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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刺客-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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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跃而起,一声长笑,冷虹剑出鞘,主动冲向涌来的四名黑影,剑发绝招“惊涛裂岸”,手下绝情。
四面八方人影汇聚,他行将陷入重围。剑鸣惊心动魄,四个黑影狂呼着,先后中剑摔倒,他也感到气血翻腾。
爪牙们来势如潮,他必须走,五更天啦!“砰”一声大震,他撞毁了一座院墙的月洞门。院墙的月洞门本来是不设门的,有门就不算是院墙,他却以为门后定是大院子,没料到一进去就出不来啦!里面不是院子,而是一条长长、通向阁内的甬道,里面黑沉沉。
后面已被堵住了,长短兵刃来势汹汹,他只有一条路可走,进去,走一步算一步。他别无抉择,飞掠而走。地面的花砖好滑,糟透了,冲势一猛,就收不住势啦!像滑下油锅的鱼,不到锅底决不停止。
正想仆倒止住势,突觉身躯猛地下沉,心似乎往上顶,浑身发虚。“砰”一声大震,跌了个头晕目眩。
“我跌入陷饼里了。”这是他第一个念头。
“用火烧他!”上面有人叫。
凭感觉就知道陷讲的深度不下三丈,想纵上除非胁生双翅。他的轻功超尘拔俗,但想在窄小的陷讲中用旱地拔葱身法直上三丈,他还没有这种能耐。
“我完了,我真是其蠢如牛。”他咒骂自己,绝望的感觉征服了他。
蓦地,他听到砖壁有声息,接着听到清晰的语言:“快钻进来,快!”
他大喜,不管是敌是友,吸口气功行百脉防险,循声摸到,原来是个三尺见方的小洞,声音是从里面传来的:“你块头大,用缩骨功。”
他刚钻进上身,上面已喷出炽热的火流。
有人抓住他的双肩往里拖,一滑而入。身后,洞孔砰一声堵死了,将火焰阻在外面。
他看不到救他的人,太黑了。他随在那人身后向前走,吁出一口长气说:“谢谢你,老兄。想不到陷阱底下,居然还有通道呢。”
“如果没有通道,怎能将跌下的人拖出来?蠢才。”那人说:“你欠我一份情,对不对?”
“对,对极了。”他一面走一面答,语气轻松:“在下林彦,兄台贵姓大名?”
“不要问我是谁,只问你如何报答我。”
“你的意思如何?总不能要我把命给你吧?”
“倒没有那么严重。”那人说:“小心脚下,上升了。”
“要我替你赴汤蹈火?只要合乎道义,在下决不敢辞。”他谨慎地说:“但如果要在下为非作歹,我看你还是免了。”
“没有人要求你为非作歹,我又不是梁剥皮,你听着,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通道已尽,前面出现微弱的灯光。
“你说吧,力所能逮,我会为你赴汤蹈火。”
“从今以后,你不许再来行刺梁剥皮。”
“为什么?”他大感意外:“你……你是……”
“钦差如果被刺死,最少也有百十名大小官吏家破人亡。”
“梁剥皮不死,将有千百户老少路哭,你……”
“年轻人,你不懂……”
他突然止步,怒叫道:“原来是你,你这浪得虚名的侠义道高手名宿,竟然晚节不坚,厚颜无耻做起梁剥皮的走狗来了。呸!可耻。”
在微弱的壁灯照耀下,他首先看到对方手上的尺八龙纹鸠首杖,和衣袂下垂挂的寸余短剑鞘,鞘尖垂下的拇指大翡翠辟邪绿芒耀目。龙杖金剑易天衡,威震江湖大名鼎鼎的一代豪侠,名头虽次于武林十一高手.真才实学并不在十一高手之下的武林名宿。
“你先别生气,讲讲理好不好?”老人家不以为忤,温言发话:“你杀了梁剥皮,皇帝会多派几个更残忍更恶毒的太监来……”
“我明白了。”他愤怒地说:“去年你途经彰德府,一定是去找铁胆郎君。铁胆郎君保护余御史,你保护梁剥皮。天!果然被我不幸而料中,你……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畜生!”
“砰”一声响,他踢开一座暗门,不顾一切冲入。
龙杖金剑追上急叫:“小兄弟……”
剑虹一闪,他一剑挥出,把龙杖金剑迫得骇然暴退。
“不要逼我。”他悲愤地大叫:“不要逼我做出忘恩负义的事,你如果逼我,我会毫不迟疑地杀你的。我欠你一份情,你必须离开我远一些。你们这些可怜可耻的侠义道英雄。”
他扭头狂奔,去势如电射星飞,对后面龙杖金剑急促的呼叫声充耳不闻,他陷入七情激动的境界,把葛老人的告诫置之脑后了。
出了群芳阁的北面,他隐没在北面的房舍中,这一带与他进来的地方一样,没有警哨,没有人拦截。梁剥皮低估了他,以为他必可在名利权势下屈服,为了罗致他,把毒龙的人全部遣走,真是无意。
他从原路出城,城头上找不到小化子吴仁。天快亮了,他不能等,跳下城根拉起缆桥飞渡,撤退向二十余里外的渭河狂奔。北关外一条大路直通河边的草店堡镇,他登岸的地方是草店堡镇之东,距东西的东渭桥镇不远,所以沿大道飞奔,沿途不见有人走动。
余怒未消,但狂奔了四五里,他终于可以抑制自己的情绪了,脚下一慢。
“你们这些侠义英雄,我可怜你们。”他仰天大叫。
难怪虬须丐要孤军奋斗,大概他老人家已经发觉忠奸勾结狼狈为奸的狗屁事了。
“那天我真该杀他的!”他顿脚自怨自艾。他指的是铁胆郎君,那天假行刺,铁胆郎君曾败在他剑下。
情绪安定下来,耳目便灵光多了。黎明前的阵黑光临前,必有短暂的星云光辉最为灿烂的一段时刻出现。这时正是阵黑前的片刻,视力可远及里外。大道一片灰黄,里外的人影呈现眼前。他闪在路右的大柳树下,歇口气避免与来路的人碰头。
来人渐近,是一串奇怪的行列。前面有两个黑影开道,中间是三个人,拖曳着三个脚下踉跄的黑影,后面也有四个人,有时上前推动那三个被绳串在一起的黑影,有时拳打脚踢不许三黑影停顿。
前面开道的两个人佩了剑,走在有首的人说:“狄兄,咱们把人押回钦差府,恐怕有点不便吧?统领不是说明午之前,咱们的人不许返回钦差府吗?”
“咱们先把人押回下处,不到钦差府。”狄兄说。
“狄兄,你猜,梁公公把护卫全部派至咸阳兴平一带搜索四海游龙,你是不是感觉到有点不合情理吗?”
“管他呢,兄弟,少管闲事。”
“我想,里面大有文章,可能有什么阴谋。”
“兄弟,咱们只管两件事:刮钱和享受,管他什么阴谋和阳谋?走吧,到北关天该亮了。都是白护卫误事,把这三个小辈打得遍体鳞伤迫供,无法快走,咱们跟着受罪,早些到家还可以抱抱女人岂不安逸呢?”
两个家伙过去了,五丈后拖人的三位仁兄到了林彦隐伏的路段。他已经听到前面两个家伙的话,不用猜也知道是毒龙的爪牙,正擒住三个人往城里带。
他气尚未消,正想找人出气呢,行刺不成几乎送掉老命,从火海中逃生已够令他难过了,再碰上龙杖金剑替梁剥皮做走狗的狗屁事,更令他悲愤交加,满肚子愤火正苦无处发泄,这几个走狗来得好,正好用来消气。
他从树后踱出,阴森森地说:“你们才来呀?”
“咦!你是谁?”有人喝问,向他迎来。
“猎兽的人。”他冷冷地说:“专猎走狗,我,江南林彦。你得死!”
说出名号,已近身的人大惊,伸手拔剑同时暴退。但晚了一步,他已含忿出手,一掌吐出。响起一声音爆,声如从遥远天际传来的隐隐殷雷。
“砰!”挨掌的人飞掷两丈外,跌到路对面去了。
“天雷掌!用兵刃对付他。”有识货的大叫。
龙吟入耳,冷虹剑出鞘,人化狂风,剑似龙腾,他一掠而过,两名拖曳俘虏的走狗将剑拔出一半,便跟跄倒地挣扎。
前面两个开道的人远在五丈外,这时已踪迹不见,被江南林彦四个字吓跑啦,变兔子钻入路旁的树林溜之大吉。断后的四个人也不笨,扭头狂奔,丢下不少零碎杂物,减轻负担逃得快些。
三个俘虏摔倒在地挣扎,没有叫声或呻吟声发出。
四个走狗逃出三丈外,林彦已飞掠而至。
路在草消摇摇,一个穿长袍的人影一闪而出,迎面截住四个走狗,用奇异的怪嗓音叫:“好朋友,丢兵刃跪下,听候发落。”
没有人听话,前两名走狗挥剑夺路抢攻。“铮铮”两声暴响,火星飞溅,两支剑飞出路外,怪人乘势一剑斜挥,再一声低叱反点一剑。一名走狗丢掉半个脑袋,另一名剑贯咽喉,摇摇晃晃倒地。
后面两个走狗根本没有交手的机会,做梦也没料到林彦来得那么快,以背向敌,不死何待?一个后心挨了一剑,一个被掌拍碎了天灵盖。
“是你。”林彦收剑行礼说:“那天临潼南郊,兄台曾加援手,未克道谢,罪甚罪甚。兄弟林彦,请教兄台尊姓大名,可否以真面目相见。”
是替葛老人引走一些爪牙的绿花袍怪人,脸上的鬼怪面具依旧,面具内的一双怪眼,明亮如午夜寒星,空间里飘散着淡淡的幽香。
怪人收剑颔首为礼,怪嗓音有点刺耳,“我姓赵,百家姓上第一姓。林兄从城里来?”
“是的,行刺梁剥皮,失败了。”他毫无机心地说,鼻翼掀动:“晤!大概我昏了头,怎么嗅到隐隐的兰花香?这附近会长兰花不成?见了鬼了。”
怪人有意无意地退了两步,有意拉远距离。
“你为何要行刺梁剥皮?”怪人颇为认真地问。
“我看不惯他的嘴脸,不为什么。”他说,语气中有自嘲的味道:“也许是妒嫉,他那凌云楼真可算是人间天堂,而陕西的百姓却在苦。”
“林兄,你能听得进我几句忠告吗?”
“赵兄,希望你不要说些不中听的话。不是我年轻不够谦虚,而是我已经坚持己见。同时,在下把你当成朋友,你曾经无条件地帮助过我,我不愿在言词上得罪你,请原谅。”
“我也不愿说使你扫兴的话,但骨鲠在喉,不吐不快。林兄.梁剥皮是奉朝命行事,他有他的苦衷呀!他的实力空前雄厚,你单人独剑成不了事。”
第十三章 祸不单行
林彦对这位曾经助他的怪人甚有好感,虽被迫交手,但并未用全力周旋。怪人逼他较量的理由相当充分,由不得他回避印证,所以他也不能太过示弱,攻势相当猛烈。连攻二十八剑,怪人终于支持不住了一退再退,直追出四丈外,总算将林彦最后一剑崩出偏门,再用一招“月落星沉”攻下盘,将林彦逼退一步,才结束了第一轮攻势。
主客易势,怪人一声低叱,立即展开狂风暴雨似的反击,剑幻千道青虹.虚虚实实变化无穷。怪人不像林彦从正面进攻强压,而是八方进攻无孔不入,移位之迅速骇人听闻,剑上的真力潜劲也一剑比一剑加重,逐渐打出真火,绝招出现妙着迭出,像要拼向了。
林彦从容封架,他的心情已不再激动,心意神合而为一,灵智清明应付裕如,对怪人的剑上造诣,心中暗暗佩服,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剑术别有神奥独到的妙诀,油然兴起惺惺相惜的念头。因此,他接了三十余剑便显得不轻松了,所占的圈子愈转愈大,从三尺圆径变成六尺以上了。
怪人真力仍旺,攻了百余剑方现颓势,最后以一剑硬接结束了这一轮苦斗。
如果是印证较技,这时该算是平手,各有一次主攻的机会,双方皆未陷入困境,平手言和皆大次喜呢。林彦退出圈子一收剑笑道:“赵兄,佩服佩服,再攻几剑,在下就招架不住了。”
“一分胜负。如何呢?”怪人徐徐逼进说:“天下间好手难寻,棋逢敌手乃是人生一大快事,请进手。点到即止.彼此机会均等。”
“这……”林彦一阵迟疑,如果分胜负,这次已没有主客之分,凶险的程度增加,各展绝学很可能有人失手,而他却不希望伤了曾经帮助过他的怪人。
“林兄是不屑赐教吗?我可要恼了。”怪人逼他动手。
“赵兄……好吧,请赐教,点到即止。”他无可奈何地说,举剑候敌。
“吠!”怪人低叱,声到人到剑到,凶猛的“玉女投梭”排空而至,剑尖连续吞吐控制住中宫。
林彦毫无火气地左移,飘逸地摆脱了连续追刺的三剑,冷虹剑一拂,闪电似地一掠而过,锋尖接近怪人的右胁肋,以次解困妙到颠毫,轻灵飘逸毫无破绽,而且诡异辛辣.攻其所必救逼对方撤招自保,眼看剑锋及体。怪人吃了一惊,疾退两步,沉剑扭身化招。
林彦的第一剑突然折向,电芒上升、反拂、下沉,以不可思议的诡变,锋尖光临怪人的肩颈。怪人又是一惊,百忙中下挫避招,同时反击林彦的左膝,反应惊人地迅疾。可是棋差一着,缚手缚脚,林彦右脚略收,剑则钉紧怪人的肩部折向下沉。怪人收不收招,这一剑必可将怪人的右上臂割伤。
怪人大慨是被逼急了,一声沉叱,收招变招来一记“玉门拒虎”。硬接下沉的冷虹剑。
“铮!”双方都快,剑无可避免地接触。
林彦噫了一声,剑被震得向上急切,飞退丈余喝道:“住手!你怎么了?”
印证较技,不能用上内家真力,怪人却突然在剑上注入可怕的内劲。
如果他毫无戒心,必定剑断人亡,怪人的剑在一升一沉之下,前者可击断他的剑,后者可劈开他的天灵盖。
怪人的剑的确下沉了,但林彦已在间不容发中退出剑锋下。突袭无功,怪人疾退丈外,冷冷地说:“总有一天,你我将会成为生死对头,除非你离开陕西,不然无可避免;虽然我不希望你离开。后会有期……”
语音未落,怪人已转身如飞而去。
“赵兄……”林彦大叫,收剑急迫。追了十余步,他止步摇摇头自言自语:“怪事,他说这些话有何用意?费解。晤!真的是兰花香。”
他收剑入鞘,背着手往回走,喃喃地说:“倏然而发,劲发无声,反震强烈而不着痕迹。晤!怎么有点像我练的玄阴真气?他为何要计算我?他到底是何来路?我得留心些,他将是我一大劲敌。他的修为如果再深厚一两分,这一剑不砍破我的脑发,也会伤了我的鼻尖。真可怕,我真不敢信任人了,敌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种敌友难分的人。”
他嗅到血腥和死尸,看到那三个俘虏.两个躺着一个坐在一旁扭动。他走近俘虏,哼了一声。
黎明前的阵黑已过,东天已现鱼肚白,他看清了三个俘虏,坐着的是断魂钩罗文雄,躺着的是飞豹和金刚。三位仁兄浑身是血,脸扭曲变形,伤痕累累,牛筋索把双手背捆,串在一起捆得死紧,口用布巾勒成马衔,难怪无法说话,可怜兮兮地用无神的眼睛注视着他。
他心中疑云大起,如果这三位仁兄是出卖他的人,为何又被毒龙的爪牙们折磨成这鬼样子?他拔剑割断相绳,解掉他们的勒口布,冷冷地说:“站起来,你们又在要什么阴谋诡计?”
“咱们栽了,没话说。”断魂钩咬牙切齿地说:“林兄,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心中明白。说!你们得了梁剥皮多少好处?”
“你说什么?”断魂钩怒声问:“你以为咱们被白花蛇白风用酷刑迫口供,是用的苦肉计?”
“不是吗?”
“哦!你把咱们西川三雄,看成这么没出息的蠢贱,真是岂有此理。姓林的,你不要血口喷人,西川三雄在西川家大业大,还不至于下贱得替一个太监做坑害无辜百姓的走狗。”
断魂钩咬牙切齿说:“好了好了,咱们认栽,不高攀你这位大仁大义的英雄总可以吧?咱们欠你一份情,日后自当图报,就此分手各奔前程。但我要告诉你,西川三雄不是人间贱丈夫,大哥二哥,咱们走,走不动爬也要爬离陕西。”
“慢着。”林彦冷叱:“浪花蛇迫你们要什么口供?”
“问咱们落脚开元寺的同伴是些什么人,问来陕西有何图谋,咱们未吐露丝毫口风,所以内外伤全加上了。”
“没问有关林某的事?”
“没有。”
“那就怪了,难道他们不知道新丰镇的事?”
“这几个混帐东西没参加新丰镇伏击。毒龙新丰之谋失这几个混帐东西没参加新丰镇伏击。毒龙新丰之谋失败,当时便接到梁剥皮的命令,乘坐骑赴咸阳分干,这几个狗东西本来奉派在东渭桥镇做眼线,只奉命今午之前不许。返回府城,当然不知道新丰镇的变故。”'
“梁剥皮安排下天罗地网在等我。透露在下行踪的人,只有你们三位仁兄。”
“你放屁!”断魂钩粗野地叫:“咱们兄弟根本不希望你今晚到钦差府,早就想把船弄沉,免得跟你去钦差府拼老命。如果不是你固执,咱们早就顺风顺流到了潼关了。哼!小化子吴仁呢?”
“他一直跟我进城,根本不可能事先通风报信。”林彦不信吴仁是通风报信的人:“咱们到泊舟处等他。”
“你打算和吴仁……”
“和他到山西,找虬须丐的下落。”
“虬须丐的确在山西,景况恐怕不太好……”
“什么?你知道他在山西?!林彦惊问:“听口气,你见过他了?”
“我没见过……”
“那你怎么知道?”
“事情是这样的。”断魂钩泰然说:“半月前.咱们在河南府城访友,午间在关洛酒楼喝酒,赫然发现邻桌新来的食客是神州三杰。这三位老前辈亦正亦邪,脾气古怪,咱们不配和他打招呼。席间,我亲耳听到老二金萧客说,在山西临汾碰上虬须丐,老丐气色很差云云。金萧客决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他的话绝对可信。”
“金箫客没说是多久以前的事?”
“他说是三月前。”飞豹有气无力地接口。
“三月前……哎呀!他老人家依然健在了。”林彦欣然叫:“李兄,神州三杰目下在何处?”
“谁知道呢?咱们又不敢问,事隔半月,三杰出没如神龙,行踪如谜,谁知道他们目下在何处?”
“谢谢你的消息。”林彦欣然谢道:“走,我扶你一把,先找地方养伤再说,泊舟处我的包裹中,有最好的金创药和救伤丹。”
他们离开泊舟处,找到河边的一家农舍。主人是个孤老头,听说他们是被钦差府的走狗打伤的,不但慨然收留,而已答应管他们找秘密处所藏身养伤。林彦回到泊舟处等小花子,白等了一天,只好放弃等候。第三天,他向西川雄告辞,行了包里说走就走。三雄不敢追问他要往何处去,以免再度引起林彦的疑心。
小化子失踪,林彦放心不下,决定多留几天,万一仍无着落,再去找神州三杰阿消息。
他在南郊落脚,浪费了两天工夫,小化子音讯全无,下落不明。他打算再留一天,明大就动身赴河南洛阳寻觅神州三杰的下落。
“今晚进城去抓几个走狗来!问口供。”他心中不住盘算:“也许小化子已经落在他们手中了。”
黄昏将临,他扮成小行商,乘商旅赶着进城的混乱机会,混进城内隐身,等候黑夜降临。由于上次夜袭凌云楼事件传出,钦差府的走狗们已提高了警觉,城内不但眼线增加了两倍,夜间更在城墙上增加军哨,以亲卫军与秦王府的护卫混合组成,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自天黑至黎明,整夜巡逻,如临大敌似的,三千余名官兵疲于奔命;因此,他无法从城墙出入。越七八丈的护城河,攀三丈高的城墙,对他来说毫无困难,构成威胁的是那些军哨,只要惊动了哨兵,任何事也办不成啦!所以他不得不冒险从城门出入,四座城门是他唯一的出入通道。
当然,城门的眼线也增加了数倍。
他是从西关进城的,赶着进城的商旅甚多,行人车马显得十分拥挤,他以为自己化了装易了容,应该可以瞒过守在城门附近的眼线。
他站在一间客店前,盘算着是否该落店以掩护自己的行迹,身侧突然来了一名挑夫打扮的人,低着头自言自语:“有两个禽兽盯梢,赶快离开。”
他一怔,想看清示警的人是谁,但已来不及了,那人已匆匆入店,看背影怎能看出结果?他机警地踏入店堂,乘店伙忙乱中往院子里一钻,从店后溜之大吉。
两个跟踪盯梢的人,晚一步跟入,但他已经走了。
刺客休彦已经混入城中的消息,不久便传遍各地。只要稍为留意,便可看出危险的征兆。
他嗅出危险的气息,折入小街向城南找地方藏身,城南一带古宅甚多,破落的权贵遗下不少大宅可供隐身。他必须找一处安全的隐秘处所,作为安置俘虏的地方,把俘虏连夜带出城去,所冒的风险太大了。
不久,他绕出南大街,身后突然有了声息,扭头一看,一个高大的青袍人脚下一慢,善意地向他微笑颔首打招呼,施施然踱着方步,泰然从他身有超越,扬长而去。
“这位仁兄练气的根基不弱。”他想。看对方年约半百,暮色重重中,仍可看清对方目朗鬓丰,宽胸细腰,脚下稳健,所以知道对方定是练气的内家高手。
他走了半里地,往对街的小巷一钻。
十余家店面的另一条小巷口,青袍人也闪入小巷,向先一步闪入的两个人影低声说:“果然是他,你们小心跟踪,我立即传出信息,请副统领派人来对付他。记住,千万别让统领的人抢先一步。”
“梁爷,副统领已经不在府中。”一叫黑影低声说:“这时召集人手,恐怕来不及了。”
“那……那怎办?”
“副统领不是交代过吗?意外事故交由陈姑娘处理。”
“她就在前面不远。”
“快,迟延不得。”
林彦不知有人跟踪,小巷中不时有人行走,跟踪的人地头熟,不需接近跟踪,他怎能发现有异?不久,他发现左首是一座大院墙,树影映掩.两幢大厦看不见灯光,心中一动,看前后无人,立即越墙而入。只消一看荒草丛生的地面,便知道这一处无人照料的古老大宅.正是理想的藏身好去处。他在四周搜了一圈,证实大厦无人居住,便从另一面院墙越出,已经是酉牌时分,小街巷已经漆黑无人,远处有一盏门灯,散发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
这里也是一条小巷,钻出巷口,暗影中人影一闪,传来熟悉的语音:“林兄吗?跟我来。”
他大喜过望,心上一块大石落地,奔近低叫:“吴小兄弟,找得我好苦,我正要抓走狗取口供呢,以为你已落在他们手中了。谢谢天!你没落在他们手中,这几天你躲在何处。”
是小化子吴仁,闪在壁角不易看清脸上的表情。
“我也在打听你的消息。”小化子说:“昨天发生的大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什么事?”他急问。
“前天一早,余御史查封了临潼税署的仓房,查获百余车私货,其中有一半是管制品盐铁。”小化子低声说:“那是毒龙的货物。一场格斗,铁胆郎君一群高手,格杀了运货的主事恨天无把薛全,活擒了十六名走狗。今晨四更未五更初,十一道与四客亲自出马,突袭守货的人报复,击毙五名高手,活擒了云中鹤李奇。”
“糟透了!”他叹息着说。云中鹤李奇,他并不陌生。那天假行刺试试金御史的实力.追赶他的四个人中,其中就有云中鹤在内.也就是那位将剑抛给他的人。
“你想不想救他?”小化子问。
“救他?这时能进钦差府救人?别开玩笑。”
“恶贼即使其蠢如驴,也不会将人囚在钦差府呀!”
“你是说……”
“囚禁在东南城要的一间大宅内,准备与余大人谈条件,交换人质与换回货物,”
“你知道……”“我当然知道,我的消息比你灵通。”小化子自负地说:“下半夜.我带你去救人。”
“不行,救人如救火,咱们立即动身。”他坚决地说。小化于既然平安无事,他用不着捉走狗问口供了,反正已经来了,能将云中鹤救出岂不妙哉?
“早着呢,这时他们人多,明抢决无好结果。”小化子断然反对:“等他们的人散了或者睡着了,咱们才能下手救人,这时前往,不啻飞蛾扑火,我不去。”
“我不要你动手。”他说,拍拍小化子的肩膀:“他们已经发现我混进城来了,正走狗四出,追索我的下落,咱们正好乘机出其不意救人,速战速决救了就走。”
“不行的,我……”
“把囚人处告诉我,我自己去跑一趟,你出城等我好了。”
他坚决地说。
“可是……”
“走,一面走一面谈,这里已经停得太久了。”他说,挽了小化子的臂膀举步:“把囚禁处告诉我之后,你出城等我……”“好吧,我带你去走一趟。”小化子无可奈何地说。
不久,前面出现一条大街,但街上行人寥落。虽说是大街,但全是庭深院广的大名而非商业区。他向左面高大的牌坊一指。说:“咦!这不是虾蟆陵吗?”
“不错。”小化子说:“南面就是城根,那一边就是碑林文庙。”
“怎么把人囚在这附近?你弄错了吧?这附近我熟。”
“熟就好,你知道开通巷?”
“知道。虾蟆陵的西北是卧龙寺。那就是开通巷。这一带是西安唯一的清净地,走狗们会在这附近为非作歹?不可能的。”
“世间没有不可能的事。”小化子冷冷地说:“卧龙寺的护法檀越是秦王殿下,寺重修不久,两百余名僧侣,全是有道高僧,但他们怎敢和钦差府作对?人就囚禁在后殿的僧房里不信立可分晓。”
转两个弯就到了。卧龙寺前的广场又宽又广,高大的石牌坊后,巨大的三重庙门关得紧紧地,灯火全无,全寺死寂。
林彦距牌坊约五六十步站住了,缓缓解开长包裹,缓缓取出冷虹剑。
“绕后面进去。”小儿子说。
“不能进去了。”他低沉地说,将包裹信手丢掉,缓缓解开外腰带,敞开外襟,缓缓将剑佩上。
“你怎么了?”小化子惑然问。
“他们正在等我。”他泰然地说:“你看过城市里的大寺庙,晚上把寺门紧紧闭上的?你能听到僧人的晚课声吗?这时正是晚课的时光,怪事。”
“什么怪事?”
“沿途不见有人潜伏,这附近似乎也没有埋伏暗桩,我不信他们会全部躲在寺内等我。”他全神搜索敌踪,像一头发现猎物的猛兽:“就是不对,一切都反常。晤!看清那座牌坊了?有人躲在上面。”
他的声音愈说愈大,大概寺内都可听到。
“不错,牌坊上有人。”右面远处的屋顶有人发话,怪腔怪调不像是人的声音:“他们早来片刻,共有四位仁兄。有一个在寺内,把僧人全部赶入房中躲避,因为里面太广,怕你躲进去不易找寻。你还不快走?等他们大援赶到,你就脱不了身啦!你怎会跟着他们来送死?”
“谢谢你的忠告,兄台。”他大声说:“他们只有四个人,未免太小看了在下啦!在下得秤秤他们的斤两。”
寺的中门徐徐拉开,踱出一个青袍蒙面人,天色不算太黑,虽无明月,却星光朗朗,光度已够,但对方以青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无法看到本来面目。
“你来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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