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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分分钟弄死你们-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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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昏睡还是已经死了……
  “找军医,准备空帐”临到帐口,摄政王裴毓总算开了口。
  “……是!”
  接引的将士如获大赦,踉踉跄跄朝前跑去。不一会儿,这营地的将军瞿放姗姗来迟,在营口抱拳冷道:“末将不知摄政王降临,有失远迎。”
  “瞿将军见外了。”
  “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是有何要事?”
  裴毓低眉看了一眼怀中人,轻飘飘道:“夜露深重,本王想借将军麾下军医一用,治她风寒。”
  瞿放缓缓抬起了头,疑惑的目光落在裴毓怀中那人身上,神色微微一滞,忽然上前一步,却被裴毓似笑非笑的表情阻止。
  裴毓轻道:“她向来鲁莽,将军应该早就知晓,她独自一人步行回城,将军知道么?”
  瞿放握拳,眼眸被阴涩的光芒笼盖。
  裴毓却笑了,嘴角勾起一丝揶揄的弧度。他缓缓绕过已经僵硬如雕像的瞿放,在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轻声吐了一句话:“有些东西,你赌得起,本王输不起。更何况,她快要及笄了。”
  更何况,她快要及笄了。
  “你说什么!”瞿放陡然瞪大了眼!
  裴毓却早就抱着怀中人走远,只留下一个算不得矫健的背影。瞿放的目光紧紧锁在他的背后,血红的眼睛快要瞪裂开来,像是要把他的背后瞪出一个窟窿来——他说,她快及笄……他知道,他知道?!怎么会……怎么可能?
  天空陡然响起雷鸣声,闪电划破夜空。
  瞿放猛然反应过来,足下几点越过层层阻碍飞跃到了裴毓身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裴毓微微一笑,仰头看天:“快要下雨了,瞿将军。”
  “放开她。”
  裴毓轻道:“她在发烧。”
  瞿放的手一僵,缓缓落下。
  大雨欲来。
  ……
  军医离开军帐的时候,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晨曦的光芒。
  楚凤宸的一夜是在辗转中度过的,迷蒙间她还做了个梦,梦中她终于及笄,穿着漂亮的云裳,梳起最繁杂的发髻,在御花园里绣一卷长长的画卷。一面绣,一面问身边的宫人:你说,本宫的衣裳好不好看?本宫好不好看?却不想身边的宫婢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噗通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带着哭腔喊:陛下你醒醒啊,你这是怎么了?
  陛下……我?她愣愣看着裙摆上绣着的蝴蝶,结果眼睛一花,那上头的图案居然成了金线盘龙。她吓得站起了身朝前跑,终于在荷塘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
  楚凤宸。
  燕晗的宸皇。
  清晨,楚凤宸睁开了眼睛,她猛然坐起身来,迷蒙着眼在原地喘了好一会儿气,才终于有精力打探这周围的环境。片刻之后,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是……军营?
  她不是已经离开了吗?怎么会……
  束胸!
  她狼狈地低头去看,却发现身上的衣裳其实是没有换过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它们都已经没有一点潮湿的触感。她犹豫着打量四周,终于在帐中发现了一个宫中烤火的炭炉,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只是如果是有人送她过来,为什么宁可用这样迂回的方法来烘干她的衣裳,而不干脆脱了?
  难道有人知道?!
  楚凤宸踟蹰着伸手探进衣裳,触摸了下被捆得硬邦邦的胸,心情复杂。
  “陛下醒了?”帐外响起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倏地,帐帘被掀了开来,露出一张略微苍白的笑脸,正是当今权倾天下的摄政王裴毓。
  楚凤宸:……
  裴毓轻笑:“陛下为何在发怔?”
  楚凤宸僵硬地抽回了手。她不知道裴毓什么时候站在帐帘外的,如果他看见了,如果他看见了,如果他看见了……
  她会选择一头撞死!
  
  第15章 强抢驸马(上)
  
  无言的尴尬在军帐中渐渐蔓延,如果可以,辰皇陛下想要把头彻底地埋到地下去,可是如果楚家先祖真的泉下有知,恐怕会一脚把她又踹上来!堂堂皇帝,居然在一代奸臣面前作出此等……
  “饿了吗?”裴毓微笑。
  楚凤宸一愣,摸了摸空荡荡地肚子,很没出息地点头。她已经记不得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进食了,久到即使空腹也已经察觉察觉不到一丝丝饿,可是被他一提,肚子很应景地咕咕交叫出了声……她尴尬地低下头,却听见不远处一声压低的笑声。
  裴毓放下帐帘出了帐,不一会儿他手上端着一叠精致的稀粥入了帐。
  楚凤宸一愣,盯着那一碗清清淡淡的粥,还有粥上漂浮着的一两颗红枣犹豫,眼神中是露骨的嫌弃——燕晗军饷难道已经被贪官污吏克扣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这样简陋的膳食居然端到了她的面前?一碗白粥?国库空了吗?
  裴毓了然一笑,端着白粥放到她面前,低道:“还是清淡些好。”
  “……朕饿。好久了。”
  “饿久了,也不行。”
  “……”
  裴毓眉目柔和,目光中却带着一丝不可辨驳的意味。这眼神楚凤宸熟悉得很,逼他封官爵的时候,逼她妥协的时候,逼她答应一些莫名其妙的条件的时候,总之这个作死的奸臣反贼狭天子以令诸侯的时候就是这副让人想扑上去就地咬死的神情!
  “陛下,请吧。”
  “裴毓,朕吃或者不吃,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指摘?”
  裴毓眼眸微垂,又倾身端起了那一碗稀薄的粥。这一次,他直接到了楚凤宸的榻前,森白的手指握住粥碗里的汤匙轻轻搅动,声音如浮云一样的轻和。他说:“其实和宁小时候,臣也曾经这样喂过她。”
  普天之下,敢招呼都不打直接坐上龙床的,就这禽兽一个人!可她偏偏什么都不敢做……
  楚凤宸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默默朝后缩了一些。
  裴毓浑然不觉,眸光潋滟:“臣记得那时候,公主的个子还不到臣的腰,吃了整整三碗。”
  “……”
  这倒霉公主,当然就是咬牙咽下一肚子辛酸泪的宸皇陛下本人。十年前那场宫变死了很多人,屠戮平息之后,她的确喝了整整三碗粥,不是因为饿,是因为她不敢停下来。前一个时辰还站在厮杀圈里冷眼指挥着屠戮的杀神,下一个时辰却端来一碗粥,用之前染血的手一勺一勺喂得饶有兴致,还没有撑死之前,她哪里敢喊停啊!!
  “陛下?”裴毓已经舀起了一勺。
  楚凤宸悲愤绝望道:“朕自己来!!”
  裴毓低眸笑了,眼色如秋后黄叶映衬的碧空。
  一碗粥终于见了底,外头的日头也已经升上了半空,再不折返可能回到宫闱又是天黑时分了。楚凤宸简单洗漱了下,却迟迟不敢踏出军帐。她现在的脸想必和日常有些不同,虽然不至于被发现,可是就怕万中有一。燕晗国运输不起这个万一。
  她茫然地在军帐中扫视,忽然眼睛一亮:就在军帐的角落里,居然安静地悬挂着一顶纱帽?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阮军师的……
  她站在纱帽前纠结了良久,终于理智战胜了异样的情绪,伸手够下了雪白的纱帽戴到了自己的脑袋上,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了帐帘。
  “叩见吾皇!”
  下一刻,震天的叩礼之声响彻苍穹。在她住了一宿的帐前,无数将士齐整跪伏成一片,铮亮的铠甲和尖锐的刀锋在日光下闪动着银光,场面之壮阔,喧天的震响让整个地面都为之一震。在数不尽的将士最前面,跪地抱拳的是瞿放,在瞿放身旁站着一袭暗紫,是这天地间唯一没有下跪的人。
  瞿放迟迟抬头望向她,目光中噙着难以言表的光芒。
  楚凤宸却缓缓闭上了眼睛,等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底的慌乱已经消失。
  “平身。”她轻道。
  “谢陛下——!”
  楚凤宸沉默地朝军营出口走,却听见身后一阵极其细微的铠甲摩擦声,还有一个低沉的声音:“陛下。”
  她回过头,低声道:“瞿将军。”
  瞿放欲言又止,身子一倾,从单膝跪地的姿势变成了双膝跪地,然后,他忽然拔出了腰间的剑握在手中,双拳交握,郑重地又行了一个跪礼。
  这是一个将军对一代帝皇最高的礼仪,代表着心悦诚服,誓死效忠,万死不辞。史书上曾有记载,前朝只有寥寥数位将军对先皇曾经行过这样的礼仪。楚凤宸微微一愣,朝他轻轻抬了抬手示意平身,然后转身离开。
  其实,有些东西就是这样简单。她天性胆子比较小,和先皇和太祖相比,她简直是优柔寡断懦弱无用到丢进楚氏颜面,可是皇裔血脉,天生帝王,铭刻进骨髓里面的却是想通的东西。治国,齐家,平天下,在这碌碌凡尘中,比生活更加重要的是情感,比情感更重要的是天下。
  瞿放是她生命中很美好的风景,可是他太美好,好得像是梦一样。太好的梦,总是不太可信的。
  ……
  两个时辰后,楚凤宸终于回到宫闱。正晖宫中小甲已经哭红了眼睛,看见她归来直直冲上前,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有出声,最后哇地一声哭出了声。
  楚凤宸忍不住嘴角抽了抽,默默推开了小甲:她这奔丧一样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小甲却抱着她的大腿哭得肝肠寸断,好不容易停下哽咽,抽抽噎噎道:“陛下,摄政王连夜召集了宫中御医去城郊军营,说是陛下病了,奴婢、奴婢以为……”
  “……”
  “陛下,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奴婢、奴婢也不活了啊……”
  楚凤宸忍无可忍推开了小甲,淡定提示她:“朕如果死了,你作为近侍,本来就要陪葬的。”
  “可是如果陛下只是被摄政王软禁了,奴婢就不会死了啊。陛下是没看到,昨日黄昏摄政王到宫里找陛下没找着后的神情,简直想要吃人呐!奴婢不肯说,他居然拔剑了!吓死奴婢了,还好奴婢猜准了陛下是去军营……”
  “……”
  宫女小甲,未来半个月,没饭吃。
  ……
  第二日清晨,楚凤宸坐在议事殿的皇座上,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跪伏在脚下的文武百官。一整夜深思,她的视线其实有些模糊,只是思维却是灵敏的。从十岁继位到现在已经整整五年,五年来她从来没有这样地想把这一盘相互制衡的乱局掀掉过。
  沈卿之虚伪阴险,裴毓横行无忌,朝中两党各执五成兵力互不相让,她这皇帝被当做吉祥物放在这个议事殿上已经整整五年。
  这是楚氏皇族前所未有之耻辱。
  “各位爱卿送来的驸马都尉之人选,朕已经看过。”她慢条斯理,目光轻飘飘掠过底下芸芸朝臣,“我朝中年轻才俊不少,朕颇感到欣慰。朕从中挑选了一个,只是还未和几位摄政的朝臣提过。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殿下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所有人都小心探望着几个摄政朝臣。
  摄政王裴毓。
  丞相沈卿之。
  司律府执事顾璟。
  这三人中只有顾璟向来刚正不阿从不参与朝中争权夺势,至于沈卿之与裴毓,从来没有人怀疑过他们什么时候会有了坐上殿上最高的那个位置,只要他们想,上面那只吉祥物其实完全不是问题。可是如果突然有了个驸马都尉,这一切就有了变化。他们能同意?
  诡异的氛围笼罩着整个朝野,细碎的声音渐渐消停,目光却集中到了几个当事人身上。焦灼的气息丝丝缠绕。
  良久的沉寂之后,殿上响起沈卿之温润如玉的声音:“陛下若心目中已经有了驸马都尉之人选,臣自然是欢心的。”
  顾璟道:“驸马都尉只要不曾作奸犯科,辱及我朝律法,臣并无意见。”
  “这是自然。”楚凤宸干笑,这家伙还不知道驸马都尉不仅没有作奸犯科辱及燕晗律法,恰恰相反,举国上下没有谁比他更熟悉律法的了!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赤裸裸,顾璟居然低下了头,俨然一副懒得探究的模样。
  楚凤宸懒得搭理这只待宰的羔羊,转而把目光投向裴毓,虚伪问:“摄政王意向如何?”
  
  第16章 强抢驸马(下)
  
  摄政王意向如何?
  楚凤宸笑眯眯望着裴毓,手却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度抓紧了银丝勾勒的帝服。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可是即使很清醒,从小到大铭刻在身体里的恐惧还是轻而易举地把她卷了个透彻。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即使咬着牙装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依旧甩脱不掉无孔不入的心慌。
  裴毓从她说出驸马都尉几个字的时候就低着头,直到此时此刻被点到了名,他才缓缓地抬起头来,嘴角勾起一弯弧度。
  他说:“公主还小。”
  楚凤宸暗暗揪了一把衣锦,干笑道:“说小也不小,再有一月就是她十五岁生辰,明年她就会及笄,是到了出嫁的年纪了。”
  裴毓低笑:“那便等明年再定驸马之人选,不是更好么?”
  “朕定下这驸马人选,也不过是定个姻亲约定,并不是结亲,毕竟驸马人品模样皆要上上选,急不得,若是明年再定恐怕又要单个年余……”最重要的是要留给朝臣战队的时间,要调查的要观望的要改阵营的,这一年之内朝中格局最好的发展就是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成为真正的三足鼎立之势,等她亲政之后就能一锅把他们都端了!
  “倘若陛下钦定之人选在这一年内结党营私,岂非要祸乱朝政?”
  “朕一定会选一个忠贤之士,还请摄政王,放心。”
  “忠义?稳定朝局为忠,安定民心是为贤,陛下凭何断定稳定朝纲非权倾天下,安定民心非瞒天过海?”
  裴毓的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把他反对的意思表达得一干二净。楚凤宸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您确定这番话不是在说您自己吗,摄政王殿下?
  当然,话不能如此莽断直说。真这样说了,恐怕明天这皇座上坐着的人就该换一换了。
  楚凤宸干笑:“其实实不相瞒,朕那妹妹自幼喜好奇闻异事,对朕选定的驸马早就情根暗种。女儿家心事向来难猜,她在闺中日日盼望,听闻朕想要封驸马都尉,连夜带病到朕寝宫偷偷告知朕她的心上之人……女儿家心事难登大雅之堂,倒叫摄政王笑话了。”
  裴毓沉默。
  楚凤宸的心狂跳起来。
  裴毓微微勾起嘴角:“陛下不妨先说一说驸马都尉之人选?”
  殿上一片寂静。楚凤宸的目光晃晃悠悠飘过每个人的脑袋顶,忽然发现朝中局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沈卿之率领着沈党,顾璟率领着围观党,大家一起看她和裴毓热闹的局面。尤其是顾璟,他的眼里显然已经有了不耐烦的光芒,如果要把他的眼神翻译一遍,大约是“章,今天没敲的,你要不要回盒子算了?”
  这状况让她有些恶意的心痒。她站了起来缓步踱到了殿下,绕过沈卿之,笑眯眯站到了顾璟对面。
  殿上更加寂静。
  “顾爱卿?”楚凤宸眯眼叫。
  顾璟:“?”
  楚凤宸:“嘿嘿。”
  顾璟:“……”
  楚凤宸偷偷瞄了一眼这殿上唯一的阻力裴毓,在他甚是微妙的眼神中扬起了下巴,朝着顾璟道:“顾爱卿,和宁公主早就有意你来做这驸马,你意下如何?”
  一句话出,满堂静默。
  偌大的殿堂上连呼吸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瞿放的眼色一瞬间暗沉如冰,却终究没有开口。他不开口,楚凤宸也移开了视线。
  倒是顾木头终于有了一丝丝反应,他诧异地抬起了头,皱起皱眉头。楚凤宸早有预料,毫不遮掩地把眼底的恶意和调戏曝露给他,伸手拍了拍顾璟的肩膀,咧嘴笑了,俯身在他耳畔悄悄耳语:“顾爱卿,朕并不是在征求你意见,你熟读律例,肯定知道抗旨不尊是什么罪名吧?”
  顾璟微微往后缩了缩,显然不乐意靠得如此之近。
  楚凤宸啪地一记拍在他的肩头,朝着裴毓微笑道:“顾爱卿刚正之名早就远播,普天之下都知道司律府威名,足以当这驸马都尉,不知摄政王可还满意?”
  殿上气氛越发诡异,每个朝臣的目光都在裴毓与顾璟之间徘徊,颤颤巍巍喘着气——所有人都知道,先帝英年早逝,只留下十岁稚子登基为帝,在他弥留之际为了防止有人心怀不轨改朝换代,特地设了两个辅政大臣一个摄政王以权衡整个朝野,这五年来,裴毓与沈卿之明争暗斗,相对来讲顾璟是摄政大臣中最为弱势的一个。可当摄政大臣同时成了驸马都尉……这一切平衡就再也难以控制,不管顾璟是否有这野心,整个朝野势力势必将重新划分!
  无形的压力在殿上充斥着。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自己会屏气憋死在殿上的时候,殿左那一抹暗紫的身影却闪了闪,轻步到了议事殿中央。
  他手里拿着一本奏折,眼里噙着一抹难以言喻的光,一步一步来到当朝天子的身旁,微微抬手,把当朝天子的手从顾璟的肩上扶了下来轻轻反转,又从袖下掏出一本奏折放到了天子的手心。这整个过程流畅无比,以至于所有的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又退后一步,俯身行礼,一派恭敬谦卑温文尔雅的模样。
  明明是天大的逾矩,却没有人敢相信自己眼里看到的。
  楚凤宸也愣愣看着自己手上的奏折,不敢相信裴毓当堂做的事情。
  一室寂静。
  死寂的殿上最先响起的是裴毓低沉的笑声,他轻道:“陛下若要册封驸马都尉,臣自然不会反对,不过臣奉先皇之命代为摄政,希望陛下能够答应臣两件事情。”
  “……请讲。”
  “皇亲摄政微妙,顾璟何时成为驸马都尉,何时撤去辅政大臣一职。”
  “朕答应。”反正还有一年多的时间,而且就算顾璟当驸马都尉后不能立刻摄政,还有沈卿之这个大奸臣撑着呢!
  裴毓目光一变,声音越发柔和。他说:“臣想要陛下答应的第二件事,是陛下陛下先立妃。陛下与公主虽是一胞同生,只是陛下终究是家中长子,臣希望公主出嫁之前,陛下能有妃嫔。”
  “……”
  “陛下能答应微臣么?”裴毓轻声道。
  “朕答应你!”楚凤宸咬牙道,破罐子终于还是砸了出去。他不过是想阻拦婚事,延后和宁公主出嫁的时日,那又如何?不就是立几个妃嫔吗?她明天就去把后宫全塞满了!
  “陛下英明。”
  ……
  深夜,正晖宫中灯未眠,所有的宫人和宫婢都被赶到了外殿,帝寝中只有当今圣上一人在“清净”。确切地说,只有当今圣上一个人在找茬。
  “气死朕了……气死朕了……”
  宸皇陛下已经彻底地甩开了束胸,扯下发冠,让垂顺如瀑布的发丝落到腰际,站在镜子前想要把镜子盯穿一个洞来——她不丑,虽然没有到倾国倾城的地步,可是帝王家血脉自有一股天然气势,更何况一代一代选漂亮的妃嫔生好看的子嗣,明明……明明其实还过得去呀,为什么沦落到这地步?
  “宸儿?”瑾太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凤宸顿时泄了气,恶狠狠坐到了龙榻上。
  瑾太妃明眸在帝寝中转了转,捂着嘴轻笑出声:“听说今日早朝你强抢民男逼婚了?”
  “嗯。”
  “听说,在早朝后顾璟送了一份罪己状来?”
  “……嗯。”那封信函现在还搁在桌上,正是她喷火的源头!
  “罪己状说什么?”
  楚凤宸干笑,用目光示意瑾太妃自己动手。顾璟,这个木头疙瘩冰山渣滓,他不愿意就算了,居然在她当庭宣布后赶制了整整十张纸的悲怆陈述,列举了自己品格何其恶劣,爱好何其诡异,手段何其残忍,家世何其凄苦,总而言之就是不娶!
  瑾太妃草草看完,不屑一笑:“你管那么多干嘛?”
  楚凤宸冷冷笑了,示意瑾太妃看第二封。
  第二封足足有二十页纸,是在下朝后两个时辰送御书房的。上头一改之前罪己状的可怜巴巴落寞口吻,以出师表之沉痛悲悯大刺刺地写抒发先帝之遗嘱,还有他报效国家之信念不改,临到末了信誓旦旦说一定会明律法,匡扶燕晗江山社稷。总而言之:老子不干。
  “慷慨陈词。朕差点就跪了。”楚凤宸咬牙总结道。
  瑾太妃愣愣看完,憋笑道:“他还真是抵死不从,只是这番言辞也不能改变什么。”
  “往下面看。”楚凤宸冷道。
  下朝后第四个时辰,第三封书信送到了御书房。这封信三十页,前三页连哭带涕讲述了一个悲惨的故事,有个少年自小天资聪颖,只是家境贫穷。少年爱书,喜好研习各国履历,有一天村中恶霸带刀临门,少年为了保护一本前朝律例遗迹,不幸……后来,少年终于,不举了。
  瑾妃瞠目结舌,手里的纸滑落。
  剩下二十七页都是药方,每一贴方剂下面都批注了一行小字:臣已试过,无用,呜呼哀哉。
  “这顾璟……”瑾妃喃喃,百无聊赖灌了一口茶,“至于吗……”
  楚凤宸淡道:“还有最后一封。”
  最后一封是刚刚有人送到正晖宫的。这一次只是薄薄的一封,里头就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是顾璟的遒劲手迹:臣乃断袖。
  “噗……”瑾妃口中的茶又喷涌而出,好半天才缓过了咳嗽,她边笑边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楚凤宸冷笑:“朕不管他到底是不举还是断袖,也不管他还能编出什么样的理由。订婚契约已经送去,这是圣旨。”
  “……”
  总而言之,顾璟这驸马都尉,当定了。
  彼时正值深夜,裴毓病重的消息尚在路上,距离正晖宫还有一个时辰。
  
  第17章 探病谈谈心
  
  裴毓病重的消息传到宫中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被楚凤宸得知却是第二日清晨。听闻裴王府的亲卫从深夜起就跪在御书房门口,一夜过去,当她来到御书房的时候,见到的是一个守卫跪在门前。看衣着,那人的确是裴王府的亲卫,他的身形如同雕像,深重的露水在他的发上留下了一些湿润的色泽,听见声响,他猛然回了头。
  这人叫什么来着?
  楚凤宸默默地思索,终于在脑海中找到了一个模糊的字眼,丁天。裴毓的贴身护卫。
  “属下丁天,叩见陛下。”丁天跪地,声音黯哑。
  “摄政王,他病了?”
  楚凤宸小心求证。裴王府里的人事她其实并不清楚的,只是毕竟多年相识,她知道丁天是裴毓的贴身护卫。贴身护卫这种东西,在皇亲国戚中也并不罕见,它并不是指照顾起居贴近主人,而是非意外绝不离开主人,说白了,就算是洞房花烛夜,贴身护卫也是在门外候着的,丁天来报信,难道裴渣滓当真病重到这地步?
  “是。”丁天涩声道,“王爷昨日回府后气色就不佳,用过药后忽然喘息困难,面色发青,已经……昏迷不醒了……”
  “大夫如何说?”
  丁天摇头:“大夫难以辨别。所以属下斗胆,带着王爷印章入宫门求见陛下。”
  “可朕也无济于事啊,朕不通药理。”
  丁天一愣,似是欲言又止,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他跪伏下身体,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重重地一记头磕下——咚,御书房门前的青石发出沉闷的声响,血色弥漫。
  楚凤宸在他磕第二个头之前拦住了他。
  ……
  楚凤宸坐在出宫的马车上,支着下巴看着丁天笔直的脊背,看着看着,眼色有些迷蒙起来:其实裴毓真的很厉害,他行事向来乖张,举止蛮横,可是裴王府却没出过几个叛徒,就算她曾经小心地重金收买过,也只买通了几个无关紧要的。他似乎天然有什么魄力能让人心甘情愿追随,可是他明明就是个病怏怏的指不定哪天就交代了的病痨子。
  裴毓病重,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儿。如果他就此一命呜呼,可以省下她许多麻烦。
  这样的心情一直保持到裴王府。进了裴王府,闻着里头飘散的药味儿,楚凤宸原本就说不上是轻松的心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说不出的堵塞,直到来到裴毓的门前,她总算明白了堵在心口的怪异感觉是什么。
  那是死气沉沉。
  多年的药味已经浸润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壤和木头,她迈进裴毓房间的时候更是一步一步遍体生寒。这感觉和在顾璟老窝有些像,却又不一样。如果说顾璟老窝里她是想要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缩成一团的话,在这里,她只是觉得冷。
  裴毓房中大夫还没有走,正坐在案台上写着药方,来来往往的婢女也面色沉重,连一个多余的眼色都没有分给她。他们各自忙着各自的事儿,等到药方写完,婢女端走了房中的药碗和一些杂物,大夫也关门离开了。
  对此,楚凤宸倒并不恼怒。丁水并没有公布她的身份,他们不认得也是常事。只是他们一走,偌大的房间就只剩下她和裴毓。确切地说是没有意识的裴毓。
  这陌生的感觉让她有些局促,良久,她才小心地朝前靠近了他。
  裴毓就在房间里的榻上静静躺着,他肤色惨白,本来就薄的唇几乎难以辨别颜色了,如瀑的长发披洒在身周,长长的眼睫在眼睑下投射了一片阴影,安静得像是已经没有了生命似的。
  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人,十五岁为官,二十岁摄政,二十五权倾天下,挟天子令诸侯,夺兵权控制朝局,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摄政王的金印要比国玺更加金贵。
  可是这样一个人明明随时就……
  “裴毓。”她轻声开口,“你醒着吗?起来接驾。”
  躺在病床上的裴毓毫无声息。
  “你该不会真要死了吧?”
  楚凤宸稍稍放松下来坐在了榻前,犹豫着伸出手指尖戳了戳他的额头,又默默缩了回来,心有余悸地在床榻上蹭了蹭,轻声嘀咕:“我还以为这些年你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呢。明明很有力气争权夺势,和沈卿之勾心斗角。整个朝野都在看朕的笑话,朕坐在那上头,其实就像是庙里的菩萨一样……”
  “权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为什么那么喜欢?”
  “裴毓,你要不……慢点儿死?”
  这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在喉咙底翻滚出来的,却是真心话。虽然她一直咬牙切齿在咒裴毓早死,可是如果他真死了,下一个死的一定会是她。不用多想就能猜到沈卿之会彻底地失去钳制,取她而代之。裴毓与沈卿之,他们两个一定不能有人先死的。
  房门吱嘎一声被人推开了,丁水端着一碗药进房里,轻声道:“属下斗胆,有劳陛下。”
  楚凤宸:“……”
  丁水:“陛下?”
  楚凤宸:“你确定?”
  丁水:“……”
  楚凤宸囧然:“你真的确定?”
  丁水面无表情的脸出现一丝裂痕:“……属下还是自己来吧。”
  楚凤宸默默地让开了一些位置,看着丁水跪在裴毓的床头,轻轻舀了一勺药汁倒他唇边,让药汁慢慢地顺着他嘴唇的缝隙渗进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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