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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宝典-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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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面走来一老一少两个乞丐。那小乞丐伸手到吴秋遇面前,说道:“少爷,可怜可怜吧,赏两个钱吧。”吴秋遇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听有人大声喊道:“张老太爷家里施粥了!”两个乞丐顾不得要钱,匆匆走掉了。吴秋遇回头问道:“师父,他们是干什么的?”济苍生道:“叫花子,讨饭的。多半是家里遭了灾,出来找口饭吃。”

  走不多远,便见前面聚了好多人。一面高墙底下,支着棚子,烧着两口大锅。有人拿着长把瓢子,依次往各人碗里盛着粥。旁边有人喊着:“不要挤,大家都有,一个一个来。”等粥的人群倒也不乱。一个妇人说道:“张老太爷真是好人,说是要舍一个月的粥。”旁边有人答话道:“是啊,这可救了多少人的命。熬过十天半月的,说不定朝廷的赈粮就该到了。”吴秋遇东张西望,看到刚才遇到那两个乞丐也挤在人群里。济苍生望了一眼张家的门口,微微点了点头,露出赞许之意。

  人群中又有人说道:“老天是怎么了?张老太爷一辈子积德行善,怎么就得不到好报?”有人应道:“是啊,膝下就一个儿子,却突然得了怪病,一病就是两年多。”有人问道:“到底是什么病啊?”那人道:“要知道是什么病就好了。山西的大夫都请遍了,就是没人能瞧出是什么病。”吴秋遇望着济苍生,叫了声“师父”。济苍生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低声道:“我们去看看。”吴秋遇一高兴,竟叫了出来:“师父肯出手,那他一定有救了。”众人闻言,目光都朝这边看来。当下有人议论:“看,来了个大夫。”“太好了。希望是个有见识的。”“快去告诉张老太爷府上吧。”早有人告知张府门口,看门人急忙跑进府里去禀报主人。

  忽然一阵嘈杂,只见行人纷纷躲闪。十几个人簇拥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人物,气势汹汹地走来。那人一身绛紫的缎子,两眼瞪着,傲气十足。他身后众人手持棍棒,颇为嚣张。吴秋遇一眼看见,在城外遇到那个白丕谷也在其中。白丕谷也看到了吴秋遇,大叫道:“少爷,那个人……”那少爷不由分说,“啪”的一个巴掌打在他脸上,骂道:“这么点事都办不好,养你们有什么用?再找不到曾大小姐,看我怎么收拾你们。”白丕谷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吴秋遇说道:“都是那小子从中作梗,搅了咱们的事。要不也不会误了……”见少爷正在瞪着他,赶紧自己在另一边脸上打了一下,捂着脸不再吭声。那少爷翻眼看了看吴秋遇,跟白丕谷问道:“你说的就是他?”白丕谷捂着两边脸,连连点头。

  “大夫在哪里?”张府里出来几个人,急切地问道。有人指了指济苍生。张府的管家走上前,满脸堆笑对济苍生说道:“这位大夫,快请到府里一叙。”济苍生微微一笑,说道:“走吧。”吴秋遇眼望着白丕谷等人,紧跟在师父身后。那少爷一挥手,身后众人便闯了过来,把济苍生师徒连同张府的人团团围住。张府管家惊诧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们请大夫,碍了你们什么事?”等粥的人群也聚了过来,议论纷纷。“这是干什么呢?”“是来捣乱的。”“不能欺负人啊。”白丕谷一手捂着脸,一手乱点着,尖声喊道:“你们吵什么!这是我们铁拳门的少当家王保保王少爷,识趣的都给我闭嘴!”

  铁拳门是晋北响当当的门户,虽然崛起才二十余年,但其名气在晋陕一带已相当的大。掌门王寿昌早年练就一副铁拳头,江湖人称“铁拳王”。铁拳门徒众甚多,在这一带向来横行无阻,无人敢惹。白丕谷所说的少当家,便是铁拳王的独子,名叫王保保。

  王保保走到吴秋遇身前,瞪眼说道:“是你要和铁拳门作对?”张府管家忙劝道:“王少爷,这是我们老太爷请的大夫。你们的过节稍后再算,今日先高抬贵手好不好?”王保保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你们老太爷是什么东西?给我滚一边去!”张府管家十分不悦,仍忍着说道:“王少爷,不要欺人太甚。好歹我们张家……”“呸!”王保保吐了一口,骂道,“张家怎么了?今天我偏不给你们张家面子,就先拿你开刀。”说着便扬手朝张管家打来。吴秋遇一把将他的手抓住,说道:“你不能打人。”

  王保保大怒,欲甩脱吴秋遇的手,却没有甩掉,更加恼羞成怒,抬脚朝吴秋遇踹来。济苍生一惊,急忙屈指一弹,一股强大的力道喷射出去。王保保一声惨叫,瘫倒在地。幸亏一手仍被吴秋遇抓着,没有摔得很惨。吴秋遇急忙松了手,不知如何是好。两个随从赶紧把少爷扶起来。王保保一腿僵直,又跌了下去,显然是腿上被点了穴道。他手下众人本来就都是仗势欺人的货色,见主子莫名跌倒,更无人再敢上前,便都装作照看少爷,问长问短。其余众人并不知王保保为何跌倒,只道是恶有恶报,暗自叫好。张府管家赶紧把济苍生师徒请入府中,特意嘱咐在门口加派了人手。

  王保保娇生惯养,向来只有他欺负别人,哪知道伤痛是何滋味,此番腿上一痛,便哀叫个不停。有仆从引来一个人,四十多岁,留着短短的小黑胡子,形容消瘦,从人群后面走出来,弯腰察看王保保的伤势。他轻轻一捏,王保保马上大叫起来:“疼啊,师叔!”来人正是铁拳王的师弟,名叫成三路,与铁拳王入门相差不到两年,却没有他师兄那样的成就。成三路吩咐道:“先扶他回去。”白丕谷上前说道:“成爷,这仇不能不报啊!”王保保也叫起来:“师叔,给我报仇!”成三路低声道:“先回去再说,我自有道理。”王保保腿上仍疼得厉害,让人扶着跟在成三路后面,突然又对白丕谷说道:“白三,你带人去找曾大小姐。再找不着,我打烂你的屁股。哎呦!”他一用力,腿上又是一阵疼痛。白丕谷带了几个人匆匆离去,嘴里冲他们嚷着:“都给我用心找,再找不着,我先打烂你们的屁股。”小乞丐在人群中叫道:“欺负人不成,反跌断了自己的腿。真是报应!”王保保刚要发作,却被成三路拦住:“还嫌不够丢脸?回去再说。”便匆匆带人拐入胡同,远离人们的视线。

  王保保平生第一次受伤,又当众丢了面子,早窝了一肚子火,只想找人撒气。偏偏师叔又拦着不让,心里更是火大。迎面一人牵马走来。王保保忍不住吩咐道:“把那小子给我打一顿,出出气。”成三路知道王保保骄横惯了,打人出气也是常有的事,又见这里僻静少人,当下也并不阻拦。其实成三路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平日里背着铁拳王干了不少龌龊事。众仆从见对方只有一人,又是白面少年,正好逞一下威风,找回刚才丢掉的面子,免得回去倒霉,于是便一发围了过去。

  来人正是城外那个骑红马的白衣公子,迷了路,牵马在小巷里游荡。忽见对面来了一群人,本想避开,却见他们一发拥了上来,急忙拉住马,冷面问道:“你们要干什么?”去城外迎接客人的众人,除白丕谷以外都伤得较重,留在家里养伤。白丕谷本来随王保保一起出来,刚刚又被打发去找曾大小姐。这里的众人便没人再见过白衣公子。有一个叫唐二的,阴阳怪气地叫道:“干什么,他还问干什么。今天算你运气好,赶上我们少爷不痛快,打你一顿出出气。”白衣公子看了看众人的装扮,问道:“你们又是铁拳门的?”唐二道:“哈哈,你知道铁拳门,很好。那就不会觉得委屈了。”白衣公子道:“我不曾得罪你们,凭什么打我?”唐二道:“打你还需要理由吗?铁拳门就是杀人也没人敢管,打个人还要问为什么,真是笑话。”白衣公子一皱眉,远远地看了一眼王保保和成三路。唐二欺上一步,得意道:“怕了吧?”白衣公子暗自思忖:“他们人多,那个瘦子更不像一般人物。还是少惹是非,先走了再说。”于是牵着马调过头,便往回走。这巷子很窄,一匹马调头原也不易,只是这马颇有灵性,前腿向上一扬,身子竖起来,就势便转了过去。唐二吓了一跳,向后退出好几步。其他人也都怔住。王保保叫道:“还等什么,打呀!”他一声令下,众人便各执棍棒,冲将上来。那马蓦地弹起后腿,登时踢翻两个,带倒两个。其他人不敢再贸然靠近。

  白衣公子翻身上马,便要扬鞭而去。成三路有意在众人面前露个脸,便顾不得身分,飞身跃起,直扑过来。白衣公子一惊,急忙侧身,让过一掌。成三路一招走空,身子已然贴近,顺势一拳劈头打去。白衣公子见他力道甚猛,不敢硬接,闪身滑下马来。成三路单足在马鞍上一顿,飞身直踹下来。这巷子本来就窄,又和马挤在一起,并没有多大回旋空间,白衣公子只得用手去挡。成三路这一脚借了身体的重量,力道自然不小。白衣公子虽奋力挡开,身体却重重地撞在墙上,不禁“啊”了一声。铁拳门的人一起叫起好来。成三路借着对方推挡的手劲,腾空又起,又是凌空一脚。白衣公子大惊,想要闪避,却被红马挤在那里,一旁又有铁拳门的人棍棒等候,情急之下,只得双手上撩,希望不被他踢中要害。成三路心中得意,有意在众人面前卖弄,便高声喊道:“你们看好了!”红马向前蹿了一步,猛然弹起后腿,两蹄直朝成三路踹来。成三路大惊,得意之中,没料到会有这一招,急忙变了身形,先求自保。他身在半空,收脚怕是来不及了,便硬凭两只铁拳朝马腿砸下。只听“咔”的一声翠响,一条马腿应声而断,红马“扑”的一声瘫卧在地。成三路中途改变身形,注意力便在了手上,两脚被白衣公子一撩,重心失衡,一只打空的左拳便直砸在地上,头也撞上了马屁股。白衣公子趁机纵身跃起,足尖在马背上一点,跃上墙头,隐身而去。成三路左手露出骨头来,血肉模糊。他顾及师叔的身份,忍住疼痛不敢喊叫,脸上的表情却极为痛苦。众人见他狼狈,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有唐二反应快,开口赞道:“成爷好拳头,生生打断了一条马腿。”众人这才应和着吹捧起来。成三路见他这样说,索性顺手推舟,吩咐道:“把马抬回去,大家好好吃一顿。”

  白衣公子接连穿越几条巷子,翻墙进入一个菜园,见无人追来,才敢坐下歇息。丢掉了心爱的红马,心中难过不已。那马颇具灵性,又在危急时刻救了自己一命,如今死活难料,怎不叫人心疼。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廿四章 挖酒
忽然听见门响,有人进到菜园里来。白衣公子一闪身,躲入一间柴房,从窗户的缝隙察看外面的动静。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三个人。前面一个是张府的管家。后面两个肩上扛着铁锹,一个叫张成,一个叫张安。管家指着墙根的一块草皮说道:“就是这里了。”两个家人便拿铁锹在地上挖了起来。张成一边动手,一边问道:“老管家,这酒埋了多少年了?”管家想了想,说道:“五十二年了。”张成、张安不禁惊奇地叫道:“五十二年?您说的是五,五十二年?”白衣公子在柴房中也是一惊,心道:“这户人家竟能藏有五十多年的美酒,看来已发迹多年。”管家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点头道:“没错,整整五十二年。那年老太爷大婚,老老太爷一高兴,就命人将御赐的美酒埋了十大坛。”“御赐的美酒?都是御酒?”张成惊叹不已。管家笑道:“这有什么稀奇?咱们张家御赐的东西多了,又何止几坛美酒。”张安问道:“那几坛御酒都埋到现在么?”管家道:“现在还有八坛。”“八坛?那两坛呢?”张安好奇地抬头问道。管家说道:“秉文少爷,嗨,现在该叫秉文老爷了。秉文老爷中了进士,又有了官府的差事,光耀了门楣,老太爷一高兴,就命人挖了两坛出来。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张成疑问道:“别的时候就一直没有动过?”管家道:“是的,就只动过那一次。老老太爷埋酒的时候嘱咐了,说是日后有重大的喜事才能喝。”张成问道:“几十年当中,咱府上就没有大喜事么?”管家道:“那都是御酒,而且就埋了十坛,哪能说喝就喝。这些年,咱府上大大小小的喜事不下数十件,可是按老太爷的说法,都不该喝这些酒。”张成和张安停下手里的活,专心听老管家说起故事来。管家摸着自己的胡子缓缓说道:“秉文少爷出生的时候,这酒刚埋了一年,因此就没有开。后来秉文少爷成亲的时候,这酒已经埋了整整二十年,有人就提议挖两坛酒来喝。老太爷说:‘结婚只是平常的喜事,不能喝。秉文一定会有大出息,咱张家必定有更大的喜事。’就这样,这一回还是没有喝。后来,老太爷六十大寿,大伙寻思,这回总该挖两坛酒来庆贺了吧。”“那挖了没有?”张安忍不住插话问了一句。白衣公子在屋中暗笑:“真是傻瓜。要是挖了,现在哪还有八坛。”果然就听张成说道:“废话,要是挖了,现在哪还有八坛?”管家点点头,说道:“张成这话说的没错,开始大伙也都以为老太爷一高兴,一定会拿出这好酒来庆贺。可是老太爷却说:‘咱张家人丁兴旺,红红火火,老爷子高兴,还要再活几十年,现在着什么急。’大伙一听,又没话说。”白衣公子不禁暗笑:“这家的老爷子倒是有趣。”“这么宝贝呀。”张安听着,几乎流出口水来。管家意犹未尽,回想着当年的情景,似是自言自语道:“老老太爷埋酒的时候,我还是个孩子,亲眼看着我爹把十坛酒一坛一坛埋下去……”张成惊讶的问道:“您老人家在府里五十多年了?”管家摸着花白的胡子,点头道:“五十七年了。那时候,我爹是府上的管家,跟了老老太爷多年。有一回,我爹病了,老老太爷亲自来看他,无意间看见了我,见我老实听话,就跟我爹说,让我进府陪老太爷读书。开始我爹还怕我伺候不好,不太愿意,后来老老太爷就问我:‘你愿不愿意到我家里去呀?’我哪有什么主意,只拿眼睛看着我爹。我爹见老老太爷喜欢,就对我说:‘你可要好好伺候少爷,不准淘气。’我就一个劲点头。后来我就进了府,给老太爷——当时还是没成亲的小少爷——当了书童。老太爷成亲的时候,我已经跟了他五年。因此老老太爷让我爹埋酒的时候,我有幸当场亲眼看见。我爹那时候身体不好,没有力气,我还帮他埋了两坛。”眼神里流露出对当年的追忆和得意之情。张安抚着手里的铁锹,弯着腰,抬头望着老管家,又是羡慕又是兴奋。张成索性丢开手里的活,专心听讲。白衣公子隔窗看着三个人,暗自好笑:“明明是来取酒的,倒专心讲起故事来。”就听管家继续说道:“后来,老老太爷过世,我爹那时候也老了,老太爷就让我接了我爹的差事。后来,秉文少爷,又错了,应该叫秉文老爷。后来秉文老爷当了官,老太爷让挖两坛酒的时候,也是我来的,还有张安他爹。”“还有我爹?”张安又惊又喜,在他眼里,那也是一份难得的荣耀,瞥了一眼张成,露出得意的神情。老管家笑了笑,继续说道:“我知道酒坛埋在哪里,就不让他们挖我埋的那两坛,就从旁边挖了两坛。”张安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呀?”张成道:“怎么那么笨啊,老管家埋的酒留到最后喝,不就是埋的时间最长的了。当然是时间越长越珍贵了。”“不错。”老管家点点头,又嘱咐道,“今天也不许挖我埋的两坛。”张成和张安齐声道:“那当然,谁不知道老管家在府里的地位,我们全听您老人家的。”老管家满意地笑了,忽然记起是来取酒的,登时叫道:“哎呀,看我,真是老糊涂了。你们赶紧挖,可别让主人等急了。”张成、张安听完了故事,劲头更足,按照老管家的指点,努力地挖了起来。

  白衣公子心生好奇,暗自想道:“既然这酒如此珍贵,为何今日要挖出来喝?不知这府上有什么大喜事。”就听张成也同样问道:“今天老太爷让咱们挖这宝贝,不知要招待哪位贵客?”张安也好奇地问道:“是啊,今天有什么大喜事啊?”老管家神采飞扬地说道:“今天可是咱府上天大的喜事,遇到神医了。”“神医?”张成愣了一下,忽然问道,“难道,是老爷的病好了?”“对嘛。”老管家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秉文老爷突然病倒,一点知觉都没有了,一躺就是两年多,老太爷、老太太、夫人、少爷、少夫人哭了多少回,请遍了晋陕的名医,试过了各种偏方,都没用。今天来了位大夫,只扎了几针,喂了两丸药,秉文老爷就开口说了话,也能坐着了。你说他是不是神医?”“是神医,简直是活神仙!”张成和张安也都高兴地叫了起来。白衣公子暗叫惊奇:“竟有这样的神医,一定要见识见识。”老管家继续说道:“你说老太爷能不高兴么?这不是咱们张家天大的喜事么?”张成道:“都是咱们老太爷、老爷平日行善积德,老天爷降下神仙来。”管家说道:“人家神医医术高明,可不是什么人都治。就是见了咱们门前舍粥行善,才找进来的。”张成和张安点头赞叹。

  很快,两坛酒被挖了出来。虽然封着口,也能闻到淡淡的酒香。张成、张安不禁伸长了鼻子去嗅。老管家笑道:“好了好了,把土填好。一人抱一坛,路上还不够你们享受的?”二人急忙把挖开的坑填实,上面又清理一番。老管家在上面踩了两脚,又撒了些柴屑,丢了几条树枝,才放心离去。张成、张安一人抱着一坛酒,一路走一路嗅。三人渐渐远去。

  白衣公子从柴房里出来,摘掉头上的草屑,朝埋酒的地方望了两眼,笑道:“此地有好酒,可惜我不是好酒之人。倒是那神医,得想法去见识见识。”

  张秉文大病初愈,倚在榻上,对神医感谢不已。张老太爷和一干家眷更是千恩万谢。

  济苍生微微一笑,对张老太爷说道:“病症已除,但尚未去根。我有个法子,不妨一试,效果如何,就要看他的造化了。”张老太爷忙道:“神医尽管吩咐,老朽自当照办。”济苍生道:“可叫人打一只大木桶来。多弄些淘米水,烧五六分开,倒入桶里,洒入陈皮、三七,配上芍药、车前子,让病人坐在其中。每日换两次水,每次坐半个时辰。如此调养一个月左右,病人可望复原如初。”张老太爷马上命人备办一切,一面又吩咐大摆宴席,答谢神医的救命之恩。济苍生推辞道:“老太爷不必客气。既然病人已无大碍,老朽心愿已了,这就告辞了。”张老太爷道:“神医大恩,老朽还点滴未报,怎能让你们这样走了?”济苍生道:“治病救人,医者本分。老太爷不必挂在心上。我向来清静惯了,见不得大场面。正有事西去,便不多做打扰。”张老太爷哪里肯依,忙抓住济苍生的衣襟,说道:“神医高风大德,老朽自是敬重。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两位这样走了。我马上吩咐宴席,再着人备几车人参、鹿茸、灵芝等物,送神医回去。”他一说便是几车,又都是名贵药材,可见手笔之大,家资之丰。“一应事物全都不必。”济苍生见盛情难却,扭头对吴秋遇说道,“我二人就向老太爷讨一桌酒饭,吃完再走如何?”吴秋遇正是饿了,便点头道:“好啊好啊。”

  酒宴备好,其丰盛自不必说。张老太爷知神医不爱热闹,便独自作陪,只留管家一人在旁伺候。张府上下听说来了神医,自有那好热闹的,跑了来,挤在门口张望。管家急忙走到门口,遣散众人,自己干脆在外面守着。

  济苍生和张老太爷客气闲聊。吴秋遇眼睛盯着鸡鸭鱼肉,鼻子闻着酒味菜香,早已心痒难耐。他自幼在庙里长大,又和济苍生在山洞住了几年,哪见过这许多美食。当初丁不二携他下山,一盘熟牛肉和几盘小菜就让他胃口打开,面前这满满一桌让他如何不急于一试。他虽不懂世俗礼仪,但见别人都不吃,自己也只有忍着。一会摸摸筷子,一会挠挠脸颊,心里痒得很。张老太爷见了,忙说道:“老朽只顾说话,二位快请。一路走来,小兄弟早该饿了。”济苍生看了看吴秋遇,笑道:“吃吧。”“哦。”吴秋遇应了一声,一把抓起筷子,正要夹菜,见师父和对面老者都没动,急忙又将筷子放下,挠头傻笑。济苍生和张老太爷大笑起来。吴秋遇自幼在山中生活,不懂世俗礼节倒也正常,济苍生本身又性格不羁,自然也不当回事。张老太爷忙道:“快吃吧。不要和我们老头子比着。”济苍生也道:“吃吧,师父也吃。”

  管家守在门外,忽见一个家丁跑进来,忙小声问道:“什么事?”家丁回道:“铁拳门送来请柬,请神医过府问诊。”说着递上请贴。管家接过请柬,不禁一怔,问道:“送信的人呢?”家丁道:“二当家成三路亲自来了,正在门房候着,很是客气。”管家想了一下,打发家丁先回去稳住成三路,自己进门禀告老太爷和神医。

  听说是铁拳门的请帖,济苍生看也不看,说道:“我对铁拳门没兴趣,不去。”张老太爷对管家道:“既然神医不愿去,你就打发来人走吧。”管家犹豫了一下,说道:“好像是他们掌门人病了。二当家亲自来请,现在门房候着,不知如何回他?”张老太爷一怔:“这就是了。听说王寿昌半年多没露面,原来是病了。”济苍生道:“铁拳王在晋陕一带也小有名气,我还纳闷,他门下的人怎会如此不肖,原来是当家的病了。”他拿过请贴,看了一眼,说道:“我去看看,也好让他管教徒众,少再为非作歹。”张老太爷点头道:“神医说的是。早前听说铁拳王人不坏,只是不善管教,多半是手下人瞒着他作孽。神医若能规劝提醒,对周围百姓自然是大大的好事。”管家问:“要不要叫他进来?”“不必了。”济苍生对张老太爷拱手道,“多谢张老太爷盛情款待,我们这便告辞。”张老太爷还要挽留。济苍生已然离座,对管家说道:“就请带我去见见那个二当家。”吴秋遇站起来,背好医囊,紧跟在师父身后。。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廿五章 铁拳门
成三路左手裹着纱布,坐在门房里枯等。三个门丁有两个守在门口,一个在屋中坐着,也不理他。张家与铁拳门素无往来,成三路名声不佳,虽是铁拳门的二当家,门丁对他却并无好感。见管家引了济苍生师徒出来,成三路急忙从门房出来,迎了上去,作揖道:“铁拳们后学拜见神医前辈。”济苍生冷冷说道:“铁拳门练的是铁拳头,阁下的手怎么反倒伤了?”成三路自然不愿提起那档丢脸的事,随口说道:“小侄王保保胡作非为,冲撞了神医。我一听说,便打了他。那小子着实不肖,竟动了刀子。全因师兄有恙,我又无力管教,才有今日。”他说着假话,并煞有介事地摇头叹气,倒似真的一般。济苍生对他如何受伤并无兴趣,淡然说道:“现在去看看令师兄的状况,烦请带路。”张老太爷和一干家眷送到门外。济苍生谢绝一切谢礼,就地告辞,由成三路引着,朝铁拳门走去。

  张老太爷等人目送神医师徒走远,才转身进到府里。

  忽听门口家丁问道:“姑娘找谁?”管家停住脚步,转身朝门口望去。一个戴着斗笠的女子站在门口,见了院中的管家,故意高声说道:“我是外乡来的,投亲不遇,孤苦无依。听说你家老太爷是个大善人,特来借宿几日,待寻了亲戚就走。”那语气丝毫不像是求人,倒像是住店一般。门丁说道:“你本该去投宿客栈,怎么到这里来了?”那女子道:“我若有钱住客栈,就不来打扰府上了。”管家走出门口,摸出腰间的一点银子,递向那女子,说道:“这里有些银两,够你住个三五日,你拿去住店吧。”那女子却道:“早听人说,这城里并不太平。我一个孤身女子,投宿客栈,只怕遇到坏人。你们就见死不救么?”说着将斗笠揭了下来,露出美丽的脸庞。管家看了看她,想到近来铁拳门的胡作非为,点头道:“也是了,你孤苦无依,容貌又好,难免不被坏人起了歹心。这样吧,你且进来。待我去禀了老太爷,再做计较。”那女子直往门里张望,似乎心不在焉,随口说了一句:“多谢管家。”管家一怔,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管家?”女子说道:“你比他们敢作主,不像是一般的门头。又要禀告老太爷,那你也不是主人。不是主人又能作些主的,不是管家是什么?”管家笑道:“姑娘倒是细心人。快请进来吧。今日老太爷高兴,一定会帮你的。”女子跟在管家身后进了门,一边张望,一边问道:“府上有什么喜事,每个人都那么高兴?”管家一高兴,将神医治愈老爷的事简要说了几句。张老太爷一贯积德行善,今日心情又好,听了管家的禀告,便让他去安排女子住下。管家着人在后院给那女子收拾了一间房,并吩咐下去,府里的男丁不得过去打扰。女子谢了,便在后院住下。

  成三路一路上恭恭敬敬,引济苍生师徒来到铁拳门。

  两扇铁皮大门刷成黑色,门环处却不是兽头,而是两个诺大的铸铁拳头,高高突起,直要打出一般。门上的黑漆大匾,赫然书着三个大字:铁拳门。整个门口的颜色和样式都是怪异吓人。门口站着六个红衣壮汉,个个如凶神恶煞一般,一见成三路,齐刷刷上前一步,挥拳往自家胸脯一打,齐声呼道:“嗬!”成三路一挥手,六人便各自退回原处。

  师徒二人随成三路走进门口。院子两旁摆着刀枪架子,中间立着十二棵高大的桩子,顶端横木各吊着两个沙袋。二十几个赤膊的弟子正自往袋子上击打,每打一拳,嘴里便大吼一声。吴秋遇忍不住扭头多看两眼。旁边的弟子眼睛一瞪,双手猛然一推,那沙袋便朝吴秋遇撞来。吴秋遇一惊,赶紧向后跳开。成三路出手在沙袋上回击一拳,沙袋便荡了回去,直撞在那弟子身上。成三路落拳之处,袋子破裂,“哗哗”的流出沙子来。吴秋遇暗自惊叹:“这个人好厉害。那一拳若打在人身上不是连骨头都断了?”被撞的弟子倒在地上,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无辜地望着成三路。众弟子无不惊恐。成三路骂道:“胆敢对客人无礼,活该如此!”说话间用眼角扫了济苍生一眼,似是有意卖弄。济苍生早看在眼里,却全然不予理会。成三路堆笑道:“门下弟子无礼,冲撞了高徒,还望神医莫怪。”济苍生淡淡说道:“我这徒弟倒没什么。至于你门下弟子,你铁拳厉害,要打要杀,碍我什么事?”成三路一脸尴尬,自己干笑了两声,说道:“是,是。师兄还在屋里等,神医请。”众弟子待成三路走远,赶紧抬着那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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