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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情三百年-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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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来,他不明说,三番五次地暗示要她留下,却都被她四两拨千金地婉拒了。
怀中的忻圆见无人搭理,倦意浓浓地打了个哈欠,歪倒在胤禵怀里,小脸憨笑,安稳睡去。
胤禵忽觉身上一热,略略倾首,懒洋洋地抱高忻圆,“薇薇,看你的好女儿。”
她定睛一瞧,不禁笑了出来。
胤禵衣袍上染了一滩水渍,她出声唤人去取他衣来,又嘱乳娘抱走忻圆。
艾薇静静想了一下,朝他说道:“胤禵,你看我的腿都好了,忻圆这一个月也都没生过什么病,天气也挺好。。。。。。胤……禵,你还有一大家子人等着,我们母女不能再打扰你了,我心里是很感激你的。”
他抱以冷笑,哼道:“怎么,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走?”
胤禵不悦地张开双臂,让进来的婢女替他换下脏衣,挥手示意婢女退下。
她点点头,怕他又要反悔,便不再说什么。
其实早在她腿刚好时,她便想说了,只是碍于胤禵阴晴不定的样子,只好耐下性子等他开口。可如今看来,他本不愿让她离去,怕她是等到猴年马月也难得他开口了。
他眼眸渐渐冷下,黑瞳中闪动着冽冽淬芒。
她清丽的眉眼透着镇定。
她这样的镇定淡然让他的心绪一冷再冷,“薇薇,你真的不是从前的你了,从前的你不会对我说出那种虚假感激的话来。”
“胤禵,人怎么可能一直如从前一样,总是要变的,有时说真话并不一定让人受得了,怎么说不过是为了顺应周遭罢了。”她微抬眼睫,并不朝他看去。
“那你所说的一切就都是假话了?”他冷言道,嘴角勾出一抹讽痕。
“不,对你的感激之情是真的。”艾薇转回视线,心存感激,若不是胤禵,她早已熬不过难产的痛苦。
胤禵低垂眼睑,苦笑又摇头低喃:“所以为了不辜负你这点感激之情,我便不能拖拉,不能毁诺,不能不甘心,亦不能替自己叫屈,鸣不平?”
他愿,为她生,为她死,为她善,为她恶,可到头来,到头来一腔深情总被枉负,总被枉负。
他眨也不眨地盯住她,黑如点漆的双眸间有着太多难解的情绪,有些愤怒,有些不甘,更多的是痛楚,这个样子的他,是艾薇完全陌生的,她望着近在咫尺的胤禵,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就没有真正试图去了解过他。
“我让他们都准备妥当了,你明日就走吧。”言毕胤禵转身离去,挺直脊背端是朗朗男儿。
艾薇低垂扇睫,惶惶难安,她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胤禵的恩情就当是他前世欠她的好了,只要出得了这十四贝勒府的牢笼,愧疚点,自私些又算什么?
蝶衣门外轻声示意,得允进屋。艾薇见过忻圆已熟睡,便与蝶衣略作收拾,整理妥当,蝶衣移灯下帘,服侍艾薇睡下。
艾薇看着秋香帐顶发愣,脑中念头纷至沓来,心间茫然若失,直到四更将阑,方渐渐睡去。
翌日,日光透过缝隙泻入,艾薇轻启门帘,惊飞阶前啄食的一群雀儿,难得今日阳光不是很烈,万里飘云,实是个出游的好日子。
远远已有人疾步前来,胤禵贴身随从一脸晦暗走近身来,恭谨道:“夫人,马车停在东边后门,皆已备妥,夫人想去哪里,只需吩咐一声便可。”他取出张数目不小的银票道,“夫人,这个请您收下,日后也可做谋生之用,爷怕您不肯收,一早吩咐,说是送给您女儿的周岁礼。”随即又递过几封信笺,恭声道:“夫人,爷说您单身女子,虽有蝶衣相伴,难免会有麻烦,夫人您只说会一路向南,并未决定在哪落脚,爷将南方几大府县要员俱都已写函托付,如有需要,爷请夫人念在忻圆份上务必寻找信函上所署之人,他们定会鼎力相助。”
艾薇长睫一颤,竟无言以对,明明已可抖落枷锁,为何心却莫明沉重,压得她难以负荷。她抬睫见所居之处全无朱楼画栋,富贵气象,却一派清幽怡人,那日胤禵舒怀胸襟,轻吟‘归去归去来兮我夙愿,余年还做陇亩民。’语含归隐之意,仿历历在耳。
她怀中忻圆象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哭闹起来,艾薇狠狠心转身离去。
府外停着辆极其普通的乌轮青䌷车,外形只比素常略阔些,待艾薇上得车去,才见里面别有洞天,舒适异常,朴素外表原只为不引人瞩目。
“夫人,”蝶衣上车后突就席厢而跪,面色僵颤,欲言又止。
艾薇前只因心头恍惚,也未曾留意她异象,这才惊觉道:“蝶衣,你快起来,你这是怎么了?你是不是想留下来?”她心知蝶衣对胤禵的情意,却也无能为力,可她若不愿随行,这她倒可成全,便干脆挑明了问。
“不,夫人莫再要拿这话来折杀奴婢了,贝勒爷将奴婢赐于了夫人,从此就只忠于夫人。蝶衣跪此立誓,这一辈子横竖都只追随夫人,如此刻不是真心,只是一时拿话支吾,便叫奴婢嗓子眼里长疔烂起,至全身腐烂而亡。”
艾薇倒让她唬了一跳,慌忙拉她起身,“蝶衣,你若是这般想,日后你便不许张口闭口奴婢,奴婢的,你心中究竟有何事,总需说出来我才好知道。”
蝶衣咽了口口水,抓紧裙裾,面色惨白道:“夫人,我有一事相禀,贝勒爷他强行囚禁夫人另有隐情,如夫人愿知晓真相,请先随蝶衣去一处。”
艾薇不由眨了眨眼,只觉得所闻匪夷所思,但看她神态又似确有其事,便颔首说好。
愚人愚事,再回旧地
乌轮青䌷车快马加鞭足足赶了两个多时辰才停了下来,蝶衣搀住艾薇下了车。
触目之处一片焦黑,残梁余烬似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有过的惨烈。艾薇望着遍地残垣断壁,日头明明还很烈,可她却觉得有股阴冷的寒意从四周笼来,让她瞬间只觉得一种凉到心底的寒意。
回首艾薇瞥见蝶衣明艳的红唇瞬间没了颜色,她忽然醒悟了蝶衣带她所到之处,颤颤问出,“就是这里,那时被关押的就是这吧?”
蝶衣唇角哆嗦,轻轻颔首,“那时他已知道一切都快结束了,他最后一次来时下令烧毁这里。那夜灯火通明,由主阁开始熊熊燃烧了起来,四处火星飞溅,火势那般的大,耀得如同白昼,只听见木石崩毁,楼宇倾倒,仿佛天地都将熔了去。”蝶衣沙沙道,那日登上马车匆匆回头一瞥,燃烧时的烈烈巨响及刀剑砍入人骨的凌厉声响仿佛仍在耳畔,又仿佛都已是极遥远的过去了。她踩过那片焦土往深走去,艾薇迟疑跟上,两人一路走去终停于一黑黑洞口,探首相望,昔日森冷的铁栅栏敞开,底下似仍有泛着幽冷的白光上涌,寒气逼人。
“夫人,您要的答案就在下面。”
艾薇闭上双眼,深吸口气,徐徐舒出,转身将怀中骨溜溜转着眼珠,不知人间忧苦的忻圆交于蝶衣,“你带着她,我一人下去。”
艾薇拾级而下,耳边只听得铁栅栏吱吱做响,脚底虚浮浮的,待下到底立定身子,缓神适应了下面的黑暗,她眼角斜处,微微光影,似见角墙上写有字迹,凑近前去,果然歪歪扭扭的刻着行字……‘一定要幸福’。艾薇伸出手去,指尖颤抖着抚上墙头,那字显然为指甲用力刻下,早先流淌而下的血迹已干凅成暗赭一团。
她心中一颤,跌坐地上,曾以为永远不愿再想起的阴暗记忆,却又在此刻突然涌入。那个黑暗闷热的地牢,他狰狞的面容,那陷于无边黑暗绝望地蜷缩成一团的自己,她曾那么清醒的望着濒死的自己却无能为力。
艾薇面色惨然的步出地牢,一思及此行目的,双眸不由追问蝶衣。
“夫人,贝勒爷他囚禁您是不得已的,因为在世人眼中,您早就是个已死的人了。”蝶衣面色黯然,鼓足勇气道。
艾薇脑子“嗡”地一声响,嘴唇微颤,“是那容貌与我相似的霓儿替了我?那墙上的字也是她刻的?”这一路来蝶衣与她说了许多胤禵的事,最多的便是有着和她惊人相似容颜的霓儿,那时她就隐隐猜到了答案。
“是,她要您给爷幸福。”她努力压抑着,啮咬住菱唇,许久才道:“德妃娘娘恼您让他们兄弟生了间隙,动了杀意。爷正欲想法护您周全时,偏生废太子那时又因恨四爷坏了他的事,绑了您去,爷得了消息后,知道二阿哥是个暴戾无常又睚眦必报之人,此事有其一必还有二,总要想个万全之策以了后患,霓儿为了爷自愿替您,演了出狸猫换太子。可那会二阿哥还未废,爷虽有私心,可也是怕仍有后患才强囚了您。”
艾薇听得心一纠结,原来胤禵强行囚禁她,除了是爱,也是绝望,更是无奈。在那地牢中她明白了其实一个人孤零零地生存于世,要放弃挣扎很容易,绝望它无处不在,她告诉自己如还能出去,她要活着,纵然心再痛,她也要努力的活着。她到这时才知道原来她的生机是葬送了另一个活生生的人去换回的。
艾薇衣袖下的苍白双手死死攥紧,又缓缓松开,他对霓儿那般残忍,可她是这世上唯一没有资格谴责他的人。历经过生死,她后怕了,人终究是自私的。如果说他手上沾满了鲜血罪孽,那便该由他们俩人来共同承担。
时值正午,烈日当空,天空蔚蓝澄净,如泪水流尽的眼,冷酷得透亮。艾薇似被强光耀盲了双眼,阖眼静静想了会,再睁开时,已定了主意,转身向前走去。
荼靡花开,争春不晚
回说这十四贝勒府院阔井深,东面为府内家眷居所,两边厢房鹿顶耳房钻山,一条大甬路四通八达,轩昂壮丽。
胤禵的表情倏然一变,猛地抬起头来,从眼前一张张脸孔瞧过去,眼底有簇烈火灼烧。一室七嘴八舌喋喋不休的人终于发现了他的异常,停了下来,噤声不语。她们太久没有见过贝勒爷的怒容了,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十四福晋心慌乱跳,难得今日那女人去庙里烧香还愿,爷一直待在自个屋里,乌云其其格、伊尔根、吴氏她们闻讯都赶了过来,偏巧就有人带头嘀咕起那个女人的事来,说她原先根本就没有怀孕,骗了爷进了府才弄假成真的,太有心机。她想趁着人多,说不定就能齐齐劝了爷回心转意,便也说开了,这会她心虽怯了,可众目睽睽之下,“爷,那女人留着……”
突地“哐当”一声巨响,胤禵一脚将福晋的椅子踹翻了过去!他踹得那么猛,毫不留情,福晋连人带椅的向后倒了下去,等她惊恐地叫出来时,整个人都已经跌趴在了地上。
一时间,惊呼四起,满室震惊,人人俱都像被泼了滚油般,攥紧衣襟,跳了起来,等再望向十四阿哥,他那原本英俊的面孔呈现出令人不寒而粟的阴鸷,望之生畏,她们的惊呼声又都象被掐断在了喉咙口。
胤禵脸色铁青,突地袖袍扬起,拔下壁上悬剑,劈向那尊青白瓷观音坐像龛,‘哐噹’巨响,碎沫飞溅,惊得众人心头一颤。他声如刀剑般寒绝道:“她是青楼女子也好,她太有心机也罢,我还就是要她了。你们谁要再敢碎嘴,就如此像!” 他脸上阴霾越发浓重,黑瞳眯成一线,继续危险的说道:“若是有谁敢在她背后搞小动作,我不管她是意外死了,还是病死了,她死之日就是我亡之期!皇上是可以不在乎一个女子的生死,可你们逼死了他儿子就等着满门抄斩吧!”
“胤禵,”那声呼唤轻柔,却如惊雷闪过,霹雳穿透阴霾。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有人偷松了一口气,有人吃惊,有人嫉妒,有人蹙起了眉,噙着冷笑,每张脸上都变了表情,却又都鸦雀无声
胤禵心头突地一震,蓦然回首,——是她!她竟然真的回来了!
艾薇无视四周那些或愕然或鄙夷或好奇齐齐看向她这个千年祸害的面孔,走向他。
胤禵宛被棉花堵在了喉际,发不出声来,震愕地看著她拉起他的手指,俯首以唇吮去他沁出的血珠,她柔润的唇,轻吮著他的指尖,那种突如其来温暖亲昵的触感,令他浑身泛过一阵颤抖,激奋的心疯狂地奔跑起来。
他剑眉舒展,黝黑的眸子幽深如海只看住她。
艾薇抬首迎住他的目光,时光在这一秒倒流,从前的点点滴滴,铺天盖地蔓延而来。
似水流年,春花秋叶;
红袖招前,跌坠入他怀中;
无名山坡,他紧紧箍住她,不容拒绝道:我喜欢你;
草场马狂,他咬牙飞身一跃,紧抱住她滚落山脚,满身猩红;
炎炎初夏,他一拳砸墙鲜血直流,一身落寂地走出了她的视线;
桃花缤纷,他郎当怪笑桀骜不逊道:情之所钟,世俗礼法不过皆如粪土;
凤鸣居前,他倚门低低倾诉: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放弃,再不去与他们争;
大雪纷飞,他凄厉嘶喊,穿透黑暗,双手紧攥住她,那般坚定、有力,带着万丈霞光,如她生命中的朝阳,辉煌照耀。
为了她,他亲手将她包拢在一个不知世间刀霜风雨的小小世界里,小心翼翼地独自珍护着;为了她,他将自已分裂成了两个人,默默忍受着内心煎熬。那些情深,意动,爱恨交缠的过往,齐涌心头。艾薇突地绽颜一笑,犹如春光中刹那百花绽放,胤禵有些痴了。任满室人群瞩目,她牵起他的手向外走去。
胤禵就这样怔怔地仿佛被催了眠一般,任由她牵着走到庭院,夏末之际,荼靡怒放,甜香袭人,良久才让他相信,这真不是梦。
花草丛中,蜂蝶穿梭,偶有细碎花瓣飘落而下。
“胤禵,你怎么那么傻,为什么都不告诉我?”艾薇嘴角微微牵动,望着他,五味杂陈。
“蝶衣都和你说了?” 胤禵有些慌张,又有些期盼,“薇薇,我怕。。。。。。我怕你更讨厌占染了血腥的我。。。。。。”他迟疑片刻,眉峰舒朗,神情认真道:“薇薇,别人怎么看我,都没有关系,你喜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我只不过是做了我自己想做的事。我只知道一生一世那么短暂,有了所爱的人,便该不顾一切的去追求去守护。”
蓦然之间,她崩溃了,他的痴心守候,他的丝丝情意,如夏日蔷薇,锐锐地刺痛了她。这些日子辛苦伪装的坚强,无动于衷,那些言不由心的口是心非,只在这一瞬间,就突然全盘瓦解。
在她心底深处,那颗被人不知不觉深埋的种子,幽幽地窜出嫩丫,在这黄昏微风中,蓄势而发。
荼靡不争春,寂寞开最晚。
“胤禵,你看见那爬的蜗牛吗?”艾薇款步走到荼靡丛下,突然言道。
胤禵一怔,不明所以,满脸迷茫的跟上。
“蜗牛爬得很慢,可它最后却总能走到它想要去的地方。”她嘴角微挑,扬起抹浅浅的笑意。
她指的是他吗?还不待他再来细想,她便收起了笑容,板脸肃严道:“你知道你从前错在哪吗?”
他的心忽上忽下,又似听傻了,不知该如何启唇。
艾薇仰首望向天空,金色夕阳,耀着她的眉眼,她的轮廓,仿令她周身镶了道金边。
胤禵心慌慌地,仿如时光倒流,他还只是个羞涩少年,看着眼前心仪的女子,手足无措,无法开口,只能爱慕地、傻傻地瞅着她,移不开视线。
“你看那天空飞鸟,你若爱它,便要给它飞翔的自由,沐浴阳光或风雨的自由。”她面颊染霞,娇美动人,“你若爱一个人,就要给她选择的自由,给她拒绝的自由,也给她爱的自由。”
是早就有了感情,只是不自知吗?她从未想过,断了胤禛的往后,还会有春天。
她到底在说什么?风撩动着她的绒发,很不应该,他欲望骤升,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她反剪双手,仰着身子,俏立的就象只会飞翔的鸟儿。就这样欣赏着她,都能给他带来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她看着傻傻的他,眨眨美眸,戏谑道:“难道从来都没有人告诉过你要尊重女性吗?”
胤禵缓过神来,扬了扬眉,彬彬有礼道:“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牵你的手?”
她还真的歪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会,笑着说:“起码等你成功邀约我三次以上再说吧。”
这回他反应得很快,“那不知今晚大人有没有空?京城最近新开了一家很不错的馆子,可以赏光一同前往吗?”
“这么老套,难道堂堂贝勒爷就没有更新鲜一点的理由了吗?”她继续刁难。
“我以为某个人最喜欢的便是吃,要抓住她的心,便得要先喂饱她的胃。”他朗朗一笑,苦恼道。
“哎,你是第一次追女人吗?就算她爱吃,也不能说得她好象是猪一般,嗯哼?”她故作生气,却又忍不住咧开唇角。
“是。”他谦卑说道:“倘若小生有失礼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他眼睛里的认真和坚定,她瞧得有些迷惑,也许爱上他并不是件什么难事。
欲退不能,棋子命运
雍亲王府,东院书斋。
琉璃灯下,四阿哥阅毕手中信函,抬首望向来人,不悦斥道:“他信中所言‘ 今日之不负皇上,即异日之不负王爷’,该做何解?他胆子未免也太大了,这等无法无天之谈,岂是他一封疆大臣所应言语,只这信中‘异日’二字便足以诛他年羹尧全家了!”他略一思索,断然道:“你让他将我从前允他带赴任所的弟侄都送回京师,另,他凡十岁以上之子亦不许再留于任所了。”
来人大惊失色,再看向他,句句当真,断不容改。
“你出去吧。”四阿哥沉声道。
那人满心气馁,他来时雄心壮志,以为四阿哥见了此信必定欢喜,更会详细筹署下步计划,却不料遭了个满头苞,反倒惹来祸事,可眼下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出去。他向外走时一步三顾,四阿哥他沉默寡言,似飘渺如空,又似深藏若虚,他实不能相信四阿哥如何突就甘心将这十数年的雄心放下。
四阿哥目送他离去,烛光映着他身影,单薄而孤寂。
他忽瞥见角落中元宝象是憋慌了,摇尾跑出,不由好笑的上前,“你呀,虽是她带的,可这欺软怕硬的脾气倒又全不象你主人,见着陌生小儿便一个劲地狂吠把自己当狼狗使,可才见着个陌生大汉就只知道跑去墙角蹲着。”
元宝耸耸鼻子靠偎着他,趴在他脚边依依蹭蹭,一如从前,却又摇头晃尾坐卧不宁般。
他蹲下身子,搂抱起它轻轻低喃,“怎么你也想她了吗?”神色怅然不已,“我也很想她。。。。。。”
若是从前她一定跺脚抱怨元宝定是母的,不然如何那般奴颜媚骨地讨好于他。他一笑置之,但稍得空,便带着元宝满院蹓跶,免得它闷坏了,对着宛琬使性子。
偶尔他也会训唬它,“一定要乖乖的,不然你小主人要不高兴了,我饶不了你。”
门外传来细细的脚步声,怕是戴铎吧,他放下元宝,出声示意他入内。
四阿哥从案几一叠信函中抽出一封递还于他,“我看了你写的建言,亦知道现为‘利害之关,终身荣辱之际’,如欲争‘不世之荣’,便该当奋力角逐,”曾几何时,他也欲俯瞰天下,一览九州,他面色微变,灰眸稍稍一动,随即恢复原状,“你上面所写虽为金石,可如今与我却俱都无用了。诗经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到头来,看得浮生总是空。况且自古王道之兴,非刀剑之功;霸业之成,非阴谋之力,当为天命所归,这大苦之事,就留于他人操心吧。至于你我主仆一场,我自会为你谋个一官半职以慰余生,从此后你就好自为之吧。”
戴铎听着,悚然一惊,不觉抬目重视面前的四阿哥。他追随胤禛那么多年,这位主子的性子,他早就摸得一清二楚,除了有时过于自负外,便就是宛琬了。爷他虽过于自负,政事上却仍属明视善听之人,当可弥补他过于自负之缺。然女人,无害时是无伤大雅,若成了祸水便足以致命,能让一个最聪明的人也变成傻子。爷平日看起来对任何事和人都淡然处之,甚至有些薄情,可这样性子的人一旦动了心,必会很浓、很痴、很专,所以他会为了她而抛下一切。可他决不能让他那样任性地毁了众人多年的心血。人的一生何其短暂,他不想这一生只如蜉蝣于天地,沧海之一粟。他要轰轰烈烈,建功立业,才不枉来人世一遭,那又何必去计较什么手段,卑劣计谋。
戴铎只见四爷隐于烛光之后,四周空荡而静穆,偶有飞蛾扑向烛火。他身上似有一种天生的光芒,随着岁月的流失,那光芒越发强烈,让人眩目,无法直视。这样的人,除了他自己是不会被任何人击败,更不可能被控制的。戴铎忽就有些心惊。那一日,万分情急,他不及顾虑,一心只念着如何力挽,倒没太计较生死,亦无从害怕。可这会风平浪静,重起欲念,有了得失之心,静想起来,涔涔冷汗直冒。原来有些事是不能反悔亦无法预测结局的,一旦出错便是要已生命为代价的。
戴铎神情自若地收起眼底惊怕,恭身退了出去。四阿哥默坐片刻,是真的看空了吗?他总狐疑胤礽因何而嫉恨至此,久查无果,忽就想到会不会是因为越简单的道理就越发令人想不通,越不容易使人起疑之处越是关键,如同解连环套,他在一开始根本就查错了方向,用错了人。他细细揣测若宛琬死了能得利的会有谁呢。他若无其事,按兵不动,另调人马秘密追查,却似有股强大的力量在阻止他往下查去,这决非是他身边的人所能做到。他吹熄了灯火,满室漆黑,静默不动,直至夜幕繁星落尽。
暑末的天,庭院中有份不寻常的肃静,似连一向聒躁恼人的蝉鸣声也时断时续,如同受惊的孩童,偶尔嘶鸣两声,便又隐藏了起来。
湖上凉亭四角俱已垂下湘妃南竹,湖风掠过,光影跃动,映得四福晋双颊明明暗暗,犹如她的双眸迷离不定,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他突然欲调走了戴铎,是早起疑心,还是久查无效,欲挑破平局,坐等他人不耐的浮露?又或仅仅是她太多疑了?
帘子轻轻一响,步入一人。
四福晋抬首微笑,起身相让,“从前总念着能于先生畅谈,自可获益匪浅,不想先生即将赴任,素心日后胸中若再有为难之事,也无人可商了。今日略备薄酒,想于先生畅谈一番,不知可否?”
戴铎心思百转千回,慌恭身回礼道:“福晋的胸襟从来都更胜男儿。在下才疏学浅,不堪福晋如此厚望。”那日回壮暮居后,他细细想来,有些悔意,他本不该让温同青说出原由,更不该牵扯入这位四福晋。一个人若没有足够的腕力,他人的把柄是万万不该抓的。陪上了性命,一切荣华富贵,不过如电光泡影罢了。他只想趁此机缘,退出这是非漩涡中心。
福晋听出他弦外音,心底一声冷笑,到如今才明白可已晚了,面上笑容依旧:“先生是多虑了。这世间有许多事旁望虽能洞若观火,可一旦身临其境时却仍无法决断,所以才叹做人难啊。可就算做错了,又能如何?亡羊补牢,虽为时已晚,总胜于不补,任其后患无穷啊。”
细细的湘妃竹明明滤去了燥热暑意,可戴铎只觉烦躁不堪,心底暗暗叫苦,小心应对,展袖作揖道:“福晋所言极是,今日能得与福晋相谈,为夙愿也,请。”
福晋取过青花荷莲纹执壶,斟满酒,举杯道,“此杯谨当为先生饯行,请。”
两人一饮而尽。
“先生是有不如意吧?”福晋微微敛眉,淡淡地说道。
“不敢,王爷待奴才甚优,食有鱼,出有舆,现又得一官半职,夫还有何愿,此生已足已。” 戴铎恭谨应道,声音并无多少波动。
“哦,是吗?”福晋语含三分不屑,“常言道:诟莫大于卑贱,悲莫甚于穷困。处卑贱之位而不思进取者,只是徒具人形罢了。先生又何需如此过谦,先生的满腹才学,不输张仪苏秦,就连平日爷也是万分推崇的,先生从来都非不能,怕是不屑吧。何况先生志向之大,素心岂能不知。这世间多是庸庸碌碌之徒,难道以先生之才华,之志向也要如同他们一般,朝生暮死,无声无息的了此余生吗?”
她说得丝丝入扣,听得戴铎心中起伏,不由合上双眼,如今这平淡而闲置的日子,他早感到了窒息,只是……但她话又如微风拍心而来,荡涤灰烬,那股似已熄灭之野心又蠢蠢欲燃,又或本就未曾真正湮灭。
“人人皆知争名于朝,争利于市。既有心入仕途,那棋子的命运便避无可避,可人生在世,谁又不在棋局之中,于其永生藏于边角默默无闻,不知何时被人扫荡出局,不如奋而挺进腹地高处,放手一博,左右全盘胜负。人生不过是场豪赌,是输是赢总要亲手赌过,才能甘心哪。”福晋语调柔雅,但字字铿锵。
她悠悠道来,其间利害轻重无一不恰在好处,听得戴铎一身冷汗。
福晋见他听罢,长久不语,知他已明了,从布这局的那一刻他就该知道,根本就退无可退,这世上能让人安心不说出秘密的,惟有死人而已,如今只有出击才能自保。
“我只是要世人皆敬他,畏他,国将归他,顺他。堂堂男儿需如此行事,方可笑傲于苍生,无愧于天地。天下人皆以为得之为得,而概莫知舍之为得。爷他现在不明,以他之睿智总有明晓一日。”福晋定定地瞅着他,毅然道。
她黑眸难掩情深意重,瞧得戴铎感慨万千,叹世事总难尽如人意,她明明与爷堪为比肩绝偶,却偏妾有心来,郎无意。
“是,福晋见地更胜男儿,不才愚弱了。” 戴铎浮现一抹惭色,他总嫌温同青过于妇人之仁,可就算自己也不如她来得决断啊。
“先生不必过于忧虑,如真有事败一日,我自一力承担。”她唇角微挑,欲扫去他最后一丝忧虑。
戴铎溢出丝苦笑,世事浮沉,恐她心下也明这话不过是慰心之言,真要有那一日,只怕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福晋见他神色,一挑眉,很快会意,她喜欢和聪明的人打交道,他们懂得接受现实,她顺手一捋滑下的发丝,笑道:“并不是要很有把握去做一件事才能做成,有时正是因为没有把握,做的时候才会特别小心谨慎。再说越是精明的人,越是容易被瞒过去,只不过你要懂得用什么法子而已。”
俩人四目相触,会心一笑。
“先生,事情已过近二载,可爷还执迷不振……”她迟疑道,想听听他有何见解。
戴铎心下明了,出言截道:“福晋是关心则乱,以在下之见,古往今来,凡能成大事立伟业者,大抵均有过濒死的经历及挫折。惟有如此才能置死地而后生。有时为了达到目的,必须要妥协,甚至允许倒退。”
“是欲速则不达吗?”福晋紧问一句。
“是,但又绝非仅仅如此。”戴铎缓过神来,眼露精光,“福晋,爷这看着冒似走上了弯路,绕了些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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