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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上部)-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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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非皱眉:〃兽?怎么会披着人的皮囊呢?〃雪影咬了咬牙,决定不再提问:〃没听说过人面兽心吗!〃   

  宁非恍然,不等他开口,雪影已经接了下去:〃其实没人知道他是什么东西,也许他根本就不是个东西,可他究竟是什么东西呢?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说完笑笑地看着凤随歌,〃久闻夙砂摄政皇子见识不凡,不知是否可以指点雪影一下?〃   

  凤随歌微微一笑:〃这倒真的难倒我了,看来还是要多读些书才是……或者该问问宁将军,他从军多年,也应是见多识广了。〃   

  雪影很是恼火,抢在宁非开口前握住他的手掌,示意他不要说话:〃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在路上已经讨论过多次了,但没能得出结论,所以才想到要来请教一下皇子,可惜皇子自己都不清楚,更不要说替我们的解惑了。〃她将自己二字咬得很重,随即绽开一抹无辜的笑容,〃此问暂且搁下吧,等皇子知道了,再告诉我们也不迟。〃 

  凤随歌挑了挑眉:〃其实二位不妨去问问镇南王,一笑对他的智计可是推崇的很呢。〃说罢一挥马鞭,疾驰而去,所有的夙砂士兵也迅速的整队跟上。   

  雪影猛醒的顿足:〃一笑……可恶!居然忘记问他要人!〃   

  宁非愣了一会儿,呐呐道:〃那个,我的手……〃雪影一低头,连忙将他的手甩脱,嫌恶地拍了拍:〃噫,也不知你今日入完厕洗过手没有。〃   

  宁非忽然问了一句:〃你方才说我什么比较好?〃   

  雪影嘴角扬起诡异的笑,悄悄朝后退了几步,说道:〃他是人面兽心,你是兽面人心,难道不比他好?〃   

  〃兽……〃宁非顿时暴跳如雷,〃凌雪影,你不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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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第十五回(1)             

  第十五回   

  凤戏阳用拳头拄着嘴角,对着妆镜中的自己发呆。   

  记得第一次见到他,莫名的,心口痛得整个人都抽搐起来。   

  端坐在马背上的他完全没有灵魂,像一具死尸一样浑身都是腐烂的气息……两个时辰之前,他的皇弟微笑着在万众瞩目中坐上了锦绣王朝圣帝的宝座,而他跪在新帝面前接受了镇南王的封号。   

  回到夙砂,挥之不去那双消蚀神魂般惨痛的眼,她突然为他也为自己遗憾起来,若两国交好,那该有多好,或者,若他们都是普通人,那该有多好。   

  过得几年,她已到了婚嫁的年纪,父王问她的时候,她终于按捺不住向父王坦言,非夏静石不嫁,父王第一次对她发了脾气,拂袖而去。   

  谁知数月后,父王竟在朝会上宣布了与锦绣王朝休战的决定,并决意将她嫁给镇南王以表夙砂求和的诚意,得到消息,她喜极而泣。   

  哪怕在预约的日子他没有如期而至,她也没有在意,可一等,就是四年,她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该不该等,也从来没有问过他何时会来,只是固执地坚守着自己的选择,终于在近乎绝望中充满希望地等到了他的到来。   

  城墙虽高,她仍清楚地看到他的每一分改变。   

  舒展的眉,淡然的眼,温润的唇,但清冷飘渺的气质隔绝了身外的一切,他就在那里,却是自成一个世界一般,也许曾有波澜,可也不是为她……   

  忽然肩上被拍了两下,凤戏阳下意识地抬头,讶道:〃父王!〃凤岐山微笑着坐到她身边:〃想到什么那么入神,竟连孤进来都没有察觉。〃   

  凤戏阳眨了眨眼,眸中恢复平日飞扬的神采:〃戏阳在想,大婚当日应当穿哪件礼服,是大红绣金的,还是黑底描红的。〃   

  凤岐山拍了拍她的手背:〃大红绣金艳丽,黑底描红庄重,不管任何一件,只要穿的人是孤的女儿,就一定是最漂亮的……戏阳真的决定了就是他么?〃   

  凤戏阳笑得好生灿烂:〃父王觉得他不好吗?〃   

  凤岐山微叹了口气:〃孤从不怀疑戏阳的眼光……只是,今日一见之下,总是觉得你爱上这样的人会很辛苦,这样的男子,要赢得他的青睐已是不易,即使他会喜欢你,但对他来说,比你重要的人或事情仍是……〃   

  凤戏阳笑意不减,自信满满地说道:〃父王,他或许会把很多东西看得比戏阳更重,但是戏阳相信,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危险,他绝对不会丢下戏阳不管……难道父王不觉得他一定会爱上戏阳吗?〃   

  凤岐山对她凝视半晌,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戏阳长大了,不再是从前缠着父王要听故事的小丫头了,你母妃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啊。〃   

  侍女唤起一笑告诉她王城派行令前来宣召的时候,一笑尚未完全醒过来,问清是国主凤岐山单独召见,她才慢慢走下阁楼,只看见那站在底下的行令正双手插袖,正颇不耐烦地来回踱步,听到脚步声,立刻转过身来,眼神明显地表达出不满:〃付都尉好大的架子。〃   

  一笑微笑着欠了欠身:〃行令好大的官威。〃行令一愣,僵硬地笑了:〃本君方才一时急了,还请付都尉原谅。〃说着心中暗自后悔自己的莽撞,面前这个女子的事情近日他听得不少,且不说她仅是锦绣镇南王营下四品武将便获国主亲自召见,光凭摄政皇子对她的重视与宠爱,只要她有心提上两句,也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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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第十五回(2)         

  一笑见他脸上阴晴不定,知他懊恼,也不想同他计较,略点了点头:〃请行令引路吧。〃   

  走到门口,远远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凤随歌的呼喝也随之飘到:〃等一下。〃一笑连眉毛都没动一根,径自进了马车。   

  骏马奔至眼前,凤随歌不待马匹停稳已经跳落下来,急步走到车旁,一把挥开车帘,对一笑怒道:〃我叫你等一下,你没听见吗!〃   

  一笑视而不见地对行令说:〃不是怕耽误时间吗,怎么还不走?〃   

  行令闻言尴尬道:〃皇子,是国主宣召付都尉,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了,还请皇子不要为难臣下。〃   

  凤随歌咬牙将手里马鞭朝地上一掷,一头钻进车里,同时喝道:〃还不快走?〃   

  马车终于停下,结束了一路窒息般的沉默。   

  一笑避开凤随歌欲搀扶的手,从车上跃下,跟在行令身后慢慢步上长阶,一面打量着夙砂国主将要召见她的地方。   

  三层楼式的高台建筑,两层楼阁式的殿堂,殿堂两旁分布著十间大小不等的宫室,各室间以回廊、坡道相连,墙上有彩缯壁画,回廊的地面以雕着龙凤纹的白玉铺就,气派宏伟,富丽堂皇。   

  〃这是毕安宫。〃凤随歌见她张望,粗声道,〃戏阳的母妃生前就住在这里。〃一笑有些疑惑:〃这是后宫?召见外臣不是应该在专门的偏殿吗?〃见他仅嗯了一声,未多做回答,一笑也不再发问。   

  其实凤随歌心里的疑问何尝不是这个。   

  夏静石入城当日父王连夜召他进宫询问付一笑的事情,他将原由简略的述说之后,父王也没有责怪之意,仅交代他以后若有类似的事,不管能否证实锦绣确有阴谋,都要及时通报。   

  本以为此事已了,方才忽然接到水绘园守卫来报说父王派人前去宣召付一笑,他急忙丢下手中事务匆匆赶了回去,原以为是夏静石按捺不住已当面向父王索人,谁知竟是……他紧皱着眉,担忧地向付一笑看了一眼。   

  行令一路将付一笑和凤随歌引至毕安宫后廷的园子就停下了脚步,恭声道:〃国主说付都尉来了可以直接进去,皇子……〃他略一犹豫,凤随歌已经锐利地看过来,他连忙道:〃皇子自然也是一样。〃   

  虽早在城上便已见过,再次见到付一笑时,凤岐山仍忍不住又将她打量一遍。   

  得知凤随歌从锦绣返回之时带回一名锦绣女子,安置在水绘园中,他知道儿子素来不羁,也未加注意。在镇南王入城当日,凤随歌将她带进了只有王室贵胄能出席的场合,虽令他颇为诧异,但若不是夏静石原本淡漠的眼神在看到她的那一瞬燃起狂炽,他也许不会再看她第二眼。   

  一朵毒花,这是凤岐山脑中的第一个想法,而这朵毒花现在正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身边站着他的儿子。   

  付一笑在他的眼光下稳稳地立着。   

  坐在石亭中凤岐山和她想象中的夙砂国国主截然不同,虽面目和凤随歌甚是相近,但气质上迥然不同,凤随歌身上满是张扬的锐利,凤岐山却是温和而内敛的,若不是那双锐眼,他根本不像一个国家的君王。   

  〃孤从前就知道锦绣镇南王手下有名神箭女将〃,凤岐山终于将眼光移开,〃今日一见,果然与众不同。〃   

  本以为付一笑会谦虚两句,但几息之后仍然没听到她开口,凤岐山不由得有些意外,再看付一笑,一弯嘴角上翘的菱唇,竟像听到的是什么趣事一般。凤岐山顿时皱起眉头,还未说话,凤随歌已上前几步把话岔开:〃父王,今日怎么想起到这毕安宫来了?〃   

  凤岐山挑了挑眉:〃戏阳大婚在即,孤便到这里来和她母妃说说话……你此刻应在议政廷,孤并不记得传了你。〃见他语塞,凤岐山淡淡的接了下去,〃身为摄政皇子,若平素不能与臣子同寒暑,等劳逸,危患时谁会与你共甘苦呢?〃语声虽轻,却十分威严。   

  〃儿臣知错,这便回去了。〃凤随歌不情愿地行了个礼,退到一笑身边,他微微一停,轻声道:〃若父王动气,你就服个软告个罪,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镇南王想想。〃一笑略一迟疑,轻轻地应了一声,凤随歌这才低头去了。         

◇欢◇迎访◇问◇。◇  

第27节:第十六回(1)         

  第十六回   

  凤岐山待凤随歌走远,才转向付一笑:〃先前付都尉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不妨说出来,让孤也笑笑。〃一笑不见一丝慌乱,稳稳答道:〃一笑只是在体味国主话里的深意,一时忘形,还望国主恕罪。〃   

  凤岐山露出一丝笑容,话却冰冷:〃难得你也是个明白人,孤便直说了。戏阳的母妃临终前,孤曾向她保证一定会让戏阳幸福,所以孤希望在戏阳嫁入锦绣之后,你能留在夙砂。〃   

  一笑眉间微微一颤,极力平静地答道:〃若国主是担心公主,一笑可以发誓,今生不再踏入麓城一步,但要一笑留在夙砂,一笑不能答应。〃   

  凤岐山好像已经料到她会一口拒绝,神色未变:〃你管得了自己,却管不了别人。夏静石不是一个好的人选,可戏阳偏选了他。孤不反对不代表会放任自流,所以……付一笑,只要你安分守己,孤绝不会亏待于你。〃   

  一笑默默地听完,对凤岐山绽出一个微笑,清晰而又坚定地说了一个字:〃不!〃   

  凤岐山不悦地眯起眼:〃你就不怕孤一怒之下下令将你处死吗?〃   

  一笑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国主不会的。〃   

  〃哦?〃凤岐山没有掩饰眼中的欣赏,〃胆子不小,你倒说说看,为何认定孤不会杀你。〃   

  一笑眼中闪过光芒:〃一个能要求皇子与下臣同寒暑、等劳逸的贤德君王,不会不明草木有灵、人非蝼蚁的道理,更不会因为一笑拒绝了他的要求而将一笑置于死地。〃   

  凤岐山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好个付一笑……孤今日暂且饶你不死,但下一次,你也许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一笑不语,端正地行了个礼,朝来时的路走去,一阵风吹过,透骨的凉,这才发现已是一身冷汗。   

  隐约听到身后的凤岐山唤了一声:〃付都尉〃,一笑的脚步一顿,却没有转过身去。〃想不想知道下一步棋孤会怎么走?〃他说。   

  一笑仅站了片刻,又继续向前走去。   

  凤随歌并没有回议政廷,从花苑出去,避过穿行的宫人,他悄然折进离花苑最近的一间宫室,虽然听不见什么,但只要能看到花苑的动静,他便能安心些。   

  忽然听到大笑声,他心里一紧,却见一笑行了个礼,转身朝出口走去,凤随歌顿时长出口气,父王终究还是放过了她。   

  正准备离开窗格,忽然听到父王唤:〃付一笑。〃他疑惑的转回头去。〃想不想知道下一步棋孤会怎么走?〃凤随歌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倾耳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响动。   

  父王却已停下不说,微笑看住一笑的背影,而一笑瞳中清净,仿佛不屑去想一般,继续朝前走。   

  凤随歌不禁轻轻地笑了,还真是气死人的倔强,但……他渐渐敛了笑容,父王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外面走廊传来命宫人回避的呼喝声,是国主起驾了,原本的寂静被御辇的辘辘声辗得支离破碎,风吹动门窗,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回荡在空旷的宫室中,显得格外凄凉。   

  再看窗外,一笑已经不在那里……这毕安宫,从来没有那么诡异过。   

  雪影闷闷地在落脚的行馆内苑中闲逛,自从长街事件后,她就被严密地监护起来。   

  其实说监护是自我安慰,她忿然揪下道旁灌木上的一片树叶,狠狠地揉着。   

  夏静石听完事情始末,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以后没事就不要出门了。〃就这样,她变成了整个行馆中唯一一个不能自由进出的人,宁非也由亦步亦趋变成了无缰野马,终日不见踪影。   

  闷,闷的想尖叫。   

  若不是萧未然告诉她夏静石已经正式向夙砂国主提出想把一笑接回行馆的要求,她发誓一定会在夏静石鞋下放钉,枕上插针,茶里加醋,碗中投毒……   

  转过弯,一个圆巧的拱门出现在面前,拱顶刻着〃灵惜〃二字,这是她昨日发现的一个海棠园。正值海棠盛放的季节,园内尽是或白或粉的花树。   

  慢慢地踱进去,却先瞟到一个人影。   

  一道魁梧的男人身形,手持青玉色长刀,在园庭中央挥舞著。   

  雪影并不懂得武学,更不会评论招式,和宁非相识以来,也是第一次有机会看他练武。只见他衣袂飘扬,翻手旋身,毫无赘余之处,俐落中带著沉稳,举手投足间,气旋吹得花瓣纷飞,细枝轻摆,一时间,惑了她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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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第十六回(2)         

  宁非觉察到有人靠近,收势停了下来,见是雪影,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雪影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忽然笑弯了眼:〃宁非……〃宁非警惕地后退一步,虽然相处不久,但他很清楚这个表情代表她正心生算计,而雪影看他的眼神仿佛是极饿的人忽然见到美食而垂涎……垂涎!?宁非只觉得冷汗都要流下来了:〃你要干嘛?〃   

  雪影眼睛晶亮地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开口:〃刚才那个……你能不能教我?〃   

  〃宁非!〃   

  〃殿下交了好多事情让我办,我真的忙死了。〃   

  凌雪影和宁非一前一后在行馆长廊间匆匆走着,前面走的是汗水直冒的宁非,后面追着两眼放光的凌雪影。   

  〃萧未然比你聪明,做的肯定比你好,你把事情都交给他,就有时间教我了呀。〃雪影口无遮拦地叫。   

  很想转身掐死她,可宁非根本不敢停,之前鬼迷心窍般地答应教她几招,用海棠枝比划的时候她还有模有样,练到后来她要求用真家伙,但昆吾刀到了她手上,不是满天乱飞就是直插入地,若不是宁非闪得快,身上肯定要多几个透明窟窿。   

  〃不成的,殿下说了,这些事情很重要,一定要我亲自去办!〃她还强辩说是因为第一次拿刀不够适应,多拿几次就好了,想到灵惜园满地的残叶断枝,宁非走得更快了,快了,只要走出前面的那扇门,她就……   

  〃办什么?〃夏静石的声音冒了出来,话音未落,人已经出现在那扇门边,跟在他身后的萧未然虽极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但嘴角隐隐有些抽动。   

  雪影眼睛一亮:〃殿下,你交代宁非的事情能不能交给萧参军办啊,雪影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拜托宁非。〃   

  〃不可以!〃宁非赶在夏静石开口之前喊了起来,〃殿下,她是要学臣的刀法,但……殿下去看看后面海棠园的惨状就知道了……未回到锦绣之前,殿下的安全是臣的责任,所以臣绝对不能受伤……〃   

  〃学刀法?〃夏静石若有所思的看着雪影,〃本王记得凌大哥说过……〃   

  闻言雪影泄气地嗫嚅道:〃不学就不学,你不可以向爹爹告状哦!〃上次偷偷碰了碰爹爹的剑都给罚抄了一架书,要给爹爹知道她不光拿了刀还学了几个招式,估计会给罚禁闭抄书一年。   

  宁非刚咧开嘴准备笑,夏静石又说:〃但本王觉得女孩子还是应该学几招防身,既然宁非已经教过你,就继续教下去吧……若日后凌大哥问起来,你要记得,本王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雪影顿时眉开眼笑:〃雪影记住了,多谢殿下!〃未及转身,已有个在外值守的锦绣军士奔进来报道:〃殿下,摄政皇子来了,现在在前厅。〃雪影立即竖起柳眉,伸手就去抓宁非腰间的昆吾刀:〃他居然有胆找上门来!〃   

  宁非一边牢牢护住兵器,一边看向夏静石,萧未然也上前一步:〃殿下……〃夏静石摆了摆手:〃他既然来了,又怎能不见一面……雪影,你现在是想去学刀,还是想跟本王一起去前厅?〃   

  雪影瞪起眼和他对视片刻,终于松开和宁非纠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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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第十七回         

  第十七回   

  凤随歌只对迎出来的夏静石等人看了一眼:〃我要和镇南王单独谈。〃   

  将凤随歌带进内室,夏静石坐到桌边,平静地看着他:〃为了一笑吗?〃凤随歌呼吸乱了两拍,片刻又恢复正常:〃一会儿你派几个人去我的水绘园把她接过来。〃   

  以夏静石的沉稳,闻言仍是不可置信地站了起来:〃你说真的?〃凤随歌重重一点头,却不说话,仿佛在考虑着什么。   

  夏静石已恢复了平静:〃你的条件呢?〃凤随歌冷然道:〃没有条件。〃说完侧过头瞥了夏静石一眼:〃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回到锦绣,你有没有能力保护好她?〃   

  夏静石的眼光落在他成拳的双手上:〃出了什么事吗?〃凤随歌的脸色微微一变:〃我希望你能好好对戏阳……以后也不要和一笑走得太近。〃   

  见夏静石锐利地眯起眼,凤随歌怒道:〃收起你那点心思,此事与戏阳无关。〃〃是国主?〃夏静石沉沉说。凤随歌一震,避过夏静石的目光。 

  〃也许是我多心。今日父王单独召见了一笑,虽然最终一笑平安无事,但我总觉得不会那么简单〃,凤随歌艰难地吸了口气,继续道:〃戏阳的母妃生她时难产,不久便去世了,弥留之际父王在她床前发誓,一定会让戏阳过得幸福,所以,若父王觉得一笑的存在威胁到了戏阳……〃他的话音嘎然而止。   

  因为夏静石的手掌缓缓地放在了他的肩上,温热的感觉一点点地透过衣衫传到他的皮肤:〃我很感激!〃夏静石轻轻说,〃你,也很在意她吧?〃   

  凤随歌有些恼怒地拍掉他的手:〃少自以为是,我是怕出了事情你会迁怒戏阳!〃他退开两步,〃该说的说完了,我要走了,你去叫人。〃   

  夏静石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会儿:〃好。〃   

  一笑微蜷着身子,抱膝坐在软榻上,她没哭,她以为自己会,实际上没有。   

  还是很小的时候,她曾在付家花园拾到过一个非常漂亮的玉坠子。   

  一笑至今仍记得,是白玉精雕的半开的玉兰花。   

  一笑一路把玩着,朝后院走去,娘亲身上从来没有一件像样的首饰,而这个坠子,应该很适合她。   

  〃一笑〃,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喊,一笑回过头,大夫人带着两个丫头缓缓走来:〃你手里拿着什么?〃   

  大夫人是官家千金,她曾远远地见过几次,是个雍容美丽的女子,父亲很宠爱她。   

  一笑将坠子递了过去:〃我捡到的〃,大夫人用指间拈过去看了看:〃这坠子是我不慎落下的……不过,既然你捡了,我也不要了〃,大夫人的腰挺得直直的,将坠子递在一笑眼前:〃你要拿到哪里去?〃一笑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我想送给我娘。〃   

  那美丽的唇勾起一个嘲弄的笑容:〃刚才忘了说,我带过的东西,不是你们这种下等人碰得的。〃说着已扬起手,将那坠子摔在了地上。   

  四分五裂。   

  一笑低下头,看着地上迸开的碎玉,大夫人冷笑:〃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更不要妄想能拥有本不该属于你的东西……〃   

  一阵风吹开了虚掩的窗,带入一股花香,一笑微微动了一下,卷曲的肢体慢慢展开,放松地躺到榻上。   

  从军之后有一次随夏静石外出办事,在返回王城的路上看到迎面走过的女子佩着差不多样式的坠子,不禁多看了两眼,夏静石发现之后笑她:〃怎么,你也会对这些感兴趣?〃她犹豫了一下,将那段往事说了出来。   

  夏静石听完,佯怒地用马鞭在她背上轻轻抽了一记:〃你这没志气的丫头,平民也好,王族也好,既有幸生而为人,就该知道自己生而有价,身分尊贵又如何,不过也是平凡人,同样有生老病死,喜怒哀乐,怎么能用浅薄之人的标准衡量自己?〃见一笑点头,他又说:〃以后不管是谁,只要敢对你说这样的话,你便狠狠给他一顿鞭子,就说是奉了本王的谕令,记得了吗?〃〃记得了!〃她大笑,〃殿下也不能忘记,万一哪天捅了马蜂窝,你可要做我的靠山!〃   

  娘亲病故之后,一笑从她遗物中理出一个收藏得很好的匣子,打开一看,竟是成套的顶级玉饰,件件都琢着或开或闭的玉兰花,匣底压的浅蓝色烫金礼笺上,有人仿着她的字迹写了〃女儿一笑叩上〃六字。   

  想到这里,一笑轻笑出声,她至今都没有告诉夏静石,就算不仿她的笔迹,娘亲也不会看出什么来……娘不识字,所以一笑的家书从来都是寄给父亲,再由父亲转述给她听的。   

  笑着笑着,忽然满嘴苦涩。   

  殿下,为什么一笑越来越深刻地认识到,身份的差别是人与人之间永远无法填平的一道鸿沟,而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真的是永远无法拥有的呢。   

  听到脚步声,一笑慢慢地坐起,凤随歌径自走到榻边,递过两枚药丸。   

  一笑狐疑地凑近闻了闻,和上次的一个味道,可是为什么这次是两枚?   

  〃快一些,我在外面等你。〃丢下这句话,凤随歌已经转身朝外走。   

  〃等一下。〃一笑站起来追了过去,〃我们要去哪?〃〃我们?〃凤随歌一停,转身挑起一边唇角:〃不是我们,只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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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十八回(1)         

  一笑抿了抿嘴,胡乱地把药丸朝口里一塞:〃走吧。〃   

  凤随歌却没有动,看了她许久,忽然从怀里扯出那个装着箭簇的香囊,硬塞进她手中。〃这个我原来是准备配个箭杆回敬你一箭的。〃他干笑,但没放开她的手,〃不过突然不想和你计较了,所以,还给你。〃   

  一笑有些反应不过来地捏着香囊,被凤随歌一路拖着下了楼梯,绕过几处回廊,眼看前面就是水绘园的侧门。   

  〃等一下。〃一笑忽然挣扎起来,〃让我见见殿下和雪影,不会耽搁太久的。〃凤随歌根本不回头,用力拽着她朝前走。   

  〃回来了!〃不远处传来熟悉的低语,一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只一眼,脑中全空。   

  夏静石挽着马缰含笑立在门外,宁非和萧未然带着几个换了普通衣饰的禁卫散在周围戒备着。   

  凤随歌哼了一声,牵住她的手朝前一送,闷头对夏静石说:〃回去的时候记得沿着来路走。〃见她没走几步又呆呆地停下,一咬牙,伸手将她向前推去。   

  一笑被动地走着,仍不信地回头看他:〃你放我回去?〃凤随歌露出一个坏笑:〃若是舍不得我你也可以留下。〃说完用力将她推出门外。   

  甚至没有告别的只言片语,凤随歌带着还未收起的坏笑,缓缓将园门关闭。   

  门内,凤随歌紧闭着眼用额头抵住门板,直到外面嘀哒的蹄声渐渐远去,他才深呼吸睁开眼,转身向园内走去。   

  不自觉地将手交给夏静石,一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被带上马的,恍惚中,四周的景物流水一般向后退去。   

  也曾有过相似的场景,但……〃殿下?〃她不确定地唤,夏静石低头看她,柔声问:〃怎么?〃一笑摇头,眼睛已经湿了,用力揽住他的腰。   

  不是做梦,他来了。   

  〃是他主动找到驿馆来的。〃夏静石的声音在疾风中显得有些破碎,〃他怕你会有危险。〃〃也许是良心发现吧……〃一笑轻笑着把脸藏进他怀里,闭上了眼。          

  第十八回   

  借口回房添衣,从席上离开的一笑静静立在后园一处青石花坛边,月光透过树叶,夹着如柳絮一般软绵绵的寂寞,斑斑洒在她脸上。   

  轻声安慰抱着她大哭的雪影时,竟有恍若隔世的感觉,仿佛是做了一场很长又很荒唐的梦,醒来时候却发现自己真的不在原地。   

  而梦里的每个人,凤岐山也好,凤随歌也好,凤戏阳也好,夏静石也好,甚至包括自己在内,都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用各自的角度与标准衡量着别人,最大的区别,不过是有人考虑问题自私一点,有人为旁人想得多一些。   

  走廊一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一顿,显然是看到了她,转朝这边走来,一笑叹了口气,转身对面色不愉的萧未然投降道:〃我承认是故意逃席的,但我只是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萧未然面色稍缓,仍严肃道:〃现在形势不明,你不能再这样由着性子胡来〃,一笑听了竟笑起来:〃你的口气真的越来越像殿下了,我从不知道这也是会传染的。〃   

  萧未然若有所思的看住她,忽然轻声说:〃临渊慕鱼,不如退而结网。〃〃没必要!〃一笑含笑摇头,〃世上有一种人,天生有如星月般光华蕴蕴,让人不自觉的倾慕,却又太难接近……爱上这样的人太辛苦,与其缠孽,不如两忘。〃   

  闻言萧未然微笑着点了点头:〃你是真的长大了……能放下就好。〃一笑微笑回视他片刻,假意呜咽起来:〃世间知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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