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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夫(全本)-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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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太子看到一处,眉头忽地蹙起,“富贵,研墨!”
    小太监低着头赶紧上前一步,将玉瓶中的水倒了些在青龙砚中,轻手轻脚的拿着墨条开始研墨。
    司马陵抬眼一看,眸色微微一暗,垂了垂眸,“你多大了?”
    小太监不妨太子突然出声,虽稍有一颤,但毕竟训练有素,很快恭声道,“奴才王拴,已经满了十四了。”
    还知道自报家门——太子淡淡一笑,将奏折丢到桌案上,长身而起朝外行去。
    小太监看着太子走出书房,又低头看着手中研了一半的墨,顿了顿,低头继续。
    司马陵走到廊下,只见园中一人一兽正在缓步而行。
    他停住脚步。
    玉兰抬首见是太子,赶紧福身行礼,“奴婢见过太子。”
    她身侧的惊雷见太子出现,眸中现出些讨好的惊喜,迈着它那已经不矫健的步伐,一颠一颠的小跑过来。
    到太子脚边趴下,轻轻地蹭了一下太子,又似有些畏惧,抬眼望了一眼,见太子并无生气的模样,这又才欢喜地偎在了太子脚侧。
    金钱豹的寿限也不过十年左右。
    已经九岁多的惊雷已经垂垂老矣,原本鲜亮顺滑的金色毛发已经开始褪去丝缎般的光泽,显得有些暗淡无光。
    随着年岁见长,司马陵养宠物的兴趣也慢慢淡去。
    看着惊雷这幅模样,他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怅然情绪。
    他也记不起自己有多久没见过这只幼时爱宠了。
    没想到不知不觉地,惊雷竟然也这么老了。
    玉兰看了一眼太子,轻声道,“奴婢看它天天关在豹房中,精神也不大好,所以便带它出来走走。”
    司马陵垂首看着一派亲热依偎的惊雷,“平日没人照看么?为何不带它出来?”
    玉兰稍稍一滞,顿了顿,低声道,“以前,以前富贵在时,每日都会带它出来散散。”
    言毕,带着微微心惊,小心朝太子面上觑看,只见太子垂目望着惊雷,神情淡淡,却是看不出有何变化。
    停了片刻,玉兰忽地想起一事,从袖中掏出一个木管双手奉给太子,“这是昨夜收到的飞鸽传书,从寿山郡来的。”
    司马陵抬首起来,神情顿时一整。
    算下时日,也该是收到消息的时候了。微微颔首,接过将纸卷取出展开,小小的纸卷上只有数行字,“方世玉其人,年十五,细眉瘦目,高七尺有余。经查,此人年内并不曾有离寿山。”
    玉兰见太子看完纸卷后,脸色霎时阴沉,心下顿时疑惑。
    两月前,太子专程派人去寿山郡请那方氏少东家——难不成,这也能出什么岔子?
    而此刻,司马陵的心中正是怒极。
    想不到这个方世玉也是假的!
    慢慢抑制住胸中情绪,将纸条递给玉兰,一字一顿道,“派人好好的给我盯着天衣坊和云绣斋,还有方府!便是一只鸟飞进去了——也要给我禀报回来!”
    玉兰低头一看,心中霎时一惊,赶紧领命,“是。”
    缓缓将心中郁气舒出,司马陵垂眸思量片刻,低沉道,“庆华宫那边可有动静?”
    玉兰回道,“并无动静。”
    司马陵颔了颔首,眸中若有所思,“继续给我盯着,不可松懈。”
    玉兰躬身领命。
    低头又看了一下匍匐在脚边的惊雷,司马陵唇边现出一抹淡淡笑意,“惊雷,本太子今日带你出去走走。”
    惊雷猛地抬首,见主子眸色柔和,立时欢喜地爬起,讨好地晃了晃脑袋,长长的豹尾也愉悦地在空中甩了甩。
    太子领着惊雷和玉兰一路行到了坤宁宫。
    让玉兰带着惊雷在园内候着,太子走进了皇后宫中。
    皇后正在同常妃坐着叙话,见太子进来,两人面上均是笑容和蔼。
    太子向皇后行了礼后,又转向上官常妃,“见过姨娘。”
    常妃含笑起身,“既是太子来了,那也用不着我陪皇后了。我还是回庆华宫去伺弄我那些花草吧。”
    皇后微微一笑,并无多言。
    太子笑道,“姨娘客气了,倒是我来得不巧,扰了母后同姨娘的谈性。”又看了桌上的一盆紫色的九瓣奇花一眼,“这可是姨娘送来的?”
    常妃笑而颔首,“此花名为千岁莲,三年才一开花,极是难得。只元国落霞山才有。我也是前几日得了这一盆,最最难得还是起了朵的。我本就想着今日给皇后送来,谁知这般赶巧,昨夜它就开了。其他的也就罢了,只这名字怪讨喜的,”望着太子笑了笑,“也就送来给皇后讨个喜气罢了。”
    皇后也跟着望了太子一眼,笑道,“你若说把这就抵了贺礼,我可是不依的。”
    ……
    姐妹俩又笑说了几句,常妃莞尔离去。
    抬眼看了一眼上官常妃的背影,太子唇角微勾,复垂眸淡笑。
    “皇儿,站着作甚,过来坐。”皇后看着儿子,眸光温润。
    太子敛住笑意,在桌边落座。
    “皇儿,可是还为那两个不知好歹的奴才生气?”望了一眼司马陵面上的神情,皇后开口道。
    皇后只知路十三协助富贵私逃,却并不知富贵留下的书信内容。
    历年来,宫中逃奴虽少,也不是没有的。
    但升到太子近侍这般地位而私逃出宫的,却是鲜有。

    第一百二十二章“解”字之解

    (二更)
    也难怪儿子心里不痛快,上官皇后暗暗叹了口气,“皇儿你也太过心软了些。那奴才虽是元国人,可进了宫就是宫里奴才,背主私逃便是死罪。放一个奴才事小,但此风不可长。日后断不可如此处事了。”
    司马陵微微蹙了蹙眉尖,端起宫女奉上的茶,摇了摇首,“儿臣并非是为那两个奴才。”
    不是为那两个奴才?
    皇后稍觉惊异,顿了片刻,轻轻挥了挥手,殿内的太监侍女便都躬身退了下去。
    殿内只剩母子二人。
    皇后望着太子,“不是为那两个奴才,那——”停了停,唇角含笑,“可是为了大婚之事?”
    司马陵一怔,忽地思及方才常妃的打趣,心中便蓦地添了几分膈应。
    大婚?
    虽不全是,却也是有几分的。
    想着两月后的大婚,他心中一丝喜意都无。
    不提还好,一提起总会有那么几分莫名的烦躁。
    自圣旨下了,他连纳兰笙也未召见过。
    知子莫若母,皇后见他这般神色,心里也明了了七八分。
    端起茶盏缓缓饮了一口,放回桌上,长长的嵌宝翠玉葵花金护指在釉下彩的薄胎白瓷的映衬下,显得愈是华贵非凡。
    已经过了花信年华十年的上官皇后,风采姿色丝毫不减当年,却是更加雍容大气。
    司马陵抬首静静看着自己的母亲,眸色数闪,腹中之言在心中犹豫了数遍,还是未能开口。
    皇后对儿子的目光恍若未觉,淡笑敛目看着茶盏,仪态端方。
    良久之后,司马陵道,“母后,你为何选中纳兰五小姐?”
    终于开口了。
    皇后垂了垂眸,抬眼望着自己的儿子轻轻一笑,反问道,“皇儿不喜纳兰五小姐么?”
    司马陵没有出声。
    皇后又笑,“那皇儿可是看中了三小姐?”
    司马陵依旧沉默。
    近几年,随着年岁渐长,太子已经很少在皇后面前露出这样的情绪了。
    看着儿子如今的高大俊美,忽又想起出生时的瘦弱娇小。
    一晃匆匆便是十八年……
    皇后心中顿时一软,放柔了语声,“陵儿,你告诉母后,纳兰府的小姐——你可是都不喜欢?”
    司马陵犹豫片刻,“母后,若你当年不喜欢父皇,可还会入宫?”
    还是孩子气啊!
    皇后心中摇了摇首,面上却含笑,“你父皇英明神武,天下女子何人能不喜?”
    司马陵也笑了笑。
    父皇母后自幼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自个儿怎会突然想起问出这般傻气的话来?
    只听皇后又笑问,“皇儿可是看中了别家的女子?”
    司马陵摇首,“没有。儿臣只是不想太早大婚——”顿了顿,皱了皱眉,“纳兰五小姐有些聒噪。”
    皇后顿时哑然失笑。
    果真是个没开窍的孩子啊。
    司马陵俊面霎时一红,想起了自己的来意,决意停住这个话头。
    终究是要娶一个,那娶谁也无甚分别。
    若是实在不喜,大不了少理会便是。
    虽是这般想,可是心底却似有一处慢慢地生出一丝空落落的感觉来。
    好似缺了什么,却又说不出,道不明。
    无端端有些憋闷。
    见太子的面上红了又白,皇后只以为他被自己笑得不好意思,心里虽忍笑,面上却将笑意收了些。
    这孩子从小便极好面子,自个儿若再笑,只怕真的会恼。
    遂正容看向太子,“皇儿今日来寻母后可是有事?”
    司马陵正欲开口,此刻闻言便颔首正色,“儿臣今日确有一事——”顿住,“四年前,母后说宫中丢了紧要之物,儿臣宫中之人也全换了。儿臣想问,当年果真是丢了东西,还是有别的缘由?”
    皇后微微一怔,沉吟了片刻后,“此事确有缘由。当年我同你父皇未曾告知你,只因担心你年幼。如今你既是问到了。母后告诉你也无妨。”说着,神情冷峭的微微一笑,“你现在也大了,这些鬼魅的伎俩手段也到了该知道的时候了。”
    听着皇后之言,司马陵顿时明了自己的猜测没错——当年那番撤换果真是因那下了药的金玉果脯!
    没有接口,他静静地等候皇后的下文。
    如今嫌疑人他几乎已经锁定,但却找不到丝毫证据。
    好似自富贵逃脱之后,那人就歇了手脚。
    不过也属正常,富贵信中也道,自当年仁和宫换人之后,那人便足足沉寂了数年。
    可见是个有耐性的。
    见太子尚能沉住气不追问,皇后满意地一笑,这才开口,却是一问,“陵儿,方才问母后为何选中纳兰五小姐——”
    司马陵一滞——母后怎又说回了这个话头?
    却听皇后若有深意的缓声道,“你是母后唯一的孩子,太子妃一位非同小可。母后岂有不思量的?你身为太子,这太子妃便注定是纳兰侯府家的小姐。你喜与不喜其实并不紧要,只要她心中只你一人,能一心为你打算,也就是了。至于皇儿你,如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日后便是万万人之上——”轻声一笑,语带傲然,“只要不违了祖宗规矩,天下女子皆可任你挑选——皇儿喜欢不喜欢太子妃又有什么打紧?只需记住一点,太子妃乃是你正妻,该有的体面尊重还是不可少的。”
    天下女子皆可挑选么?
    司马陵微微愣神,脑中瞬间闪过一个片段——
    “你赏我什么?”
    “我纳你入宫——册你为夫人!”
    可那小丫头却拒了,说不要他赏,只要他将今日之事保密……
    一时怔忪,回神过来才见皇后看着他,目光似询问。
    心中不禁也有些不解,自己怎突然想起这件陈年旧事了?
    遂心底暗暗失笑摇首,朝皇后点了点头,“儿臣知道了,母后你说吧。”
    皇后微微一笑,继续道,“而今纳兰府的小姐,虽说嫡出有六位,可真正出身能与你匹配的也只三小姐同五小姐。母后之所以选中纳兰五小姐,自然是有缘由的。纳兰府长房无子,这便是其一。”
    司马陵微微一愣。
    长房无子,是其一?
    这是何缘由?
    皇后却停住了话头,眸光似有深意看着太子,只让他自己去想。
    片刻后,司马陵抬首,“母后可是担心若选了三小姐,纳兰府会有爵位之争?”
    听着太子的答案,皇后欣慰一笑,颔了颔首,“纳兰府长房本该袭爵,只因无子所以才迟迟未册立世子。老太君是个通透人,之所以一直未请旨册封世子,也是等着此番的宫选。如今圣旨已下,只怕等你同五小姐大婚之后,这请册世子的奏折便会递上来了。”
    司马陵垂目细细思量,慢慢开口道,“若是母后册了三小姐——”
    皇后淡淡一笑,“老太君便会请开宗祠——将三少爷或是五少爷中一个过继到大房名下。”
    司马陵默默的点了点头。
    皇后见太子想明白了,也笑了笑,缓声道,“四大侯府不同于其他勋贵之家。男丁虽能继承家业,可在四大侯府中,女儿才是最贵重的!尤其是选入宫中的女儿。老太君若开宗祠,无论过继的是否纳兰五少爷,只怕你们二人之间也会生出些嫌隙。而我皇室同四大侯府之间关系也是微妙,既近不得,也远不得。倘若纳兰三少爷同五少爷心里生了不满,日后袭了爵,对我皇室也并无好处。册了五小姐,这三少爷五少爷心中只会感沐天恩,你日后也能得一臂助。身为天子,要良臣,更要忠臣。”
    司马陵若有所悟,片刻后一笑,“儿臣明白了。”
    皇后微微一笑,“还有一点——大夫人只得一女,三夫人却有两子一女。”看着太子唇角噙笑,“女子之生育多半肖母,故而这也是母后选五小姐的缘故之一。”
    司马陵不置可否,“母后,可还有缘由?”
    皇后扫他一眼,心中笑了笑,接着道,“皇儿可知当年纳兰府三老爷出世时,曾得元天师得批一字?”
    这个他是知晓的,遂点了点头,“听得是一个‘解’字。”
    皇后微微颔首,“你皇祖父大行后,元天师便归隐,并无只言片语留下。”顿了顿,“皇儿你可知这大京勋贵世家中,这数十年也只纳兰三老爷得了元天师亲手批的这一字?”
    司马陵一细想,果是如此。
    可这与他选太子妃又有何相干?
    皇后将手放在太子手上,唇角现出一丝含义深远的笑意,“而这一‘解’——母后却已解了!”
    司马陵立时怔住。
    皇后拍了拍他的手背,莫测一笑,起身走到内殿,片刻后款款走出,手中捧着一个红木的匣子。
    将匣子置于桌上,皇后并未入座,“当年母后撤换你宫中之人,只因有人提醒——母后才验出了你食用的金玉果中被那无耻贱人下了曼司花之毒!还好算是及早发现,若是迟些时日,母后定会后悔终生!”
    忆起往事,虽历时已久,皇后仍旧满目恨意。
    司马陵伸手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张布满折痕的纸条。
    上面歪歪斜斜十六字,“果脯有异,小心彻查。不必疑心,知名不具。”
    心中顿时一凛!
    “母后,这字条——”眸光一沉,抬首朝皇后看去,“从何而得?”

    第一百二十三章 狭路相逢

    (三更)
    将情绪从往日收回,皇后入座,“当日在纳兰府,有人放入你袖袋之中,母后拾你衣物时发现的。你说那金玉果只有三夫人同她婢女见过,你而后又把那匣子果脯赏了五少爷——当日曾近你身的不也正是三夫人同五小姐么?”
    皇后轻轻一笑,眸中几分自得,“皇儿你说,这不就是一个‘解’字么?这张字条显是为隐瞒身份,用左手书写。但看其架构,写字之人虽有些笔力,却稍显腕力不足。你父皇也说了,这应是女子所书,但其本身也定有一定功力。纳兰府几位夫人中,也只大夫人同三夫人能有此笔力。你不也说,当日三夫人的丫鬟特意端了解暑汤来给你么?既见了这金玉果脯又近过你身的——都是三夫人!皇儿你说,这送信之人,除了三夫人还能有谁?”
    司马陵怔了怔,皇后所言也确是事实,可他总觉着有何处不对……
    思索片刻不得要领,他又问,“既是三夫人,为何不明言?”
    皇后含笑摇首,“此事如何能明言?纳兰侯府正值宫选——母后便是心中有数,在圣旨未下之前,也是不便太过表露。咱们宫中有这些见不得人的鬼魅伎俩,世家大族中,这些手段也是不少的。且大家族中母女代代相传,都有些隐秘的手段。大约这曼斯花便是三夫人识得的,此毒只略微有些香气,却端是歹毒,一般的寻毒手段根本查它不出!三夫人便是认出这些手段,也断无放在明处说的道理,是以,才道这‘知名不具’四字啊!”
    司马陵垂眸回想,却是记不大清楚,只是依稀仿佛,好似那时三夫人的神情并无任何异状啊!
    皇后含笑拍拍他的手臂,“皇儿,现在可还觉得五小姐聒噪?”
    司马陵淡淡一笑,起身拿起那个匣子,“母后,这个给我吧。”
    皇后呵呵一笑,“拿走便是。”
    “那儿臣就告退了。”司马陵道。
    皇后颔首。
    转身走得几步,司马陵又回首,指着那桌上的千岁莲,“母后,不如把这花也赏了儿臣吧。”
    皇后失笑,“你何时对这花儿草的也起了兴致——行行,也拿走吧。”
    言毕,抬声朝外唤过一个太监,吩咐他把花送到仁和宫。
    司马陵拿着匣子,行到殿外,朝玉兰颔首示意,便回了仁和宫。
    回了宫中不久,小太监也捧着那千岁莲到了。
    玉兰接过花,“殿下,这花摆到何处?”
    司马陵行到面前,抬手扯落四瓣花瓣,“你即刻送到纳兰侯府去。”
    玉兰一怔,只听太子道,“一定亲手交给三夫人,她若问,你就说此花名为曼司!”
    说着,又低声嘱咐了几句。
    玉兰虽不知其意,也将太子的嘱咐细细记了,“是。”
    一个半时辰后,玉兰回到宫中。
    “如何?”司马陵问。
    玉兰道,“三夫人同五小姐都甚喜,三夫人还道,此花极美。问奴婢花名,奴婢按殿下的吩咐说了,三夫人说,这花名甚是好听。”
    司马陵心神一震。
    定了定神,“还有呢?”
    玉兰沉吟着摇首,“奴婢仔细看了。并未察觉三夫人同五小姐听了花名之后有何异状,都是极欢喜的模样,平常的很。”
    司马陵垂眸淡笑。
    如真是三夫人,以前是不方便说。可如今圣旨已下,我送这花过去便是投石问路之举,她即便不便明言,至少也可暗示才对。
    如今这般,显是真的没有听过这曼斯花之名!
    连名字都不知,如何能识得此毒!
    母后是真的猜错了……
    “对了殿下,”玉兰忽地又道,“三夫人同五小姐虽无异常,可房里有个丫鬟却有些奇怪。看了那花好几眼,还看了奴婢好几眼。我瞧着神色好似有些惊异的模样。”
    丫鬟?
    司马陵一震,“什么样的丫鬟?多大岁数?什么名字?”
    玉兰愣了愣,太子口气怎……好似有些急切。
    微微一顿,“好像叫紫茹,是五小姐的贴身大丫鬟,看模样应该有十八、九了吧。”
    司马陵略有些印象。
    长相虽是记不大得了,但五小姐平素身边一直跟着的便是个叫紫茹的,以往听五小姐唤过数次。
    年纪不对。
    司马陵有些失望,当时虽然黑,但他记得那柔软的小手,还有转首看到的那惊鸿一瞥。
    那个小丫头个子很小。
    顿了顿,他比划了一个高度,“你说这般高的女孩儿,一般该多大岁数?”
    玉兰滞了滞,看了一眼太子,却是极认真的神情。
    “回殿下,这个不好说,五六岁也有,十岁往上也有。”玉兰老实道,“奴婢小时候便不长个儿,十岁时还没人家七八岁的女孩子个儿高。”
    还有这个理儿?
    这下轮到司马陵滞了!
    若是这般的话,那自个儿以前查的岂不是错漏了许多?
    心中又蓦地升起一股喜悦——真是如此,岂不是那个小丫头还有可能活着!
    既是这样,那个紫茹——会有可能是她么?
    司马陵蹙眉仔细搜寻记忆,却是没有任何印象。
    说实话,他甚少去注意女子,就连纳兰府的几个小姐他也只分得清几个大一点的,更别说那些跟在小姐身后的丫鬟了。
    走了几步,他猛地转身,“你去给我查仔细了——那个叫紫茹的丫鬟可会写字。若是会写,想法子弄一副。”
    玉兰有些惊异的不明白。
    方才不是让她去试探三夫人么?怎突然之间太子的兴趣又转到一个丫鬟身上了……
    “还不快去!”太子脸色一沉。
    玉兰赶紧领命,“是。”
    ~~~~~~~~~~~~~~~~~~~~~~~~~~~~~分割线报道~~~~~~~~~~~~~~~~~~~~~~~~~~~~~~~~~~~这日下午。
    明思带着帽儿蓝星从沁芳院走了出来,方转过一个拐角,蓝星低声道,“小姐,前面是五小姐。”
    明思抬首一看,明汐带着紫茹和另一个丫鬟正从前方岔道拐过来。
    明思当机立断的转身,“走。”
    实在不喜同明汐碰面。
    方才转身,身后传来明汐懒懒带笑的声音,“六妹妹怎一见我就走啊?”
    呼了一口气,明思顿住脚步,转身,“我忘了东西在三姐姐处,正要回去取——五姐姐有事么?”
    明汐一身红衣,艳光迫人的走近,目光缓缓地上下打量了下明思,眸中带笑,“六妹妹倒是同三姐姐是一路的——难怪以六妹妹这般的人才,也能寻到北将军府这样的亲事。”
    语中的嘲弄和含义端是明显。
    蓝星忿然,“五小姐这话是——”
    “蓝星!”明思喝止蓝星。
    此刻同明汐争执是不明智的,何况蓝星不过是一个丫鬟的身份。
    眼下的明汐明显就是来挑衅找茬的。
    明思抬首微微一笑,“五姐姐可还有事,明思还要回去三姐姐处取物件。”
    明汐瞥了一眼蓝星,唇角讥嘲一笑,“六妹妹如今说话倒是不同以往了——不过你这丫鬟却也太不知礼数。主子说话,一个奴才竟敢插嘴。六妹妹可得好生调教,莫要日后到了北将军府却丢了纳兰府的脸。”
    明思垂眸,不卑不亢,“既是我的人,要丢也是丢我的人。五姐姐莫担心,若是日后他人说道,明思定会分辨清楚。”
    不料明思竟然如此不软不硬的将话顶了回来,明汐一噎,遂沉了脸,“六妹妹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我身为长姐,还不能教训你的一个奴才几句么?”
    明思皱了皱眉,这明汐还没完没了了!
    却不欲同她计较,“五姐姐若无事,明思先告辞了。”
    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明汐的急怒,“好你个纳兰明思,你还真以为攀上了北将军府了不得了!我告诉你——便是十个北府将军也抵不过太子哥哥一根头发。”
    明思倏地转身,“五姐姐,我从未想同你比——我们之间原本就没有什么可比的!”
    明汐一滞,只听明思又道,“再则,北府将军同太子之间如何,也不是明思敢论断的。五姐姐还是慎言为是!”
    言毕,转身而行,不再理会。
    两个丫鬟快步跟上,帽儿小声道,“太子今日派人送了一盆花给五小姐。”
    明思淡然一笑,脚步不停,“那跟我们有什么干系?”
    蓝星撇了撇嘴,“不就送了一盆花么?有啥了不起的。”
    明思笑了笑,望着蓝星道,“这段时日都避着她些——尤其是你。”
    蓝星心里却还有些忿忿,“五小姐分明就是故意的,上回就说了那些话,今日又说——”
    明思摇首,语气淡然,“狗咬了你一口,你也要去咬回来么?”
    两个丫鬟一噎,一愣,然后“噗”地笑开。
    到了晚上,双喜来春芳院把明思请了去。
    到了颐养院,老太君神色倒是和蔼亲切,指了指身畔的座位,“六丫头,过来陪老祖宗喝茶。”
    明思含笑入座。
    老太君问了些近日的身体饮食睡眠之类,明思一一作答。
    闲话完了,老太君笑着点了点头,“眼下天气也渐凉了,你身子底薄。我已经吩咐妥当了,明**带上几个丫鬟去西山温泉别院住几日。别院里的白玉泉对寒凉之体甚好,快出嫁了,也该好好调养下身子。眼下还有二十来日,你住上个十来日,我使人去接你。若是你母亲愿意,也让她同去。”
    ~~~~~~~~~~~~~~~~~~~~~~~~~~~~~~~~~~~~~~~~~~~~~~~~~~~~~~~~~~~~~~~~~~~~~~~~~~~~~~~~~~~~~~~~~~~~~~~~~~~~~
    第一百二十四章心字罗衣

    (一更)
    去温泉调养?
    明思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定是因为下午同明汐的事——老太君这是不愿意自己同明汐起争执。
    遂一笑,“多谢老太君。”
    老太君轻轻颔首,抬手拍了拍明思放在桌上的手,目光在那发黄的肌肤上停了一瞬,“是个好孩子,老祖宗喜欢。”又转首抬声道,“双福,把那石青狐毛大氅给六小姐取来。”
    披风取来了。
    极浅的灰绿色,柔滑的布料织纹细密却十分柔软光泽,布料上面有银色的暗纹。连帽立领对襟的制式,领口袖口衣襟边上全是纯白的狐毛,没有一丝的杂色,软软蓬松。
    款式极简单,却又极素雅高贵。
    明思本就做这一行,一看之下也不免生出几分喜爱欣赏。
    老太君眸色温和的笑了笑,吩咐蓝彩,“替你家小姐收好了,山上风大。你们可得伺候仔细了!”
    蓝彩瞄了明思一眼才小意地接过披风。
    明思唇角含笑,“明思谢老太君厚赐。”
    还是称的“老太君”,而并非其他几个丫头那般叫“老祖宗”……
    老太君稍稍垂了垂眼睑,面色却依然和蔼,“你这傻孩子,跟老祖宗客气作甚。”
    又坐了一会儿,明思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老太君出声唤住,“六丫头,无论如何,要记得你身上流的也是纳兰家的血。”
    明思一怔,遂颔了颔首,离去。
    翌日,明思将蓝灵留下,嘱咐了相关事宜后,带着蓝星蓝彩帽儿三人同四夫人并蓝草蓝枫两个丫鬟坐上了府里的马车,朝城外西山而去。
    到别院,下人们已经得了老太君的吩咐,皆是殷勤备至。
    稍做安顿之后,明思便在别院管事嬷嬷的引领下,在后院的温泉中痛痛快快地泡了半个时辰。
    当夜,管事嬷嬷身边的张家嫂子便悄悄去到了纳兰侯府,同老太君细细禀报了一番。
    听完回禀的老太君微有失望,沉吟片刻,“可看仔细了?”
    张家嫂子恭谨道,“赵嬷嬷一直在泉池边候着,六小姐也没让她回避。”
    老太君轻轻颔首,“好了,你回去吧。传我的话,让赵嬷嬷好生伺候着,六小姐怎么吩咐怎么做便是。”
    张家嫂子领命退下。
    ~~~~~~~~~~~~~~~~~~~~~~~~~~~~~~分割线报道了~~~~~~~~~~~~~~~~~~~~~~~~~~~十日后。
    大汉慈宁宫,脸色有些苍白的欧阳太后半靠在云床上,不时的轻咳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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