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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刺客-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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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潜伏在府中的龙杖金剑易天衡,心中一动,老前辈能在内隐身,他为何不能?楼房这么多,难道就找不到藏身的地方?如果不乘乱找地方躲藏一切都完了,迄今仍未碰上搜寻他的人,再不躲悔之晚矣!他不再多想、往一座大楼掠去。

楼前后都有人戒备,他猫似地从侧方接近,小心撬开一座明窗,悄然越入闭上窗户,黑暗光临,他心中一宽。不久,外面传来叱喝声,有人大声叫:“各守岗位,不许任何人随意走动,除了负责搜索的人,随意走动格杀匆论。刺客可能藏身在迎春轩附近,短期间不会闯到此地来,大家留心些,看到人便用暗器招呼再发誓讯.小心了,赶快隐起身形。”

他暗自庆幸,总算早来了一步。接着,他又得为自己的处境担心了,这里是躲不住的,他必须找到确能隐身的地方,而且必须是接近外面街坊的地方,等四更以后警卫撤走时,以最快速的行动脱身远走高飞。

他开始摸索,发现藏身处是一间堆放清洁用具的小房间.悄悄将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瞧,看到外面是一条过道,壁间悬了一盏长明灯,过道空阑无人。正想外出,却听到琐碎的脚步声,两名侍女正从前面的过道折问处出现。

“要死罗!天天闹刺客,有个完没有?”一名侍女向同伴发牢骚。

“你怕什么呢?”她的同伴说:“没有人会来这里杀人放火的,倒是凌云楼那几处重要地方,才值得担心哪!”

“总有一天,苍天会报应这些畜生的。”

“你要死罗,小香。”她的同伴惊惶地说:“万一被他们听到,你不想活了?”

“娟组,你以为我门现在是活着吗?三年来,你曾经离开过这座鬼楼吗?但愿你我能活到四十岁,才能被带出去卖给人家做奴婢,日子长着呢,在这里与囚牢有何不同呢?唉!”

两侍女转过另一端的过道,附近重陷入空茫死寂的境界,楼很大,大白天也必须靠灯光照明,人活在其中不准外出,终年不见天日,这种日子真难熬哩。

他悄然外出,沿过道小心地前行,沿途发现不少房间,似乎不见有人住宿,大概人都住在楼上,楼下可能是招待外客住宿的地方。

他心中渐感焦躁不安,这种鬼地方不知何处有出路,如果被人发现,真成了笼中之鸟有翅难飞啦!他想到第一次明闯钦差府,四海游龙祖孙不是躲在承尘内吗?抬头一看,他非常失望,上面是结实的楼板,高有丈六,不是雕花的承尘,不能躲入。

前面又传来脚步声,他闪在转角处,凝神以待,这时想找地方藏身己不可能了,附近没有房间。

脚步声已近。他突然伸手一勾,巨灵之掌掩住了对方的整个脸蛋,低声说:“不许叫喊,我不会伤害你。”

是先前两侍女中的一个,正是叫小春的年轻女侍,吓得软倒在他怀中。一双惊惶的眼睛似乎已经失去视力了。

“如果你答应不叫喊,我放你。”他说。

小春慌乱地点点头,他松了手。微笑道:“你知道有出路吗?我是说没有警卫的出路。”

“你……你们是……”

“刺客,但不会伤害你的,姑娘,我们要杀的只是梁剥皮。”

“我的天!”小春摇摇欲坠“真让我碰上你们了,外面到处都有人,不许任何人走动,你们出不去的。”

“但我们非出去不可。”

“不行的。哦!我带你们找地方躲一躲,大概不久之后,他们会进来搜楼了。”

“有地方躲?”

“是的,那是一处废了的藏金窟,是以前宅主人留下的,只有我知道那处地方,是我在两年前偶然发现的,从来没有对人提起过。”

“请领我们前往,走。”

“在楼有的别院中,随我来。”

楼有的别院是平房,四面是雅室,中间是一座三丈见方的荷池,四周有假山、回廊环绕,朱栏雕花刻凤,回廊高出地面三尺左右,楼板光洁不染纤尘。正面设了矮见长案,散落着几个织绵蒲团,一看便知是供妇女玩乐的地方。池中荷叶亭亭,不时可看到几尾鲤鱼在池中嬉戏。四盏灯笼放射出暗红色的光芒,所有的雅室门皆闹得紧紧的,沓无人迹。

“这是二爷几位姬妾赏荷的地方。”小春说。

“谁是二爷?”他问。

“梁兴安二爷,钦差的侄儿。”小春一面说,一面跨过朱栏,跳下假山:“今晚他带了三位姬妾,到秦王府做客,明天可能回来。”

“哦!你是说,这里已是内院禁区?”

“我不太清楚,只知东北面是凌云楼,很远:我们这里的婢女是不许外出的。”小春说,扳起一角假山石:“你来看.下面有一块石板,扳开就可以看到地道了,我替你找一盏灯来。”

“不必了。”他说,摘下灯笼取出里面的牛油大烛,截取一段重新点燃挂妥,跳下假山说:“姑娘,你可以走了,我信任你,忍耐些,姑娘,梁剥皮活不久的,我会设法把你救出去。你是不是叫小春呢?”

“咦!你……你怎么知道?”

“我偷听你和同伴的悄悄话。”他微笑着说:“你贵姓?我叫林彦。”

“我姓舒,四年前我十六岁,家被欠税抄没,被抓来做奴婢,爹娘目下不知怎么样了。”小春恨恨地说,哭了。

“不要哭,小春,但愿我能帮助你,你走吧!”这是一间位于池底的小秘室,宽约一丈见方,用巨石砌成,门是一块三尺见方的薄石片,室中放有几只破木箱,有点潮湿,但并不漏水,也没有虫蚁。他将蜡烛放在破箱上,解下白衣修罗。

“怎么是你?”他吃惊地说:“何处受制?快说。”

烛光下,他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庞,只是脸色苍白了些,是白玉如,白玉如浑身像是瘫痪了,只能用无神的大眼注视着他,张口想说话却无法发声。

他略一审视,说:“是哑穴被制,怎么浑身冰凉?你一定受了不轻的伤。”他解了哑穴,将人轻轻扶住躺倒。白玉如浑身一震,痛得浑身抽搐,脸上充满痛苦的表情,久久方哎一声叫,不住呻吟。

“你怎么了?我得检查你的伤势,白兄……”

“我……我背部最……最少也有十……十枚七步追魂针。”白玉如颤声说。

“老天!那该死的百毒头陀……”

“他已给我服了解药,不然早……早就活不成了,只……只是针在体内,我……我受不了……”

他轻轻将人翻过,首先解百宝囊取药:“那不要紧,我给你服一些救伤药物,再替你取针。”

丹九塞入白玉如口中,他又说:“片刻药力行开,你就不会感到痛楚了。”

他立即替白玉如解腰带,白玉如扭动着头部说:“不!不要动我……”

“你怎么了?我要替你取针。”

“不不!叫……叫那位小春来。”

“叫她来?怎样叫?她能替你取出体内的针?白兄,你到底……”

“我……我是个女……女孩子……”

“什么?”他大吃一惊:“真的?那……你真是贼秃说的白衣修罗了。老天!我怎么这样愚蠢?世间哪有这么清秀的男人?我……我得去把小春找来。”

他起身欲行,白衣修罗喘息着说:“林兄,你说的,怎样去找她?可能整座楼已挤满了搜查的人……哎……我整个背部像被火烧……”

他毫不迟疑地替白玉如宽衣解带,神色凝重地说:“记得吗?你在愚园救了我,也是你替我取出体内的七步追魂针,现在,我应该回报你。”

“林兄……”

“把我看成你的大哥哥吧,那会令你安心些。”他柔声说:“百毒头陀还算不了一流高手,但你我两人皆先后伤在他手中,可知仅凭武功高强是没有用的。晤!难怪你受不了,共有十四枚针。”

整个背部似乎肿起老高,肌肤呈现暗色,有核桃大肿瘤的地方,就有一枚追魂针。

“忍着些,我得用指甲取针。”他说:“这贼头陀的毒针真够霸道的,不知他用这种针害了多少人,下次,哼!我不饶地。”

白玉如痛得直冒冷汗,浑身在痉挛,虚弱地说:“我……我受得了,可是,我……我两位叔叔……我害了他们。”

“你两位叔叔?谁?”

“崂山双奇嘛!我……我好后悔。”

他又是一惊,呆了一呆。难怪,崂山双奇真是走了狗运。

接着,他惊然而惊。

“那……你也是梁剥皮的爪牙了。”他懔然地说:“你救我,百毒头陀又暗算你,其中有什么可怕的阴谋?”

“你……你怎么说这种话?你……”白玉如激动地叫。

“好,好,不说就不说,你先不要激动。”他苦笑:“不管怎样,你我仍是患难与共的好朋友,是不是?你我之间,恩恩怨怨扑朔迷离,暂且抛开免伤和气好不好?”

“随便你怎么想。”白玉如幽怨地说:“反正你已经说过,你我之间的恩怨已经一笔勾销,我也不想欠你的一份情,也不希望你认为我布恩要挟你。上次我救你出于一时好奇,并非为了你而救你的。”

“这次我也不是有心救你的。”他也有点生气:“碰巧而已。本来今晚我想救的人是云中鹤。”

“云中鹤已经死了,是力尽自杀的,死得好壮烈。”白玉如说:“钦差府血溅仓房的人,共有二十七名之多。”

“怪事,吴小弟怎么说他被俘了?”

“哪一个吴小弟?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你可不能听信谣言,我是从余大人的随从口中,知道这件事的。”

“死了也好,这叫做死得其所。”他无限感慨:“哦!你大概不姓白了。”

“我叫徐玉如。”白衣修罗挣扎欲起:“我必须去打听家叔的下落。”

“你急也没有用。”他按住她,替她穿衣:“把所发生的事告诉我,如何?”

白衣修罗将劝告乃叔离陕,被暗算受擒的经过说了,最后绝望地说:“百毒头陀必定去捉家叔了,我得赶先一步……”

“你慌什么?你那两位叔叔人老成精,放心好啦!”他安慰她:“贼头陀并未从你口中得到口供,人丢了,他凭什么咬定你是令叔的侄女?令叔只要说声拿证据来,贼头陀就只能光瞪眼。何况他挨了我一脚,三天内能起床,已算他祖上有德菩萨保佑他了,他哪有机会向令叔撒赖污?贼头阳不是笨虫,不会愚蠢得做这仲贻人笑柄的笨事。”

“你分析得颇有道理,我略为心安。”

“你唯一可做的事,是安心养伤,睡啦!”他含笑而起:“我要熄烛,到门外留心动静。”

他身上也有伤,但并不碍事,令他焦灼的是,外面不时可以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情势不明,想冒险出去,却又不无顾忌。可是,又不能躲得太久,秘窟中没有水,没有食物,能拖多久?

好漫长的等待。爬伏在假山石后,隔着细小的石缝向外瞧,看到一些人影在走动,全是女人,天终于亮了。

他想到小春,这可怜的女婢,也许会替他拿来一些茶水和食物吧?可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小春决不敢在白天来冒险。

他回到秘室,耐心地等候黑夜光临。白衣修罗睡得很香甜,他可以听到匀称的轻微呼吸声。他静下心休息,脑子里却无法静下来。他想得很多,葛老人、张老人祖孙、掩护西川三雄养伤的老农、婢女舒小春………他感到安慰,人心不、死,这些可敬的人不顾自身的安危,不惜冒死掩护他,他感到他并不孤单,这是一场艰苦而并不绝望的决斗,他必须坚定必胜的信心,来报答这些冒死帮助他的人。想着想着终于朦胧地梦入南柯。

一觉醒来,他听到白衣修罗软弱的叫声:“林大哥,林大哥。”

他伸出手,摸索到伸来的凉凉小手,柔声说:“我在这里,徐姑娘。”

小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我好渴,我……我怕你丢下我走了……”

“你真该打。”他拍拍对方的掌背:“你是不该这样想的,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也不会丢下你独自逃生。”

“你……你一个人脱身容易些,死两个不如死一个。”

“姑娘,我很笨,我不会去计算这些权衡利害的的取舍,我只想到今晚该如何突破天罗地网。很抱歉,没有水;没有食物,请忍耐些,今晚我们必须离开这鬼地方。”他轻轻地抚摸姑娘的背部说:“伤怎样了?痛吗?”

“还好,不痛了,我睡了一个好觉,你的药真不错。”

“那我就放心了。如果我们能出去,你有何打算?”

“强迫家叔返故乡。”

“恐怕很难。”他沉吟着说:“令叔怕定了四客,唯一釜底抽薪的办法,是毙了那老鬼。”

“我恐怕对付不了那老贼。”

“首恶不诛,大乱不止。哼!我会好好处治这些丧心病狂之徒的。”他恨恨地说。

“请给我叔父一次机会,好吗?不然我会恨你一辈子。”白衣修罗握紧他的手说。

“我不是已经答应过你吗?傻丫头。”他宽心地笑:“说句不中听的话,令叔那两手鬼画符,真不值得我伸手教训他们,你不否认吧?”

“当然,狂剑的弟子,连毒龙也不敢和你拚剑呢。林大哥,你真是狂剑的弟子?”

“不是,但剑术的确出于他老人家亲传。”

两人谈谈说说,颇不寂寞。入暮时分,他替白衣修罗换药,背部的淤肿已消,肌肤也恢复红润,小小的针口,已无青涎流出。毒液已离体。

“要不了三五天,你就可以复原了。”他吹熄烛火说:“你好好休息,今晚务必脱身。”

正准备动身,外面传来隐隐敲击声,他到了过道顶端,轻轻移开假山石。外面是舒小春,将一个大荷叶包塞入,匆匆地说:“到处都是人,千万不可出去。”

舒小春急急走了,他掩好假山石,心中一觉,饿了一天一夜,不但饥火中烧,渴更是难受。他想:舒小春真难得,女孩子毕竟细心些。

荷叶包中有不少食物,一只茶壶盛满了清水。两人点起烛饱餐一顿,将食屑和茶壶弄成粉末灭迹。

人太多不能突围,他只好耐心地等候机会。

睡了一觉,他悄然起身结扎,拍拍身旁的白衣修罗说:“准备动身。记住,不可乱我的心神,信任我就是。”

他将姑娘背上,剑插在内腰带上,闭妥秘室向上走。刚想移开假山石,却听到一个鼻音浓重的声音说:“这件事不能闹大,狗官如果不肯干休追查货物来源,咱们是站不住脚的。”

“长上的意思是……”另一个尖嗓音说。

“两害相权取其轻,你去警告石统领,要他放手,就说是缉获的私货,事主已经潜逃无踪,前晚纠众夺货,因而杀死余狗官派来监守的人,与本府的人无关。记住,死了的人,多发抚恤金,不要薄待了替咱们卖命的弟兄。”

“好,属下这就会和石统领商量。”

“你走吧。内府的警卫撤了吗?”

“还没有。据内堂总管说,外面的人根本不曾发现刺客外出,因此判断刺客仍然躲在府中。”

“废话!闹了一天,地皮都快翻过来了,怎会还在府中?再闹下去,以后的正事不用办了,整天为刺客的事奔忙啦!不像话,梁公公很生气呢,知不知道?这样吧,凌云楼附近加强警戒,其他各地的巡哨尽量减少,申忠、苍勇!”

“属下在。”有人同声答。

“你两人就在此地过夜。内府附近年来经常闹鬼,可能真有妖魅,也许是阴气太重的缘故,你两人小心了。”

“属下自会小心在意的。”

脚步声渐远。他扭头向背上的姑娘低声说:“等他们的人撤至凌云楼,我们就可闯出去了。你知道外面留置的申忠、苍勇是何来路?”

“没听说过。”姑娘也低声说:“据我所知,在内府任职的人,功力必定出类拔萃,为了面子,很少使用真名,反正这两位走狗,绝不是好相与的高手。”

“我真该练暗器的。”他懊丧地说:“如不能一举无声无息地击毙这两个走狗,咱们很难平安脱身的,”

“那……那咱们怎么办?”

“等。”他的语气充满信心:“等他们聚集在一起,我就有办法对付他们。”

他小心地、极有耐心地轻轻移假山石,一分分地移动,慢得令人难以发觉,即使有人站在一旁,也不可能发觉这块三尺宽的假山石在移动。移至一尺左右,他停止移动,已可看清外面的情景了。

只有两盏灯笼发出亮光,光度朦胧。荷池对面,一间厢门是开着的,一个年约半百的清瘦中年人,盘膝坐在锦席上打坐,用的是玄门五岳朝天式,剑搁在身旁,面向外,像是睡着了。前廊的朱栏后方,另一名剑插在腰带上的中年人,双目半闭坐在锦蒲团上,眼中不时透射出锐利无比的冷电寒芒,坐式与前者相同,面向着荷池。这是说,任何方向皆无法接近这个人,除非先清除房内的人由后方接近。

他心中暗暗叫苦,如果要将廊外的人击倒,他必须钻出假山,跃过三丈见方的荷池,再飞越三尺高的朱栏,可能吗?

除非……除非将人引到这一面来。

“那两盏该死的灯笼!”他心中在咒骂。

“怎么?”姑娘在他耳边低声问。

“等待。”他沉着地说,一面将姑娘解下。

“恐怕……”

“看到这一盏灯笼吗?”他悄声说:“就是昨晚我截了一段蜡烛的这一盏。这种大型的细芯牛油灯烛一支可以点八个时辰,所以地虽大,光度却并不明亮。昨晚我截取了一半,天老爷保佑,今晚他们也点了这一盏,我想,那家伙会过来的;灯烛挨不过今夜,会熄的。”

“他会点另一盏。”

“我赌他会好奇前来察看,找出突然熄灭的原因;除非他是个胸无城府粗枝大叶的人。你的剑我要借用,丢了不会心痛吧?”

百毒头陀擒住白衣修罗,根本没有机会搜她,也用不着搜,事实上她那时已经是半死人,所以被林彦救走时,佩剑仍在她身上。

“你好像很轻松呢。”姑娘说.紧张的情绪放松了些。

“你希望我像热锅上的蚂蚁?如果我紧张,那就输定了,姑娘。”

“你怎么老叫我姑娘?”

“咦!你难道不是姑娘?是老太婆吗?”

“我已经告诉你我叫玉如,我叫你大哥。”

“玉如,玉……如……好吧,王如,希望我胜了这次赌注,你向老天爷祷告吧,还来得及。”

灯笼是挂在四角的。这是说,这一盏灯笼在池角,在房内打坐的人,是无法看到的。而他俩匿伏的穴口,却恰好对向悬灯的廊柱。

他悄悄拔出姑娘的剑,仔细地察看角度。

“你在打什么主意?”姑娘问。

“我要和他们来一次豪赌,赌注是他们的老命,和你我的安全。”他泰然地说:“我赢的机会,决定在三个条件:一,那家伙走来察看,是经过他左面的回廊而非从右面来;二,剑一弹出的力道和速度是否如意,我的远劲是颇为惊人的;三,发剑后扑向厢门是否够快,让屋内的人来不及发出叫声,我就赢定了。”

“万一……”

“没有万一,我非赢不可。”他的话坚定有力。

好漫长的等待,他心中不住诅咒:“该死的蜡烛,你还不烧完?你还不烧完……”

穴口的假山石已经完全移开了。

谢谢天,烛光开始吞吐打闪。

“苍天庇佑我们。”姑娘突然抱住他喃喃祝祷。

坐在廊外的人,双目完全睁开了,转睑注视着灯笼,眼中有困惑的表情。

烛光急闪,一明一暗。

“真有鬼魅!”坐着的人冷笑着自语,缓缓整衣而起。

终于,烛光渐暗,终于熄灭了。

中年人双手徐张,青袍外涨,大袖和衣裾猎猎有声,伸出袖口的一双灰青色怪手,五指不时伸缩舒张。

林彦在手托住白衣修罗的剑,右手反掌抵在剑把的云头上,他的冷虹剑搁在身侧。

中年人移步了。人有天生的惰性,喜欢抄近路,这人也不例外,果然从左面迈步,一步一顿,颇具威严,到了第一个转角,伸手抓住柱上挂着的那盏不曾点燃的灯笼细察片刻,里面的半段蜡烛并无异样。放了灯笼,走上了这面的回廊,徐徐接近了已熄了的灯笼,先转入察看同周,然后抓灯笼。

蜡烛已经烧完,如此而已。

中年人心情一懈,衣袍不再摆动,眼中的冷电敛去,怪手也恢复原状,散去了护体奇功,毫无戒心地将灯笼放回原处。

电光一闪,石破天惊。

同一刹那,林彦以奇速爬出穴外,手脚用了全劲,像逸电流光,飞越三丈荷池,手一搭朱栏,头前脚后射入厢房,剑下绝情。

“铮!”坐着的人竟然反应超人,抓起身旁的连鞘长剑,架住了他刺向心坎的剑身,锋尖距体不足三分。同一瞬间,左手抬起,也托住了他抚在喉下的大手,淡淡一笑道:“超尘拔俗,宇内奇葩。可否收劲说话?老朽快支持不住了。”

“砰!”灯柱下的人倒了,倒在厢壁下,剑穿透心坎,锋尖透背两尺,这一剑的劲道骇人听闻。

白衣修罗火速爬出穴口,怔住了。

林彦坦然地收劲,收剑微笑道:“佩服佩服,尊驾能抵住在下无坚不摧的乾元大真力,足见比毒龙要高明些。”

“夸奖夸奖,事实是老朽已料到你会来,不然万无幸理,老朽虽然已经有所防备,仍然在鬼门关进出了一次。”

“前辈尊姓大名?为何屈身事贼?”

“恕难奉告。老弟只要知道老朽此来,为的是侦查一个凶魔的下落,已经略有眉目。可惜,由于你今晚杀了外面那位丧门恶煞,老朽不得不离开。”

“咦!你是说那家伙是丧门恶煞詹龙?”他吃惊地问。

“是的,二十年前的宇内恶煞,无量神罡宇内无奇,不但刀枪不入,且可反震内家掌力,真才实学比毒龙要稍胜一两分,目前是梁兴安的贴身护卫,老朽真不知道你是怎样杀他的,所以说老朽曾经在鬼门关进出了一次。”

“前辈要侦查的凶魔是谁?”

“九真天魔门人,威灵仙贺嵩阳,当年茅山大会,他屠杀了百余名白道名宿逃亡遁隐,他必须偿还血债。”

“前辈说已有眉目……”

“他可能化名隐身在此。半年前,有人发现白道名宿阴阳妙笔暴死大雁塔下,阴阳妙笔是云深大师的知交,两人在余大人身旁办事。据云深大师说,阴阳妙笔是死在阴雷掌下的,中掌处有一处寸大的焦痕,内部肉腐骨碎像一个深深的大洞。

阴雷掌玄门羽士也叫掌心雷,正是威灵仙的傲世绝技。老朽正在查那晚袭击阴阳妙笔的人,已经毙了五个恶贼,可惜仍未能查出那晚参与的到底有多少人。”

“这样查是危险的。”林彦摇头说:“万一查到威灵仙本人,前辈是否对付得了?”

“这……”

“所以前辈必须放弃了。哦!前辈怎知晚辈在此发起袭击?”

“经验。老弟台,老朽是追踪的能手,第一流的此道名家。”

中年人向外一指:“朱栏以外,从来就没有人跨入过,来这里玩耍的全是女入。白天老朽来勘查,便发现了假山附近的足迹。本来我要在外面驻守的,但丧门恶煞坚持要让他守在外面,白送了老命。你打算怎样?”

“杀出去。”他坚定地说。

“我反正得离开了,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把你的同伴叫来,我先把地势告诉你们。”

白衣修罗仍未恢复元气,由林彦将她抱过来。中年人将重要的楼房方位—一画出,警卫的布置和机关埋伏的所在也加以说明,最后说:“你从最近的路线由西南角走,一出去就从对街的房舍脱身。如果你碰上高手拦截,老夫掩护你撤走,如何?”

“好,谢谢前辈鼎力成全,这就走。”

“不行,必须在五更正动身,那时暗桩开始撤除,方可疾冲而出,暗桩不撤,一切免谈。”

“也好,晚辈……”

“你们可以放心在此地休息,梁二禁止任何人擅入他的碧菡别馆,只信任我和丧门恶煞,他的女人太多了。”

五更天,中年人将袍袂掖在腰带上,用巾蒙脸。林彦背起了徐姑娘.准备动身。有了内应,一切好办。

将近黎明时分,他们到广府西南角马厩附近。马厩的北面有一片五丈宽的短草场,外面便是围墙,墙外是民宅。西面,是马夫的居所。梁剥皮出身御马监,喜欢搜集名驹,他的马厩规模大得惊人,经常保持五六十匹健马,每次外出用车四至八辆,每辆需马四匹,可知马厩的规模必定可观。

合该有事,一名厩卒大概宿醉已醒,想出外透透气,刚拉门外出,便看到黑影来势奇疾,本能地大叫:“不要走近厩房,想死吗?哎……有贼……”

围墙附近伏哨暴起,马夫居所附近的警卫与厩房的看守也纷纷抢出。

走在后面的中年人沉喝道:“快走,老夫断后。”

林彦转扑槽房,槽房中有当天备用的马匹,长剑一拂,砍断了一根槽柱,连断数根,槽房轰然倒塌下来,马嘶声震耳,马匹受惊乱窜。他奔入草场,劈面撞上扑来的两个黑影,先下手为强,冷虹剑来一记“分波逐浪”,凶猛地从中穿越,两黑影狂叫着向两侧滚倒。

马群冲到,他抓住一匹马的鬃毛,飞跃上马向围墙冲。当受惊的健马向前一栽,前蹄踏入陷坑的刹那间,他一跃而起,一鹤冲霄扶摇直上。在踏上邻屋瓦面的刹那间,两个黑影从两侧暗影中扑来,暗器先发,双刀来势如电。

他用上了盖世绝学,手脚一振,斜纵的身形转变为平升,上升三尺然后来一记美妙的半空前转大翻腾,在上体前俯的瞬间,剑虹左右分张,生死一决。暗器从他的身下贴腹擦过,两个黑影狂叫一声,“砰”一声撞成一团,然后骨碌碌向下滚。

后面,中年入已放翻了三名追击的人,随后跟到。

他飘身下落,背上的徐姑娘骇然叫:“大哥,你不是凡人,吓死我了,这怎么可能?”

中年人向侧飞跃,叫:“小老弟,后会有期。”

“前辈珍重。”他亮声叫,飞跃而走。

第四栋房屋黑影骤现,那是钦差府的走狗们占住的房舍,形成外围警戒,钦差府如果有警,这些人便会出来堵截外逃的人。

黎明光临,他转向西走,越过前进屋,左首便是钦差府的右角门。大门的警卫甲士正在乱,还不知府内发生了何种变故。他飞跃而进,三两起落便跃落街心,先往西狂奔。西大街宽有四丈余,两侧的行人道也各宽一丈左右,人在街心奔跑,无所遁形。大批高手从大门与角门涌出,跟踪便追,有人狂叫:“发讯号要前面的人拦住他……”

他的精力已耗损了不少,无法再由对街脱身,对街都是临街的楼房,高有三丈余,他无法跃登,只好沿街飞奔。

街上应该有早起的人,对面施施然来了三个穿青施的老年人,驻足并肩而立,喝道:“什么人?是贼吗?”

前面的人背着人逃走,后面有人呐喊追赶,当然是贼。

 

第十五章 忘年之交

林彦急于脱身,见有人拦阻,还以为是走狗拦路呢。他的剑已经归鞘,百忙中来不及拔剑,疾冲而上,叱道:“让路!”

对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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