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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不爱随我-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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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林婉儿稍稍反省了一下,“林大哥若不喜欢,我下次一定注意。”其实这段日子她真的很收敛。为了不引人注意,她非常尽职地将穷酸演绎到底,着半旧衣裳,住下等客房,从不打赏小二……可是,有钱不能花的感觉实在叫人憋屈。而今,身边多了一个武功绝顶的保镖,她终于又可以招摇过市,为所欲为了,真在是大快她心!
  “你在家时,也是如此吗?”林翼然突然问。
  直觉这问话还有下文,林婉儿微愣了一下,勉强答道,“还好。”
  “我观你行止用度,家中不只富余,还该是名门望族子弟。”
  林婉儿观他神色肃穆,衡量再三,决定说些真话,“与上官家,渊源颇深。”
  上官仪为一国辅相,佐三朝帝王,又是皇帝姻亲,其宗亲氏族,确实可以算是当今第一名门望族。 
  林翼然听她说得含糊,但终归不假,遂缓了神色,“林宛一名,应该不是你的真名吧?”
  林婉儿故作淡然,“虽然我不叫林宛,林大哥只管唤我林宛便是。”
  林翼然沉默,知道再问下去已然无益,思忖片刻,他再度开口,“那么,小雪可知你的真实身份?” 
  “比你多一些。”林婉儿如是答道,神色坦然,无一丝愧色。
  林翼然不知该如何说起,只喃声道,“你不该……”
  “林大哥很介意吗?”林婉儿抬起头,认真而严肃地打断了他,“林大哥会因为介意我的身份,所以不愿意与我交朋友吗?”
  “不!”林翼然笃定否决,“拿你当朋友,是因为我很欣赏你。况且结交朋友,本就与身份无关。但是,你我既是朋友,为何却连你的身份都不肯如实相告?”
  林婉儿挑眉,望进他的眼里,气势竟有些迫人,“难道林大哥,就没有不想与我说的事?”
  林翼然愕然无语。
  林婉儿收回目光,徐徐开口,“说实话,我并不介意你们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不管是林宛或是其他,我便是我,不会因身份的改变而改变。但若说出我的真实身份,于人于已都有害无利,我为什么不该隐瞒?”林婉儿说到这里顿了顿,别有深意地望他一眼,“林大哥真想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林翼然有些犹豫。
  “我可以如实相告。”林婉儿望定他,语气决然,“不过之后你将永远失去我这个朋友。林宛或是真相,你选一个便是。”
  许久沉默之后,只听林翼然轻叹一声。
  “林宛。”他轻声唤。
  林婉儿显得有些不可置信。
  林翼然不由微笑,再唤一声,“林宛。”口齿清楚,字字清晰。
  林婉儿眨眨眼睛,唇角止不住上扬,清秀的小脸上,喜悦二字写得清楚明白。
  林翼然笑意更深,忍不住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吃饭吧。”他柔声道。
  虽然他依旧不知道她到底是谁,但他知道,两人之间,将再无芥蒂。
  林婉儿点着头,喜滋滋地拿起筷子。
  “对了!”她似想起什么,将筷子放下,“林大哥急着回充州吗?”
  林翼然想了想,“不急在一时。”
  “那么,与我同行好不好?”林婉儿望着他,一脸企盼。
  “好啊。”林翼然想也没想,当口应下。
   
  第二日林婉儿租了马车,与林翼然同往西边的隆城。
  “为何不到南边的虎口镇?”林翼然问。
  林婉儿笑嘻嘻,一双眸子愈显清澈透亮,“听说隆城盛产美玉,很早以前我就想去看看了。”
  林翼然于是不再说什么。
  在隆城游玩一日,两人向以美味小吃著称的丁当镇出发。
  两日之后,两人在浅枫镇拜菩萨。
  再两日,他们在宿辛镇看湖。
  被林婉儿拉着一路吃喝玩乐的林翼然终于发觉不对。
  从沁宁到苏幸,他们一直往西,往西,再往西。
  踏上离开宿幸的马车时,林翼然终于忍不住了,“林宛,充州在南边。”他正色告之。
  “我知道。”林婉儿认真点头,一点也不像认不得路的样子。
  “你并不想去充州?”
  林婉儿摇头。踌躇一会,她自马车对面起身,坐到林翼然身边,“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正在离家出走?” 
  林翼然蹙了蹙眉,摇头。
  “他知道我要到充州找颜雪,所以只要我一到充州,就再无自由。”
  林翼然深深看她一眼,“既是如此,我觉得你该回家。”
  “我不要!”林婉儿微噘唇角,几个踏步,坐回他的对面。
  林翼然有些无奈,真难得见林宛耍小性子。
  “你孤身一人在外,家里人总会担心。”他温声劝道。
  “林大哥放心,我有分寸。”林婉儿再度开口,已没了刚才的激愤。
  林翼然不觉得自己除了点头还能做什么。他这个小兄弟向来极有主见,年纪虽比他小,做事看事却总比他明智多了。
  两人无话,心情有些沉重的林婉儿转过头去,掀开车帘。
  帘外春色如锦,和风暖日,彩碟翩跹花间,好不惬意悠然。人生本当如是,得欢乐时且欢乐,明日愁留明日忧! 
  这么想着,林婉儿再度开朗起来,“听说东临风景不错,接下来我们去那吧。”
  她没有回头,自然没看到林翼然在听到“东临”二字时,眸中的悲哀与沉痛。


 
 




  东临城临江,风景秀美,城内遍植古树,屋舍颇有古风。
  林翼然临窗而立。
  这一次,林宛选的客栈临江而建,两岸风光,尽在这一窗之中。
  时值清晨,太阳隐在岸那边的远山之后,缓缓吐露着它的光华。光束跨过山脊,在宽阔的江面上撒下一片灿烂的金波,却又几乎同时,被淙淙流水挤碎。
  林翼然的目光,越过江面,重山掩映之下,那个地方在心中凝结成疤,伤痕犹在,悲痛犹在,不过物是人非。只是万万不曾想到,竟是以这种方式,回到这里。
  回去看看吧。他们,该想他了。
  林翼然转身出门,敲开了林婉儿的房门。
  “进来。”本没注意到她语气中的虚弱,进门却看见她面色微白,躺在床上,精神不济。
  剑眉皱起,他几个跨步来到床边,伸手覆上她微凉的额,“哪里不舒服?”
  林婉儿微显尴尬,但很快神色如常,“肚子不太舒服,大概是这几日吃得太杂。”总不能告诉他,她月事来了,所以体虚畏寒。
  “我去给你请个大夫。”林翼然说着就要起身。
  林婉儿忙拉住他,“我已经看过大夫了。”
  “大夫可曾留下方子?我去替你煎药。”
  她于是指指床边已然喝净的药碗,“喝过药了。”
  林翼然再无话,纵然在病中,她也已经将所有事都安排好了。
  望着床顶的帐子,拉拉身上的薄被,林婉儿不无遗憾,“我今天要好好休息,不能陪你玩了。”
  林翼然禁不住摇头苦笑,到底是谁陪谁?这段日子他的绝顶武功,都用来替她搬运物品,带她赶路,替她跑腿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她家仆人呢。
  “林大哥有事吗?”林婉儿如是问。刚才进门,就见他一脸凝重,有些心神不属,所以她才故意说话逗他。此时见他神色稍缓,不忍误了他的事,她主动开口问道。
  林翼然眸色微沉,点了点头,“想回家看看。”
  “原来林大哥是东临人。”林婉儿微微笑道,“这里真的跟你很像,敦秀儒雅,平和深广……你今晚会住在家里吗?”
  “也许吧。”林翼然垂下眸,替她掖好被角,“晚上不要等我,好好休息。”
  林婉儿乖乖点头,目送他离开。
  “林大哥!”临出门时,听林婉儿叫他,林翼然回过头去。
  只见她冲他暖暖一笑,轻道,“替我向伯父伯母问好。”
  林翼然点头,离开。
   
  茔冢荒凉芳草凄。
  如墨的夜色中,是谁的伤痛在无声流淌,又是谁的记忆,在无助游荡?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
  “翼然,这是你父亲的意思。他有一句遗言,要我带给你。”
  “……” 
  “好好活着,不许报仇。”
  “不许报仇……”
   
  更声传来,已是丑时。
  “怎么还不睡?”
  空气中有淡淡的酒香,昏黄的灯光下,林婉儿坐在床上,手捧书卷。
  见他回来,她合上书册,将书本放进床的内侧,起身相迎。
  “今天叫小二弄些书籍给我看,结果小二不识字,不知从哪里找了本颇有年代的厚本子……我留了宵夜,一起吃吧。”
  她说着走到屋内的小火炉边,将炉上一直煨着的甜点取下。揭开盖子,那股淡淡的酒气扑鼻而来。是甜酒煮鸡蛋。 
  “我不饿……”林翼然话一出口,却见林婉儿顿时垮下一张小脸,“我已经好久不下厨了……”
  “给我……盛一碗吧。”林翼然立即改口。
  林婉儿立即笑逐颜开,殷勤地替他盛上一碗后,再给自己盛了一碗。
  甜点还热着,林婉儿勺了一小勺,放在唇边细细地吹着。对面林翼然垂着头,默默地搅着汤匙。
  林婉儿放下汤匙,“以前我每次从学……游学归来,我娘都会板着脸责备我,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怎么又瘦了,脸色又难看了?然后就给我煮甜酒煮鸡蛋,因为听说这个很补身子。”
  林翼然搅动汤匙的手顿了下来。将汤匙放到一边,他拿起碗,将碗中甜点一饮而尽,“我吃饱了。” 
  目送林翼然出门,林婉儿收回目光,轻叹一声。
  走回床边,她将方才手捧的书卷从床内拿出来。灯光下,那本书册残损颇多,纸质微黄,看样子该有十年以上的年纪了。但那封面字迹,却仿佛清晰如昨??林氏族谱。
  “……小二,东临是不是有个姓林的大户?”
  “八年前是有的,就在东临的南面,也是这边的大家族。”
  “八年前?那现在呢?”
  “……八年前,被满门抄斩了……”
   
  第二日林婉儿端着午饭,敲林翼然的门。
  “叩叩叩!”没有回应。
  推推门,门没锁,一下就被推开了。
  林婉儿探进一个小脑袋。
  林翼然立在窗边出神。江风涌进来,舞起他的衣,乱了他的发。
  林婉儿在桌边坐下,将午饭摆上,“林大哥,该吃午饭了。”
  林翼然回过头,看了看她,“我不饿,你自己吃吧。”说罢转回头去。
  林婉儿不悦地嘟嘟唇,拿起筷子搅了搅米饭,只觉胃口全失。
  放下筷子,她走到他身边,倚着窗,托着腮,陪他一起看江。
  江水缓缓而过,远山映在江中,模糊了轮廓。江面上行舟数只,几只野鹤停在船上,伸长了脖子饮水。 
   
  “抱歉。”林翼然伸手摸摸她的头,她的一脸沉重,是否为他感染?
  林婉儿抬起头看他,“如果我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林翼然轻轻摇头,“你总是如此聪慧。我常想,我若能如你一般洒脱,该有多好。”
  “不是这样的,林大哥。”林婉儿吸口气,目光转回江上,“有时候看得太清楚,痛反而更尖锐。若想得到什么,就必须用同样珍贵的东西去换。至于值不值得……”林婉儿将手,压在心口之上。那紫玉伏在心口之上,不知不觉竟已将近一年。他从不讨回,而她,从不归还。
  “我总是清醒的,但毕竟不是圣人。我也会彷徨、犹豫、逃避,甚至,不知所措。”林婉儿幽幽说完,垂下眼帘。江水的光芒映入她半敛的眸,迷离而无措。
  原来总是快乐的,并不是全无烦恼的人。每个人都有烦恼,但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抓住快乐。
   
  “阿嚏!”林婉儿一个喷嚏,将沉闷的空气打破。
  林翼然忙将她揽到身前,用身子替她挡去江风,“你昨日还病着,这里风大,当心着凉。”
  林婉儿乖乖点头,趁机讨巧,“那你陪我吃饭。”
  “好。”林翼然微扬唇角,忍不住用微带腻宠的语调应道。
  林婉儿眸光微闪,得寸进尺,“明天陪我去爬出云山。”
  “好。”林翼然带她坐下,“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突然觉得这话,有些像情人间的承诺。林翼然摇了摇头,这个念头刚下去,另外一个念头却不由得浮了起来。其实,一直这样也很不错。与她一起游历四海遨游四方。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帮她改掉大手大脚的坏毛病。除此之外,她总是讨人喜欢的,偶尔有些小固执小任性,纵容一些,也就过了。 
  “林大哥!”林婉儿不悦地唤一声,终于将林翼然飞离的思绪拉了回来。
  “哦。”林翼然应了声,才发现自己碗里已经堆起了小山。
  “吃饭!”她气势汹汹地吩咐道。
  林翼然微笑点头,专心吃饭。
 
 
第 51 章~第 60 章
出云山高千余丈,山顶层云环绕,直峰入霄,有如穿云而出,故而得名。
  “听说出云山顶有块巨石,名唤飞来。斜插入峰,从石上往下看,就像浮在云端一样。林大哥,你上去过吗?”一大早,林婉儿与林翼然来到出云山脚之下。
  林翼然点点头,对林婉儿的博学惊叹不已,“你知道不少。”
  “以前在家的时候,事事有下人打点,穷极无聊,就找了些书看。”林婉儿解释道。她的记忆力向来很好,所以记得也多。
  林翼然颇为赏识地望着她,真正的聪慧不仅仅需要灵活的头脑,更需要一颗肯学爱学的心。而她无疑,两者兼俱。 
  走到她身边,他对她说,“我带你上山。”
  出乎意料地,林婉儿竟一口回绝,“这一次,我要自己爬上去。林大哥,”她望着他,一脸严肃,“你也不许用轻功,我们要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猜不透她意欲何为,但她总有自己的道理。林翼然并不多话,只配合地点头。
   
  出云山山势险峻,虽然修有石阶,却几乎垂直而上,甚难攀爬。是以出云山名声在外,来观光游玩的人,却是不多。
  林翼然好几次险险地扶住林婉儿摇摇欲坠的身子,只觉一颗心荡来荡去好不难受,真恨不得将她一把抱起,直接飞至山顶。无奈林婉儿十分坚持,刚刚站定,又挣开他的手,继续往上爬。
  好容易爬上山顶,已是傍晚,林婉儿累得气喘吁吁。林翼然也累得够呛,心道下次再也不敢抱怨林婉儿让他用轻功带她赶路爬山观光涉水了。
   
  山风吹干湿汗,落日的余辉将山景染成金黄。展眼只见飞来石突兀地立在山尖,斜飞而出,凌空而立。 
  休息过后的林婉儿精神亢奋,三两步爬上飞来石,她在石上一路小跑,急着看山下风景。
  阻止不及的林翼然一颗心再度提起,“林宛!”急转身形将几乎俯冲而下的林婉儿拉回来,林翼然简直要大声斥责她的胡闹。
  “好漂亮!”林婉儿心神已被脚下景色所迷,根本无视他的惊惶。
  脚下云霞飘渺,薄雾间屋舍变成一个个灰白小点,缀在片片苍翠之间。江水蜿蜒而过,在夕阳下照耀熠熠发光,像是撒了一地的五彩宝石。暮鸟迟归,从身边滑翔飞过,翅膀拍打的声音几乎就在耳畔。 
  “从这里看人间,所有的东西都变得好小好小。”她轻声说完,抬起头来朝他眨眨眼睛,“要是把林大哥从这里扔下去,一定会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找都找不到。”
  林翼然敲敲她的小脑袋,佯怒道,“怎么,你还想把我扔下去?”
  林婉儿立刻举起双手,做起誓状,“我发誓,我有贼心没贼胆。”
  “你呀……”林翼然笑着摇头,他总也说不过她。
  “不过,”林婉儿放下手,一脸认真,“你可以把我扔下去哦。”
  林翼然微讶,正自奇怪,却见林婉儿已经转过身去,在边上碎石间拾起一块石头,搬到他手中。
  他不明所以地望着她,只见她自靴中拔出青影,在石上刻下一个“我”字。
  林翼然失笑,捧着手中的石块看了又看,好一会终于抬首对着她道,“我恐怕,舍不得扔。”
  “‘我’当然不能扔了。”
  青影再次出鞘,林婉儿在“我”后面,加上“的烦恼”三个字。
  自他手中将石块拿过来,她痛快地将石块扔下山崖。
  “你看,烦恼在这里看起来这么大,可是扔出手以后,它就会越变越小,到最后,一点也看不到了。”她说完,跑到一边,择了块大块的石头,使出吃奶的劲,搬到他手里,然后掏出青影,在石上刻下“林翼然的烦恼。”而后停下来,沉默看他。
  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处心积虑带他来这里,为什么一定要一步一步地爬到山顶。林翼然抱着手中的石块,默然无语。 
  “若我,扔不掉?”
  林婉儿轻叹一声,答得牛头不对马嘴,“林大哥累不累?”
  他抬头,皱眉看她。
  她朝他微微一笑,“一直抱着它不累吗?不舍得扔掉,至少先放一放吧。”
  林翼然也笑,“说得也是。”说罢蹲下身子,郑重地将石块放在地上。
  林婉儿再无话,知道自己能做的,也只是这么多了。
  上前几步,她在石沿上坐下。
   
  晚风清爽,如血的残阳将整个天际染红,红到极至,泛出浅浅的紫来。
  林翼然在她身边坐下,轻问,“离家久了,想家了吗?”
  林婉儿目光微暖,唇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轻点了点头。
  “那……”林翼然胸口微堵,心中尽是不舍,但依旧继续道,“回家吧。”
  林婉儿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
  林翼然沉默,目光落到南边,那个曾经是他家的地方。
  “我小时侯很皮,不肯听爹的话好好读书,只想练武。爹拗不过我,悄悄把我送到鸿门。长大后,更不喜欢回家,整日都想着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闯荡。直到有一天,我回到家,却发现,家没了。” 
  “……其实,”林婉儿想了很久,终于认真道,“我生前也这么想,希望死后,家人还会记得我。可是现在,我却衷心地希望他们能够把我忘记。他们应该开始新的生活,完全与我无关的新生活,就像我现在的生活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林翼然有些茫然地转过头来看她,“我听不太懂?什么生前死后?”
  “恩……”沉吟一阵,林婉儿朝林翼然勾勾手指。
  林翼然奇怪地凑近了些。
  林婉儿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徐徐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已经死了。”
  林翼然蓦地沉下脸,一把抓过她的腕,沉声道,“林宛,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第一次见林翼然动怒,林婉儿愣了一下。
  察觉到自己的失控,林翼然忙收了手,转过头去,“抱歉,林宛,我……这里的死人……已经够多了。” 
  林婉儿有些失望,转过头去,沉默看天。
  身子突然被人抱起,林婉儿吃了一惊,抬头正好看见林翼然严肃的脸。
  “怎么了,林大哥?”
  林翼然带她后退数步,直至觉得安全,才将她放下。
  “林宛……”他轻唤一声,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什么。只是方才见她出神,总觉得那一刻的她如脚下飘渺的云,仿佛下一刻就要融入云层,永远消失了一般。怕她消失不见,就像那一年一无所知的他回到家中,所有关于家的回忆都在他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样。这感觉太过突兀太过强烈,而他一时还理不清道不明。
  “如果……如果想回家了,让我送你回去。我……想看你平安到家。好吗?”他最后道。
  林婉儿想了许久,终于点头,“好。”


 
 




   出了东临,林婉儿终于转而向南。
  东临南边最近的一个小镇名唤迎来,离东临不过三十里路,小半日的路程。
  “这个小镇名字不错,我们今天就在这里歇上一宿好了。”林婉儿认真道。
  林翼然看了看天空高高在上的日头,对她有些莫名的理由向来无语,是以并不表示任何异议。
  赶车的车夫摸透了林婉儿的脾性,入得镇中便径直望镇中最大最奢侈的客栈赶。
  马车停下,林婉儿先自车帘内探个头出来,却见那客栈匾刷金粉,门漆朱红,桌椅厚实,酒器精雅,就连掌柜小二身上的衣裳,也不下档次。林婉儿心中一喜,不曾想不到迎来这样的小镇上居然还有这么富丽堂皇的客栈,如此气派,就是东临城里的也比不上。
  林婉儿跳下马车,正要往客栈里走,身子却被人拉了回来。
  “怎么了,林大哥?”她不解地问。
  “我看这家也很不错。”林翼然说着,指了指对街不远处的一间小客栈。
  林婉儿抬眼望去,只见那客栈比眼前的小了不少,看起来倒也干净整齐,当然桌椅摆设也朴实多了。 
  “我还有钱。”林婉儿收回目光,不改初衷。
  “总会用完。”林翼然毫不费力地将她拉了回来。
  “用完再说。”虽然身子动不了,林婉儿依旧面朝华丽客栈,以表达自己的意愿。
  林翼然一阵好笑,拎小鸡般将她提起来,面朝对街放好,然后道,“我们往这边走。”
  “林大哥!”林婉儿不满地望他一眼,“你不需要这样替我省钱。”
  林翼然正了神色,严肃告之,“奢侈不是一个好习惯。”
  林婉儿无奈,留恋地望了一眼身后的客栈,顺从地往前走去。只可怜了她兜里的银票,花不掉,难道还得带回宫去?
  “掌柜的,”林婉儿习惯性地往柜台上丢银子,“二楼雅间,来两碗面,每碗加两个鸡蛋。”
  那掌柜的见了这么大锭银,有些吃惊,“公子,这可用不了这么多。”
  “那就留着吧。跟房钱一起算。”林婉儿漫不经心地答道。
  “是,是。”掌柜的点了点头,唤过小二,“两位楼上请,面一会就好。”
   
  林翼然有些惊讶地望着眼前冒着热气的面条。面条白细,汤头料重,两个鸡蛋也煎得金黄,香气扑鼻。只是这回,她居然真的只点了这一样!简直有点……不可思议!
  林婉儿就着面条的热气吸口气,眯眼笑笑,“闻起来很不错呢……林大哥,你怎么不吃?”见林翼然发愣,林婉儿不解发问。
  林翼然有些不自在地收回惊讶,“怎么突然想起要吃面条了?”他不记得小二或是掌柜说过这里的面条远近驰名、风味独特,也没听说客栈里最贵的,就是眼前这道煎蛋煮面。
  林婉儿朝他眨眨眼睛,“难道生日不该吃面吗?”
  “生日?”林翼然微讶,“你是说,今天是你的生辰?”
  林婉儿微笑点头。
  “倒是我疏忽了。”林翼然说着,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而后有些迟疑地问道,“你该有了吧?” 
  正要吃面的林婉儿“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林大哥,说你眼拙你还别不信,我已经了。”
  林翼然着实有些尴尬,相处这么久,他竟连她的真实年龄都弄错。
  “是我眼拙了。”林翼然承认完错误,随即问道,“你可有想要的礼物?”
  “有!”林婉儿笃定点头,认真地望着他道,“想让你陪我吃碗面。”
  林翼然有些不可置信,“这么简单?”
  “现在看来,确实简单。”林婉儿说着,垂下眸,筷子在碗中轻搅,缠绕上几根面条,“以前每次生日,娘都会亲手给我煮上一碗长寿面,加上两个煎得金黄的鸡蛋。那时候,确实幸福而简单。直到有一天,我病了。那年生日,娘像以前一样给我煮了一碗香喷喷的面条,我很高兴,很想像往常一样,吃得干干净净。可是我的身体已经差到不能进食,吃不了多少便开始吐,吐过再吃,吃了又吐。这样吃吃吐吐了好久,娘终于忍不住了,把碗收起,说什么也不肯再让我吃。第二年,她再也没有给我煮面。”林婉儿说到此处抬起眸来,清亮的眸中甚至带了几分决绝,只听她徐徐开口,“那时候起,我便告诉自己,若有来生,不痛快,毋宁死!”
  原来她的乐观、倔强、坚强与洒脱,竟是在死亡的教导下习得。想到虚弱的她与死亡艰苦搏斗的那些日子,他没由来的一阵心疼,“都过去了,不是吗?”他柔声道。
  “恩!”林婉儿用力点头,“这一世活得确实痛快,到哪里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为所欲为?”说着粲然一笑,“其实我心里都明白,我是遇对了人。你们宠我护我,才让我有了肆意妄为的资本。林大哥、颜雪、继祖、子强、宝儿、汪爸汪妈……”还有,安寿。
  “不是的,林宛。”林翼然轻声反驳,“是你先种下的善缘,才有了我们对你的好。我并不清楚以往那些人你是如何结识的,但我记得,素不相识的你,不嫌脏乱地扶我起身,记得你慷慨地将自己的饭菜分我一半,记得你为了开解我,带我一步一步地爬上出云山……林宛,你的心是暖的,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忍不住想与你亲近,忍不住想对你好。”
  林婉儿难得听林翼然说这么感性的话,心中一片感动,不由得想起了颜雪也曾说过这样的话,“林大哥和颜雪果真是从小一起长大,连说的话都一样。”
  “是吗?”林翼然有些好奇,“她怎么说你?”
  “她说……” 
  如果我是男子,一定也会喜欢上婉儿姐的。
  林婉儿顿了一下,为什么突然觉得这话现在听来,有点……怪?
  发觉林翼然还在等她回话,她急忙转了语调,嘻嘻笑道,“自然是说我的好话。”一副不足为外人道的样子。 
  林翼然勉强笑笑,埋头吃面,不明白为何一想到这对小情人感情融洽,心里便有些微微发涩,堵得难受。 
  “林大哥,要不要加点醋?”林婉儿举个小壶,给自己的碗里加了点料后,冲林翼然问道。
  林翼然正走神,听她叫唤吓了一跳,慌忙应道,“不,不用了,已经够酸了。”
  林婉儿奇了,“可我没见你加醋呀。”
  “我是说我不喜欢吃醋,这样刚刚好。”只觉越说越错,林翼然埋下头,专心吃面。
  好在林婉儿并不追究,席间无话。
   
  午后不行。 
  得了半日假期的车夫乐呵呵地拿了赏银,很快不见踪影。
  不用身兼陪玩、保镖、免费搬运工和临时代步工具的某人百无聊赖地在小镇上乱晃。
  小镇占地不大,景色平平,政治太平,人人自得……总之,没他什么事。
  才发现这些日子以来所做所想几乎都绕着一个人打转。与她一起观风赏月游山玩水,不管吃的喝的玩的看的,她总要一一品评。水光山色,人情风土,总能在她的口中生色立体。有她相伴,这一路有滋有味,而今想来,竟有些不在现世的恍惚。
  想想他鸿门大弟子,放着正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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