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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情三百年-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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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鬼,她手痛得一夜难眠,愁苦了一日也不知再该如何开口去央求四阿哥,现下倒又被他不说原由的拖来这后院。
黄昏的霞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漫长而又淡薄,十三阿哥总算停了下来,停在了院角樟树下的一口古井旁,圈着井口的垒石与地上的青石板一般古老陈旧。
“昨夜里是不是痛得没有睡着?” 十三阿哥声音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宛琬嘟起菱唇,乘机将那一肚子的懊恼发泄了出来,“十三爷,要是你的手被打得象个胖鼓鼓的熊掌子,还又痛又痒的,你睡得着吗?”
十三阿哥一扬双眉,微露笑意,靠近身旁;小心握住宛琬的手腕,牵她至古井边,拉着她一同蹲下,将她红肿的小手搁至井壁沿摊开,一股冰凉舒爽直达心底,原先灼烫难忍的感觉慢慢舒缓,舒服得宛琬顾不得青石板凉一屁股坐了下去。
十三阿哥低头瞅着宛琬的小脑袋瓜,忍不住用手拍了几下,也随之坐下,从怀中取出一羊脂玉瓶,拔开瓶塞,飘出一股清爽薄荷香味,他将那绿色膏药倒在宛琬手中细细涂抹开来,“可舒服些了吗?你以后手要再被戒尺之类的抽伤了,可要记得,除了涂抹膏药外,还可以找个冰凉的地方把手贴上去,那样就会减少许多灼烫感,手就不会觉得那么难受了。”
宛琬眼皮一抬翻了个白眼,天那,她以后再被戒尺抽伤?她不会那么衰吧,可又好奇的嘀咕,“十三爷;你怎么知道这样会舒服些呢?”
十三阿哥放开了她的手,仰望那渐渐昏暗的天空,宛若回忆着什么,许久说道:“很久很久以前,我的手常常象你一样被抽打得又红又肿,沁出了血丝,连拳头都握不住,就算涂了膏药还是痛痒难忍,打得次数多了,无意就发现将手放在冰凉的古井壁最是舒服,也可好得快些。”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着无关痛痒他人的事。
他难道也曾被人用戒尺敲打得几乎无法入睡?他不是众星捧月的皇子吗?又怎么会有不堪回首的童年往事呢?
十三阿哥蓦然回首,凝视着她,象是明了了她心中疑问,“皇阿玛对皇子们的要求从小就很严厉,可那时我们到底还都是一群孩子,难免调皮犯错。二哥他两岁即立为太子,宫中所有师傅皆知,皇上虽对皇子们学业要求甚严,却极其溺爱太子,”他不禁露出丝苦笑,“于是每回太子犯错,师傅们责罚的总是我和八哥,我不象八哥那样伶俐乖巧,常常不服,倒还被打得次数更多些。”
他踱至樟树底下,端详半晌,“宫里边也有棵这样的大树,树的根部也有着这样密密的草丛,可那树的枝干近根部有一个小窟窿,却只有四哥和我知道。”
十三阿哥微微含笑,神情间带着悠远的怀念:“每回我被师傅单独留下责打后,都会跑到那棵大树下,那个窟窿洞里总有张四哥留下的小纸条,上面或是写着个笑话,或只是简单的几个字,看着它们,我心中的气恼委屈不知不觉就消失了,好象四哥他一直在我身边安慰、鼓励着。”
宛琬听得有些失神,他口中的四哥和昨夜抽打她的四爷是同一个人吗?那人也有如此细腻的情感?
十三阿哥望着她痴痴的表情,哑然一笑,“宛琬,你还涉世不深,有许多时候你的眼睛看见的并不就是真的,你所认识的人也不只有你以为的那一面。往往,你对别人怀着一腔热血却最终会被伤得遍体伤痕,到那时你又该如何自处?”
“十三爷……这是什么意思?好好的你干吗给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十三阿哥说最后那句话时的语气听得宛琬毛骨悚然,让她有种跳进是非漩涡的错觉。
十三阿哥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却幽幽冒出一句:“四哥已经让人去办画薇的事了,你放心,这两日就会办妥的。”
“真的吗?太好了,呵呵,我这顿打总算没白挨。”宛琬高兴的跳了起来,击掌拍腿,旋即龇牙咧嘴的倒抽冷气,却依旧眉眼含笑。
十三阿哥微掀嘴角,黑眸凝视着她,昏昏的天光下,她的双眸分外明艳,仿佛将天边的霞光全都收入了她的双眼,她的喜怒哀乐都溢于颜表,他忽就不忍让她也学会早早带上面具,收藏起喜怒哀乐,她如现在这般,活得简单些不更好吗?那些事,以后她总会慢慢明白过来的。
流水无情;黄梁一梦
宛琬好不容易熬过了三日,无论如何忍不住央求那十三阿哥带她去画薇新搬的住处瞧瞧。
不待马车停稳宛琬抢着跳下车来,疾步上前声声急叩。
“来了,来了。”吱的一声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打开了门,“你找哪位呀?”
宛琬等不急去回他话,一把推开了他,直往里面闯,统共才四间房的小院,一目了然,宛琬转了一圈只看见一粗使的老妈子和刚刚开门的小厮,就再无其他身影。
宛琬心下一慌,扭头急呼十三阿哥:“十三爷,是这里吗?画薇她人呢?”
倒是十三阿哥镇定,转身拉住那小厮问前几日住进来的那位白衣女子人去了何处。
宛琬忍不住插言:“十三爷,会不会是凌普他们找了过来,把她给带走了?”
“爷,你们说的那位姑娘没人来带她走,今一早是她自个走的。前两日刚来的时候她还挺高兴的,就是不太爱说话,常一人坐那发呆,可那姑娘发着呆也会不由自主的笑出来。直到昨日里有人来给她送了封信,她看完后,面色就不对了,哦对了,她还和送信的那人争了几句,后来那人就走了。听王妈说她整宿都没睡,枯坐到天亮,一个人就走了。”那小厮竹筒倒豆般劈啪说了一通。
“有人过来送信?来的那人是男是女?她们都说了些什么?”宛琬闻言诧异,颦眉追问。
那小厮挠挠头皮,想了想说:“来的那人是个女的,一看就是富贵有钱人家的小姐,穿着一身红衣,她外面还停着顶轿子等着,她一个人进来的。”
小厮又掐着喉咙学那女子的说话声:“那红衣女子说:‘原来你是这般模样,的确绝色。这是他让我给你的,说你看了就明白了。’白衣女子看完信后问她:‘你不觉得,无论如何,他欠我一个交代吗?’那红衣女子笑道:‘这世上谁欠了谁,谁负了谁,真要计较,哪计较得过来?’那白衣女子又问:‘可是四年的光景就只有这么两句话就给打发了?’那红衣女子依旧笑着说:‘哦,说得倒也有理,你就去找他理论吧,不过千万不要一哭二闹三上吊,通常是只有笨女人才会做那样的事情。’随后那红衣女子就走了。”
宛琬让那小厮一通白衣女子,红衣女子绕来绕去的头都晕了,忙不迭急着再问:“那她有没有说要去哪呢?你们也没问她吗?”
“问了,她说哪里来的还是该回到哪里去。”这下那小厮倒回答的简单。
“哪里来的回到哪里去?”宛琬听罢重复,坏了,画薇不会是又回‘红袖招’去了吧?她自己走的?她怎么那么傻,好不容易能出来了,又回去做什么?难不成才这么几天凌普他就派人找到了,又来威胁她不成?可听那小厮说的话,不象是凌普那边的事,倒象是八阿哥这边出了变故。
宛琬再等不得片刻催着十三阿哥往那红袖招赶去。
才刚进楼,那秋姨就拉住宛琬说:“你去好好劝劝她,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这身子进了风尘,却偏偏心比天高,唉,现想明白回来了就好,这行行都有状元,她真要是心高气傲就好好活个人样给我秋姨瞧瞧。”
一听这话,宛琬心下更急,一人忙先冲上楼去。
“画薇你好不容易出去了怎么又回来了呢?那凌普又找到你了?他威胁你了?十三阿哥到底是怎么办事的,还说很稳妥呢,这么快就出事了。”宛琬又急又气冲口问道,强按下心中对八阿哥的疑惑,她只怕原由如果真是因为他,那才会真伤了画薇的心。
“宛琬你怎么能不相信四爷的办事能力呢?他自是办的很妥当,凌普他们又怎么找得到我。”画薇伏在梳妆镜前,涩涩说道。
“画薇那你是不是疯了,你没事跑回来干吗?你给我坐好了,不要这么对着我笑好不好,比哭还要难看,是不是又有什么变卦了?那你说给我听呀,对了,那小厮说你是收到信后才变了的,你收到什么信了,谁写的?是…他…吗?”宛琬迟疑了下,还是犹豫着问了出来。
“宛琬,你没见过八福晋吧?你要见过她就会知道我有多傻了,有多自不量力。”画薇拔下簪子,散开发髻,极其优雅地执起半圆象牙梳子,斯条慢里的一下下梳着秀发,铜镜中的容颜如死灰般惨淡。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梳个什么头呀?”宛琬上前一把扯掉了画薇的梳子。
“宛琬,你知道吗?他说我那日一袭白衣胭脂未施,美得不食人间烟火。四年了,除了白色我再未穿过其他颜色的衣衫,四年了,见着他面,心里就算再欢喜,也只露半分,全因他只喜欢我清冷模样。宛琬,可直到今日我方知道,原来他喜欢的根本就不是白色,他心里真正爱的只怕是她那样吧,翩若惊鸿,热情如火。”
画薇仰天大笑,笑得梨花乱颤,泪中蕴血,“宛琬你有听到过有不食人间烟火的婊子吗?青楼女子本就应该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我竟傻得以为自己真可以做他的小仙子,真的和他有一生一世,他有什么错?他要有错就错在不该对我太好了,不该把个婊子当成个仙子那样的供着,就算是演戏那也不成,他对我好得都让我忘了我自己原来是个婊子呀!宛琬你说我傻不傻?我自个怎么就忘了我是谁呢?原本大家客客气气,迎来送往的不是很好嘛,我做什么要挑破了这一层纱,非要戳到别人眼前去,逼着人家表态。‘误尽卿卿为一念,赢得青楼薄幸名’,写得可真好,是我让他留下了薄幸名,是我害了他,到头来终究还是我的错呀!!!”画薇疯狂的用剪子划刺着一柜的白衫素裙。
那剪子仿佛一下下的戳着宛琬的心,秋姨的‘德容言工’说辞一直存她心底,她总困疑八阿哥既然真喜欢画薇,为什么还让她待在这勾栏里?可每次来,见她常常独自凭栏而坐,嘴角含笑,如有所思,她望的是八阿哥府的方向。她会细细地告诉她八阿哥每回来喜欢看她画什么,又喜欢待在哪间屋子里看书,喜欢听她吹什么样的曲子,聊什么话,更细微到他喜欢用什么点心喝什么茶,挂什么样的玉佩。她那样纤敏的一个人都不知道这些话题她早就絮絮叨叨地告诉过宛琬几回了。见她这般痴模样,宛琬回回想说就又忍了回去。
宛琬吸吸鼻子,忍住酸楚,用力抓住画薇的手,“他若不是真心也就算了,男人本来就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你又跑回来做什么?难道离了男人,我们女人就不能好好活了?只不过是看错了一个男人又有什么关系?你好不容易得了这个机会逃了出来,就该为自个好好活着,你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你为什么要跑回这里来让别人糟蹋,你还待在这里,那凌普得了消息若还不肯放过你怎么办?再说,事既已挑明了,难不成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想着他到这里来瞧你?”宛琬是说不出的恨。
“凌普?他若不放过我,那不是我的福气吗?我离了八阿哥,倒又攀上了太子那边,那不是人人都要说我画薇手段高明?我这副样子他们又怎能看的上,所以才要好好打扮打扮,这些个白衣素裙我是穿够了!宛琬你不知道,我若真想讨好哪个男人,他自是会迷上我的,还是秋姨说的对,做倌人的最忌就是动了心,我又管他们是真情还是假意?”
画薇对着宛琬扮了个妩媚的笑容,诡秘得宛琬步步后退,难道女人发现被深爱的人欺骗后竟会变得如此可怕吗?女人再聪明绝顶又如何呢?她再聪明也抵不过深爱男子的温柔一笑。
备注:‘误尽卿卿为一念,赢得青楼薄幸名’原句引自唐。杜牧《遣怀》中‘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玫瑰明月,茶如人生
凌波厅依湖而建,宛琬和十三阿哥远远隔着亭台廊榭,便听得众歌女曼声清唱随风而至。
那凌波厅异常宽阔,呈倒凸字型,西侧蒲团软垫铺了一地,坐着十来个鼓乐之人,鼓板笛箫齐奏,咿咿呀呀的拉弦击板响彻九霄。十多个风华豆蔻的少女,水袖轻展,碎移莲步,纷捏着身姿媚态,齐声唱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清雅悠扬,一声声,一丝丝直透肺腑。
东面地上铺着一张寸把厚黑底洒醉红海棠叶样的大地毯,上置着一堂紫檀硬木桌椅,团团围着一张嵌雪石桌面的八仙桌,桌上布满了各式点心茶具,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俱都在座。
打头站着的一身着灰色襟袍的太监见了八阿哥手势,忙击掌让那群鼓乐、歌女们鱼贯退下。
湖风拂过八阿哥衣袂漾起一层涟漪,他端着的弟窑瓷碗粉青如玉通体透明,纯乎见釉,透着光亮,越发衬得他那双手是如此净白优雅,宛若误坠尘世的谪仙,那是一双曾对画薇许下执子之手,与子携老的手。
仿如时光倒流,宛琬又看见什刹海畔他俩人并肩赏花观月,吟诗做赋,湖上泛舟,联手抚琴,他俩人都有一双纤细修长的手指,都偏爱白衣素衫。
“八阿哥,你知道吗?我曾问过画薇,这么多年了,他如果是真心待你,又怎么忍心让你总待在这寻欢作乐之地?她说有为的人不能受到牵制,不能因为她而授人以柄,她说我未遇着心爱的人,不会明白,若是真爱一个人,就会让他自由,让他做他真正想做的事,更何况思念等待一个人是那样美好的事,她说这些话时的神情我至今忘不了。”宛琬深深的吸了口气,她讨厌眼眶中湿湿的感觉。
“你阿哥上妓院花钱玩婊子自是天经地义的事,可你明明知道她是个死心眼的人,就不该给她希望,就不该对她说什么小仙子,更不应和她许下偕老之诺,她那个傻子统统都当真了!你这样比在她心上扎了一刀还让她难受,你懂吗?你知道画薇现在成什么样子了吗?难道多读了些圣贤书就连玩人的手段也高人一等,你真让人作呕!你是阿哥就了不得吗?她是青楼女子就没有真感情,就不配有真感情吗?在你心里人是分三、六、九等的,可人的感情也能分出个三、六、九等吗?如果你是这样的人,那你和太子那伙人又有什么两样,他明着抢人倒不愧是个真小人,你暗地骗心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宛琬恼怒的大声斥责。
十三阿哥早知她出言定会不善,却不料她竟扯出了太子,心下一急,不等他相拦,那十四阿哥已一蹿上前捂住宛琬的嘴,低声道:“你在胡说些什么,你这么说太子是不要命了吗?”
他见宛琬双眼红红,小脸气得透着青的雪白,哭笑不得,只好耐下性子轻声哄她:”我的小姑奶奶,求你就少说两句吧,男人三妻四妾原本很正常,可八嫂那脾性想必你也听见过,她那性子是断容不得画薇的,她要倔起来,真把画薇脱籍入旗的事闹开了,只怕还要连累了四哥。”
宛琬闻言脸色一黯,那攥紧了的小手,颓然松落了下来,只见那八阿哥双手使劲按着椅子把手,关节泛白,神色隐忍,九阿哥、十阿哥面面相觑,终无可奈何的长叹道:“你们男人都是这样的吗?有了红玫瑰,就想去那外面寻找白月光,等那白月光真追了过来,却又嫌她照在身上只不过象是颗沾在衣服上的米饭粒,回头再看看那红玫瑰怎么也成了墙壁上的一抹蚊子血,那你们又想再去找个什么样的呢?就不怕最后把这天地万物都给恶心了?”
其余人等俱都听得一楞,那十阿哥倒先忍不住笑了起来:“宛琬,怎么你这骂人的话听起来也这么有趣呢。”
未及宛琬再开口便见他们眼中露出丝惊疑,神色全不自然起来,她回眸一看,画薇竟跟了过来,她身前还立一女子,那女子一身红裳,绣满了娇媚的牡丹花样,艳若桃李。
“八嫂,”十四阿哥吃惊地瞪大眼,迟疑道。
八福晋明眸凝视了下宛琬,拉着画薇款步走至八阿哥身边,嘴角勾出一抹讽痕,“她和下人们说要找我,可我想她真想找的人应该是爷吧。”
画薇一袭白衣素裙,单薄的身子仿佛风一吹便可远去。
如一枚石子投进湖心,击碎了八阿哥一惯如水平静的笑容,他失措的拉住八福晋的手,怨疑地瞥向画薇。
宛琬的眼中掠过丝惊鄂,她这才注意到八阿哥那双明亮的黑眸似乎永远在洞察别人脸上的表情,那里面流淌着怀疑的寒流,以至他常常需要微笑来掩饰那一切。
白衣,红裳,一个挚爱,一个名利,八阿哥他都想要吗?不,或许并不是这样,他并不爱她,他唯一爱的不过是他自己罢了。
“八福晋,我的确不是来找你的,可也不是来找八爷的,”画薇望着八阿哥俊秀的容颜苍凉一笑,浓得化不去的忧郁在她秀眉间显出别样的风情,她早就对这个她想托付终身的良人绝望了,在他听说太子对她势在必得眼眸闪过一丝狂喜时,在他苦心设陷,步步为营让她往里跳时,她的失望就慢慢地沉淀,一点一点地积累成绝望。
或许终有一天她会修炼的火眼金睛,刀枪不入,再无人能伤害她。
可当她第一次见到八阿哥,他对她宛如春日里最和煦的阳光般温柔一笑时,她的心就不再属于她自己了,她仿佛在那一瞬间就蜕变成了个女人。只有她一人知道在那之前她几乎还只是个孩子,她的心里有多么惊慌失措,她整日惶恐于她的爱是如此希望渺茫,她怀着能燃烧尽一切的热情,悄悄的不为人知的投其所好,曲意逢迎。
是他将那丝光亮投入到她以为将是一生黑暗的岁月中。
她要她的一生都只属于他,却不知道她的一生他并不需要,他只要她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她却以为在他身上可以找到她梦寐以求的爱情,何其的愚蠢,又何其的可笑!
画薇牵动唇角,溢出丝自嘲的苦笑,她执起茶壶,为自己斟了满满一杯茶,接着优雅地执着杯身,摩挲着上面景泰蓝的纹理,呷一口,仔细品尝,“宛琬,茶你要慢慢的品,因为它就象人的一生,初入口时的芬芳,盛时的浑黄,一直到最后,不过是无味罢了。宛琬,你说的我心里都明白,人活一世,其实生是你一个人,死也是你一个人,我们走吧。”
宛琬眉梢微微一扬,一抹笑意从她粉嫩的颊上漾开,她紧握住画薇的双手,“好,我们这就走。画薇,这个世上最珍贵的并不是‘得不到’和‘失去的’,最珍贵的是要把握住你手里已经拥有的,你既然能离开那里,从今往后你要为自己自由、骄傲的活着。”
“好。”画薇一口应承,宛琬的双手那样温暖有力的握住她,可惜那暖意来得太晚已无法再抵达她冰凉的心底。
往日种种譬如昨日已死,她依然会走上那条既定的道路,只是这次将不再是以爱的名义,她回眸望了八阿哥一眼,这回他没再回避她的眼光,了然一笑,眉宇间浮起自得而略有所憾的神色。
备注1:红玫瑰引自张爱玲《红玫瑰与白玫瑰》
备注2:因为在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比得上一个孩子暗中怀有的不为人所觉察的爱情,因为这种爱情不抱希望,低声下气,曲意逢迎,委身屈从,热情奔放——茨威格《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同志曰友,放飞天灯
暮春初夏,池中千顷碧叶连天,阵阵清风拂过,泛起层层波澜,满池荷苞尖尖,娉婷风姿摇曳风中。
十三阿哥出神的望着盈盈伫立于荷花池边的那抹纤细身影,天已黄昏,夕晖斜照,远远瞅着霞光将宛琬全身拢成一团淡淡的金黄,成了这水天一色间的一抹暖色。
许久,十三阿哥仰首凝望远空,他马上就要离京了,可皇阿玛这次巡视塞外,除了年龄尚幼的十五弟、十六弟们,就只有太子、大哥和他随扈。这几日他心中一直纠结着团千丝万缕的烦忧困扰却都如水中浮萍,天上游云,抓不着头绪。
湖中倒映出两个身影,宛琬微侧眼眸,仍凝视着前方,幽幽说道:“那日她答应我时的样子,多象那株白莲。”
十三阿哥顺着她手指方向见满池荷叶随风微微荡漾,一株含苞待放白莲破淤而出亭亭玉立。
“十三爷,她为什么还要那么做呢?难道荣华富贵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宛琬不懂,她真的是不懂,为什么知道了一切的画薇放弃自由还是从了太子,她只叫她不要再去管她,她说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
“同师曰朋,同志曰友。人要志趣相同才能道合,道合才能两两相悦而交。可就算是知己、朋友,你也不能代替她选择她自己一心想要走的路。画薇不是都说了,人活一世,其实生是她一个人,死也是她一个人罢了。宛琬,你一心想对她好,可那好也得是她想要的才行。”风吹着他的鬓角,十三阿哥语露苦涩道。
宛琬回转身子,不觉抬眉一愣:“十三爷,你拿着这些棉纸还有竹条做什么?”
“哦,”十三阿哥象想起什么似的,“宛琬,我是来找你做天灯的。”
“天灯?就是孔明灯吗?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好好的做那个干什么呀?”宛琬意兴阑珊。
“你呀,你就是个小孩子,整日里替人瞎操心,你快些跟上来。”十三阿哥伸手点了下宛琬的小脑袋瓜,往不远的湖心亭走去。
俩人将薄棉纸、竹条、棉线、剪子什么的铺了一桌,宛琬半跪于石凳上看着十三阿哥十指捻熟的弯着竹篦。
“宛琬,你别闲着啊,这不是有笔吗,你就把你心里烦忧苦恼的事,还有你对那画薇还想说的话都写在这纸上,待会我再把它们糊上,等它放飞到天上后,你的那些心愿就都能实现了。”十三阿哥编着竹篦,对那宛琬偏首言道。
“十三爷,你们不都说生、死都是一个人的事吗?你怎么就知道我还放不下心呢?再说放这个有用吗?”宛琬转着手中狼毫,讪讪言道。
“你瞧着都是一大姑娘了,其实这里,就还是一个傻孩子,喜怒哀乐,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这脸上呢。有没有用等你放了不就知道了。”十三阿哥乘机用竹条敲敲宛琬的脑袋瓜。
宛琬不服气地拈着狼毫沾了点墨,猛的点上十三阿哥的额头,“你才是光长了这么高个子,这里还傻着呢!”俩人嘻嘻哈哈笑做一团。
过了片刻工夫,一盏大半人高的纸灯笼立于石桌上。
宛琬目不转睛盯住那庞然大物,惊喜不已,“十三爷,你做得还真不错,谁教你的?”
“走,咱们往那园子里找块空地再放。”十三阿哥提起孔明灯向外走去,宛琬跳下石凳紧跟随后。
“是小时候四哥教的,其实四哥做的才真叫好呢,不论是孔明灯还是风筝都能放的又高又远。四哥从小就这样,不管做什么事,他都最认真,他都要做得最好。”十三阿哥微抬眼睫,思忆着说。
“啊?四爷小时候也爱做这些个玩吗?”宛琬瞪圆了杏眼。
“你当四哥生下来就是板着脸的吗?说你傻吧,还不承认。”十三阿哥回首一弹宛琬脑门。
金色的天穹越加暗淡,俩人在园子空地停下。
十三阿哥蹲下身子,将孔明灯底部沾有煤油的金纸点燃,原本白色的灯骤然被染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整个灯身慢慢膨胀开来。
十三阿哥拉过宛琬的手,俩人一块将孔明灯高高举起,明亮的灯光耀艳了俩人的双眸,他们慢慢放开了手,那灯晃晃悠悠地冉冉升空,在那浩瀚夜空中飘飘荡荡,向着无人知晓的远方飞去。
俩人肩并着肩看得有些痴了,若他们此时回首便能望见正立于那不远处的四阿哥身影。
四阿哥静静注视着他俩,脸上浮起很淡的微笑,他和十三弟共放孔明灯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太久远了,久得他都记不清了。
这些年十三弟长得越发的高了,再不是那个他伸出手去就可以抚过头顶的少年了,那性子倒渐渐沉静了下来,可他眼中也一日日的添上了些他看不明白的神情。
他慢慢转身离去,一阵风过,衣摆袍角翩然起落,将那踽踽独行的灰色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十三阿哥突然冒出句风马牛不及的话:“宛琬,如果有一件事,你明知道这么做不对,可它却对你很重要,不去试一试,你就寝食难安,那你该怎么办?”
宛琬回首见十三阿哥脸色苍白,不由有些担忧,“十三爷,你怎么了?要是你明明知道那件事不对,却还抵抗不了去做了,可万一以后你又后悔了,那时又该怎么办呢?”
十三阿哥深深凝视着宛琬,她黑眸中充满了关切,这一瞬间他忽就下定了决心,她值得拥有这世间最好的一切,她值得他为她放手一博,他再没有犹豫,再不会徘徊。
“我没事,小笨蛋,我是想试试宛琬心中除了画薇还会不会关心我呢。”十三阿哥笑了开来,戏谑道。
“十三爷这么坏,说我笨还捉弄我,我才懒得关心你呢。”宛琬勉强挤出一抹笑,莫名她总有些忐忑不安。
“噢,原来只要我不说宛琬是笨蛋,宛琬就会来关心我了,那好,我就说宛琬是这世上最最最聪明的傻瓜。”
俩人一路互相打趣,各怀心事。
备注1: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五月,康熙巡视塞外,除皇太子胤礽(34岁)外,此行随扈共有6位皇子,其中皇长子胤眩�37岁,十三子胤祥23岁,十五子胤禑16岁,十六子胤禄14岁,十七子胤礼12岁,十八子胤祄8岁。——《满文档案》
备注2:自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起,康熙每次离京外出,随行扈从均有皇太子胤礽、皇长子胤眩牖适迂废椤�
一窍不通,出世入世
宛琬望着纸牌有些发愣,这牌还是她让画薇做的,他们这伙人中就数她和十阿哥赌兴最浓,偏偏那十阿哥还最爱做庄,她便将‘斗地主’改名为‘斗阿哥’,如今却牌在人非,不能再想了,宛琬回过神小声嘀咕:“还闹着要改什么名字呀,‘斗阿哥’这名再确切不过了。”
“宛琬你在那嘀咕什么呢?你倒是做不做啊?”十阿哥一把撩开那牌还没等再细看两眼,便急着催问宛琬。
“我…不…做。”宛琬瞧瞧手中牌,心底窃笑,只怕这副十阿哥又要输了,哈哈,她还就喜欢看十阿哥那副总不信邪,副副抢着做庄的样子。
十四阿哥看似心无旁骛的望着手中纸牌,眼角余光偷扫向那宛琬,见她眉开眼笑地打着如意算盘,终放下了一颗心。
“哎,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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