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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如易196 (不缺章) 三月果-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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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舒一进门就被纪孝谷找去了,见了面,就是问她和薛睿去了哪,余舒一五一十地讲了,并未隐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纪孝谷警告了她几句,就让人把她领走了,余舒一回到小院子,倒床上就睡,迷迷糊糊被人扒了衣裳首饰,鞋子都是秋香给脱的。
中午刘婶叫了她两次,没喊起来,就由她睡了,一直到下午黄婆子来教规矩,余舒才不得不起了床。
睡了半觉,精神好多了,下午黄婆子教了她喝茶倒茶的礼节,余舒灌了一肚子水,频频向茅房跑,这一跑,就跑出事来了——
她迟到了几个月的好朋友来报道了。
说起让女人最头疼的一件事,无非是每个月那么几天,余舒自打变成了小姑娘,来到这里,还没经历过这种烦恼,不是之前有一回赵慧问起她,她都差点忘了这事,后来一个月,没见动静,就忘在脑后头,着说来就来了。
喊了门外的秋香去找黄婆子,余舒腿都蹲麻了,人才拿着东西来,还算纪家有良心,没用炉灰对付她,而是干干净净的棉条。
都处理好了,余舒是被秋香搀回去的,不是娇弱了,是腿麻走不稳。
托好朋友的福,不用再灌茶了,黄婆子嘱咐了她两句,就领着丫鬟走了,余舒躺回床上,不困就拿了小册子出来翻看,不怕被谁瞧见。反正她拿炭笔写的字只有她自己能看懂。
第二天一早,薛睿又来了。
纪孝谷正要出门上赌坊去瞧瞧,就被堵了回去,引着薛睿到花厅去坐。
薛睿在花厅里站了站,坐下喝了半口茶,道:“听闻纪宅花园有景,今日可否一观?”
纪孝谷笑道:“薛公子来的正巧,花园里面刚开了几景,色正浓,我带你去赏玩赏玩。”
薛睿道:“刚才看世伯要出门去,就不用陪我了,令嫒可在府上,请出来随我到处走一走吧。”
纪孝谷愣着,昨天是纪星璇走了,他不好把专门登门的薛睿晾着,才客气地提议让余舒陪他出去走走,当时薛睿答应了,他没觉得有什么,但今天薛睿又来了,开口直接点名余舒,才叫纪孝谷不对味了————
怎么着,像是真瞧上了呢?
他打量着眼前相貌堂堂的贵公子,再一会想那个品行不端又举止粗俗的继女,立马摇头把这荒唐念头甩出去,要说是一两面就看上他二哥家的星璇,那还有可能,哪儿也轮不到那贼丫头啊。
“稍等。”
纪孝谷找了下人去喊余舒,等了一盏茶,黄婆子来了,凑到纪孝谷耳边嘀咕几句,纪孝谷脸色扭了扭,转头无奈对薛睿道:
“薛公子,小女身体不适,怕是今日不能同你游园。”
“身体不适?”薛睿捏着茶托,扫了纪孝谷一眼,“昨日我便瞧她面虚体弱,今儿就病了,看来这余小姐身体可不怎么好。”
纪孝谷眼皮子一跳,就怕余舒被误会成病秧子坏了事,忙笑道:“薛公子误会了,这孩子身体一向好,只不过最近照顾弱弟,才显得劳累一些。”
薛睿一点头,面露扫兴,“罢,今天便不看了。”
纪孝谷挽留了几句,就送了他出门,回来就找了黄婆子,让她去吩咐厨房,给余舒添一道补汤,早晚食用,补血补气。
那头余舒也听说薛睿来了,并且指明要她陪着游园,心里头狐疑,对他的行为越发不解。
余小修压根不知道余舒的烦恼,他背上伤口结痂,开始发痒,没人盯着就会忍不住乱抓,余舒挪到他屋陪着他,闲来无事,就拿着铜板坐在他床边上卜算,床边地方窄,丢了几次,一不小心就掉了一枚到地上,滴溜溜滚到了床底下。
余舒“啊”了一声,就弯下腰去捡,伸手往床底下一摸,钱没摸着,倒是抓住了一团毛绒绒的东西,她起初当是什么,就抓了出来,低头一看,手一抖,一声惊叫就把那东西扔出去了————
“呀!”
“唧!”
她瞪着眼睛看着那浅黄色的一团滚落到地上,翻了个跟头,爬起来,四肢抓在地上,冲着她炸了毛。
“唧唧!”
好梦被人叫醒,;老鼠也有脾气的。
它要是当即就跑了,余舒大概反应不过来,但就是慢了这一拍,余舒已经脱了鞋子,又快又准的朝它丢出去。
“嗖”的一声,“唧”的一声叫,正中了目标,那只黄毛小老鼠当场被余舒砸晕了过去,扑倒在地。
余舒狞笑着走过去,捏着它的小尾巴把它拎了起来。
余小修趴在床上目睹了全过程,傻眼道:“老、老鼠。”
余舒晃了晃手里的小黄毛,笑眯眯对他道:“这可不是一般的老鼠,会偷钱呢。”
第一百章 金宝 T
第一百零一章 又是你 T
第一百零二章 臭贼 T
第103章 跟了我吧 T
第一百零四章 “判祸”之能 T
第一百零五章 都撵出去 T
第一百零六章 后患 T
第一百零七章 恩义双全 T
第一百零八章 从长计议 T
第一百零九章 击鼓上堂 T
第一百一十章 状告(一) T
第一百一十二章 状告(二) T
第一百一十二章 状告(三)
(双倍最后几小时,果子求粉红,~~o(》_
窦虹挨过板子,半死不活地被带走收押,主簿入内翻查卷宗,约莫是过了一顿饭的工夫,小跑着从里头出来了。
果然不出余舒所料,那张曾经陷赵慧于万劫不复的假鉴帖“遗失”了,那主簿看来是马县令的心腹,深得他意,知道那东西不能拿出来,免得再节外生枝。
九年前的卷宗上只记载有当初案情,有纪家易馆佐证,却没有详说当初为赵慧相面测字做鉴帖的纪家易客是谁。
如此一来,纪孝谷说话更有底气:“大人,我们开办易馆,最讲究就是名声,最忌讳就是胡乱在鉴帖上给人改命,平白沾惹这等脏事,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当初为窦虹做假证之人,虽出自我们纪家易馆,却绝非是我纪家指使,大人明察。”
纪孝春也在一旁忿忿道:“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曾做过这下做事,定不饶他!”
他这会儿,真正不想饶的,是让他们纪家丢人现眼的余舒。
现在纪家是一口咬定不知情,那个给窦虹做假鉴帖的人是私收了她的利诱,做出有损纪家名声之事,纪家俨然也成了受害者。
余舒不插一言,就趴在地上静静看着马县令配合着他们表演。
马县令拍下惊堂木,面有几分威严,对余舒道:
“九年前的东西,大概是在整理宗卷时漏失,现在找不到,本官亦是无法判定。如今窦虹已经认罪,那假鉴帖虽出自纪家易馆,想必不是纪家指使,你所窦家串通纪家侵占你干娘家财一条,现在是说不通,故而本官判纪家无罪,你还有什么不满?”
还有什么不满?
不光是马县令和纪家二人,衙门外的众人看到这里,心中也都觉得,这桩击鼓案应该就到这里了,毕竟这诬告骗婚,侵占孤女家财一事,主犯窦家被定罪,家产也被判归还,还有什么好不满的。
至于纪家是否指使人去做假鉴帖,现在是无凭无证了,还怎么追究。
但余舒偏偏不如他们所意——
“大人,小民还有一物呈上。”
马县令愣了愣,才叫衙役去拿,见余舒自怀里又掏出了一份东西,他拿到手上一看,还是一张鉴帖,同放在他手边的那六张不一样,这四方方的鉴帖上头,明晃晃的戳着纪家易馆的花章。
“这一张,是出自纪家易馆的鉴帖,请大人与我之前呈上的六张相比较。”
马县令隐隐觉得不妙,皱着眉头,将案上几张鉴帖摆开,一张张看过去,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纪孝春纪孝谷不知马县令为何突然变了脸色,余舒却正等着这时候,只见她两手撑着地面,慢悠悠爬了起来,忍着疼,摇摇晃晃站稳,拿袖子抹了抹额上的汗,提了气,朗声道:
“大人看到了,这一张,并前六张,都是万象街上的易馆为我干娘一人所做的鉴帖,我干娘虽不是丧门星,可命也不是很好,几家易馆为我干娘测八字相面时,全说她命中有劳碌苦时,更有中年短命之相,这就要说到刘家和孔家易馆算得准,他们两家都测到我干娘今年会有一场大祸,或危及性命,而我干娘前不久的确是遭人所害。”
这时候,衙门外头较方才要安静许多,都在听着,余舒到底想要讲什么。
“得贵人相助,我干娘当日尝利诱这七家易馆,多拿出银两,要他们在鉴帖上动手脚,为我干娘改个富贵命,谎称好叫她改嫁,有六家都言辞拒绝了我干娘;却只有一家收下了这昧心钱,在鉴帖上动了手脚,就是我方才呈递给大人的那一张——”
话一顿,余舒一转头,看向纪家二人,蓬头垢面下藏着得逞的笑:
“就是纪家易馆的那一张。”
衙门外头又响起了嗡嗡声,把短命改成富贵命,还是为人改嫁用,这。。。这也太荒唐了!
余舒做这事,本身其实很不合理,哪有特意上人家易馆去收买人给自己做假鉴帖的,做了就做了,还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但在这种场合下,不合理的就成了合理的,不能说的,就成了能说的。
本来一脚踹了窦虹,纪家是差不多把自己从九年前的案子里摘干净了,现在又闹上这一出,无异于端一盆脏屎正大光明地往他们头上扣!
见事态不妙,死死盯着余舒,纪孝春怒火中又有一点惊慌,纪孝谷阴着脸,眼神一闪,似觉得这乞丐有些眼熟。
余舒此刻却不怕被他认出,将手一指他二人,愤然斥道:
“九年前,有人利诱,你们纪家易馆有人有胆助人作恶,做假鉴帖,诬陷他人是丧门星,九年后,有人利诱,你们纪家易馆还是有人胆敢做假鉴帖,给人胡乱改命,以次充好,究竟是一人所为,还是一家所为?你们当人都是傻子?别人家易馆都不做,只你家敢做,诬人丧门星,修人富贵命,这等无耻缺德事——你纪家九年前敢做,九年后敢做,我看再过九年,你们还敢做!”
话音落,衙门里外同时一静,“纪家”二字,在众人心头,瞬间就黑了一半。
“胡言乱语!胡言乱语!”纪孝春气的脸色铁青,瞪着余舒,简直想要伸手打她,这易馆是他在打理,几代声名,岂能坏在他这里。
纪孝谷拉住纪孝春,他亦是愤怒,却知不能在这里对余舒如何。
“啪!”
马县令怒声道:“公堂之上,不得放肆!”
余舒哪里理他,看到纪孝谷这张脸,她就想起来余小修是如何被抽的背上血烂,哭着跟他说不想待在纪家,他们又是如何逼自己去给那宝贝四小姐抵命做小妾,赵慧如何落得当年悲惨下场,还有。。。那天她被打得半死,狗一样被丢出纪家。
她脸色涨红,眼光冷冽,逼上前一步,咬牙切齿道:
“这义阳城里易学三大家,刘家孔家都名副其实,只你纪家欺世盗名,装的都是包藏祸心,妄称世家!有辱易风!什么狗屁易学世家,我呸!”
一口苦痰,当当正正吐在了纪孝谷胸口上。
衙门外头的看客们傻了眼,这般赤衤果地羞辱,怕会成了日后义阳城最大的笑柄。
纪孝谷低头看看身上那口痰,脸色一点点发绿了,这下不光是纪孝春想打人,他简直是想要杀人了!
“你!”
忘记此刻是在公堂上,纪孝谷伸出了手,高高扬起来,就要狠狠甩下时,对面的人却突然眼皮一翻,身体下坠,软倒在地上。
......
“大人,他晕倒了。”有衙役上前,翻了翻余舒眼皮,对早就呆掉的马县令道。
看着不早不晚在这时晕倒在地上的人,纪孝谷僵着尚未落下的巴掌,一口怒血卡在喉咙里,直想捶自己两下吐出来。
马县令此刻脑门抽的生疼,他任官这些年,办过的案子也算不少了,大大小小,却从没有遇上过这样的,一个告状的,差点把在堂上所有的人都气死。
偏他还不知该拿这无赖怎么样。
衙门外,大家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多数议论的都是纪家,说出来的话,自然不是很好听。
“这小儿年岁不大,脑子也转的够快,只不过这样得理不饶人,过显狠辣,反倒失了善性。”
听到这评价声,正在望着一处出神的薛睿侧过头,看着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的徐力,嘴角噙起了嘲笑,不以为然道:
“既是为寻仇,又善给谁看?”
徐力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道:“少爷上车吧,我们该走了。”
“不急,不是还没看完吗?”
薛睿话声一落,就听到人群里响起了一声哭喊,一个清瘦可怜的妇人挤出人群,跌跌撞撞跑进公堂,后头还追着一个壮实的仆妇。
“小余、小余!”
马县令正愁着该怎么处置余舒,就见到公堂上多了个病歪歪的女人,正趴在余舒边上哭喊。
“啪!”
“堂下是何人?”
“民、民妇是赵慧。”
众人皆张了嘴巴,原来这就是今天这场击鼓冤案的正主啊,瞧那模样,瘦的确实可怜。
马县令在心里头转了几个弯,瞧瞧纪家二人,清了嗓子,道:
“你既是来了,且亲自听判吧,那窦虹本官已经将她处罪,你若是还要告纪家,就先拿出些证据吧。”
赵慧眼下是一颗心全系在余舒身上,看着她被打惨的样子,哪有心想什么证据不证据的,就哽道:
“但求大人叫我带我儿回家去。”
纪孝春和纪孝谷自是不愿意余舒此刻就走了,但他们也没法子拦着,人还晕着,又不是案犯,难道还能泼水浇醒不成?
马县令同他们想的又不一样,纪家虽说这回倒了霉,但事已如此,再叫他们在公堂上闹,头疼的可是他了,先趁这机会把案子结了,人都撵走再说。
“那好,本官现就判纪家无罪,赵慧,你画押吧。”
赵慧按了在文书上按了手印,让和她一起来的那个壮仆把余舒背在身上,挤出人群走了,裴敬的马车,就在对面巷子里等他们。
“你们也画押吧。”马县令对面有菜色的纪孝春纪孝谷道。
纪孝谷咬着牙,忍下了那口气,接过文书,往上看了一眼,正落在一个名字上——余树?
这两个字叫他疑心大作,回想着刚才看那乞丐时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猛然瞪圆了眼睛。
是她?!
第一百一十三章 这下出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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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慧带着余舒一走,就有一些跟在她后头,见他们在对街上了一辆马车,转眼消失在深巷中。
随后纪孝春和纪孝谷也僵着脸离开。衙门口的大门一关上,衙役撵了几句,众人才纷纷散去,但还有些意犹未尽的味道,重回到万象街上,纷纷将这一桩离奇的击鼓冤案讲给没能赶上趟的人听。
相信不消一个下午,整条万象街上的人都会知道,纪家易馆因为几年前帮别人做假鉴帖,诬告孤女骗婚,助人侵占家产,被人告上了衙门,且状告纪家的那个人,正是月前在宝仁赌坊大杀四方的“一道一乞”里头的那个乞丐。
这些都是后话,先说余舒上了马车,便在赵慧的哭声中睁开眼睛,哑着嗓子笑道:
“慧姨别哭了,不知道我是假装的么,要不然他们怎么肯放我走。”
赵慧不嫌弃她身上脏,将她搂进怀里,抱着她的头,呜咽道:“谁叫你顶替我去击鼓喊冤的,哪个让你去挨这打,你是要难受死我吧。”
余舒闷在她胸口,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然而心里头却是前所未有的畅快,再没什么堵在里头,纪家这口恶气,算是连着赵慧的一起出了。
她呵呵笑着:“难受什么,你该高兴才是,这窦家总算得报应了,该叫他们尝尝你过去的苦日子。”
“得报应的不只是窦家吧。”马车在一条僻静的街角停下,裴敬上了车。
“裴先生,”余舒想要从赵慧腿上爬起来,奈何屁股肿的老高,挪动都难。
“就那么趴着吧。”裴敬道,在她俩对面坐下来,盯着余舒,看了又看。
余舒被他瞧得有些心虚,索性闭上眼睛。
“呵呵,”裴敬别有深意道:“我是没想到,你竟然想了那么个法子,把人都引到衙门口去,逼得那马县令不敢明目张胆的徇私,还让纪家在众多人前丢了丑。”
余舒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裴敬,吃不准他是不是知道她就是那个“乞丐”,便装傻道:
“说来还是以前先生和我提起那‘一道一乞’的事,才叫我灵机一动,好在那群人不识货,见我赢了两把,就将我误做那人,老老实实地跟着我走了。”
不是她不信裴敬,而是这里面还牵扯到景尘,她真要承认了自己就是那个“乞丐”,上哪解释那个“道士”,到时候又要撒谎,不如干脆装傻到底。
裴敬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先将此事咽下了,转而又问起其他:“阿树,我实话问你一句,你是不是和纪家有仇?”
早上送了余舒走,他就去了商会总馆,一听到衙门动静,就赶了过去,在外头当起了看客,整场官司他都在场,一幕幕看过去,不免暗自心惊。
这孩子才多大岁数,就能有这般心计,虽说那窦虹本就不是个聪明人,但在公堂上几乎被她玩弄股掌,几次被她诱出了不该说的话,他原一直以为,余舒是个性情良顺的好孩子,现在看来,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尤其是看到她最后狠咬纪家那一口,让他这个久经商场的大男人,都觉得背后有些发寒。
直觉告诉他,单是为了赵慧,不止如此,她同纪家一定还有私怨。
赵慧是知道余舒身世的,一直帮她瞒着,现听到裴敬问,就有些不自在,余舒察觉到了,稍作迟疑,便开口道:
“我和小修的生父去世的早,几年前我娘被纪家三老爷相中,收进了纪家做妾。”
裴敬十分惊讶,万想不到余舒的出身竟会是这样:“那你同纪家是?”
余舒毕竟是借了裴敬一把东风,才治了纪家,见他问,不好不答,就大概解释道:“几个月前,我做错事,被老太君一怒之下撵出去了,后来才遇到了慧姨,蒙她收留,再然后纪家就把我捉回去,逼我去给京城一户人家做小妾,还打了小修一顿,再后来,那婚事没谈成,我们就被撵出来了。”
赵慧这也是头一次听余舒说起纪家逼她给人做小妾的事,一听就恼了,也不哭了,气愤道:
“这纪家还是不是东西!”
裴敬亦是觉得纪家做过头,但对余舒本人更有感慨,她这种吃了亏就一定要找回来的人,恰是最不好惹的那一种,现在她年纪还小,本事还不够大,日后若有了依仗,才真叫人害怕。
但她对赵慧又是这般重情重义,有恩必还的个性,却又是最值得结交的那一种人。
只可惜,这样两种性情生在一个人身上,若是男儿必能称雄一方,奈何托生成了女儿身,终究要雌伏于男子之下。
且说纪孝春和纪孝谷回到了纪家,都不敢将在衙门里发生的事告诉纪老太君,恐怕她气的背过气儿去,便商量瞒着她,纪孝春去找纪孝寒商量,纪孝谷则是回了西院,到小西阁,在翠姨娘房里发了一通脾气,摔了几件器具后,丢下哭哭啼啼的翠姨娘,回房去让下人烧水来洗澡。
衣服还没脱到一半,就有下人在屋外面报有急事,纪孝谷黑着脸到门外头,一听来人嘀咕,脸色瞬间变了几变:
“可有弄错?你是亲眼瞧见那乞丐在咱们赌坊里出现,然后带了人走的?”
“是啊老爷,可不就是那个乞丐吗,没想到啊,他竟然跑到衙门去告状了,难怪当初他会到咱们赌坊来砸牌子,原是早有记恨——老爷、老爷您怎么了?”
“你回去做事,”纪孝谷扶着有些发懵的额头回到房里,心中很是混乱:
那个前阵子才被他撵出去的贼丫头,竟然会是那天在他赌坊里大杀四十局的乞丐吗?
不会,不会是她,怎么会是她,她哪里有那本事,肯定是听说了那“一道一乞”的事,才故意去做样子,能赢局,必是有人在旁相助,对,该是这样才对。
这么一想通,纪孝谷的脸色才稍好了一些,倒了杯茶压惊,喝着喝着,就冷笑起来,最后一起身,将杯子摔在了地上——
“嘭啪!”
余舒和赵慧从衙门离开,没有回裴敬府上,而是被他带到了城南另一处住所。
余小修先一步被人送了过来,正在房里坐立不安地等着,见余舒破破烂烂的被人背了进来,猛一起身,原本趴在他膝盖上的金宝翻了肚皮摔在地上,“唧”了一声,恼火地拿尾巴甩了他的鞋尖,钻进桌子底下生闷气。
“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余小修嘴巴一扁,眼睛就泛红。
“闭嘴,先出去接盆水来。”余舒没精力再应付个哭包。
“哦、哦。”
把身上的脏衣服脱了个干净,余舒被塞进被子里,伤药都是裴敬一早准备好的,赵慧就坐在床头,一掀开被子,看见余舒红的发紫的屁股,眼泪就又下来了。
余舒闭着眼睛都知道她在哭,很是无奈,赵慧自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后,就好似变成了水做的,动不动就要掉上两滴泪,她很不喜欢别人哭,偏不能对赵慧发脾气,只好忍着。
“姐,水打来了。”
一听到余小修声音,余舒就赶紧把被子扯上了,“放床边上,出去把门带上。”
“啊?”余小修听懂了,不情愿道,“我不出去行吗?”
余舒睁眼瞪他,都快疼死了,没眼色,“不出去还站边上等着看我光屁股么,信不信我好了揍你?”
先前在衙门里光顾着唇枪舌剑了,一兴奋就忘了疼,现在过去那劲头,就开始吃不消了,不能对赵慧发脾气,凶一凶余小修总使得。
余小修见她面露凶光,就没敢唱反调,乖乖去桌子底下揪了金宝出来,出去把门带上了。
赵慧和那个裴敬安排来的仆妇,给余舒净了身,擦上药,中途余舒就睡过去了。再醒来,已经是晚上,身上的泥巴土全擦干净了,浑身清清爽爽,当然除了屁股。
赵慧自己还在病中,就没在余舒床前陪着,余小修不知何时回到了屋里,余舒睁眼就看见他坐在桌子边上,逗金宝翻跟头。
金宝很不配合,小小的一团趴在桌子上不肯动,余小修戳戳它,它就撅撅屁股挪个地方,再戳戳它,它就干脆翻过身子,四脚朝天耍赖皮。
要余舒说,这小玩意儿就是非暴力不合作的典型,一对它好它就上脸,敲它两个脑镚儿就老实了,当然给它一粒银子的效果会更好就是。
“呵呵。”余舒突然痴笑出声。
余小修听见,立刻丢下金宝,跑到床边:“姐,你醒啦!”
“嗯。”余舒屁股有伤,只能侧躺着,抬手想摸摸他脑袋,却够不着,余小修发现,就很自觉地矮下身子,趴在她床边,让她能把手放在他头上,要比金宝乖多了。
余舒揉揉他头发,手心里发软,嘴角一翘,道:
“小修,姐今天上午给你出气了。”
余小修眼睛圆了圆,他知道余舒却帮赵慧打官司了,却不知道上午在衙门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余舒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伸手点了点他的脑门,眯着眼睛道:
“没人能白欺负咱们。”
第一百一十四章 贺郎中问情
打赢了和窦家的官司,裴敬第二天让行七跟着赵慧到衙门去递了嫁妆单子,马县令躲在后堂没有出面,师爷派捕快跟着赵慧去了一趟窦家清点财物。
窦家的人一早去了狱中看窦虹,窦家就只有入赘窦家的大姑爷在,捕快拿了文书出来,强令着他去开了库房,又找管家拿了账册,有行七带来的人手,一个上午就把该搬的都搬光了,多赔的那一倍直接折算成了银两,数目是裴敬让人早就算好的。
赵慧当年的嫁妆因带有家产,相当的丰厚,窦家因为这些年经营不善,家底薄减,到最后,杂七杂八都算下来,竟是还短六百两拿不出,那大姑爷原本想要使赖,行七倒好,直接指着人家祖宅,估算起了地方,要他去拿地契出来,那大姑爷险要晕倒,事先被行七塞了银子的捕快凶恶了他几句,就在行七打出的欠条上画了押,压根没看仔细上头写的是什么。
一出窦家门,行七和赵慧就被人盯上了,那些盯梢的看他们把几车财物都拉回了城南一座宅院,才回去禀报。
午饭时,余舒趴在床上,接过赵慧递来的欠条,看着上头的白纸黑字,笑着弹了弹纸张,扭头对赵慧道:
“明天就让裴先生派人去牢里接贺郎中。”
赵慧又是高兴,又有些担心:“窦露没那么好说话,我怕她——”
“她好不好说话,那就是窦虹的事了,”余舒枕着手臂道:
“裴先生早去查过了,窦家几间铺子都在亏,今天库房又被我们搬了一通,衙门再去搜一搜充公,就剩下那间破宅子了,有这欠条,三天不还现钱,我们就让人去收宅子,你说他们是愿意露宿街头做乞丐,还是愿意给我们行个方便,撤了对郎中的诉状,保他们一套宅子,这买卖怎么算都不赔,窦虹就是不考虑她自己,也要考虑她膝下的子女,难道还指望着纪家去帮他们。”
就纪家那刻薄样,这回坏了名声,肯定将窦家一起怨恨上了,亲戚早就没得做了。
赵慧听她说的焉定,心头就安稳了,低头爱怜地整理着余舒睡乱的头发,缓缓道:“之前我都没敢想,这辈子还能有这么一天,看见窦家那群人罪有应得,小余,你肯定是老天瞧我太可怜,才发了慈悲,专门指派给我的福星。”
余舒一听就笑了,下巴轻点着手臂,道:“有我这样的福星么,我倒是觉得,你是遇上我才开始倒霉的,你以前日子过的多安稳啊。”
“那种忍辱偷生的日子怎么叫安稳,”赵慧摇头,“现在啊,我这心里头,才是真正安稳了。”
余舒转头,看着赵慧温和的目光,似能感觉到她心里的平静,突然问道:“慧姨,等这件事过去后,你。。。愿不愿意同我离开义阳,上京城去。”
这是余舒头一回在赵慧面前提起进京的事,因为早就打算要离开,所以这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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