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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应有语(女尊)-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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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局促地变换了一下姿式,放悄悄放松绷得有些僵硬的屁股,笙平忍不住开口:“清台,你要不要一起吃……啊!”
  随着一声惊叫,轿身瞬间朝一端倾斜,笙平稳不住身子,径直扑向清台坐的方向……
  糖炒栗子打在清尽数打在台身上,又随即滚落在轿中。
  灯笼剧烈地摇曳了两下,里面的蜡烛匆忙窜了两簇火苗后,灭了。
  而笙平,却被清台及时伸出的双臂,稳稳地接住,留在怀中。
  感触到异常柔软的,那最贴近清台心脏的地方,慰贴着笙平的脸颊--那是女人的记号。如果说自己的那个记号是丰田,那清台的记号绝对称得上劳斯莱斯!面对如斯张扬的浑厚,笙平先体验到自卑,继而感受到了泰戈尔诗中描述的最远的距离。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用自己冷漠的心对爱你的人,掘出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清台并不冷漠,但沟渠却是无法跨越的。笙平的鼻尖陷在清台深深的乳沟中,严重缺氧的脑袋胡思乱想……
  这时轿外传来家丁惶恐的声音:“主子受惊了。方才路滑,有个轿夫不小心摔了。”
  “没大碍。那摔了的人怎么样?伤得严重么?”清台伸手掀开轿帘一角,探问。
  “回主子,只是崴了脚。”
  “那就好,差人把他送回去。”清台说罢想放下轿帘,那家丁见轿内漆黑,忙不迭追问了一句:“主子可需要灯笼?”
  灯笼?笙平身子一颤,现在的场面一定很暧昧,如果暴露在灯笼之下,她更不知如何面对清台。然而清台也觉察到了她的异动,对那家丁作个噤声的手势:“笙小姐有些困倦,灯笼就不必了。”
  那家丁自不再多话,施礼后退下。清台这才放下轿帘,把笙平的小脑袋轻轻从自己胸前拔出,怕她闷死自己。
  “小羽……”
  又被人这样叫唤了,笙平久违了的这个称呼从清台口中幽幽念出,再轻薄如羽毛栖落在她头顶。她不是不想回应,只是现在有点回不过神儿。
  清台摇头叹息,从袖中掏出了什么东西,顺着盘好的头发小心插好。笙平伸手去摸,是只温润冰凉的玉钗。刚要问清台为什么给她这东西,忽然觉得清台的手掌似乎离她的脸很近。近到她的头稍一晃动,就会挨到那手心;近到清台的手稍一不稳,就会贴上她的脸颊。她甚至感受到了那掌心下传来的阵阵灼热以及脸上的汗毛被按压的又痒又痛。而那痒痛,在黑暗无声的轿中,又似乎被放大了十倍。
  笙平的身体开始不可抑制地发抖,像是患上了长年的痨病,像是饿得虚脱了一般……
  清台的手,终于还是没有抚上她的脸颊。在漆黑的轿中,停留在她脸侧的那只手,更像是某种宗教的姿式--久久又僵持。像是一种固执,而她知道,那是宁轩的固执。
  笙平为自己的这个发现而惶恐,因为她自己也有固执。她害怕那种固执会因为宁轩而传递到清台身上,他们的固执是相同的,而这种固执还有另外一个称呼。笙平的身上渐渐被汗湿,她知道的,那固执的另一个名字,叫做爱。
  清台的手离开了她,寂静的黑暗中传来了一声“喀啪”。
  一粒香软的栗子被送进了笙平嘴里……
  当她们的所乘轿子行至宫门前,那里已有数十台车轿马匹停驻,旁边是留守的家丁。宫门外也有些刚到而碰面的大臣三两成群谈笑寒暄。其中有眼尖的看到清台的轿子,早早地候在一旁。
  严格算起来,清台烨徨作为王子师,原本并不是什么权臣。只是清台的高贵名望,以及女皇的格外垂青,外加小王子的迷恋,都让众人不得不对她另眼相看。也许不久的将来,这南水国君,就是眼前的这名在人群中显得淡定从容女子也未可知……
  清台用眼睛环视在场的官员,微微颔首施礼。却在众人准备簇拥着她入宫之前,转回身子,从那青锻小轿中牵出一只莹白的小手。
  “哗……”当那人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时,也随之引起了一片哗然。
  不是因为那一身长及脚踝的红狐大氅,也不是因为那荡人心神的清眸粉面,而是高高盘起的乌发中夹着的那一根玉钗。
  “啊!”一位两鬓皆白的老臣眯缝着眼问向旁边的人:“恕在下眼拙,那女子头上戴的,可是……”
  “嗯。”旁边一个年轻女子强掩震惊回答:“柴大人看得不差,那支确实是断翎钗!”
  “断翎钗……”
  “嗬,那个就是断翎钗呀!”
  断翎钗是什么?笙平有些莫明其妙,向清台投去询问的目光。
  “别担心。”清台牵起笙平略显无措的手,朝她颔首微笑:“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跟着我就好。”
  只要跟着清台……就好?笙平深深吸了口气,扶着清台的手,借力一跃跳下轿子。也许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总是在不经意间就被清台深深地影响。包括此时心中涌起的这股无端的、莫名的勇气。
  好紧张啊!周围的人在说些什么?即使伸长了耳朵也听不清楚。没有人凑上前来,之前还候在轿旁的大臣们自动让出了道路。笙平忍不住左右观望那些窃窃私语的王公大臣,那些女人的脸上表情各不相同。有人惊诧,有人怀疑;有人摇头叹息,也有人难掩兴奋。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见到自己后,气氛就变得古怪起来?抬手摸摸头上的钗,牢牢地插在发中,温润平滑。这样一支玉钗,为什么会引起这些大人物的恐慌?
  再看清台,目不斜视,大步流星。今天清台的发并没有盘起,而是用束带固定。从背后看,比之从前多了份自在与不羁。可是……现在她们是要进宫啊,这样随性真的没关系么?
  然而比之此刻的不安,令她更加在意的却是--走在前面紧紧抓着她手的清台,心中究竟下了什么样的决心?

  一言落地满殿惊(上)
  宫殿的门口,清台忽然停下了脚步。
  
  “要进去了。”说话的人并没有回头。
  
  “嗯。”
  
  “松开手没关系吗?”
  
  “啊?哦……当然。”笙平低头看看两个人交握的手,试图轻轻抽回自己的。
  
  怎么会?没有抽出来。“清台?”笙平出声询问。“可是你不松手我就抽不出来啊。”
  
  一声叹息从头顶传来,接着是抖动肩膀:“呵呵。”
  
  没搞错吧?笙平张开嘴,却说不出话。
  
  清台她居然笑了!在这种时候……
  
  “还是不放心啊。”清台看着宫门内影影绰绰的光景,自嘲似的。
  
  “紧张的时候会不留神脚底下,动不动就绊倒;手不知道放哪里好,抓头发揪衣角;眼睛不敢直视对方,动不动就低头;太过专心反而听不明白对方的话,动不动就说对不起……”清台停了停,继续道:“这些习惯,还是没改吧?”
  
  哎?她是这样子的吗?看不出清台会这么糗自己,像宁轩。不过,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吧。
  
  “所以,不能放开啊。”清台转身,朝笙平皱着眉头:“我像不像母鸡?还是特别护崽儿的那种。”
  
  “什么啊……”笙平捂住嘴,忍住一波波涌上来的泪意。
  
  “没什么,就是不想再放开了。”清台仍是笑,手握得更牢了。
  
  这就是离宫啊!笙平感叹着王子芷的宫殿,皇家的尊荣与威严在这宫殿的每块砖雕瓦叶间一一彰显。通过了宫门前层层把守的禁卫,迈过了重重阻碍高可及膝的门槛。
  
  终于--
  
  笙平屏住呼吸,清台也把步伐收敛。
  
  那正殿中心主位上端坐的,想必就是女皇了吧?远远地摆好了亲切又疏离的姿式,接受千万臣民的礼拜。
  
  笙平低着头,偷偷抬眼端详那一袭明黄的主人,然而那张脸上只看得到五官的轮廓,却看不清楚表情。难到说,清台有一天也会坐在那里?那么,她呢?她的位置又在哪儿?还能站在清台的身边,小跑地追逐被清台拉着的手?或者,只能远远地站在一处,遥望着皇座上那个熟悉的影子?对啊,恐怕那才是她能呆的位置。想到此,笙平不由得握紧了身边清台的手。
  
  “清台,答应我。永远不要坐上那个位置,好么?”那里,太寂寞了。
  
  “从未想过。”清台回握着笙平的手,自信满满。忽然,清台嘴角有些抽筋:“我说,你不是在发抖吧?”
  
  发抖?哦,不说还没察觉。现在被清台一问,笙平顿觉身上抖得厉害。
  
  “傻瓜,说什么不让我坐到皇位上,”清台把眼光落在笙平头顶,半开玩笑道:“那么接下来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我的表现?”可是,要怎样表现?糟了,又开始紧张起来了。
  
  “啪”,清台的食指落在笙平的脑门上,潇洒弹出又飞快收回。
  
  “好痛!”笙平抬手揉着额头,哀怨地呼痛。
  
  “尤其是别露出像刚才这么白痴的表情。”清台把目光从笙平身上收回,转向正殿,换上一副凝重的表情。
  
  “就算是逞强也好,拜托了。”清台最后的话,像是说给笙平,又像是下定决心。
  
  “嗯,清台。我一定不会给你丢人的!”笙平鼓足势气,拍着胸口跟清台下着保证。
  
  “唉,算了。”清台耸耸肩,把脸转到一边。
  
  “什么?什么算了?你的意思是我给你丢人了?”
  
  “我可什么也没说。”
  
  “但你的表情明明就是那个意思!”
  
  “我的脸扭在一边你也能看见我的表情?”
  
  “就算看着后脑勺我也知道!”
  
  ……
  
  方才的紧张感?完全被抛诸脑后了。
  
  此番为小王子庆祝生辰,并非正式的觐见。所以宾客之中,也有许多少年男子列席。这些少年,多是官家子弟,与銮芷交好的伙伴。
  
  也正因为有男子在场,让宴席的气氛中有些微亢奋。这些贵族少年来参加宴会的根本动机,不是祝寿,而是寻找可婚配的对象。难得能与显贵女官们同席共宴的机会,哪个肯轻易错过,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只只彩蝶般在众女中穿梭周旋。
  
  由于清台的到来,把这些原本还在微妙蕴酿的气氛推至了一个顶点。从这些男男女女们对清台投来的目光中,笙平体会到了清台在他们心中的地位,简直不输给现代社会的当红明星。
  
  明星周围可以聚拢很多拥护者,在一定距离之外对其仰慕迷恋。这点无可厚非,因为这是明星与拥护者间形成的一种巧妙平衡。可一旦明星的光芒只照耀着身旁的一个人,那时这种平衡就被打破了。笙平就深刻地体验到了这种平衡被打破后的可怕,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那她怕是要在这些人的怒视中,惨死好几百回了。
  
  摇头,甩开这些阴恻恻的眼光。笙平暗示自己说,幻觉,这些全都是幻觉。哎?怎么还有一双含怨的泪眼在她面前频闪?
  
  那“大眼睛”忽然开口说话了:“烨姐姐,怎么这么晚才到,芷儿等了好久。”说完不忘用恶狠狠地眼神剜了笙平一记。原来是超级粉丝登场了啊,笙平耸耸肩膀。这个小屁孩儿,跟她八字犯冲,第一次见到他时就被他无故掴了一巴掌。
  
  清台从衣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锦盒:“恭贺小王子十五岁生辰。”
  
  銮芷却不接那礼物,巴巴地看着笙平头上。
  
  “烨姐姐,芷儿想要的礼物是那……”
  
  “王儿。”女皇忽然开口打断了銮芷下面的话:“众位大臣公子们都在等着给你祝酒,还不快到为娘身边坐好?”
  
  銮芷一脸不甘,却不敢违背女皇,只好接过清台的礼物,扁着嘴坐回原位。
  
  清台也忙上前拜见女皇,因她是王子师,所以不必施跪礼。女皇则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清台身边的女子,娇小身段,一身红裘。垂得低低的头上插着……哦?女皇不由得眯起眼睛--如果她没看错,那就是断翎钗。这只钗本是她赐给清台的,原本还以为会由清台的手交给自己的王儿,想不到如今却落了旁枝了。侧眼观瞧自己的爱子,竟怔怔地看着那红衣女子,红着眼睛紧紧咬着下唇不放。
  
  唉,清台烨徨,你是辜负了本皇的一番厚意啊。女皇深深一叹,面沉如水。“爱卿身边的这女子,本皇从未见过呀?莫非是本皇面目可憎,吓得忘了跪么?”
  
  在席地众人皆感到气氛地骤变,惴着谨慎,刚才还热闹着的宴会倾刻静如朝堂。女皇说话的口气虽是玩笑,但谁都清楚红衣女子的处境此时已是不妙。
  
  是要她跪下吗?刚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因为清台没有下跪,所以笙平也就没当回事。毕竟自己那个时代是从没跪过人的,来到南水国很久了,却也一直没见过什么大人物。这第一次需要跪的,想不到竟然是南水国君。
  
  跪就跪,她又不是膝下长了黄金的人。笙平放低身段时,忽然发现与清台的手还握着,正欲向下抽回自己的手时,想不到清台另一只闲着的手轻撩衣襟,就那么直直跪在了她旁边。理所当然得像为了配合那握着的手似的。
  
  女皇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众人猜想是因为清台这一跪表明了立场,誓要维护这不知底细的女子的姿态,让女皇下不了台。但众人不知道的是,女皇失态纯属生理原因,女皇此刻自己也纳闷呢,方才不过吃了几杯酒而已,对她来说如同儿戏,可怎么就忽然觉得天眩地转起来了?皱眉强抑着不适,这才发现清台和那红衣女子一同跪在了脚下。
  
  果然是清台吗?这个不寻常的女子,难道真是应了那个五百年的国运传说?她第一次见清台时,就知道她的与众不同,倾世的外貌只是陪衬,那骨子里面深不可测的灵魂……如果真的是清台的话,那自己会觉得眩晕就不足为奇了。如果她,真是创始女皇帝转世……
  
  “都起来吧。”女皇神色复杂地开口。她想不明白,如果真是创始女皇转世,为何却不答应与她王儿銮芷成婚,即而顺应天命登基。况如今的清台烨徨,堂而皇之的在她和众大臣面前表现出对一个济济无名的少女垂青。要知道,始皇转世之时,必是国家有大乱之际,此后国运兴衰,全系在这一人身上,岂能如此儿戏……
  
  眩晕,停止了。女皇看着那一青一红相交的两个身影,下定了决心。
  
  国运攸关,清台烨徨绝不可以跟这个无关紧要的人继续纠缠不清,坏了大事。这红衣女子狐皮加身,垂头看不清神态相貌。魔障!阻碍她南水国的妖孽。身为帝皇,她有责任除去拢乱清台烨徨视线的一切屏障,再让清台与自己的爱子结合。如此一来,国运就会转强,而她銮氏的血脉仍将永享尊荣。这才是她一直以来坚信着的传说最圆满的结局,为此,她将不惜一切。
  
  “爱卿,芷儿十五岁生辰已过,是大孩子了。”女皇停了停,使眼神安抚了身边又惊又羞的爱子,继续说:“本皇曾答应过他,今日许他一个心愿,让他亲自择妻。”
  
  “臣愚昧。”
  
  “今日宴上的所有女子但凡未纳正夫,都在择妻之列。爱卿虽身份特殊,却也不可推却哟。”
  
  “这……”
  
  这摆明了就是逼婚,笙平心里面嘀咕。皇帝的儿子不愁嫁,想不到也要用上这么卑鄙的办法。
  
  “陛下,臣不敢接受。”清台不卑不亢地拒绝,“二王子固然纯真尊贵,奈何小臣却已心有所属。”
  
  笙平脸颊腾地变得火热,像是感受到了清台那对灼灼的目光。
  
  “心有所属?”女皇冷笑,“你倒说说看,这南水国中,哪个比王儿更配得上你清台烨徨?”
  
  事已至此,清台刚想抬头说出那个名字,却忽然--
  
  一声碎裂,跟着是一个嘶哑又拿调地口气:“哎哟,这杯子碎得不巧!”
  
一言落地满殿惊(下)
  笙平听了那个声音,不由得浑身一颤。
  
  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伤愈不久的金满满!虽然她很肯定那是金满满的声音,却在看见他过于朴素的打扮后愕然地张大嘴巴。金满满并没有像从前那样香气“袭”人,脸上更没有搽粉,头发被锦缎严实地裹起,没有一丝落在外头。若不是方才打碎酒杯冲破了宴上一触即发僵局,单看金满满今夜的造型,还真是低调得不像他本人。
  
  满满……笙平干碰了两下嘴唇,硬是没有发出声音。他的伤完全好了吗?怎么会来到皇宫?再四下看看,金坠儿怎么没有跟来?他是如何一个人走进这宫里的?天呐,有好多的话想问,却偏偏此刻一句也说不出。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看着他险些撞在别人身上,看着他磕磕绊绊地走到宴会中央站定;看着他明明与自己相隔不过咫尺却……望也不望她一眼。
  
  唉,不知为何。
  
  不知为何满满他自从清醒了以后,便拒她于千里之外。就好像忘记了在枫林中说过的话,忘记了那场对她来说刻骨铭心的融合。渐渐的,连她自己也开始动摇了。也许金满满当时什么也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她自己被那林中的片片红枫,迷惑……
  
  本来还忐忑着该如何给他个交待的。现在看来,人家或许从来未寄望过她什么吧?
  
  失落吗?也许。那也是难免的……
  
  那厢的清台显然也认出了金满满,眉峰拢聚。这家伙自从清醒了以后就一直没停了折腾,想不到居然折腾到了皇宫。
  
  说起折腾,任谁也比不上金氏一门。以清台的涵养,也险险被刺激得发飙。
  
  先是东西,几十个大大小小箱子被搬进府里,直接运到金满满的住处。至于里面装着什么,香茗曾猜测过是金子。清台失笑,金子?怕是都换成银票了吧。这箱子里面装的,当是些舍不得换成银票的东西。只有几十个箱子么?看来金满满还真是舍得。
  
  再后来是人,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个风韵犹存的半老男人借着探病之名进了府,就再也请不出去了。占了屋子不说,府里面的下人还得拨出一批专门服侍这些半路杀出来的主子。更有甚者,嫌下人不好使唤,隔天又进来了二十余金氏家丁。一时间的金砖金瓦金匙金柜儿满园子乱飞。单单这些名字,就足以把整个清台府上下翻修一新了。
  
  最后,当清台看着那被拆开的黄金软轿被八个壮汉抬进来时,忍不住问身边的香茗儿:“这里还是咱清台府吧?”
  
  香茗儿一脸愤愤:“主子,您就是对人太客气了。”
  
  客气?清台那落在金满满紧闭房门的目光,难得地现出一抹犀利。权且先让他折腾着,她倒要看看,这金满满的葫芦里面卖得什么药。
  
  “这是……”女皇看着眼下这个“突发状况”。觉得熟悉,却又一时对不上号。
  
  “叩见女皇,小民金满满。”金满满盈盈下跪,自报家门。“前日染了场疾症,声音样貌起了些变化,惶恐冲撞了陛下。”说话间,金满满将头上的锦缎取下,灰白的发披散在肩头。
  
  女皇露出惋惜的表情。
  
  一旁的大王子却目光闪烁,惊疑不定--金满满并没有死,又堂而皇之的出席皇家宴礼。他,究竟有何居心?那他又知不知晓,是自己派人劫他不成,反而致他坠崖。想到这里,不敢朝下面看,畏缩着佯装饮酒。
  
  “小民冒着惊驾的重罪来此,是想求陛下为小民做主。”金满满话一落地,銮菁那凑在嘴边的酒杯险险落在地上。
  
  女王不满地看了儿子一眼,銮菁只好用袖子擦拭额头以遮掩吓得苍白的脸色。
  
  “你且说说。”
  
  “请陛下见证,小民与清台大人的婚事。”
  
  一言落地,满殿皆惊!
  
  笙平用目光询问清台,清台也是一脸措愕。显然金满满的这一句话也完全超出她的理解范围。
  
  满满,你想干什么?
  
  女皇低头看着下面的三个人,红衣女子无甚来历,暂且不说。
  
  清台烨徨才气倾城--是她寄予厚望始皇转世,继承皇位的不二人选,文武双绝,素有名望。这个人,迄今为止她都在不遗余力地撮合她与自己王儿联姻。
  
  金满满财气倾城--拥有皇城内外数百家商铺,国家经济要脉握于他手中最重要的是民间流传已久的得满满者得天下的“天诏”,迄今为止她不只一次明诏暗告有意收他入后宫,甚至不惜空悬后位以待。
  
  但这两个人,素来是径渭分明,老死不相往来的主儿,怎么会突然论及婚嫁?胡闹!绝对不可能是真的。
  
  “爱卿……”女皇把希望放在清台身上:“金满满说的可是真的?本皇要听你亲口说。”
  
  清台闻言,握了握笙平有些发汗的手,示意她先退到一旁。自己则缓步走到金满满身边。金满满听到渐近的脚步,仰脸挑眉。
  
  清台垂首看着那副挑衅的表情,轻哼一声。
  
  金满满听到那声不屑,狭长的双眼思忖般悄悄流转,在那一袭红衣上停了停,回转时已隐露寒光。低沉地,也从口中吐出了一声“哼。”
  
  接着有近五秒钟的僵持,两人间高低气压冲撞,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终于,清台俯身搀起金满满,在他耳畔轻吁口气;而金满满低哑着嗓子里传出两声让人头皮发麻的“娇笑”。
  
  “没错,我与满满已有婚约!”当清台如是说。
  
  话刚落地,一时间噼哩啪啦地声音从周围响起。拣杯的拣杯,拾筷的拾筷,有人从地上爬回凳子上坐好,也有人重新戴好帽子。
  
  崩溃的人不在少数,笙平也险险跌倒。
  
  可没有人知道在那一瞬间,金满满和清台烨徨电光火石般的交锋--
  
  “就凭你,也有胆跟女皇摊牌,还拉上她?”金满满挑眉。
  
  “我未够格,你又有多少胜算,自身难保的家伙。”清台冷哼一声。
  
  “女皇或许会顾及王子而舍不得除去你,但并非绝对;女皇或许会顾及传言而舍不得除去我,但在她之外想除去我的人太多。与其被动挨打,不如联合。笙平?你不是不知她无权无势,无论你我哪一个,现在牵上她都会把她推向风口浪尖。”金满满眼中已有寒意,低低一哼似在嘲讽,又似威胁。
  
  清台端详着金满满,心思百转。金满满说的对,时机的确还未到,现在无论是她还是金满满,对笙平来说都是无力接纳的负担。与其冲动的和女皇摊牌,把她推至险境,不如与金满满联手。如此一来,她甩掉二王子,金满满亦可甩掉女皇和其他别有所图的黑手。
  
  清台也暗暗心惊,自己方才果然是太过心急,冲动行事了。若非金满满打岔,她险些就把笙平推向绝路,这是她最不愿见的啊!再看金满满,这个人虽臭名昭著、唯得是图,但对小羽或许是存了真心。
  
  罢了!就与他合作一次,虽不屑,却为了同一个目标。
  
  于是扶起金满满,清台在他耳畔轻吁出两个字--
  
  “成交。”
  半日温柔
  转眼过了新年。距离銮芷的生辰那夜,已有十日。
  
  笙平起床后,趴在窗台上看那些清早捡谷子吃的鸟雀儿发呆。夜宴的后半段具体发生了什么,她的记忆有些模糊,因为那时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头脑昏沉。
  
  只记得僵持中,有个白衣赤足有如天人的影子从身边晃过。走到中央对清台说声恭喜,那声音清脆悦耳,纯然干净,似泉水叮咚而过,似天籁轻叩人心。女皇见了这男子,面色居然也和悦了许多。
  
  对于这二人突来的婚约,女皇并没有明确地摆明立场,只说容后再提。
  
  至此,一场风波才悄然收尾。后来,宴会的气氛渐渐的由那人的歌舞而引入热烈,而笙平却已无心观赏。回去的时候,清台已然和金满满同行,她远远的跟在后面。没有人再向她投去来时异样的目光,前面的金满满被清台一路搀扶着。
  
  她之前还牵着我的手呢,笙平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左手叹息。悄悄地将头上的玉钗取下来,这才得以仔细观瞧。并不是十分华丽,通身的碧绿没有一点金银的装饰,天然的雀翎一般雕刻得写意朴拙。正欲把它收起时,忽然--
  
  “啊!”
  
  后面有人走得急,将失神的她撞在地上。笙平有些寄望地抬头看看前面,那两人似没听见她的惊呼,仍是一步步认真地走,谁都没有回头。倒是身边忽然伸过来一双手,轻轻将她扶起。
  
  那人一身白衣,是宴上献艺的男子。细看之下,笙平的头忽然嗡了一声,血气往上涌。
  
  这个人,是她一生中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明明只是白衣赤足散发的打扮,给人的感觉却是通身溢满了华丽。他的个子应该和王九儿差不多高,却比九儿生得丰盈圆润;比之清台大气傲然的卓然之美,这个人则多了份平易近人的明艳与多情;金满满不着妆时的脸轮廓深刻分明,却也因此暴露出天性中凛冽逼人的气势,而这个人的轮廓虽然也是分明的,却由于眼稍嘴角时时流露的笑意,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究竟是上天怎样的恩宠,造化如何的鬼斧神工,才能生出眼前这般人物?
  
  “想必,清台大人是有苦衷吧。”那人忽然开口说话,就连那声音也像是天然带着深深地安慰与同情,让人心情平静--“不过既然把断翎钗交付给你,就该好好珍惜。”
  
  “断翎钗,究竟是什么意思?”听到断翎钗,笙平才勉强从眼前人的丰姿下拾回掉了一地的魂魄,从痴傻中恢复神志后,急急地发问。
  
  “我只知晓它的另一个名字--‘许嫁’”。那人说罢,被从后面匆匆赶来的小童引领着离开。
  
  笙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里反复咀嚼着“许嫁”二字,心情终于不像方才那么失落。
  
  回去的路上,金满满是和清台在众目睽睽下同乘清台的轿子。笙平被一直候在外面的金坠儿请上了金满满的黄金软轿中。她对那个轿子是有排斥感的,但进去之后才发觉里面却丝毫没有平日里浓烈的香味,而且只亮着一盏灯。
  
  将身体陷进在那张比床还要稍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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