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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笑红尘-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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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矝也是暗自心惊,但聪慧之极熟读兵书阵法的她已是看出这阵法中的眉目来,愁眉苦脸道:“无双,这不是‘四象剑阵’而是‘正反四象剑阵’!”再看那八名女子脸色大变,剑阵运行速度突然加快,显然筱矝说中了。

燕无双细看之下才知自己看错了,不免心中暗暗惭愧。原来那‘四象剑阵’是依据先天八卦易理化合而成,并按东西南北中五行方位苦练而成的一种阵法,而‘正反四象剑阵’则是根据八卦的坎、离、兑、震、巽、乾、坤、艮等八个方位由八名剑手将敌人围在阵中,其中四个正方向和四个斜方向,虚实相生,正反互用,故名‘正反四象剑阵’。只是这‘正反四象剑阵’要比那‘四象剑阵’厉害许多,是以四人武功虽高,仅仅是和对方勉强打了一个平手。

且说剑阵突然加速,四人顿感四面八方俱是剑光横飞,不免一时之间手忙脚乱,常小雨心中已是急躁,暗道:他奶奶的,若是有了空闲,定是要好好的研习者五行八卦之理。嘴上却是不闲,道:“筱矝姑娘,你既是看出阵法,便快点破阵啊!”

孰料筱矝道:“我正在看!”衣袖距离手指已是不到一尺。

先前那名大眼紫衣女子轻笑道:“我道常大爷有多么厉害,也不过如此而已!”另一名绿衣女子接口道:“看来欧阳长老传授我等的这套阵法威力无比,天下无敌!”

燕无双又想起了那封信函的淡淡的再也熟悉不过的兰花香味,此刻又闻那绿衣女子说什么欧阳长老,不禁又皱起眉头,暗自道:怎么会呢?怎么会是欧阳小蝶呢?终于忍不住道:“你们的欧阳长老到底是谁?”

八女自是不理会她,可是已经有人答道:“是我!欧阳紫!”声音很冷,却也很动听,又对八女喝道:“你等先行退下!”

八女同时收剑道了声‘是!长老!’便退去了,四人这才如释重负,燕无双看着欧阳紫,不禁暗道:这世上造了一个欧阳小蝶,还造了一个和欧阳小蝶一模一样的欧阳尚晴,现在看来这个欧阳紫的美丝毫不逊于欧阳姐妹。只是她心中忽然想起一件事,道:“原来如此!”

常小雨已是大惑不解道:“你……你怎么在这儿?”

欧阳紫看了一眼常小雨,并没有理会,道:“原来如此什么?”

燕无双笑道:“你在杀害赵世青赵前辈之前就和欧阳小蝶熟稔的吧!”

欧阳紫冰冷的脸上冰冷的笑,笑道:“你真的懂我吗?”心中却道:原来懂你的人是你的敌人,而不是你的朋友和爱人。

第十三章‘孤舟独钓’花无叶

燕无双道:“也许不懂,但至少知道你一直生活在仇恨的痛苦中。”

欧阳紫似是有些激动,道:“假若你的全家被灭门,你也会这么说吗?”

燕无双道:“不知道!至少我还有个弟弟,你现在要杀我报仇吗?”

筱矝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她不明白,既然大家都是孤儿,为何还要互相不珍惜而要相互仇视呢?

欧阳紫道:“你是说燕云天吧!外公对我说玉芙蓉就是燕无双,而燕无双正是燕赵的亲孙女,我还不信。”

燕无双一皱眉,道:“你外公?你外公是谁?”

欧阳紫冷笑道:“任公子他没有告诉你吗?”

这时筱矝走至燕无双的近前,低语道:“她的外公是我师父!”

燕无双立刻脱口而出:“李奔雷!”她立刻便想起临别时燕云天说的话:李奔雷很可能是杀害爷爷的最终幕后杀手。

常小雨似是看出燕无双和欧阳紫之间的火药味,忙站在两人中间道:“我不管你们之间的仇恨恩怨,我现在只是想知道老狐狸在哪儿?!”

紫云也是道:“对啊!我们不是来找任大哥的吗?”

燕无双和欧阳紫这才不再说什么。

此时欧阳紫身后的萧湘秀上前一步,温言一笑,道:“常公子,任公子的确已离去,不信的话,可以去后院看看。”

常小雨道:“那老狐狸去了哪里?”

萧湘秀道:“不知道!当时像是回‘过故人庄’去了。”

常小雨四人默然不语,一时倒是不知何去何从,但闻欧阳紫冷冷道:“萧楼主!送客!”

萧湘秀应声道:“是!长老!”然后对这常小雨四人一伸手。道:“请!”

紫云冷哼一声,嘴里道:“谁爱留在这破地方!”筱矝和燕无双听了紫云的话,不禁莞尔一笑,四人刚走至门口,欧阳紫已是走进后院的身形顿住送出一句话来:“他一定是去找欧阳小蝶去了,我外公已经传下话来,决不能让他和欧阳小蝶会和,话已至此,你们好自为之吧!”话落身影已逝。

四人八只眼俱是睁得大大的,不懂,萧湘秀四下望,悄声道:“长老‘千里莺啼’李冰玉便是败在他们二人联手之下,我也是刚从欧阳长老那里获悉任公子沿途必有危险,所以你们还是赶快启程吧!”说完未等常小雨等人再问人已是匆匆折回‘金凤楼’去。

筱矝闻言已是急道:“那么我们快回‘过故人庄’,‘祥云’马的脚程快,现在出发,定是能够追上任大哥的!”

四人一边往回走一边商量着。常小雨心中念的是紫云和紫云肚里的孩子,道:“要不我和筱矝姑娘先行一步,紫云,你和燕姑娘休息一晚再慢慢来,我们到时在洛阳的‘醉里绣乾坤’酒楼会合。”

燕无双道:“为何?一起走不好吗?人多了遇事也好办!”

紫云也是道:“就是啊!”

常小雨笑嘻嘻道:“紫云,你可别忘了,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

紫云立时羞,食指一点常小雨的鼻子,道:“就你知道!”心中却是美滋滋的。

燕无双本还想坚持,但随后一想,毕竟筱矝和紫云不是很熟,只好不语,脸上却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筱矝此刻却是问了一个憋了半天的问题,道:“欧阳小蝶的武功很高吗?任大哥和她联手真的很厉害吗?”

紫云口无遮拦道:“那是当然了,都怪那个老不死的李奔雷!”话说完才反映上来了李奔雷是筱矝的师傅,忙道:“对不起啊!筱矝姐姐,我……”

筱矝似是没有生气,叹了一口气,道:“师傅向来守诺,想来只是阻止任大哥和欧阳小蝶会和吧!”

常小雨道:“事情可能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简单!我看你师傅对‘弑天剑’和《九天玄功》势在必得,或许他的野心也许更大!”

筱矝不懂,道:“野心更大是何意?”

常小雨道:“但从这‘正反四象剑阵’来看,迟早他是要入主中原的!”

三女听到常小雨此话,心中自是惊讶,抬头间已是到了‘过故人庄’门口。

……

天色已见亮。一路行来,连续驾车的老王头显然有点疲惫不堪,上下眼皮止不住的打架,合上了又睁开,睁开了又合上,突然间,路旁的一颗树毫无迹象轰然倒下,正好拦住马车的去路,马声嘶鸣,马车已是在陡然的颠簸中停止。

正在闭目养神的任飘萍不由得一惊,道:“王老哥!怎么回事?”

老王头已是稳住马车,四下查看,但见那棵树断口处极为平整光滑,四下却空无一人,道:“任公子,好像有人故意弄到树拦住我们的去路。”

在老王头的帮助下任飘萍来到了那新断的树桩旁,弯腰蹲了下去,用手仔细地摸着那断面,眉头皱起,自言自语道:奇了怪了,这既不像是刀劈又不像是剑削,这又是什么兵刃呢?

老王头也是奇了怪了,问道:“任公子?你是怎么知道这不是刀剑所致的呢?”

任飘萍站起身笑道:“王老哥,刀是单面长刃的短兵器,刀背厚刀刃薄,刀痕自是有挤压,断面纹理疏密自是不一,决计不会如此均匀,而剑则是两边薄中间微厚,同样也会产生疏密不均匀的结果,只是我一时想不出是什么样的兵刃?”

老王头虽说武功不高,但也是懂得一些武功的,此刻似懂非懂,手中一挥马鞭,道:“难不成是一鞭子抽到的!”

任飘萍道:“什么什么!王老哥,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老王头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讷讷道:“任公子,小的那……那是胡诌的。”

任飘萍似是已听不到他的话,喃喃道:“鞭子,鞭子!对对对!”忽然似有所悟,笑,大笑道:“原来是‘孤舟独钓’花无叶花前辈,花前辈神龙见首不见尾,晚辈任飘萍这厢有礼了。”任飘萍这句话是以内力送出,方圆一里地的沙漠。黄河,旷野俱是可以听到。任飘萍心道:不想当世九大高手之一的‘尼僧道丐痴癫狂,老妇独钓湖海江’中的独钓,仙人掌杀手组织的第二大高手已是来到。

老王头虽然不知道任飘萍为何突然说这样的话,因为四下空旷尽入眼底,哪有半个人影,倒是黄河中央处一叶扁舟‘野渡无人舟自横’在那里,但是老王头显然知道花无叶其人,因为他的脸色突然变得绿幽幽的,是那种极端恐惧的绿。

就在此刻,一边是一望无际的大漠,一边是寂寥流动的黄河,就在这广袤的天地间传来一个苍劲浑厚清远悠长的声音:“天荒地老柳飞絮,咫尺天涯任飘萍,小子果然有些门道,老夫在此恭候多时了。”这声音是愈来愈近,越来越大,但见那一叶扁舟由远及近,迅速自黄河中央处向任飘萍脚底下的河岸靠拢。那话音方落,那一叶扁舟便到达河岸边,船上一老者,身披蓑衣,头戴斗笠,手持一钓竿稳稳盘坐于船头。

老王头见那船上并无用以划船之物,便知老者定是内力极为深厚,乃催发内力而行舟。再见及老者垂钓的黑色钓竿和银色钓丝,心下这才明白,原来任飘萍是由那棵树断面的特征加以自己胡诌的马鞭联想到花无叶的独门武器——千山万水乾坤钓。心中暗自吃惊,据说那钓竿系南海玄铁打造,坚而不脆极为柔韧,那长长的银色钓丝更是由极为罕见的北海蛟龙的龙须连接而成,不想今个居然可以见此宝物。

老王头寻思之际,任飘萍已是开口道:“多谢前辈夸奖!不知前辈所为何事?”

花无叶笑,笑得极为憨厚,实在是让人感觉不到这就是江湖传说中的第四大杀手,道:“任飘萍,今年二十六岁,十八岁出道江湖,曾一人一夜间连盗京城十八富豪八百万两白银;又曾经在陕南道上单掌击退黑道中盛极一时的秦岭六魔,六人武功俱废;后来与少林寺达摩院首席长老舍得和尚和武当派掌门忘忧上人切磋武艺一天一夜,无人得知结果;再后来连连击败少林寺无念和仙人掌众多高手慕容秋叶、李冰玉、李思然、凤如烟,再后来于大漠中力挫燕赵三十六骑的‘兴庆八俊’,又于重伤之下败燕霸天,老夫说的可对?!”

任飘萍笑道:“前辈有心人,自是不错,只是不知前辈为何拦住晚辈去路?”

花无叶依旧憨笑,道:“老夫一个人垂钓实在无聊,小子,你若是能陪老夫一起垂钓该有多好!”话落,手中钓竿颤动,一缕银光化作一条灵蛇便直奔任飘萍的腰间而去,只是那花无叶虽是杀手,却也是光明磊落。口中同时喝道:“小心!”挥动钓丝所施的是刚猛手法,为的是任飘萍能够听到那钓丝此刻呼啸而来的声音,显见是不愿意欺任飘萍现下不能视物。

花无叶距岸上的任飘萍至少有三丈之远,而那钓丝飞来而袭的速度就好像两人身距咫尺之遥。

任飘萍不由得对花无叶多了几分敬佩之情,心中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他可不想做那棵树,凝耳细辩之间,右手自怀中拿出一物力弹而出,只见一道银光激射而出,破空之声激扬,不偏不倚毫厘不差地击中在那钓丝之上,口中同时笑道:“前辈钓的本就是寂寞,自是不需要晚辈去陪吧!”

斗笠之下花无叶紫铜色的脸膛忽然变得有些煞白,原来两道银光相遇,‘噗嗤’一声,钓丝已是断为两截,任飘萍射出的那道银光同时落地。任飘萍所处地势自是比花无叶的要高,那物落地之后在地上余势未尽,由高到低而滚落,轱辘至花无叶近前,那花无叶定睛一看,竟是一块碎银,心中赫然一惊。要知那钓丝乃极为柔软坚韧富有弹性之物,寻常兵刃一击很难着力,若是任飘萍这样的高手以刀剑等利刃尚可勉力为之,可是现在任飘萍只是凭借一块千人捏万人摸的毫无棱角的碎银击断了他的钓丝,那是需要怎样深厚的功力和精巧的手法!那又如何不使他震惊呢!

花无叶沉默良久道:“好!任飘萍!普天下能够毁老夫的‘千山万水乾坤钓’的至多不超过十人,你就是其中的一个,看来老夫是留你不住了!”

任飘萍心中暗道侥幸,手心已是冷汗涔涔。他自知如论功力而言,自己决计不是这个出身武当四十年前便已威震黑白两道的花无叶,若是自己色眼睛尚好,则还可凭借‘咫尺天涯’和对方周旋,遂在右手击出那块碎银之际,暗中聚集功力于中指之上,中指剑气虽后发而先至,只是之间的差距微之又微而已,待那中指剑气于瞬间固定抻直那钓丝,这才使得那块碎银击断钓丝。倘若这之间的力道时间角度收油拿捏不准便定然会被花无叶看破,自己是比也会被那钓丝卷到船上去。

岸上的任飘萍笑道:“前辈谬赞,晚辈只是一时侥幸而已,更何况前辈适才也未尽全力,而晚辈一时尽力而为了。”

花无叶心中苦极,虽说自己的确未使全力,但对方只不过是个瞎子,此刻又见任飘萍极为诚恳的谦虚,顿时心灰意冷,遂闭眼道:“罢罢罢!长江后浪推前浪,老朽老矣!年轻人!前途无量啊!”话音未落之际,身形已是自船头弹起,再一沉已是双脚落在马车顶部,狠狠地将手中断了半截钓丝的‘千山万水乾坤钓’扔去,再看时人已渺。

任飘萍笑道:“前辈,后会有期!”

老王头却是愕然,原来,他的眼中的花无叶身形渐远之后的三匹炭红骏马的马头正一点一点地从马颈之处慢慢脱落,接连三声‘扑通’相继而起,与此同时三匹马发出垂死的三声悲鸣,三匹马的马颈处这才鲜血激射而出。

老王头一急,道:“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说话间,又见马车也四分五裂轰然倒塌,不禁道:“任公子,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第十四章 飘飘何所依

任飘萍心知这杀马毁车之事定是适才花无叶临走时所为,花无叶自是不忘阻止自己去洛阳,还好李奔雷还算是守信用,如若追杀自己的话,想来自己此刻失明之际当是必死无疑。

思忖间老王头又道:“任公子,你倒是说句话,现下该怎么办?”

任飘萍笑道:“花无叶不是给我们留下了一条后路吗?”

老王头起初不懂,但是当眼睛瞥及那条小船时,旋即便明白了,喜道:“任公子的意思是……”

任飘萍道:“走水路!”

老王头收拾了马车上的一些干粮和酒水,放到了船上,又去把适才倒下的那棵树砍了两根较粗的树枝当做船桨,末了却不忘去岸边把那块碎银捡了回来,边上船边笑道:“任公子,这块碎银就留个纪念吧,你知道我不是贪图这点儿银子,我只是想……呵呵……”

任飘萍笑道:“王老哥!说哪儿的话!我这不是还要麻烦你吗?”

这船儿本是给一个人使唤的,虽小的可怜,但尚可够任飘萍和老王头两人用。于是二人便乘船一路而去。

黄河之水自古奔腾不息,唯独在河套平原平静的像是一个羞涩的小姑娘一样缓缓流过。所谓河套是指贺兰山以东、吕梁山以西、阴山以南、长城以北之地,黄河先沿着贺兰山向北,再由于阴山阻挡向东,后沿着吕梁山向南,形成‘几’字形。

数日后,一叶扁舟载着任飘萍两人已至陕西神木境内,此时正从北向南缓缓而行,左手青山连连,右手片片良田,田地之后是一个较大的村落。此时正值中午,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热浪无孔不入在空气中蠕动,近处岸边有几个女子在洗衣服,还有四五个光着屁股的小男孩在河边嬉戏。紧靠岸边的田地边搭着一个简易的草棚,草棚里一个上了岁数的老汉坐在一堆西瓜后打着瞌睡。

躺在这敞篷的船上的任飘萍显然无精打采,此刻正懒洋洋的挥动着手掌驱赶那偶尔飞落到脸上的飞虫,老王头则是显得比较兴奋,老王头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道:“任公子,这里的景色还不错,要不歇歇再走?”

任飘萍心中虽是想早日赶到洛阳,但也不远忤逆老王头的意思,毕竟这几日老王头很是辛苦,遂笑道:“也好!我都快成烤猪了!”

老王头遂把小船靠向岸边,道:“任公子你等着,小的给你弄几块西瓜尝尝!”然后未待任飘萍回答迫不及待地一脚跨上岸,冲着卖西瓜的老汉远远道:“大爷,西瓜怎样啊!快渴死了!”远远的那卖瓜的老汉的声音传来:“小伙子啊!老汉的瓜又沙又甜!你尝尝……”

那船儿没有固定在河岸上,就那么悠悠地飘在水面之上,每一次的飘就会荡起一圈圈的涟漪,那一圈圈的涟漪荡起不久便消失融合在那些洗衣女子洗衣和孩子们嬉戏荡起的涟漪中了。这时一个黑黑的小男孩一个猛子扎了进去,过了很久,突兀地从任飘萍的小船便冒了出来,看了任飘萍一眼,怯怯道:“叔,你从阿达(方言:哪里)来地?”

已是坐了起来的任飘萍先是一愣,便明白,笑道:“叔叔从很远的地方来,对了,小伙子,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啊?”

那小男孩听到任飘萍叫他小伙子,高兴极了,挺起小胸脯,道:“这儿叫盘塘村,叔,想吃西瓜不,我在我家地里给你摘一个,那老汉的瓜还是买我家的,我的不要钱。”

任飘萍心念电转,道:“那老汉不是你们村子的?”

小男孩摇头道:“不是,今个晌午突然就来了这个老汉说是要买我家的西瓜!”

任飘萍惊,道:“小伙子,你替叔叔把叔叔的朋友叫回来,好吗?就说叔叔有事找他,要快!”

可是任飘萍听不到那小男孩说话,就是周围的捣衣声、孩子们的嬉戏声也是突然没了,任飘萍的心忽然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那卖瓜的老汉现在就站在任飘萍的跟前,他的右手里提着一把刀,一把切西瓜的刀,西瓜刀是红色的,是血,老王头的血,他的左手食指竖放在他的厚厚的唇边,那意思分明是噤声不许说话。这些淳朴的山村的妇孺又怎么敢动敢出声呢?他们在瞥向草棚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被吓坏了,那瓜棚前分明躺着刚才活蹦乱跳的老王头的尸体。

任飘萍在等,等着那石破天惊的一击,此刻所有的声音似乎都回家睡觉去了,任飘萍喜欢这种感觉,这岂不是此时不能视物的他最需要的吗?可是过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他什么也没有等到,通常这个时刻他是闭着眼就可以感到杀气的,可是现在没有杀气,空气中依旧是无声的热的沉闷。

任飘萍不禁心道:难不成是自己太过紧张判断错了?所以任飘萍皱眉。

任飘萍皱眉的瞬间,那老汉的右手食指突然一动,那一动竟是缓慢之极的一动,他的食指竟是坚定之极、毫无声息的指向任飘萍的胸口,就那么悄无声息而又缓慢之极而去。

那小男孩不懂为什么卖瓜的老汉不好好卖瓜,却要杀人,此刻他更不懂为什么老汉的食指指向任飘萍,那之间的距离至少有五尺,但是他一定明白,那一指绝不是什么好意的一指,杀人的手的一指又怎会有好意呢?

日照当头,天很热,热在时空中仿佛已经停止,任飘萍的心已是焦虑,所以他的眉头皱的更紧,那食指同时距他的胸口更近。

任飘萍在流汗,那老汉也在流汗,所有的人都在流汗。

老汉的眼皮一跳,笔直坚定的食指似乎有一丝颤动,似是在衡量食指和任飘萍胸口之间的距离。

盛夏的沉闷的空气中忽然响起一声雷鸣,雷鸣声中那老汉的手指突然射出一道剑气!与此同时那小男孩终于忍不住喊出了一声:“叔!”

卖瓜老汉犀利之极快如闪电的一指剑气射出之时,杀气陡现,一道有形有质的赤红剑气大盛直奔任飘萍的胸口而去。任飘萍躲避已是不及,遂护体功力全部移至胸口,这时剑气已至,小男孩的那声‘叔’才传到他的耳边。感激之余,身形大震,气血翻腾不已,仰天倒下。而没有固定在岸上的船身同时一震,迅速远离河岸想河中心荡了开去。

卖瓜老汉‘咦’了一声,似是没有料到这一点,两道白眉一紧,手中的西瓜刀已是落地,眼中精光暴射,身形同时腾起至空中疾向小船上的任飘萍扑去。任飘萍耳闻衣袂破空之声,陡感身体上方窒闷的空气流动,卖瓜老汉的三掌已至。任飘萍一边暗发内力催舟而行,一边也同时拍出三掌迎击,掌走‘卸’字诀。霎时间河面上一舟急行,两人动,六掌相遇,任飘萍只觉双臂疼痛欲裂,卸去的三掌击在河面之上,激起六尺高的水柱。

卖瓜老汉的身形微震,胸中浊气上升,身形急落,双脚脚尖自水面借力,身形再次跃至空中,急追任飘萍而去。

又一声炸雷响起,空中乌云纷沓而来,倾盆大雨瞬间而至。

雨帘中卖瓜老汉双手轮换接连拍出十掌,每拍出一掌,掌心便是一轮太极旋转而出,直向任飘萍和小船而去。

任飘萍心中暗暗叫苦,怒,同时也是掌影翻飞,十掌击出,掌心朵朵莲花血红拍出,却是每朵莲花花瓣纷飞而散,从四面八方向每一轮太极击去,正是‘万种风情掌’的第九式‘怒海狂花’。远远望去,蒙蒙青山之旁,雨帘如柱之中,河面之上,恰似十朵血红莲花绽放于十轮太极之上,任飘萍的船忽然便在那一轮轮太极发出的力道之中停止不前,只是在河面上兀自不停地旋转。花瓣如刀,太极如磐,漫天五彩斑斓之中,花落纷飞,磐裂而碎。然而那老汉的功力却更胜一筹,碎裂的磐石藉着最后的旋转余力已是砰然一击在任飘萍的身上。

任飘萍的眼前是一片黑暗,黑暗中任飘萍嘴角溢出一抹血红,狂笑道:“飘飘何所依,天地一沙鸥。”

卖瓜老汉十掌拍出之后,胸中浊气再生,双脚再次点击水面,却是有些力不从心,水已没至小腿处,清啸一声,身形再次强行腾空,自空中双手挥出一蓬寒星之际,耳边同时听到任飘萍吟唱的那句诗,脸现悲切,陡然间减去四成功力。

雨,还在下,雨,急,滂沱,击在河面上,船上,击在任飘萍的身上,手上,脸上,响在任飘萍的耳边,心里,却像是擂起的沙场战鼓,一声更比一声急,一声更比一声响。就在这一声声的战鼓般的雨点中,十八点寒星在太极的旋转中已是悄无声息的袭来。

狂笑之后的任飘萍双掌奋力击出两掌至水面,船借力而倒行,似箭而退。然则九点寒星落入水中之际,仍有三点寒星‘笃笃笃’地没入船身,另外六点寒星则是毫无例外地射向任飘萍的身体,那六点寒星外的太极甫一触及任飘萍的身体,便旋转开去任飘萍的护体功力,六点寒星便在这一瞬倏地没入任飘萍的身体。

卖瓜老汉射出寒星之后,身形疾向船上坠落而去。

六点寒星甫一进入身体,任飘萍便觉真气似是不继,心下毫无感觉地一笑,耳闻卖瓜老汉破空袭来之声,奋力击出一掌,这一掌,没有招式而言,只是信手的一挥,虽是重伤之下劈出,却也是任飘萍的全身武功精华所为,这一掌劈出之际,没有惊天动地,没有雷声轰鸣,只是依旧蕴含着他的武功的最大特点:快!而此刻卖瓜老汉的来势正疾,力道将尽,躲避自是不及,心下颓然举掌相迎。

可是卖瓜的老汉显然轻视了任飘萍这一掌,因为他的身形忽然在倒退,他的胸口已是一闷,喉头一甜,一口血已是洒落在雨中,‘扑通’一声跌落在河里。

任飘萍与老汉互击之下已是全身无力,周身疼痛不已,当下便昏死过去。船却是载着他朝南直奔而去。

卖瓜的老汉显然不会游泳,落入水中的他还在扑腾着挣扎,眼巴巴地望着任飘萍一人一舟就这么地漂流而去。过了许久,那老汉才从河里挣扎着上了岸,抖落身上的水后,脱去借来的盘塘村老农的外衣,露出身上的灰色的道士穿的衣服,叹气,单掌执于胸前,道:“无量寿佛!”

……

中卫,金凤楼后院。

李奔雷坐在藤椅之上,一旁站着欧阳紫,还有一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之人,自是‘孤舟独钓’花无叶。

李奔雷显然不是很开心,因为他手捋胡须苦思冥想之时似是不小心弄疼里自己,一根银须飘然落地。

欧阳紫和花无叶显然看见了那落地的银须,却是没有说什么。

许久,李奔雷揉搓着掉了胡须的痛处,沉声道:“你说老二这次水路阻挡结果会如何?”

这话是说给花无叶的,花无叶已经回答道:“门主!这个恐怕很难说。”

李奔雷点头叹道:“任飘萍这小子每每总能于万般惊险的死局当中走出一条活路来,自非常人可以推测,胜的并非完全是武功,而是冷静的头脑,你这次定是吃亏在这里!”

花无叶似是一惊,道:“门主的意思是他的功力没有那么高?”

李奔雷沉吟道:“不好说,只是推测而已,按说单以武功修为而论,你和老二老三应当不会输给这小子,不过老二却是最为谨慎心细,想来成功的几率会大一些吧!”

欧阳紫此刻问道:“外公!既是可以拿住任……任飘萍,又何苦去找欧阳小蝶呢?您别忘了,欧阳小蝶也是我们欧阳家的一份子!”

第十五章 霸柳风雪

李奔雷看着欧阳紫,笑道:“这么说赵世青之死和欧阳小蝶有关了!”

欧阳紫避而不答道:“外公,您不会伤害欧阳小蝶,对吧?”

李奔雷呵呵笑道:“傻丫头!外公什么时候也不会伤害你不愿伤害的人。”

欧阳紫‘哼’了一声,撅着嘴道:“您还说,他就不是吗?”

李奔雷弱弱一笑,看了一眼花无叶,道:“老四,你说说,我是怎么给你们说的?”

花无叶道:“是,门主!”遂对欧阳紫说道:“欧阳姑娘,门主只是让我们阻止任飘萍和欧阳小蝶会合而已,还特别嘱咐千万不可伤及任飘萍任少侠的性命的。”

欧阳紫一跺脚,撒娇道:“外公,您胡乱说什么呀!人家哪里有说他啊!”至后来眼已迷离,幽幽道:“他是我的仇人!”

李奔雷看着面前的那一株株高大的仙人掌,目光深邃,道:“丫头,外公问你,你想不想重振当年欧阳家族的雄风啊?”

欧阳紫由忧及喜,道:“想啊,当然想了,外公的意思是……”

李奔雷笑道:“外公现在命你回中原创立一个新的门派,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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