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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情三百年-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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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轻轻一挑却已是勾魂摄魄,妖娆诡异。
    宛琬看得呆住了,她忽想到了什么兴奋的指着他说:“你是蒋品玉吧?天哪,真的是你吗?”
  那男子这才定睛看向宛琬,见又是个腰饰锦带,一身华服的富贵公子,便冷冷问道:“我们好象不认识吧?”
    宛琬自动忽略他的眼神,赞叹道:“真不愧被赞为‘回眸一笑百媚生’啊,除了你再无人能当。”
    蒋品玉沉下脸色,不无讽刺的说道:“是啊,我们优伶不就是要长着张女人脸来媚惑众生嘛。”言罢故意朝那宛琬勾唇一笑,摔袖欲去。
    宛琬顿时了悟她这是在古代,优伶不是明星,就算再红那也是下三等人,她无意伤了他的自尊,情急中忙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袖,冲口喊道:“若说男生女相,第一可数张良,可刘邦得了天下,论起英雄来,第一个夸赞的,就是张良,说他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天下谁敢言张良他不是英雄?再说优伶那又如何?不偷不抢不盗,清白做人,由人说去!”
    蒋品玉身子一怔缓缓转过身来,凝视宛琬,他的身影在黄昏的余辉中闪着金光,他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那笑容里仿佛隐含着深深不为人知的苦涩。
    俩人一阵沉默。
    忽然,近旁一股浓郁的香味顺风飘来。
    宛琬捂捂自己咕碌碌直叫的肚子,脸红不已,挠挠秀发有点羞涩的说:“呵呵,五脏庙忘祭了。”
    蒋品玉被他脸上的神态给逗乐了展颜一笑,施礼道:“在下蒋品玉。”
    宛琬正身学着他模样敛袖,彬彬有礼地一揖,言道:“在下宛琬。”
  两人相视互望对方身上的湿杉,想起先前那幕只觉好笑也顾不上街上来往行人那异样的目光,纵声大笑。
    蒋品玉指着方才飘香传来之处道:“那家铺子的酱牛肉最是美味,不如一同前往共进晚膳?”
    宛琬自是说好,俩人一同行去。

    如意坊。
    宛琬一见那门面古朴雅致先就喜欢,入得店堂里面早已人头拥动,幸亏蒋品玉与那掌柜相熟,方在楼上雅阁散座找了两个空位坐下。
    蒋品玉提壶烫过碗筷,温言说道:“宛琬这如意坊里最绝的还不是他卖的酱牛肉,而是他们概不外卖的蜜汁牛肉。那才真是他们敢夸口包君如意的绝活。”
    宛琬谗得鼓腮奇道:“不卖那要怎么样才能吃的到呀?”
    “百年规矩不论来者都得吃满三碟酱牛肉,用三个空碟可换一碟蜜汁牛肉。”蒋品玉将那烫好的碗筷置于宛琬面前。
    宛琬不停摇着手中筷子简直有些等不及了,“这掌柜倒会做生意,那我们得多吃点去换一碟尝尝。”
    “没问题。”蒋品玉朗朗一笑,他有多久没这样开怀笑过了。
    “哎呦,这不是蒋品玉吗?病得唱不了堂会倒有闲在这里泡娈童,俩人怕是吃饱了再共唱一曲那《后庭花》吧?哈哈。”一突兀笑声在他俩身后响起。
    宛琬扭头望去那人身着华服,五十开外,可瞧着身子十分健硕,倒象练武中人,腰挺得笔直,他从一间雅室走了过来,踱过的步子虽慢,却十分稳健,慢慢地走至他们面前,一双眯细的小眼在看向蒋品玉时却放出刀刃似的锐利光芒。
    蒋品玉分明涨红了脸庞,他听清了那人的话外意,胸膛起伏,双目喷火却坐着不言不语。
    一旁宛琬早按耐不住火冒三丈一跳而起,身子还未站稳,便被那蒋品玉又死死拽着坐下。 
    “你别拉着我呀,你没听见他放的什么屁吗?”
    宛琬回眸见他脸上的阴霾越发浓重,却仍是死拽着他不放,他的声音宛似刀剑般的寒冷,缓缓吐出:“凌普他是太子的乳公。”
    宛琬知道她又开始大脑发热冲动了,她穿越到了等级森严的古代,她应该学会适应,应该学会遵守这里的规矩,应该学会明哲保身地过日子。
    可是,人生中有许多事情是一辈子都没法习惯的,譬如现在。
    她伸手掏掏耳朵,扭着身子漫不经心的四下打量,嗤鼻道“这天还没热起来,怎么苍蝇就开始到处嗡嗡飞了呢?”
    那人的眼眸咻地转为阴恻:“你这是在说谁呢?”
    他忽地徒手将宛琬双臂反剪在后,另只手狠掐住他的下颌,哼笑道:“和他斯混,只怕你也是个戏子吧?脾气倒还挺辣,不如你们俩人一块和爷回府玩玩?”
    宛琬心中怒火狂燃,可脸色却截然相反,两眉象痛得拢起,水眸漾出一层晶莹剔透的水泽,千娇百媚地紧瞅着他,冲他蛊惑一笑,瞧得那凌普是心痒难耐,只道他总算明白过来了他是谁,不由手中一松,电闪石光中宛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脚向他下体狠狠踹去。
   “哎呦”那凌普捂住痛处,眦牙裂嘴的挥手让下人们上前将二人捆绑起来,宛琬正欲搬出四阿哥这面旗子,不料他俩人的争吵之声早惊动了对过雅厅包间中人,宛琬一见那启门所露之人即高声疾呼:“十四爷,快来救我!”
    十四阿哥闻声回首惊见宛琬被擒,不由得大怒,早风驰电掣般奔了过来,将她轻搂入怀,回眸冷冷一扫那群还不知天高地厚的下人,“滚开,谁敢动她一根寒毛。”
    宛琬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般依着十四阿哥,委屈地控诉那凌普非礼她,要十四阿哥做主让那凌普向她和蒋品玉道歉,她游弋惶恐的眼红红的泛着血丝,那份脆弱委屈伪装得淋漓尽致。
    十四阿哥明知宛琬决不象她表露出来的那样柔弱无助,可耳边飘过的软软话语还有自她唇中呼出的暖暖馨香,令他脖颈痒痒,竟有瞬间的眩惑在脑海中盘旋,乱乱的也听不清楚她再说些什么。
    随后而至的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清楚原委后,碍着太子倒也不好硬要那凌普如何,只得撇过宛琬性别含糊说明了她的身份。
    凌普见宛琬搬来了八阿哥那伙人做救兵,背着手,将那指关节弄得咔咔作响,面上只能故做姿态的对着宛琬说:“原来是四阿哥府里的人,何不早说?冲撞了阿哥府里的人,那是我莽撞了。可要我向那蒋品玉道歉,是万无可能。不要说我凌普今日不给阿哥们面子,一个唱戏的,原不过是娼妇粉头之流!就是那下三等的奴才也比他要高贵些,可我看在阿哥们的面子上,给你个机会,这如意坊百年都是凭三碟酱牛肉才可换一碟蜜汁牛肉,你若有本事用四碟酱牛肉换二碟蜜汁牛肉,我就如你所愿。”
    周围一片哗然,纷纷嘀咕这分明就是为难人,不可能做到的事。
    宛琬让人唤来掌柜的,问道:“那一碟蜜汁牛肉是否也能抵算一碟酱牛肉?”
    掌柜的一愣,呆呆的说:“这个自然,只要有三个空碟就能换一碟蜜汁牛肉。”
    宛琬展颜笑道:“那就好,”
    宛琬又转向凌普问道:“我若用四碟酱牛肉换了两碟蜜汁牛肉,你就会向蒋品玉道歉,你可说话算数?”
    “当着众位阿哥的面,凌普绝无欺言,可你若做不到呢?”凌普不屑的撇撇唇,料定他不能做到,他眉头一皱又起坏心,连声唤那掌柜端来一坛最烈的酒,说道:“你若做不到需独自一人喝下这坛烈酒向我赔罪,从此莫再多管闲事。若你做到了,我自然也会喝酒赔罪,你敢不敢呢?”
    “好”宛琬一口应承。
    十四阿哥听着,脸色陡然一僵。这分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那凌普仗着太子纯粹刁难,宛琬为了个戏子竟满口允诺输了要喝下那一坛烈酒。他拉住宛琬一口不许。
    宛琬回眸一笑,“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十四阿哥微微有些发怔,慢慢松开了手。
    她转身将那四碟酱牛肉一一摆放在桌上,对着那掌柜徐徐道来:“我用三碟酱牛肉换你一碟蜜汁牛肉,这桌上还剩有一碟,我向你再借一碟,不就把剩下的空碟和那换来的蜜汁牛肉碟又凑成了三个碟,就可再换取第二碟蜜汁牛肉了?”
  听她说罢,掌柜疑道:“可我为何要借你一个碟子呢?”
  宛琬气定神闲道:“你借我一个空碟使我凑够三个碟子,等我换了第二碟蜜汁牛肉,我再把得来的蜜汁牛肉给你。你不过是用空碟换了碟蜜汁牛肉,此等合算的买卖难道还有不做的道理吗?你若不愿我可就要去问问这里其他桌的客人可有愿意的了。”
  那掌柜的瞠目结舌,无话可说。
  凌普听罢,暗自悔恨,今日如何就被这乳臭小子摆了一道。他是料他无法做到才故做姿态的,哪曾想到他还真的就办到了?众目睽睽之下他只得冲那蒋品玉含糊说了句抱歉,便摔袖离去。
    宛琬趴在那楼梯扶栏冲他喊:“这还有你的一坛酒呢?帮你先存着!”
    身后一片哄堂大笑。

备注1:苏州虎丘昆曲赛唱一段引自明人袁宏道的散文《虎丘》。



无名山坡,惊闻爱意
    风里传来了得得的马蹄声,马儿厉鸣长嘶中夹杂了人的高喝与大笑。
    宛琬马上衣袂飘飞,一路挥鞭踏蹄而奔,任马儿奔驰在山间的隘道里,心与眼都无拘无束,她仿如旷野中的疾风劲草一般快意自得。
    放眼望去两边山林林立 ,左边的陡而峻,遍是嵯峨的巨石和断壁悬崖,望之颇觉惊心动魄。右边却是起伏的丘陵山脉,一望无际的丛林,绵绵密密的苍松古槐,参天的千年巨木。
    十四阿哥催马赶上,和宛琬并辔驰骋,风中相望欢笑,并骑驰骋。
    十四阿哥回首见后方飞扬起漫天风尘,马蹄得得翻腾,示意宛琬放缓速度,等候侍卫们渐渐赶上。
    马蹄渐缓,尘埃稍定,俩人来到山崖之前,将马匹拴在山下大树上,沿着一条狭窄的山路拾阶而上。
    山空人静,不时传来鸟鸣之声。
    只见两旁山崖参天峭立,壁上满生苔薛藤树。俩人攀走了刻把功夫,穿过青苔谷道,眼前豁然开朗。
    黄昏的山谷里,云卷云舒,清风缠绕白云化成积雪般的淡烟袅绕山间,宛琬见那薄暮中传来瀑瀑水声,随音寻去,一湾碧泉冒着微烟,笼罩着黛色山涧美得就像一幅水彩画,望得越久那色彩流动聚拢的越深,越发衬得周围暮色轻柔。
    “太美了。”宛琬驻足轻叹,耳畔溪流淙淙,呼吸吐纳之间,心底澄静。
    山风撩动宛琬颈边的青丝,露出一弧细腻如玉的纤脖,上山跑得急了涔出淡淡香汗,微微透着粉色,十四阿哥立她身后几近无声的低喃,“是真美。”
    宛琬望着那潭泉水越发觉得练了一日马儿的双腿又涨又潮的难受。
    她走至泉边,伸手一探,那山涧的溪水竟是温热的,顿时欢喜,拣了块平石坐下,挂靴脱袜,足底清凉,沁人心脾,听泉水叮咚,山雀啾啾。
    十四阿哥见宛琬脱下靴袜于水中濯足,泉水清澈映出宛琬纤纤玉足细白可爱,趾甲圆润,他只觉小腹处一阵灼热,面如火烧。
    “呱呱呱”,一阵蛙鸣,溪涧两只泥背白肚蛙奋力伸展四肢一跃而过。
    宛琬霍然立起身来,粉拳击上十四阿哥肩头,“你在发什么呆呢?”
    十四阿哥陡然清醒,自知失态,俊朗的面庞泛起一层绯色,窘然不已,随口胡扯,“宛琬,你的脚趾和那两只蛙足还真象。”
    “啊,”宛琬赶紧低头打量,十趾白白润润挺可爱的,那臭胤禵竟将她比做蛤蟆足,眼睛一转,详装不慎滑倒,轻唤:“哎呦。”
  十四阿哥心下一沉,忙低下身来追问:“怎么了?是不是扭到了?让我瞧瞧。”
  宛琬回身,噗哧一笑,双手掬水向着十四阿哥扑来。
  十四阿哥见她一笑已知上当,这时如要避过,未必不行,只是,霞光中,水光中,她璨然一笑,那笑容实在太美,美得他忘了躲闪。
  瞧着十四阿哥满脸滴水,宛琬笑弯了腰,“你……你才是落水蛙呢……看你……还敢不敢胡言乱语……”
  十四阿哥抹去了水滴,笑道:“谁是落水蛙?”
  宛琬起身鼓着腮帮俏皮地指着十四阿哥道:“你是落水蛙!”
  十四阿哥见她粉嫩的两腮鼓鼓的,宛如含苞待绽的蓓蕾,俏丽可人,他真想去捏捏那晶莹粉颊,看看是否吹弹可破,按下绮念,十四阿哥故意学她模样把腮帮鼓得圆圆的,举手向前,扭捏比着兰花指学着女声说:“你是落水蛙!”
  宛琬又气又笑,嚷道:“人家才没你这个癞蛤蟆样呢!”
    伸手就去推他,十四阿哥忽然一弯腰,掬起一把溪水,泼了过去。
    宛琬连声尖叫着,赶紧弯下身子双手泼了回去,两人一面笑着,一面嚷着,边忙着躲闪,边将水泼到对方身上。
    忽地十四阿哥就停了下来,立在水中任那宛琬泼洒,山谷空静,只余十四阿哥急喘的呼吸声。
    宛琬恍然了悟,停了下来,不去理他,掏出绢帕埋头拭足,穿上靴袜。
    十四阿哥大步上前,宛琬惊忙后退,却无法阻止他的动作,被他轻易地攫住手臂一拉,跌落在他男性胸膛中,十四阿哥死死的凝视她双眸,钢铁般的双臂箍得宛琬动弹不得。
    “放手——你快放手,你弄疼我了。”宛琬用力的踢打着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却置若罔闻般更大力的箍紧了她,一字一句不容拒绝道:“我喜欢你,宛琬,我喜欢你!”
    宛琬瞪圆了杏眼,有点不可置信似的,还没容她再多想一秒,十四阿哥已低头深吻下去。
  宛琬脑子“轰”的一片空白,深呼吸,定下神来,推开他,尴尬地说:“我就当你什么都没说过,我也什么都没听见,咱们也什么事都没发生,这回就算了,以后还是兄弟,不然咱们俩个连朋友都没得做。”说完心下懊悔,她是被他给弄糊涂了吧,怎么把大学时回绝哥们的那套说辞给搬了出来。
    十四阿哥倒也没去计较她的语病,他瞅着宛琬绯红的脸颊,了然的抱臂后退,他的宛琬到底还是害羞了,他诧异自己为何对她的每个神态都百看不厌,他都喜欢。
    十四阿哥坏坏地一挑飞扬的剑眉,旋即认真言道:“宛琬你知道吗?友情可以有千万种说法,可是一旦牵涉到年轻美丽女子,所谓的友情就只能叫做爱。”
    见宛琬一呆,他近身双手扶住她肩膀立誓般道:“宛琬,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又附她耳边戏谑道:“宛琬我是第一个亲你的人吧,也会是最后一个的。”
    “哪里,我早和别人亲过了。”宛琬缓过神来。
    “胡说!不可能!真的吗?你还和谁亲过?”十四阿哥患得患失的追问。
    “笨蛋!”宛琬拍了下十四阿哥的头,转身就往山下跑去。
    隐隐飘来,“我还是当着你面亲的呢,你忘了,在湖边那男孩,人家嘴唇可比你娇嫩哦。”
    十四阿哥闻言哭笑不得,他的宛琬还就是无赖的让他心动。

    红袖招。
    园子内植满了杏树,今年杏花开得晚,待春意浓浓,才花繁叶茂,刚过了雨,越发香得清冽。
    宛琬推开窗扉,空气中弥满着一股湿意,淡淡的杏花清香飘来。
    “画薇,你到底有什么事,说出来,一起想想未必就真没法子了?”宛琬见画薇那副失魂落魄样心里一阵纠结。
    “只怕这一回谁也帮不上忙,我,我也不想为难他,那总是他二哥……”画薇神情黯然,面无血色喃喃道。
    “什么二哥?你说的是太子吗?好好地怎么扯上了他?大家不都知道你是八阿哥的人,他为什么还要你呢?”宛琬皱皱眉头大感不解。
    “也许就是因为我是八阿哥的人,他才更要吧。前些日子凌大人要替南府找一批少男少女学唱,不知怎么昨日竟让人找到秋姨指名说要我也去,哼,真是好笑,我又会唱什么曲呢,他们过五日就会来要人了。谁都知道那凌普不过是为太子找女人罢了。”画薇眼圈泛红,手指无意识的扯着裙衫。
    宛琬惊讶地跳了过来,情急之下抓住她的衣衫,“凌普那老贼过五日就来要人?那你怎么还坐在这里发呆?你和八阿哥说了吗?他是怎么说呀?”
    “我没和他提,提了又能怎么样?让他和他二哥抢人吗?那会让天下人如何看他,为了一青楼女子,大打出手?这样我还不如死了的干净。”画薇坚定地摇摇头,一字一句地轻轻道,那刚还呆滞的眼眸闪过一丝坚韧。
     宛琬头痛地按按太阳穴,老天,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个傻女人还要护着八阿哥的名声,可她眼中的那抹坚定,那股子宁可自己千创百孔,万死不辞,也决不会让心爱的人受一点点伤的眼神就是深深打动了宛琬。
    她来回踱步,终下定决心,“那好,咱们就不要八阿哥出面,我去找四爷,以前皇上若是看中什么民间女子不是都可以脱籍入旗嘛,然后你就先住在外面,等风声静了,再让八阿哥想办法让你慢慢能入府,等那时你们就能天长地久了。”
    宛琬转身瞅着画薇,沉吟片刻,继续说道:“至于秋姨那她只推说不知便成,一个老鸨自是有些手段自保的。凌普他不是也打着替南府找戏子的幌子吗?自也不会将事闹得太大,大不了修成正果以后,你低调些过日子也就是了。”
   “真的?宛琬,真的可以吗?真的有你说的那一天吗?脱籍入旗,四爷倒是可以办到,可他会为我做吗?”画薇象个得了绝症又重获新生之人狂喜不已,到末了又忧心这到底会不会是真的。
    “一定可以的,一定会有这一天的,画薇你相信我,四爷虽看上去冷冰冰的,其实他很有正义感的,我看他听到那些贪官污吏的事常是勃然大怒拍桌子的。”其实宛琬心里是一点底也没有,四爷是那样一个不苟言笑秉公执法的人,只怕他要知道画薇是青楼女子更会大怒。可她心底莫名就是有股小小的信念觉得四爷决不象所传的那样冷酷。
    画薇微抬眼睫,却并不看向宛琬,她凝神眺望着窗外的那林杏花,杏花盛如雪,可惜风一吹,便摇戈纷飞。
    宛琬用力扳过画薇的身子,明亮的眼眸眨了眨,“画薇,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说服四爷的。”她想着这事耽误不得,便风一般的奔了出去。
    许久,画薇起身走至落地镜前轻叩两下,镜向后移,内有玄机,竟是一扇暗门,从里步出二人。
    “八哥果然料事如神,断了十四弟这边的念头,那宛琬还真的只能去求四哥他们了。四哥那只老狐狸一定猜得到是咱们故意试探他的。”
    “四哥他那旧疾也该好了,我倒要看看咱们这趟浑水他到底趟不趟。不过,老九你怂恿十四弟去和那宛琬表白的事别和老十说,他容易坏事。”
    “八哥,我知道分寸,再说要让十四那楞小子知道咱们打宛琬的主意,只怕他要和你我急。”途无尽时,帝欲自知
四贝勒府 永佑殿  大雨。

    难得北方的春日下起了瓢泼的漫天大雨,四阿哥静静地杵立在台阶前,漠视那茫茫如烟的雨幕,那被风卷上靴面的潮湿,是真要变天了吗?他心中有些悲凉的惊觉,或者,真的是到时候了,朝局就如同这声势滔天的大雨一般,就算你一心想躲,站在了屋檐下,也无法不沾湿自己的鞋靴吧?何况他是真的想躲吗?何况他生在帝王家又可有选择的余地,他们能容他躲吗?可是又有谁知道,这朝堂暗波诡谲的斗争竟是如此的残酷,他要伤害的被害的皆是他的手足,可他既然已身在宦海,便再也看不见尽头,只能紧揪扁舟,随波逐流……

夜 书斋。

    四阿哥端坐于暖阁书案前凝神片刻,捻起狼毫,饱蘸墨汁,于宣纸上疾书大字,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一旦他心中有了忧烦不能快意决断之事,便要坐下来习写大字,从开始的龙飞凤舞直至静下心来端重不苟最终行云流水般一挥而就。总能让他从心烦气燥一直写到心中舒坦畅快。
    李青静静侯在暖阁外间,等到四爷终于搁笔出声唤他时才忙从一旁犄角里小步奔去。
    “是谁等在那?”
    “回爷,是宛格格来了,奴才劝她,可总也不肯走,说有要事。”
    “让她进来吧。”
    已入夜,书案前点着透亮的烛火,那烛光映着四阿哥清瘦的面颊,眉心褶皱深深,隐隐透着阴霾,宛琬想今晚实在不是个适宜开口相求的日子,可转念思及画薇和一分一秒飞逝的时间,她只能选择忽略了那些,手指纠结着裙裾,一气说了出来,说完她偷偷抬睫瞧他。
    他的双眸蓦然冰冷,有丝戾气时隐时现,剑眉冷挑,他慢慢起身,踱步至南窗前,雨势滂沱,让马尔齐哈去回复他们旧疾复发已有几日了?他们终究还是等不及了,四阿哥唇角微勾,冷冷一笑。
    皇权对他究竟是意味着什么?他无数次问过自己,没有人能够回答,也没有人能够明白。它是上天赐予皇子们的荣耀,是命运安排注定的招唤,是所有人都以为的强大野心,不,不,只有他自己深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它绝不仅仅只意味着那些。
    那日,八旗飘扬,将领们甲胃分明,气宇轩昂。满阶文武百官,个个翘首以待,偌大的广场鸦雀无声,只听得风卷起众人衣袂的飘扬声,八旗飘扬的呼啦做响声。
    忽地皇阿玛一声令下,千军万马,齐声喧腾,此起彼伏,延绵千里,大地撼动,那是如何迷人君临于千万民众之上的感觉,他被深深的震撼了,他第一次那样强烈的感受到了那至高无上权力的致命魅力,油然生出一种从所未有过的巨大的渴望与激情,它是值得让世人前仆后继,宁可舍去一切包括生命与亲情也要夺取的绝对幸福。
    可为何当它终于象重重黑夜中漏出的唯一一丝光亮照引过来呼唤他时,他内心竟有丝厌恶?
    他缓缓转过身子,凝视着宛琬那双溢满期盼的眼睛,那是怎样纯真、无邪的一双眼睛,他痛苦的闭上了双眸,他多么不想让那些充满猜忌和权力角斗的罪孽阴影玷污了那双眼睛,那双他也曾拥有过却不知何时丢失了的眼睛。
    他们算准了他最终一定会加入的,因为他们都有着同样的渴望,他们谁都逃脱不了这样的夙命。
    他明明知道这是通往最高权力之路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却又在这一刻如此鄙夷、痛恨这样的自己。
    他终于出言嘲讽:“原来你心中的要事就是救一婊子于水火之中?前两日你又于街上搭识了戏子,替人出头,得罪凌普。宛琬你到底知不知道身为女子该当遵守的礼仪廉耻!”
    窗外一声惊雷,震得俩人俱都心下一惊。
    他诧异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如此刻薄。
    她震惊自己是否真的听清了他的言语,她难道终究是看错了他?
    室内一时充斥着种无望的窒息感。
    终于,她喑哑地开口道:“那四爷认为女子应该遵守的礼仪廉耻是什么呢?”
    宛琬不待他回答,即飞速自答:“凡为女子,先学立身,立身之法,惟务清贞,清则身洁,贞则身荣。行莫回头,语莫掀唇,坐莫动膝,立莫摇裙,喜莫大笑,怒莫高声。内外各处,男女异群;莫窥外壁,莫出外庭,出必掩面,窥必藏形。男非眷属,莫与通名;女非善淑,莫与相亲。立身端正,方可为人。四爷所指的礼仪廉耻是不是这些呢?是,到底是我错了。”她是这样的管不住自己,她的理智又抛到了九霄云外。
    四阿哥没想到她竟能将《女论语·立身章》倒背如流,她嘴里边说着错了,可语含讥讽眼带不屑。
    他的脸色更加阴寒,嘴唇稍稍动了动,冷冷地道:“天下万事没了规矩,便不成方圆。既然你都清楚,也知道是错,却明知故犯,理该受罚。”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冷若寒霜,干干脆脆不留丝毫情面。
    他取出把戒尺,骨节分明的五指紧握着尺端,那是根一寸半宽一尺来长的乌木戒尺,油光水滑。
    每一次都是用力落下,戒尺每次下落都有股啮骨的火烫涌上心头,随后那火辣辣地灼痛便开始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万蚁钻心般难忍,令人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不敢稍有怠慢。
    宛琬另只小手紧拽着裙裾,唇瓣上留下两排贝齿咬啮的深痕。
    她紧咬牙关,一声不吭,眼神是那样的倔强与无悔,他痛恨这样的眼神,他痛恨逼着他抉择的他们,他痛恨这样的自己,下手越发狠重起来。
    那小手很快就高高肿起,四阿哥握着戒尺敲敲桌案,宛琬利落的将另一只手放了上去,他一时楞住,宛琬瞧在眼中,冷笑在心,高傲地扬起脖子,忍着抽痛,强自欣赏他的狼狈。
    他冰冷的眸子稍稍一动,随即恢复原状,“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错,所为皆是侠义之举呢?你自以为的侠义是什么呢?”他瞪着宛琬的水眸,口吻中不觉带着一丝嘲弄。
    “侠义是‘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义之所当,千金散尽不后悔;情之所钟,世俗礼法如粪土;兴之所在,与君痛饮三百杯’。侠义从来都是简单的,唯一需要的不过是勇气。画薇是身在勾栏,是众人鄙夷的妓女,可她更是一个‘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的女子!”宛琬大声喊了出来,此时她脑中一团浆糊,理智早都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他猛然被她的话噎住,挤不出半个字,一时语塞,这一刻她的执着、她坚守的信念多象从前的自己,可他早已经舍弃了那些。
    许多年来,他为自己带上了盔甲,隔绝了他的内心,只是将外界投映的一切冷冷地反射回去。可是在这一瞬间,她仿佛要劈开一道裂痕,让她的影子可以清晰地望进他的眼底。
    “出去,你给我出去!”他高高扬起戒尺狠狠的敲了下去。
    宛琬紧咬着红唇,懊恼之情溢于言表,她再该如何去面对画薇那满心期盼的眼神,深吸口气,行了礼,她二话不说夺门而去。
    脚步声按捺不住地越来越急,最终几乎是奔跑着离开了书斋的院子。
    四阿哥听得分明,心内隐隐不忍。
    大雨终于停了,空气中弥漫着阴潮的寒意,四阿哥的心中忽然生起了一种很奇异不解的情绪。他似乎想去期待什么他从来不曾得到过的东西,可他又不敢去探个究竟那到底是什么,因为,就是弄清楚了,他也是不会去争取的,那是他早就决心舍弃的东西。

 
备注1: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五代·牛峤《菩萨蛮》
      【今译】情愿舍弃了一生,让你尽情地欢乐。
杏花纷飞,樟树古井
    一夜风雨,满地杏花如雪,经受过昨夜狂风暴雨洗礼的朵朵柔弱雪白依旧盛放于深紫色的枝桠,无声吐纳着芬芳。
    不时随风飘落下三两朵来,坠人衣襟犹带着淡得矜持的清香。
    蓝天绿瓦白墙下曲折着青石小径,那青石板路潮湿未退,宛琬用力的踩踏着,她侧身瞅瞅一旁的十三阿哥,他淡淡的眼神里瞧不出任何端倪。
    见鬼,她手痛得一夜难眠,愁苦了一日也不知再该如何开口去央求四阿哥,现下倒又被他不说原由的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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