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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宝典-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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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丁不二从桥下冒出来,扛起发呆的一心提步便跑。黑衣人将柴堆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丁不二的影子,正自纳闷。猛然发现丁不二竟如幽灵一般,携着小和尚过了桥,急忙在后面追赶。小眼睛的黑衣人叫道:“他受了伤,又抱个人,跑不远!”二人便紧追不舍。
丁不二扛着一心,强忍剧痛,勉强展开千里独行之式,一气奔出四五里。丁不二再也跑不动,忽然一口鲜血喷出,倒在地上。一心被摔出老远,爬起来,发现已然身在一片小树林。一心把丁不二翻过来,扑在他身上大哭:“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丁不二直挺挺地躺着,脸色煞白,嘴角流着血,再也没有一点动静。一心绝望地大哭起来。
夕阳落下。天慢慢黑下来。
一心呆坐在丁不二的身体旁,不知如何是好,更不忍离去。眼泪流满了他整个脸庞,擦泪的衣袖也早已湿透。
一片片落叶在微风中游动。天空渐渐地下起小雨来。
“你怎么了?你起来呀!你会功夫,你不能死啊!”一心伤心地哭着,把草药一点一点塞到丁不二的嘴里,又拾起地上的酒壶,打开盖子,往丁不二嘴里灌。酒顺着丁不二的嘴角流下来,带着血迹。一心举起酒壶,仰脖大喝了几口,直呛得咳嗽不止,他再也不知还能干些什么。
夜深了,雨停了。一心昏昏沉沉的,倒在丁不二的身上,把丁不二嘴里的酒和着血一发都挤了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丁不二咳嗽了一声,慢慢睁开眼来。觉得胸口沉重,见一心趴在自己身上,想把他推开,却没有力气。感觉嘴里怪怪的,慢慢抬起手,一点一点抠出嘴里的东西,有气无力地叫道:“小和尚搞什么鬼?”他试图推醒一心,又没有足够的力气。一心哭得太累了,睡得很死。丁不二只有静静地等他醒来。“你们杀了他!你们是坏人!坏人!”一心忽然坐起来,双手拼命在丁不二身上敲打。丁不二本来就有伤在身,被他一敲打,更是疼痛万分,大叫出来:“你干什么,小和尚?!哎呀!不要打了!”一心自己闹腾了一阵,便如泄了气的皮球,又倒在丁不二身上继续睡了。他一倒下,又压得丁不二差点吐出血来。丁不二叫苦不迭,哀叹道:“他何时能醒啊?”
又不知过了多久,一心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猛然看见丁不二正睁眼瞪着他,吓了一跳,向后跌倒。丁不二心中暗道:“你可害死我了。我也要吓吓你。”一心爬过来,战战兢兢地一手捂着嘴,一手伸过去给丁不二合上眼皮。“哇!”丁不二忽然怪叫一声,猛地张嘴咬住一心的手指。“啊——”一心惊叫一声,晕倒在丁不二的身上。丁不二胸前又被他一压,暗自后悔不迭。
经过半夜的休息,丁不二渐渐缓过劲来,托着一心的光头把他扶起来,大声叫道:“起来了,小和尚!”一心惊醒,发现丁不二又在盯着自己,惊叫一声,跳起来,绕着树木狂跑起来。丁不二坐起来,看着小和尚滑稽的样子,不禁偷偷笑起来。一心折腾了良久,渐渐跑累了,停下来,扶着树喘气。丁不二喊道:“玩够了没有,小和尚?”一心眨巴眨巴眼睛望着他,忽然明白过来,高兴地大叫道:“你还活着,太好了!”丁不二笑骂道:“差一点就被你给害死了!”一心挠了挠脑袋,笑起来。他仍抑制不住兴奋,又跑了一圈,才回到丁不二的身边,蹲下来说道:“你可吓坏我了。”丁不二用手指一戳他的光头,说道:“你可害苦我了。拿我当了你的枕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睡梦中你还大嚷大叫,在我胸口乱捶一通。我的血都快吐完了。”一心挠了挠脑袋,笑道:“我梦见有人害你,我是打他们的,没有打你。”丁不二笑道:“还算你有良心。”他看着旁边散落的纸包和草药,想起从嘴里掏出的东西,不禁摇了摇头。拿起酒壶,想喝两口,却发现已经没有了,问道:“都是你喝了?”一心道:“你也喝了。”“我也喝了?”丁不二看看地上带着血迹的一滩水,自然明白怎么回事。一心低下头,小声说道:“都是我不好。不知道他们是坏人要害你。”丁不二安慰他道:“你不知江湖险恶,这怪不得你。只是我仇家太多,早晚都要遇上的。”一心抬起头来看着他,问道:“为什么他们都要害你呀?”丁不二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一心摇了摇头。丁不二缓缓说道:“难得我们相处这么久,我便说说我的事情给你听。很多人知道有个‘神偷’、‘侠义盗’,其实并不知我的名字。呃,我的名字就像你的法号。我叫丁不二,你叫一心,懂了么?”一心点了点头。丁不二继续说道:“什么‘神偷’、‘侠义盗’,说到底是个贼,就是偷东西的。我就是专门偷坏人的东西,再送给没钱的好人,所以天下的坏人都恨我。”一心疑惑的问道:“偷东西?可是,偷东西是不对的呀。”丁不二笑道:“没错,偷东西当然不是什么好事。不过我只偷那些巧取豪夺、坑骗贪污的坏人,他们从善良百姓手中搜刮的钱,我偷出来还给百姓,也算是对坏人的一点惩罚吧。我丁不二行走江湖几十年,没杀过一人,没伤过一人,也从来没偷过一个好人。”一心似懂非懂。丁不二笑道:“这些,想来你也不会明白,日后慢慢就知道了。”丁不二摸着一心的肩膀,继续说道:“你涉世未深,还分不清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见得多了,慢慢也就懂了。”一心出神地望着丁不二,心里又多出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丁不二忽然说道:“记住,不要跟别人说你认识我,不然你会有麻烦的。”
丁不二渐渐喜欢上这个小和尚,只把他当作兄弟一般。闲着无事,便对一心说道:“看你资质不差,我便传你‘千里独行’的身法,日后也免得遇到强手吃亏。”“‘千里独行’身法?”一心望着他,颇为好奇。丁不二说道:“那可是我保命的看家本事。你若学会了,遇到恶人纠缠,纵然打不过,也跑得过了。你想不想学?”一心忽然心头一亮,知道他说的就是那快速飞奔的本事,非常高兴,连忙点头道:“想学,想学。”丁不二笑道:“那好,你站起来。我现在便教你如何摆步,如何提气。”一心先前已仔细观察过丁不二的姿势,因此步法学得很快,令丁不二吃惊不小。丁不二大喜,待他步法熟悉,便又将提气呼吸的法门尽数教了给他。一心认真肯学,也学得很快,只两日便掌握了其中的要领所在。一心每日便在林中演练,越发纯熟。期间,一心独自去了附近镇子两次,买了酒肉干粮回来。两人在林中倒也得以安心休养。
过了几日,丁不二体力渐渐恢复,但伤势仍未减轻。担心再遇到仇家追杀,丁不二决定进深山静养。一心一路细心照顾着,二人相处愉快,走走停停,不觉已经来到深山之中。丁不二教一心识别一些治疗内伤的草药。一心便按照丁不二的指点,四处采药为其治伤。
这一日,丁不二又吐血了。一心扶他躺下,说道:“我再去采些药来。”丁不二道:“我不能跟你去了,你可要小心啊。”一心给丁不二备了一囊清水,便出去采药。见一心走远了,丁不二才又躺好,自语道:“不知是我帮了他,还是他帮了我。呵呵。孤身行走江湖几十年,难得遇上这么一个小兄弟。”
山势出奇的险要。虽然已是秋天,草木茂盛的光景仍然不减,漫山的黄、红、褐、绿,如泼彩一般。山上根本没有道路,这里人迹罕至,确实是养伤和隐居的绝妙去处。一心从小干着砍柴提水的粗活,体力甚好,而且翻山越岭的,早已习惯了。他一路寻找,仔细甄别,竟还真的收获不少,腰里、怀里塞了好多,那喜悦的神情全都摆在脸上。料想已够三五天用的,便不再贪多,心中又惦记着丁不二的伤势,便往回走。他攀来绕去,走出了很远,竟一时找不到来时的路了。原来,他太过专注于寻找和辨别药草,并未留意山势地形,也没做下任何标记。这可怎么办?
前面不远,有一处高崖。一心想到:“那里高,或许可以看得远些。”于是便朝那山崖爬去。这里更加陡峭,草木也不如别处茂密。他小心翼翼地登上一块巨石,坐下来,擦擦头上的汗,稍事歇息。山间的空气真是清爽。一心深吸了几口气,又有了精神。继续攀爬了几步,抓到一根粗藤,正好借力,得以登上高崖。远处层峦叠嶂清晰可见。居高临下,只觉得心旷神怡。一心双手拢在嘴边,面对空谷,大声喊叫起来:“一心!一——心——”那喊声在空谷中回荡。
丁不二隐隐听见一心的叫喊,笑道:“这小和尚。”便又翻身睡去。
果然是登到高处望得广远。一心凭记忆大致辨明了方向,心中高兴。他不愿再从来路下去,而是沿着南侧的缓坡慢慢走下来。
一心眼前一亮,忽然发现崖边的乱木丛中,竟然隐约伸出几枝黄橙橙的果子来。一心大喜,快步走过去,扒着树枝,探出身子,伸手便去采摘。那枝桠从山石缝中长出,根基并不牢靠,一心的身子压上去,便开始有些松动。一心想到又可以让丁不二美餐一顿,已然是兴奋不已,竟一时忘了自己的处境。他身子倾在树杈上,探手去够枝端的果子。那树根承受不住,渐渐拔断开来。一心大惊,但要退回已来不及了。只听“咔”的一声,吃着力的根条应声崩断,树杈倒垂而下。一心猛然翻落,身子便甩了出去,怀中的果子也飞散在空中。慌乱之中,他两手抓住了树枝,身子便悬空吊挂在崖边。一心惊慌乱踹。这恰是一块突出的巨石,他脚下悬空,根本无从着力。余下的树根一点一点拔出,终于那最后一根也断了。一心大声惊叫着,向空谷中堕了下去。那叫声在谷间回荡。
丁不二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一心!一心!”丁不二叫了两声,不见回应,心中纳闷,“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他坐起来,呆了一会。忽然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支撑着站起来,顺着一心出去的方向,一边疾走,一边大声呼喊:“一心!小和尚!你在哪儿?”忽然一口鲜血喷出,丁不二栽倒在地。腰里的酒壶和短剑掉了下来,甩出老远。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九章 昏睡
深山的早晨,空气格外清新。秋天的露水,别带着几分凉气。
“咔!咔!”的劈柴之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既然没有多少鸟叫,这砍柴之声便显得有了生气,格外入耳。
那声音停了。在树枝篱笆围成的小院中,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放下斧头,坐在木屋门口的木凳上,用衣襟擦着脸,回头朝屋里喊道:“香儿。那小和尚醒了没有?”
过了一会儿,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从屋里跑出来,摸着汉子的肩膀,说:“他还在睡呢,爹。”汉子抚着女儿的头发,疼爱地说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跑来跑去的,摔了可怎么好?”小姑娘蹲在爹爹面前,仰头问道:“爹,你说他怎么会一个人从上面摔下来呀?”汉子看着天真的女儿,笑道:“等他醒了,你问问他不就知道了?”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忽又问道:“爹,你说他还能醒过来吗?”汉子收起笑容,轻轻叹道:“谁知道呢。已经昏睡两天了……来,咱们先吃饭吧。”说着站起身,便去摆放碗筷。小姑娘又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昏睡不醒的小和尚,说道:“我们还留一些给他吧。”
一心慢慢醒来,头昏昏沉沉的,浑身的伤仍疼得厉害。他轻轻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很是惊讶。屋里除了两张木床,就只有一张小桌,两把木椅,再没有别的家具。身上的小被倒是暖暖的。
正自纳闷,忽见一个小姑娘跑进来,见一心醒了,又掉头跑了出去,兴奋地叫着:“爹。他醒了,他醒了。”小姑娘拉着她爹进了门,却又羞怯地躲到了爹爹的身后,只探头看着。一心想坐起来,却动弹不得,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那汉子走到床前,摸了摸一心的脑门,然后说道:“不碍了。总算是醒了。”“你都睡了两天了。”小姑娘说完又躲到了汉子的身后。
一心又试着挣扎了两下,仍是不成,便只有躺着,呆呆地望着父女二人。汉子给他盖好被子,轻声说道:“你伤得不轻,先不要动。就这样躺着吧。”回头又对小姑娘说道:“香儿,去给他端碗粥来。”小姑娘香儿答应一声,跑了出去,很快便端来一碗热粥,递到汉子手中。汉子一口一口喂给一心吃了。一心肚里稍稍好受了些,心里感激,嘴里却仍说不出话来。
接连几天,一心只能静静地躺在床上,昏睡一阵,清醒一阵。每次醒来的时候,都看到香儿坐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他,特别的开心。见她醒了,香儿便给他擦脸,给他喂饭。每次一心试图坐起来,香儿便哄着他,轻声说:“乖,别动。我来好了。”望着悉心照顾自己的香儿,一心的心中暖暖的。有时候,朦胧中听她轻轻地哼着歌儿,有时她又轻声祷念“他赶紧好起来吧。”此时在一心的心中便有一种说不出的甜美,他宁肯假装多睡一会,好继续倾听香儿那甜美的声音。
在香儿爹爹的精心调理和香儿的悉心照顾下,一心的外伤慢慢好转,也渐渐有了力气。
一心醒来,慢慢睁开眼睛。这一次香儿却没在床边。他掀开被子,慢慢下床来,乍一站立,头竟“嗡”的一下,险些摔倒。扶着床沿,闭目歇息了一阵,头痛才慢慢退去。再睁眼看时,发现身上的衣服都被换过了,显然有些紧窄。正自打量自己,忽听香儿在门口格格的笑起来:“你穿的是香儿的衣服。好看吗?”一心挠了挠脑袋,也跟着笑起来。香儿走过来,关切地问道:“身上的伤还疼吗?”一心说:“不疼了。”香儿说道:“我爹说,你的外伤没什么大碍了,就是不知有没有内伤。恐怕还要好好保养。”一心不敢提起刚才头痛的事,只说:“我想到外面走走。”香儿想了想,才说道:“你能够下地站立了,应该可以试着走走了吧。我来扶你。”说着,便紧紧托住一心的手臂,说道:“走走看。”一心试着挪了两步,腿上仍是阵阵刺痛,不禁一皱眉头。香儿急忙问道:“怎么样?”一心在床上躺了多日,很是憋闷,只想到外面走走,又恐香儿为他担心,便笑笑说道:“好多了,我可以的。”
一心咬牙忍着疼痛,由香儿扶着,一步一步,慢慢走出房门。在床上躺得久了,乍然走出来,顿觉空气清爽。凉风袭来,精神也好了许多。一心瞧见自己的衣裳洗净了,挂在杆上晒着,又不禁往自己身上看去。香儿说道:“家里没有你穿的衣裳,先将就一下吧。”一心忙道:“我怕穿坏了你的……谢谢你。”
香儿让一心站好,拿了一把小椅子,让他坐下,说道:“我叫香儿。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一心已经从丁不二那里知道“名字”是什么,于是说道:“我叫一心。”“一心?那我以后叫你一心哥哥,你就叫我香儿,好不好?”香儿高兴地说道。“香儿。”一心嘴里默念着,点了点头。“叫我爹……嗯……”香儿想了想,继续说道:“我们原本姓柳的,只是几年来都是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爹爹的名字也很少用了。偶尔出山去买油盐,别人都叫他樵夫,你就叫他樵夫大叔吧。”“香儿。樵夫大叔。”一心嘴里反复默念起来。
香儿忽然说道:“爹爹在菜园里,我带你去看看菜园,好不好?”一心乐得和她在一起,便高兴地点了点头。香儿拉着一心的手,朝小屋后面跑去。一心躺了多日没有活动,现在猛然一跑,还颇有些不适。
菜园就在小屋后面。樵夫大叔刚从小溪挑了水来,见女儿拉着一心跑了过来,急忙喊道:“别跑了,香儿。小师父身体有伤,不能乱动。”香儿刚才是一时兴奋,便全都忘记了,现在爹爹一提醒,赶紧停下,关切地问道:“一心哥哥,你没事吧?”一心腿上的刺痛倒还能忍耐,只是头又疼了起来,为了不让香儿担心,便笑着说道:“没事。”此时,头上已冒出汗来。樵夫大叔放下水桶和扁担,轻声责备道:“你看,小师父头上都冒汗了。身体还没恢复,怎么能剧烈走动?香儿不要再闹了。”“知道了,爹。”香儿看了一心一眼,低下头去。一心怕她委屈,急忙辩解道:“樵夫大叔,我没事的。”“樵夫大叔?”樵夫大叔一怔,紧接着就明白了,笑道,“一定是香儿要你这样叫我了。也好,我就是樵夫大叔。你呢,小师父,你如何称呼?”一心知道他一定也是在问名字,于是答道:“我叫一心。”樵夫大叔点了点头,对女儿说道:“香儿,你陪一心小师父在旁边坐吧。”香儿天真地说道:“什么一心小师父,是一心哥哥。”“好,一心哥哥。”老樵望着女儿,笑地那么开心。一心见了,心中多少有些失落。他也希望自己有这样一个爹爹,能够每日在一起,有说有笑。可是自己的爹爹在哪呢,自己有没有爹爹呢?
香儿找了几片大的叶子垫在地上,对一心说道:“我们坐吧,一心哥哥。”一心也给她铺好,二人并排在篱笆根下坐了下来。樵夫大叔见二人投缘,也很高兴,便拿起瓢给菜浇水。香儿捏起自己的小辫子,又好奇地看看一心的光头,忽然问道:“一心哥哥,你怎么没有头发呀?”一心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寺里的师父、师兄、师弟们也都是一样的。”香儿说:“我能摸摸你的头吗?”樵夫大叔抬头看了女儿一眼,正要阻止,却见一心已经将头向香儿的手边伸了过去,不禁笑着摇了摇头。香儿的小手在一心头上轻轻游走,生怕碰坏了似的,格外小心轻柔。一心能感受到香儿的小手又软又热乎,倒也舒服得很。香儿忽然格格的笑起来:“一心哥哥,你的头好滑。”一心见香儿开心,想起她这么多天对自己的悉心照顾,也跟着开心地笑了起来。香儿高兴地叫道:“爹,一心哥哥笑了。”樵夫大叔见两个孩子如此开心,自是十分高兴,对女儿说道:“香儿,不要欺负一心哥哥。”香儿撒娇道:“哪有啦。”看着父女两个有说有笑,一心想起了自己的孤苦无依——自从老师祖圆寂以后,就再也没有人那般疼他了——便低下头来,自顾发呆。香儿见了,急忙问道:“一心哥哥,你怎么了?”一心喃喃说道:“我没事。你和你爹……很好……”香儿忽然问道:“一心哥哥,你爹你娘呢?”一心低下头,两手抱着膝盖,小声说道:“我没有爹,也没有娘。”香儿轻轻“哦”了一声便沉默下来,与刚才那个欢天喜地的小姑娘相比,倒似换了一个人,想起了自己的伤心事,也小声说道:“我也没有娘了。”
樵夫大叔把水瓢丢到桶里,走过来,抚着女儿的头发,轻轻说道:“好端端的,又提这个做什么?”香儿把头贴子爹爹的腿上,眼里似是转着泪花。樵夫大叔望着一心,轻声问道:“一心小师父,你是自幼就出家了么?”一心点头道:“我从小就在寺里,和师祖爷爷在一起……后来,师祖爷爷圆寂了……我就……师父……”想起了自己的身世,那声音越来越小。香儿听了一心的话,抬头说道:“爹,一心哥哥真可怜。”樵夫大叔叹了一口气,问道:“你一个人离开寺庙?你师父呢?”一心道:“我是被人偷偷带出寺院的,没有和师父在一起。”樵夫大叔一惊:“你是被坏人拐出来的?”一心摇头道:“不是,他不是坏人。”樵夫大叔忙问道:“他?他是谁?”一心记得丁不二的嘱咐,不敢提到丁不二的名字,只是说道:“他是一个好人。本来说带我去见两个人,然后就送我回去。后来见到了,他找人要送我回去,我没有回去。”樵夫大叔一怔,问道:“却是为何?”一心道:“他们都说我不是和尚,说我不太会念经,也不知道当和尚的规矩。现在师祖爷爷没有了,我也不想回去了。”樵夫大叔点了点头,心想:他们说得倒也不错,哪有小和尚管老和尚叫祖师爷爷的?香儿忽然问道:“一心哥哥,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樵夫大叔也问道:“是啊,怎么又到了这里?”一心道:“那两个人要害他,还有别人也要害他,我们就进到山里来了。后来,我就……”樵夫大叔说道:“那还真是好险。幸亏你在中途被树枝藤条勾挂了几下,下面又是缓坡,你是滚落而非摔落谷底,不然可就更严重了。”香儿叫道:“爹爹抱你回来的时候,你流了好多血呢。”一心望着香儿和樵夫大叔,心头满是感激:“谢谢樵夫大叔和香儿。你们救了我,不然我就死了。”樵夫大叔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刚才说到,你们一起进到山中。怎么你跌下山崖,这么久仍不见他来找你?”一心道:“也许他不知道我在这里,也许……”猛然想起丁不二的伤势,一心焦虑起来,急忙问道:“樵夫大叔,我在这里多久了?”樵夫大叔说道:“半个多月了。前几日你一直昏睡,后来也是睡睡醒醒的。”香儿在一旁插话道:“我还怕你醒不过来呢。”一心心里更是着急:都半个多月了,丁大哥的伤会不会更重了?这些天他吃什么?……正自胡思乱想,樵夫大叔见他眉头紧锁,问道:“怎么,有什么事要办么?”一心脑子里一团模糊,又是一阵头痛袭来,只说出两个字“没……事……”,便昏了过去。
这一次,一心又昏睡了一天。醒来时,隐隐闻到一股浓浓的草药味,一心知道,一定是樵夫大叔又在用陶罐给他熬药。这时,就听见香儿在屋外问道:“爹,一心哥哥会死吗?”樵夫大叔叹了一口气,说道:“暂时不会,不过他伤得很重,时常便会发作。爹不是大夫,也不知能不能救得了他。”香儿说道:“那我们送他去看大夫。”樵夫大叔说道:“他现在昏睡不醒,就是醒了,也需要喂药调养,怎能再翻山越岭的?”香儿说道:“那就找大夫来吧。”樵夫大叔说道:“从这里出去请大夫,少说也得四五天才能回来。爹走了,谁照顾你和一心哥哥呀?”香儿天真地说道:“我可以照顾一心哥哥。”樵夫大叔笑道:“香儿乖,爹知道。不过,一心哥哥头内的伤时好时坏,还不知会怎样。爹要给他熬药,给他疗伤,现在怎么能离开呢?”香儿说道:“那一心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好呀?”樵夫大叔说道:“嗯,要是香儿听话,好好照顾,一心哥哥说不定能好得快些。”香儿说道:“我一定好好照顾一心哥哥。”一心听着父女二人的说话,心里热乎乎的,眼里不禁流下泪来,甜美中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香儿已经坐在床边睡着了。她连日来悉心照顾自己,太累了。一心下了地,轻轻抱起香儿,手臂和两腿都是一阵刺痛,他强忍着疼痛,把香儿轻轻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你不要走。一心哥哥,我不让你走。”香儿说起梦话来,两只小手更是拼命地抓扯。一心拉着她的手,轻轻放到自己的光头上,轻声说道:“我不会走。我不走的。”香儿慢慢安静下来,在睡梦中又露出了笑脸。看着她纯真的样子,一心心里有说不出的温暖和感激,那种感觉倒是从来没有过。他从小和师祖爷爷在一起,虽然也算佛光寺的人,可并未真正受过戒,所以对什么清规戒律的全然不清楚,更不懂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
一心走出小屋。躺得久了,便想多活动活动筋骨。腰腿虽然仍是隐隐作痛,但已然比前几日醒来的时候轻得多了。他依照丁不二教的提气法门试着运了运气,仍然好用,便起步练起千里独行之式来。没跑出几步,头上便隐隐作痛,一心急忙停步,靠着院子里的大树坐下来。
树上的叶子一片一片落下,掉在他的头上、腿上。一心拾起一片黄叶,呆呆地望着远近的山峦出神,想起了自己的遭遇。师祖爷爷对他最好,只是早早地圆寂了。从此便常受师兄们欺负,师父也很少过问。在柴房里遇到了丁大哥,被他带下山,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已然渐觉亲切。后来丁大哥也受了伤,自己又跌下山崖……
“不知丁大哥现在怎么样了?”一心心里想着,“我要不要去找他?”想到丁不二对他的嘱咐,他自己摇了摇头:“不行,丁大哥说过,不能对任何人说我认识他,不然他和我都会有麻烦的。可是樵夫大叔呢,他是任何人吗?他可是个好人,还有香儿,对我都很好。”
香儿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而一心却不见了,急忙跳下床,大叫着跑了出来:“一心哥哥!一心哥哥!”一心站起来,应道:“香儿,我在这。”香儿跑到跟前,拉住他的手,说道:“我还梦见你要走了。一心哥哥,你不会走吧?”一心想起她刚才说梦话的情景,笑着说道:“我不会走的。”“那就好了。”香儿高兴了,这才松开他的手。一心问道:“樵夫大叔呢?”香儿说:“爹说上山去看看。我们还坐在这里等他吧。”两个人就在树下坐下来。
香儿问道:“一心哥哥,你会唱歌吗?”一心摇了摇头。香儿说:“那我唱歌给你听吧。”“好啊。”一心真的很喜欢听她唱歌,有几次刚醒来的时候听见她哼唱,都不忍心打断,便继续装睡,也乐得多听上几句。香儿见一心高兴,就认真地唱起来:
红花花,白花花,
树上都是小花花。
大丫丫,小丫丫,
树下两双脚丫丫。
小丫丫抬头要花花,
大丫丫爬上树丫丫。
小丫丫拍手笑哈哈,
一脚踩进水洼洼,
掉进洼洼哭哇哇。
大丫丫一跳下树来,
一手擦着水泪泪,
一手递上小花花。
妹妹妹妹别害怕,
大丫哥哥背回家。
小丫妹妹开口笑,
大丫哥哥咱回家。
这歌里唱的是两个小孩在河边的大树下玩耍的情景。树上开着好看的花,有红的,有白的,漂亮极了。树下有两个小孩在一起玩耍,一个小姑娘是妹妹,叫小丫;一个是小哥哥,叫大丫。小丫妹妹抬头看着树上的花,羡慕的紧,想要。大丫哥哥就爬上树,去给她摘。小丫妹妹高高兴兴的看着小哥哥给他摘花,心里欢喜,不停地拍手。小哥哥大丫当然心里高兴,就更起劲。小丫妹妹光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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