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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宝典-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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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长老说道:“谢先生东躲西藏,不认得秦某倒也不奇怪。在下是……”“‘幽冥鬼手’秦全鹤。”济苍生不等他说完,便猜了出来,这倒让秦长老吃惊不小。梁盛也托大问道:“你倒猜猜我是谁?”济苍生看都不看他一眼,摆手道:“你就算了。”梁盛吃了一憋,气得瞪起眼来,但在两位长老面前也不敢放肆。吴秋遇倚在洞口,不禁笑出声来。只听秦全鹤说道:“咱们闲话少说。请谢先生把《中秋宝典》交出来吧。”济苍生笑道:“《中秋宝典》这名字,诸位从何听来?我今天倒是头一次听见。”赖保昌叫道:“你抵赖没用。不如早早拿出来,大家免伤和气。”济苍生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懒洋洋说道:“想不到曾梓图投靠了北冥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梁盛“哼”了一声,说道:“什么投靠,曾先生可是我北冥教的贵人,暂时是一人之下。”秦全鹤瞪了他一眼,梁盛急忙住口。济苍生道:“难怪弄出这些事来。”秦全鹤说道:“谢先生不要顾左右而言其他。快请拿出《中秋宝典》,大家好各自散去,不比在这里斗嘴的好?”赖保昌也叫道:“交出来吧。”济苍生道:“老朽没听过《中秋宝典》,自然也是拿不出来了。即便是有,又与三位又何关系?三位现在便可散去,不必陪老朽斗嘴。”“你当真不肯交么?”梁盛将腰里的刀拔出了一半。赖保昌的手也放到了链子锤上。秦全鹤手里玩着系在腰间的玉佩,仍不露声色地说道:“谢先生,早晚都要拿出来,何必非要闹到动刀见血的呢?”济苍生道:“我可是早晚都拿不出来。不过,济某略懂一点医药之术,就各位算见了血,那也没什么大不了。”赖保昌解下链子锤,对秦全鹤说道:“动手吧。犯不着跟他废话。”梁盛也已拔出了刀,只等秦长老一声令下,便冲过去送死。秦全鹤仍不紧不慢地说道:“谢先生一味逞口舌之快,全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么?”济苍生笑道:“看来三位对自己的武功倒是自负得很。不知三位比起司马教主如何?司马相逞一时之勇,尚且自取其辱,险些丢了命去。你三个何以如此大言不惭?”“什么,司马教主……司马教主怎么了?”赖保昌大叫道。秦全鹤也是一惊,沉吟道:“莫非真给曾先生料中了?可是,路桥荫仍险些被他一掌击毙,又是怎么回事?”赖保昌愣愣地看着他,不知他在说什么,便问道:“秦长老,他说得是真的么?”秦全鹤抬眼看着济苍生,半晌才答道:“此事还得禀告曾先生知道,终会真相大白。”梁盛在身后叫道:“定是他心里怕了,又在这里吹牛。他几时见过司马教主了?”“不错。”赖保昌显然认同他的说法。济苍生倒似一愣,说道:“看来司马相受伤之事,你等并不之情,这倒怪了。我也劝上三位一句,省省吧,回去好生打理你北冥教的事,何苦在此寻老朽的晦气。”梁盛叫道:“两位长老,好言相劝,他是不会交出宝典了。动手吧。”

  秦全鹤向后退了一步。赖保昌会意,抡锤便朝济苍生打来。济苍生向旁一闪,叫道:“真的要打么?”赖保昌道:“那还有假?”手上将链子一收,便又踢出一脚。济苍生并不躲闪,一掌朝他的脚背拍去。赖保昌知道他掌上功夫了得,不敢硬碰,忙撤腿,打出一锤。济苍生闪身避开,双足一点,跃上外围石壁。他是怕赖保昌的链子锤打伤吴秋遇,故此引他易地而战。赖保昌右手持链,左手发力将圆锤朝济苍生后背打去。济苍生刚刚登到石壁上沿,便觉背后风声袭来,急忙向前一跃。只听“啪”的一声,铁锤打在石壁上沿,无数碎石飞落下来。梁盛急忙躲闪。秦全鹤右手在面前一晃,接住了迎面打来的两粒碎石。刚才距离太近,链子锤反而不易发挥威力,如今济苍生自己跳开,倒正合了赖保昌的心意。他跟着跃上石壁,抡锤朝济苍生打去。链子锤呼呼生响。济苍生知他力大,锤头又是实心的铁球,不敢疏于闪避。但是一旦有了距离,他的降魔十三式也便得以施展。济苍生跳开一步,凝神提气,双臂在身前划了一道弧,猝然发力,使出一招“携月清魔”。赖保昌手里舞者链子锤正要打来,见济苍生使招,不禁“啊”了一声。二人相隔七八尺远,赖保昌没想到他离这么远出招,便稍稍迟疑了一下,待到感觉不好,已然闪避不及了。济苍生双臂斜向一挥,看似平平无奇,实在是暗藏着巨大的内力。两股力道瞬间从赖保昌身上掠过,从左肋划到右肩,在他前胸和肚子上狠狠地轧过。秦全鹤大惊,暗叫“不好”。只见赖保昌叫都没叫出来,便砰然倒了下去,大口地喷出血来。链子锤从他手中甩出,砸在一棵大树上,震得那树摇下许多枝叶。吴秋遇头一次见到死了人,吓得闭了眼缩进洞里,一颗心怦怦乱跳。

  济苍生看着赖保昌的尸身,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了几步,跳下平台。梁盛不禁后退了几步,手里的刀在不停地颤动。秦全鹤叹了一口气:“唉,非要如此么?”他脸上不露声色,却突然出手,朝济苍生咽喉抓去。济苍生早有防备,左手向上一格,便化解了他这一招偷袭。秦全鹤两手干瘪,却似一对铁钩,筋骨甚硬。他动作也是极快,身形围着济苍生转来转去,恰如鬼魅;出手飘忽,也确如鬼手一般。梁盛手里拿着兵器,在二人缠斗之际也使不上力,只能远远地看着。吴秋遇探出头来,看得眼花缭乱。济苍生的降魔十三式,以其强大的内力爆发,一击便可断金碎石,异常威猛。但是内力从积聚到爆发,需要招式辅助,近身相搏的时候便不十分灵活。秦全鹤正是看准了这一点,紧紧缠住,不让济苍生有休整发力的机会。济苍生毕竟是高手中的高手,虽然使不出最拿手的降魔十三式,手上功夫也不至于轻易受制于人。吴秋遇紧张到极点,生怕师父也突然死去,惊险处几度叫出声来:“师父小心!”梁盛知道他是无涯大师的弟子,只道他是被济苍生拐来,又将他喊的听成了“施主小心”,便只瞪了他一眼,没当回事。缠住了济苍生,让他难以发力,秦全鹤心中暗自得意,但自己引以为傲的幽冥鬼手竟仍不能出奇取胜,也不免心生焦躁。济苍生也很着急,现在便如同陷身水里,被一群鱼骚扰,打又打不着,躲又躲不开。二人纠缠在一起,谁也一时难以取胜,就盼着对方一时疏忽——对济苍生而言,便可跳出圈外,使出拿手的降魔十三式,以重手歼敌;而秦全鹤,抓住破绽,便可以突施鬼手,直取对方要害。

  梁盛紧张之余,瞥了一眼赖长老的尸体,仍不寒而栗。急盼着秦长老能够赶紧取胜,结束这可怕的噩梦。可是眼前的形势,哪有秦长老取胜的机会。吴秋遇更是焦急:每一个都和师父打这么久,万一……他不敢想下去,只盼着师父赶紧取胜。“最好那两个人知难而退,大家都不要死。”他心里这样想着,竟无意中走了出来。梁盛瞥见吴秋遇,心念一闪:“他拐了这小和尚必有目的。我若拿住小和尚,他定会分心,那秦长老便有机可乘了。”想到此处,梁盛大喜,跨步朝吴秋遇走去。吴秋遇一惊,叫道:“你干什么?”梁盛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并不答话,直逼了过来。吴秋遇慌乱之余,耍出早已熟练的“开山惊魔”,希望能将他吓住。梁盛哪里放在眼里,伸手便揪住了他的衣领,笑道:“你使的这是什么功夫?”此时吴秋遇已将一套姿势走完,双掌一推,打在梁盛的肚子上。梁盛脸上的笑容僵住,两只瞳孔放大,一口鲜血喷出来,便罗锅一般向后倒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吴秋遇眼睁睁地看着梁盛的表情越来越恐怖,慢慢倒下去,加上又被溅了一脸鲜血,吓得昏了过去。

  济苍生和秦长老都是耳听八方之人,虽然情势紧张,仍都忍不住往这边瞥了一眼。济苍生是听到吴秋遇叫时便寻机往这边看,一瞥之间正好看到吴秋遇双掌打倒梁盛,忍不住赞道:“臭小子,打得好!”秦全鹤是听到济苍生叫好,才敢往这边看,瞥见梁盛倒在地上,不禁一惊:谁下的手?这里还有别人?他显然没想到会是吴秋遇那个“臭小子”。

  双方各一分心,手上便慢了下来。济苍生身形一闪。秦全鹤哪里容他走开,忙出手拦截。哪知济苍生并非要走,身子一侧,不知从哪里多出一只手来,一把将秦全鹤的左手捉住。秦全鹤大惊,右手直取济苍生的咽喉。济苍生却并不躲闪,用力将秦全鹤的左手一扯,秦全鹤便失去重心。不等他翻倒,济苍生又将他右手捉住,两手向外一拉。秦全鹤惨叫一声,两臂便脱了臼。济苍生放开他,问道:“还打么?”秦全鹤忍着疼痛,愣愣地看着他,叫道:“你刚才那一招……那不是降魔十三式!”济苍生道:“我若能使出降魔十三式,早将你一掌毙了。你也不错,幽冥鬼手竟叫我难以脱身。我也开了眼。”秦全鹤仍想着刚才他那一招,颇是难解,问道:“那一招是什么?”济苍生笑道:“你口口声声要老朽交出《中秋宝典》,宝典没有,中秋师兄的新招倒可让你见识见识。”“中秋师兄?那不是……”秦全鹤脑子里全乱了,“中秋老人不是你的师父吗?”济苍生不再理他,走去扶起吴秋遇,检查伤势。秦全鹤望了一眼赖长老的尸体,又看了看地上的梁盛,心中悲痛,恨恨地盯着济苍生的背影。吴秋遇仍昏迷不醒。济苍生抱起他,走进石洞。

  秦全鹤也走到梁盛身边,用脚踢了踢,见已气绝,不禁摇了摇头,叹息道:“你跟了我十年,没想到今日落到这个下场。唉。是那个小和尚打死你的么?”他心头一动,暗自想道:“小和尚走失没几日,竟有这般功力,莫非他也学了《中秋宝典》?看来中秋老人还真是留下了秘笈,不管叫作什么,果然厉害得很。我若得了那秘笈,以目前的功力,假以时日必当独步武林,又何必再屈居人下?”想到此,不禁心花怒放,开始盘算如何去拿到秘笈。

第十七章 等待
吴秋遇慢慢醒来,见师父安然坐在身边,高兴得流出眼泪,说道:“师父,我好怕。我怕你被他们害了。”济苍生笑道:“臭小子。你师父是他们想害就害得了的?不过,刚才确实好险。也多亏你,打死那小贼,姓秦的分了心,师父才能使出奇招将他拿下。”“他死了?!”吴秋遇一脸惊惧,“我打死人了?师父……”便抱着济苍生的大腿哭了起来。济苍生抚着他的后背,安慰道:“你不用怕,人总是要死的,他这样死了未必就不是好结局。你打死坏人总比被坏人打死要好吧。”吴秋遇哭道:“我不想杀人,我不想打死他。”济苍生道:“那如果他想杀你师父,你是希望师父死,还是他死?”吴秋遇更抱紧他的大腿,哭道:“我不要师父死。大家都不要死。”济苍生问道:“那如果一定有一个人要死呢?要么我被他杀了,要么我打死他。你怎么办?”吴秋遇止住哭声,闷头不语。济苍生缓缓说道:“你心地善良,师父很是高兴。只因你未经尘世,凡事想得简单,却不知江湖险恶。刚才那一战,师父赢了,倒可饶他一个两个。若是他们胜了,恐怕师父,还有你,就都死在他们手里了。”吴秋遇擦干眼泪,问道:“你饶了那个人吗?”济苍生道:“我摘了他手臂,他一时也不能作恶。由他去吧。大不了,咱们再换个地方。”听到还有人活着,吴秋遇多少轻松了一些,把头枕在师父腿上,说道:“师父,我怕。我们能不能再躲远些,永远不用和别人打架?”济苍生叹了一口气,说道:“尽力而为吧。躲到哪里又能永远不被人找到呢?”

  秦全鹤手臂不能用,便放弃替赖长老和梁盛二人收尸,独自在山间行走,心里想着如何报仇,如何拿到中秋老人的秘笈。忽然隐隐闻到一股淡淡的怪味。秦全鹤四处张望,自言自语道:“哪里来的怪味?”往山上又走了几步,那气味仍在,他心中纳闷:“山地开阔,又是秋爽时节,怎的山上会有这么怪的气味?”忽然一个念头闪过,他眼前一亮,叫道:“莫不是姓谢的把《中秋宝典》藏在山上,故意布了气味迷惑人的?”想到了这一节,他心中大喜,加快了脚步往山上走去。

  济苍生将两具尸体草草埋了,用溪水清洗了血迹。隔了两日,便开始教吴秋遇“降魔十三式”的第二招:破除迷雾。吴秋遇照样用了几天时间,便将招式大致记熟,打起来渐渐连贯。济苍生教了他两招掌法,便不再急于教授新的招式,开始传他内功心法,修习内力。吴秋遇没有内功的基础,进展也就慢了些,济苍生并不逼他,自己也有了时间钻研医药。

  自那日,吴秋遇便经常做噩梦,梦里总是出现梁盛那张恐怖惨白的脸和他慢慢倒下去的情景,每每便惊觉而起。心里多了这个结,在练功的时候便有了障碍,每到发力处,眼前总闪现梁盛的影子,便心神恍惚,草草收场,掌上竟发挥不出半点威力。时间久了,对练功也就不再那么上心。

  济苍生检查他的武功,无非看他掌法是否更加熟练,内力是否有所进步,并未留意他出招发力的力度。吴秋遇不愿在师父面前提起,因而济苍生对他的状况并不了解,仍自顾陷身于医书药典,只是每个月验一验他体内的真气。

  济苍生号称神医,对医道自是痴迷得很。也为了吴秋遇彻底根除病痛,并养出好体魄,以便顺利将师兄的衣钵发扬光大,济苍生在教授武功之余,也引导他熟识经脉穴位,辨别毒虫良草。吴秋遇对这些倒颇感兴趣,除了每日应付习武,便跟着师父学医药之理。久而久之,已渐能翻看医书,并在自己身上辨穴施针,对症用药。闲时还常常想起香儿和樵夫大叔,幻想着香儿给他唱的那首歌里描述的情景,心里仍有说不出的甜蜜。

  几个月当中,济苍生隔几日便要到附近查探一番,以防秦全鹤搬了救兵来再生事端。好在一冬平安无事。

  转眼已进入春天,山野又开始变绿,重回了生机。济苍生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对吴秋遇说道:“看来师父所料不错。那姓秦的没拿到《中秋宝典》,反折了一位同辈的长老和一个弟子,自是面上无光。料想已编了借口息事宁人了,或许根本就没回去复命。冬天已过,近期应不会有人再来骚扰了。”吴秋遇却问道:“会不会是他们住的远,仍在路上,还没赶到?”济苍生道:“北冥教在幽州,离此不到一个月的路程。若是他真的回去叫人来,一来一回也早到了。”吴秋遇又问道:“会不会他们已经到了,只是等天暖和了再动手?”济苍生笑道:“臭小子,你当他们是来游玩的么?北冥教对自己的武功自负得很,他们来此,存心要对师父不利。若是冬天来了,四处光秃秃的,我们便要藏躲也不容易。如今春暖花开,草盛林密,我们即便打不过,只要抽身隐蔽,他们又到哪里找去?”吴秋遇点了点头:“还是师父想得周到。”济苍生摸着他的头,说道:“你能想到这些,也算开了窍。经的多了,慢慢也就懂了。”吴秋遇很高兴:“那我们就不用搬家了。”济苍生说道:“还不能过于大意。我是料定姓秦的不会再来,难保其他人就找不到这里。我还须下山走一遭,打探一下江湖上的动静。”吴秋遇高兴得跳起来,叫道:“我们要下山了?那是不是可以去看看樵夫大叔和香儿了?”济苍生却说道:“你高兴什么?没说你也要去。”“啊?”吴秋遇一怔。便似头上被浇了一盆冷水,央求道:“师父,带我一起走吧。”济苍生道:“这可不行,你听我说。我多年不以真面目示人,前番便因你险些泄露身份。此番师父需暗中行事,你跟着太碍眼,便留在这里。”吴秋遇一下从兴奋的高峰跌到绝望的深谷,相当地失落,不过他知道,师父所言不错。上一次秦长老说,他们能找到师父就是因为师父打了无际师叔一掌,那全因自己而起。因此,他也不再纠缠。

  济苍生简单收拾了一下,第二天便准备出发。见吴秋遇不舍,济苍生安慰道:“大不了师父替你去看一看他们,也就是了。”吴秋遇一听师父说要去看看“他们”,又激动起来,嘱咐道:“师父,求你一定告诉他们,我的伤全好了,让他们不要担心。还有,我很想他们。等我……将来,我一定回去找他们。”他说了“等我”两个字,却不知何时师父才会放他回去,因此便改口说到“将来”。济苍生道:“你放心。师父一定把你的话转告他们。”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道:“你学了两招‘降魔十三式’,对付一般的小贼应可保命。如果遇到强手,切莫显露,只一口咬定是迷路的,闭口不提师父和你的身份,便不会有人为难你。”吴秋遇点头记下了,目送着师父走下山去。

  师父一下山,他便更加想念樵夫大叔和香儿。想通过练功来排解,只打出一两拳,便没心思再练下去。闲着无聊,便坐在溪边,唱起香儿教他唱的那首歌来。

  一连几日,他独自一人,晚上睡不着。躺在洞里便胡思乱想,索性坐到平台上仰头看星星。早上自然也起的很晚,随便糊弄一点吃的,便无聊地在平台上绕着四周转圈行走。

  再后来,他无所事事,便翻看师父的医书,终于渐能集中心思,不再胡思乱想。

  过了半个多月,师父还没有回来。吴秋遇开始想念师父。在一起的几个月当中,师父时而慈祥庄重,时而逗如顽童,对他是颇为照顾。他已将师父像师祖爷爷一样看待,什么事都任由师父安排。如今十多日未见,他几乎不知道该干什么。后来他便又开始练功,只希望师父回来能够高兴。

  一个月过去了。吴秋遇心里有些着急,每日一早便站在道观的门口张望。既盼着早点见到师父,更希望听到香儿和樵夫大叔的消息。

  这一日,天刚亮,吴秋遇从梦中惊醒,觉得师父回来了,叫了一声“师父”便冲了出去。四下张望,洞外哪里有人?他失望之余,又漫步朝道观走去。他已认定,那里是师父上山的必经之路。将近正午,仍没看见师父的影子。他又困又饿,也无心去做吃的,便懒散地倚在道观门口,打瞌睡。忽然“啪”的一声,将他惊起。原来是大门上方的牌匾掉了,打在门口的石墩上,断为两截。吴秋遇抬头看了看那光秃的门额,又瞅了瞅断裂的牌匾,觉得可惜,便走过去,将两截都拾起来,带入大殿。

  他重又走出大殿的时候,忽见道观门口人影一闪,不禁叫了一声“师父”,便跑着迎了出去。大门外空空荡荡,并无人影。吴秋遇心中纳闷,嘀咕道:“是不是我太想念师父,看花了眼?”又往山下看去,仍是没有人来。

  两只鸽子落在院墙上,来回地走着。吴秋遇见了,眼睛一亮,正闲得无聊,便逗起鸽子来。鸽子却并不理睬。吴秋遇高高一跳,倒吓得两只鸽子飞起来,向院子里飞去。吴秋遇回头看了一眼山下,仍不见师父来,便追进院子。

  鸽子落在高高的大殿顶上。吴秋遇再没有办法,只能一手抱着胳膊,一手捏着下巴,站在那里想主意。忽然想起殿内神像后的破枕头中有高粱米,便急忙去取。到那里抓了一把,便往外跑,却又忽然愣住。刚才他亲手放在神像脚下的两截牌匾不见了。吴秋遇一惊,四下察看。大殿里找遍了,也没有看见,不禁愈加惊奇。忽听一个声音说道:“你是谁?怎生会在这里?”吴秋遇又是一惊,四下寻找声音的来源。倒似是神像嘴里发出的声音,可是神像又怎能说话?他索性对着神像说道:“你是谁,又怎么会在这里?”神像的嘴没有动,但是声音仍然从上面传来,说道:“你不是一个人吧,谁带你来的?”吴秋遇记得师父说过,不能暴露自己和师父的身份,便说道:“我是迷路的,转到了这里。你呢,又是谁带你来的?”神像又说道:“哈哈,小鬼,你竟敢说谎。不怕神佛惩罚么?”吴秋遇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说谎?我就是迷路的,又怎么样?”忽然一条人影从神像旁边闪了出来,动作极为迅速。吴秋遇还没看清,那人便已到他身后,一手捏住他的脖子,问道:“说,谁带你来这里的?”吴秋遇脖子被他捏得生痛,硬是动弹不得,嘴里不说话,心中想道:“这人一定和秦长老他们一样,来找师父打架的。师父特意嘱咐,不能暴露身份,那是说什么也不能透露的。”那人受上加了力,威胁道:“小鬼,你若不说实话,我便扭断你的脖子。”吴秋遇疼得几乎叫出声来,但还是顽强地忍住,心中想道:“如果不说,他真的会扭断我的脖子。我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师父、香儿和樵夫大叔了。这可怎么办?师父怎么还不来呀。师父……”他猛然想起师父打伤无际和尚那一掌,也是“降魔十三式”中的一招,好像叫什么“干拍鬼影”。现在自己脖子被他捏着,不能转身。如果能使出那招“干拍鬼影”,就算不能打伤他,至少也能吓他松手。到时候就可以展开“千里独行”之式,他未必再追得上。想到这里,吴秋遇不禁心中暗喜,一面尽力回想着师父那一招的打法,一面嘴里应付,拖延时间。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说什么,你叫我说什么呀?”那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来的?谁带你来的?”吴秋遇说道:“你一下子问了这么多,我先回答哪一个呀?”那人倒很有耐性,说道:“你一个一个说。”吴秋遇大致记起了当时的情景,心里草草过了一遍“干拍鬼影”的路数,便暗自提气,嘴里胡乱说道:“哦。刚才被你一吓,我全都忘记了。你让我先想想。”那人说道:“呵呵,你当面撒谎,可是犯了妄语戒了。”吴秋遇暗自提了气,只待伺机发掌,嘴里却说道:“你刚才躲躲藏藏,那是犯了……犯了妄藏戒了。”“妄藏戒?”那人不禁笑了出来,手上竟然松了劲,“臭小子,你可真能胡编?”吴秋遇见有机可乘,心中大喜,挥手便是一掌。那人全无防备,再要躲闪已然来不及,急忙出手一挡,竟被他打在手腕上,不禁骂道:“臭小子,好手段!”吴秋遇跑开两步,忽然停住,愣愣地回头叫道:“师父!” 。 想看书来

第十八章 噩耗
济苍生在手腕上抹了一下,笑道:“不错,不错。果然是大有长进。”吴秋遇回到师父身边,头往他胸前一扎,说道:“师父,你可回来了。我好想你。”济苍生拍了拍他后背,说道:“咱们且回去再说。”吴秋遇终于等到师父回来,心里说不出的欢喜,便紧紧跟在师父身边。济苍生忽然问道:“刚才那一招我教过你了么?”吴秋遇挠了挠头,说道:“没有。我是想起师父打伤无际师叔那一招,就学着使了出来。还是学得不像。”济苍生笑道:“已经很是难得。你还指望能一掌打伤师父么?”吴秋遇便傻笑起来。

  吴秋遇问起香儿和樵夫大叔的情况。济苍生没有回答,只伸手收了两只鸽子,说道:“我们回去吧。”吴秋遇看着鸽子在师父手上站立,颇觉新奇,问道:“这是师父带回来的?”济苍生说道:“这是信鸽,用处可大着呢。”

  二人回到山洞。济苍生将鸽子安置了,便去弄吃的。吴秋遇也早饿了。师徒二人吃罢,便坐在溪边的青石上闲聊起来。吴秋遇问道:“师父见到香儿和樵夫大叔了吗?”济苍生眼望着空谷,摇了摇头。吴秋遇一怔:“师父没去那里?”济苍生回头看着他,缓缓说道:“我下山便先去了那里。”“那怎么会没有见到?是不是他们碰巧出去了,或许去给香儿她娘上坟去了。师父没有在小屋等他们吗?”吴秋遇十分急切。济苍生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去的时候小屋已经没有了。”“没有了?”吴秋遇一惊,“怎么会没有了?”济苍生道:“看来是烧掉的,只剩下一些灰烬,被风也吹得差不多了。”吴秋遇的心一下子冷了下来,半晌无语。济苍生看着他,也不知如何安慰,便也不再说话。过了很久,吴秋遇才喃喃道:“也许他们只是搬走了,去了别的地方。”他想起当初在香儿她娘的坟前,晁氏兄弟来找樵夫大叔报仇,济南府的两个公差也要抓樵夫大叔回去,心中便有了一种解释。希望那里并没有什么要紧事发生,只是怕再有人来打扰,就搬到别处去了。这样想,心里便稍稍好受了些。他呆呆地望着师父,希望得到肯定的答案。济苍生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希望如此吧。不过……”他轻轻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这在吴秋遇看来,已经是再明显不过的暗示。“樵夫大叔又遇到麻烦了?香儿现在怎么样了?他们在哪里?……”吴秋遇一阵心烦意乱,气血上涌,便一头倒在师父怀里。济苍生一摸他的脉搏,不禁大惊,急忙抱着他进到洞里。

  昏睡了一天一夜,灌服了几副药,吴秋遇才渐渐醒来,迷迷糊糊地仍念着香儿和樵夫大叔。济苍生见他脑门仍在发烧,给他喝了些水,便又去配置降温的药。过了七日,吴秋遇的病才渐渐好了,可是心情却越发地悲痛。他完全没有心思再习武,整日便在山间狂跑,喊叫。济苍生摇了摇头,叹了叹气,也只得容他一年半载恢复心情。

  时间久了,吴秋遇渐渐冷静下来。面对师父的宽容与照顾,不禁心头一酸,便抱着师父大哭起来。济苍生仍只安慰他,并无半句责备。吴秋遇擦了擦眼泪,说道:“从今以后,我就只有师父一个亲人了。师父,我一定听你的话。我永远跟着师父。”济苍生也不禁心头一热,只点着头,说不出话。到这时,从济苍生下山回来,已经过了将近两年。

  吴秋遇专心跟着师父练功,内力增进很快。几年间,也把“降魔十三式”剩下的招式尽数学完,练得精熟。只是心里有了障碍,有几招始终使不出力气。他亲眼看到师父用“干拍鬼影”打伤无际和尚,用“携月清魔”打死北冥教的赖长老,自己又用“开山惊魔”失手打死了梁盛。每次练到这几招时,一到发力处便会想起当时的惨状,那手上的力道便再也打不出去。因此,“降魔十三式”一共十三招,他能用的其实只有十招。师父考验的时候,他便使出最拿手的“破除迷雾”和第九招“荡扫群魔”,其它招式只耍个样子也能蒙混过去。

  正所谓: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吴秋遇随师父进山,不觉已经过了五个年头。每日练功习武,又有神医的良药滋补,吴秋遇已长成健硕少年。

  吴秋遇坐在溪边的青石上,回头向洞口喊道:“师父,该吃饭了吧?”济苍生从洞里走出来。他每日修身养气,样子倒没什么变化。吴秋遇迎上去,叫道:“师父。”济苍生并不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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