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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云松风传-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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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青娘又觉得眼前发黑了,一股热血堵在心口,几乎要晕去。她耳畔隐约地听到一两声琴音,却始终都是远远的,不急不徐,终不靠近。“啪嗒”一声,长剑脱手掉落,与石板街面撞出铿然的声响。她模糊地想,原来从好到坏距离只有半个时辰,现在她又在地狱里了。
那人听背后没了声音,好奇道:“怎么,听到要见人也害羞么?虽然她生得很美,不过你可是个女……”最后一个字生生停在了他的舌尖,继而是一声闷哼,赵青娘的身体被摔了出去,撞在地上。
洞庭水岸在稍稍泛起的喧嚣之后,又恢复了一片平静。梁绿波匆匆巡了几条街,并无所得,她命几个差役自去那“带剑女子”出现之地的酒铺茶馆巡查问话,又转了片刻,悻悻而归。
往常有人提起赵青娘的时候,不是“三指飞云剑”,就是“那个三指剑客”,极少会提到“女子”两字。这无非因为赵青娘素着男装,面容亦不算娇媚。况且如此当街与人追打,似乎也不是能与梁绿波周旋数月之人会干的事。
时已不早,梁绿波虽有些疑惑,也并未多作停留,匆匆在府衙内寻了一会儿,便拦住个差役询问贺乘云的所在。那差役摸着脑门子想了想,道:“早见贺捕头出去了,就在街上有人闹事之前,没见着人回来,兴许还在呢吧!”
梁绿波“哦”了一声,待那差役去后在门庭站了片刻,郁郁地就要往西便门而出。府衙是官家之地,平素甚是安静,就在她扭身欲去的时候,北墙那“第七扇门”外,传来急促但又不甚响亮的几声敲门声。梁绿波回过头,明媚的双眸微微一凝。
门刚开了一线,贺乘云便匆匆地推门而入。他脸色苍白,眉头紧蹙,一跨入内便反手将门带上。梁绿波吃了一惊,往他身上看去,只见后腰处一片殷红深暗的血迹,血水顺着衣裳滴答落下,直落了一路。
那淡蓝色裙衫的袖子里原藏着一把尖锐的匕首,只是他一直以为赵青娘那只五指完好的左手不会动武而已。
梁绿波呆了一呆,没有多话,将他的手臂搭到自己肩膀上便往内衙走。贺乘云忍着疼痛看了看她:“你就没什么要问的么?”
梁绿波不答,走了片刻,她突然转过脸来问道:“贺乘云,你去哪儿了?”
贺乘云“哈”的一笑,笑得有些急促:“去捉个女飞贼,心眼不及她多,带回衙门的时候着了暗算……刚才留下的那些血迹,还得快些清理掉。”
“知道了。”梁绿波漫不经心地应了句,继续扶着他向前走。贺乘云有些奇怪,片刻无话。两人回到房内,梁绿波掩上门便解开贺乘云衣裳,查看他伤势。那柄衣袖中的匕首虽锋利,赵青娘的左臂却尚有伤,是以只扎入了半寸,亦只损了些皮肉。贺乘云沉默地看着梁绿波忙碌片刻,将他伤口包扎停当,终于道:“干什么不说话?”
梁绿波这才抬起头:“那个女飞贼,你看见她的右手没有?”贺乘云注视着她的目光:“看见了。她的右手有五根手指。”
梁绿波“哦”了一声,似只是印证心中所思,此话过后,她在桌边坐下,又是低头不语。贺乘云靠近她:“怎么,你怀疑我放走了赵青娘?”
“放走赵青娘?”梁绿波一怔,仿佛这才明白那句“你怎么了”的含义,露出些许恍惚的神情,“你当我在想这个?”贺乘云微笑道:“那你在想什么?你的心思我总是猜不到的。”
梁绿波微一迟疑,目光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惴惴:“……你是怎么捉她的,正面对敌怎么能先伤到后腰上?你是不是扛着她?”贺乘云一呆:“是啊,怎么了?”
梁绿波不语,芙蓉花一般娇艳的脸庞慢慢地结了一层寒霜。贺乘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他伸手揽过梁绿波的肩膀:“我以为你在别扭什么,原来是这个,哈哈……”他方笑了一声,立刻便弯下腰来,因伤在后腰手不可及处,是以也无法可施,神情甚是痛苦。
梁绿波板着脸接过他的手臂,扶在怀中:“你知道了?以后飞贼要是女的就交给我去捉,就算我不在,你也不能扛着她回来,叫我见了,有一个杀一个!”
贺乘云又笑起来,摇摇头:“贼若穿着夜行衣,谁能瞧出他是雄是雌?”梁绿波轻轻“哼”了一声,放开了他手臂,却也不再细究此事:“你一大早出门,想必晚香的事已经了结了吧?”
贺乘云便也不调笑,认真地道:“嗯,此盗扰民多时,不管是谁把他送来的,现在总算是可以结案了。只是那‘三指飞云剑’还是个头疼的案子,看来她很聪明,守城军士根本没有发现过她的行踪。”
梁绿波叹了口气:“你以为我‘金针女捕’是白吃皇粮了,还要靠那些个军士追赵青娘?”
“哦?”贺乘云一怔:“你知道她的落脚处?”
车轱辘碾压着泥地,踢声得得。弦轻颤,近在咫尺,清淡的琴音如茶香般飘入耳中。如影随行,又远在天边,触手即散。赵青娘在这琴声中睁开双眼,看见的是马车晃动着的车顶。她心中一时空落落的,好半晌才动了动。
琴声止息,沐远风在距她很近的地方淡淡地道:“我们已经离开岳州城了。”赵青娘吃了一惊,立刻坐起身:“出城?……马车出城,不会被人查问么?”
“不会。”沐远风简短地道。
“为什么?”赵青娘看着他,还没得到答案,心里就轰然踏实下来。然而她又觉得有些无力,脑中嗡嗡地响。
“梁姑娘虽然认得我,守城的人可不认得。”沐远风靠在车壁,好似在闭目养神,“前几天岳州知府来听过我的琴,他说待我出城时只要说一声,不会有人来过问的。”
赵青娘这才想起他素来的身份便是个琴者。她抱着受伤未愈的左臂坐了片刻,摸了摸身边,摸到了自己的剑。沐远风淡淡地道:“虽然我不喜欢看人用剑,不过在你没有洗脱嫌疑之前,还是不强迫你扔了它。”
赵青娘一呆,没有接他的话:“你可曾看见刚才扛着我的是什么人?他说了些很奇怪的话,好像知道什么。”
“你在街上追的那个是谁?晚香么?”沐远风自然而然地回敬了一句不接。
“不是,应该不是。虽然我追捕的是这个人,但如果是有人存心陷害,也许从那张追缉令开始就错了。”
“嗯。”沐远风应了一声,“那个捕快看起来对你颇为关照,他没有把你往岳州府衙带,从他要走的方向看,应该是要出城。”
“出城?”赵青娘一呆,“这么说,你果然是早就跟在我后面了?”
沐远风一笑:“看看他要干什么,我还以为会有些意思。你追的那个假晚香简直像是被他放跑的。也许他们是旧识。”
赵青娘看着他,脸色忽然有些沉了下来,像淤泥一层层积起。她大声道:“你想看他干什么?只是为了看看他干什么?”
沐远风一怔:“如何?”
赵青娘不答,喘着粗气瞪着他,明亮的双眸中突然滚下一颗泪来。不知哪里来的辛酸,也是不该露出来的辛酸,她没想去理出个头绪,话就冲口而出。大概她真的不是个冷静的人,只是面前这人浑身气息阴凉凉的,虽然舒服,却远得无法靠近,这疏离着的一击就让她一股子脾气破门而出。
随即赵青娘就别过头,抬袖拭去泪痕。
沐远风抚弄“银羽”的手仍旧缓缓移动,漆黑的眼瞳看不出一丝波澜。赵青娘不愿去看他的神情,她就此赌着气,仿佛再也不想说一句话。
蹄声在官道上均匀地响着,像竹条掸动粗布。车夫遇上了什么熟人,在座上高声地与那人对答。赵青娘听到一句“早些那个贼盗晚香死在府衙门前,总算是……”后面的她没有听清,说话的人已去远了。
赵青娘目光颤抖了一下。
沐远风靠在车壁,语调平平常常:“听说,金碧山庄的老庄主这几天安安稳稳地留在凤阳府,大概布好了局,正等着下锅。”他顿了一顿,“不过这种时候,能让你这么轻易地就从岳州城逃出去,真不像是官府中人的作风。”
赵青娘抬起头。沐远风微微一笑:“官场最忌讳酒后糊涂,这位岳州知府崔大人却是曲后糊涂。他说上面曾有人关照下来要留你一条性命,吸引众人追逐,好把背后的动作遮盖住。不过这并不关我的事,所以我也没有多想。”
赵青娘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心内一阵翻滚。她慢慢蜷起双腿。裙衫纠缠在臂间,虽已不作江湖客打扮,在她身上仍找不到多少寻常女子的娇柔韵致。她觉得有些羞赧,脸颊发烧。沐远风轻轻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车夫座上忽然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是车夫一叠声的求饶,情状惶急,仿佛一回头被人架住了脖子。不等赵青娘掀开车帘,便是一道滚烫的鲜血重重地抽溅在帘上,赵青娘掀帘的右手一顿,露出的一线缝隙中,她再一次看到了那双眼睛。
第五章 弦动劫波
岳州城西门外,稀疏的林木旁是水泽一片。一驾马车就停在水泽之旁,马匹低着头啃食杂草,车夫的两条腿则挂在座下,远远看去就像在歇脚乘凉。
梁绿波跳下马来,快步跑到车后,脚下泥土湿润,发出些声响。她一皱眉,落步愈加小心,绕到车前。
随即她发现即使她将马骑到车旁,也不会有任何人惊跳逃跑。还未凝固的血液从车帘上滴落下来,打散于车辙。车夫半个身子倒进车内,扯开了一半车帘,姿势扭曲着。
梁绿波吃惊,轻轻“哎呀”了一声,上前探了探车夫鼻息,侧耳倾听了片刻,神情便有些颓然起来。
仿佛又是晚了一步,仅仅一步而已。鲜血的温度尚没有完全褪尽,死去的车夫脸颊上甚至还带着劣酒醺下的微红,但四周已是一片死寂。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一步之差,在她追捕赵青娘的这半年中总是一再地发生,并且无可怀疑。单枪匹马追缉要犯,本是巩固“金针女捕”声名的大好机会,只是眼前这一件公案,总是透着一丝不可深究的扑朔迷离。
梁绿波在马车附近走了几步,四顾了一会儿,泥泞漫上绣鞋,渗进袜中。她忽然恼怒起来,狠狠一脚踢在车轮上,只踢得车身摇晃几下,那马匹受了惊,仰起脖子嘶叫了一声。
车中发出一缕极微弱的声响,如同温婉女子蒙住双耳的纤手,覆在那马身上。梁绿波觉得那就像是林间的微风,但那马竟就这样乖顺地垂下头去。
“是谁?”她退开几步,惊问。
“怎么了,你不是‘金针不输’么?现在不去追你的逃犯,却在这里发呆?”车中那人的声音清而从容,手下丝弦微鸣,绵里藏针。
梁绿波狐疑道:“你是……”她一时不敢去掀车帘,因为那车并不大,帘一掀开,她免不了要和那人面对着面。
“岳阳楼上那一地金针,姑娘已经忘了?”那人似是在笑,这一句过后,梁绿波已听出他是背靠着车壁。她的手中扣着三枚金针,一转念,语声便带上几分媚意:“呦,原来是这位先生,你不是和你的徒儿在一起么?”
那人在车中稳如泰山:“我是和她在一起,不过她性子有些顽劣,刚才在路上和人打闹起来,不知往哪里去了。”
梁绿波蹑着足慢慢地移动了几步,站到了最适合发射金针的位置:“那先生不去追她?”
那人道:“她生性如此,多吃些苦头,也是有好处的。若要我亲自打磨,我也没有这份耐性。”
梁绿波轻笑:“你就不怕她被人杀了?”这声音与神情,宛似一柄锐利的尖刀,却又映着美如月色的光华。
“不会。”那人淡淡地道,“现在还不到她该死的时候。倒是梁捕头,你可得小心些,身在网中,不要难以自保才是。”
“什么?”梁绿波抬起的右手微一迟滞,那三枚金针便没有发射出去。
那人不答,只道:“你的一手金针在夜中倒是挺好看的。不过那日我要你自断手筋,实则,并没有什么恶意。”
梁绿波不由一头雾水,她隐约觉得不妥,但那一手金针为人奚落,却比那些更快地刺到了心窝中。她冷笑道:“是么?那我让先生自废十指,从此不再弹琴,可有什么恶意?”
那人突然沉默了,车中再没有一丝声响。仿佛是在那“自废十指”四个字出口之后,十丈之内气氛猛然凝固。梁绿波暗暗吃惊,指间一紧,就是这一停顿,那三枚金针又一次没有发射出手。
马车旁湖泽浅浅,像只是一场夜雨所留,风过时涟漪细弱。城门处一骑小跑而来,马上乘者并未挥鞭,只是偶尔拉动缰绳,牵引方向。
车内,那人叹了口气:“我久不涉尘世,脾气却是磨平了许多。算是赠你那句‘先生’的敬称吧,这个世上若有人一边捉贼一边护贼,那必是因为他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盗匪。”
梁绿波还来不及说上一句“你胡扯什么”,就觉得一股飓风般的力量向她的双耳压来,车中昏暗,她无法看清沐远风在做什么,一直到她在贺乘云的房中醒来,才领悟到那只是琴曲。
或可说,只是琴曲中的一句之始。不露调,不显音,随袖而起,拂水而散,但在那琴音洇入梁绿波耳中时,却似有无形之力两相对峙、纠缠,猛烈冲撞。她惊呼一声,努力凝起心神,三枚金针终于出手,在半空中划出三道金线奇。сom书,然而这是最不利于她的时刻,抢先之机徒成挣扎。
琴声缓缓,毫不为之所动。那三枚金针就如同射入了一团绵絮,沐远风没有再行催动内力,袖摆轻轻一挥,劲风到处,金针反射而出。梁绿波堪堪一斜身让过,脑中余音蓦然响成一片,她的视线瞬间模糊,脚步不稳,摔倒在泥泞中。
远远的马上之人看到她倒地,顿时吃惊,扬鞭催马而来。沐远风并没有下车,他听着琴音散去后那清晰无比的蹄声,却不由得向车外望了一眼。
马停,来人一时未下,只是几声喘息。梁绿波想是已然昏迷,倒在原处不动。幸然她并非作假,也始终不知这一日究竟是谁搭救了她。此后偶尔想起今日之事,她总不免自语:不会是贺乘云,他受了伤,不会离开府衙。
“你把她怎样了?”贺乘云慢慢地走到车边。
沐远风笑了笑:“我要杀她易如反掌,不过你看起来也并不怎么着急,所以我不回答你也不妨事吧。”
贺乘云停下脚步:“赵青娘在你的车里么?”
“她在会如何?”沐远风道,“你还是会放她走么?”
贺乘云“哈哈”一笑,立刻皱眉,声音也有些低沉:“放她走?她若听说了‘大盗晚香’的下场,就不该说我是要放她走。”
沐远风沉默了片刻:“也许吧,我没有立场让你说实话,但这件事与我也没有太大的关联。不过只要我还活着,赵青娘就须活着。”
贺乘云将刀支撑着泥地,俯下身去推了推梁绿波,她却并无反应。贺乘云眉峰一沉,复又起身:“那么敢问琴师,你什么时候会死呢?”
沐远风怔了怔:“你们这些小捕快,为何一个个口气都这么大呢?”
贺乘云未料他有此一语,不由诧异。那日街巷间只因这天外之人携琴忽至,他不及堤防,竟被赵青娘偷袭得手。此人性情或有些难测,这样的人,通常会是厉害的对手。
沐远风并没有等他的答案:“若要保命,就带这姑娘回城吧。你们终究是奉人之命行事,我也不该太过为难。否则下一个成为晚香的是谁,或还未知。”
贺乘云听出了他语中薄薄的愠怒,也不愿再多言,便伸手扶起了梁绿波。她自晕去之后直到现在,竟仍不醒转。贺乘云抱起她身子,最后向车中望了一眼,他看见了那车帘半开之中的一幅宽袖,袖下是银羽丝弦。
湖泽荒地一阵寂静,倒在座上的车夫化成了石像般没有一丝生机。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这驾停处偏僻的马车,也没有任何人回来。
过了片刻,那低头吃草的马匹忽然仰起头来,茫然望向四周。稀疏的林木间渐渐地发出哗哗响动,如大风侵袭,微湿的杂草簌簌疾舞。寂然之中陡生动静,无形气浪蓄势而生,在水泽上带出丝丝波纹。
琴音铿然,怒意勃发。
虽于郊野无人处,但这一声仍然让草木湖水为之相合,劲力注于捻指一按间,刹那同声而起。
银羽,这把绝音多时的琴在他手下早已恢复昔日的光彩,只是这光彩蕴于弦动之间,不为外人所识。三十七年。车帘被气浪掀起,沐远风忽然抬头望去,漆黑的眼瞳在昏暗中深遂无际。
就在同一时刻,马车旁看似浅浅的湖泽有暗影忽动。一柄剑先破水而出,握着剑的,是只有三根手指的残手。
第六章 晚来风急
秋风阵阵,过耳无声。
赵青娘气喘吁吁地坐在水泽旁,半晌说不出话。她的一身衣裙不过才穿了一天,已是水里地上尽都着过,早不像样子。沐远风带着“银羽”,慢慢走到她身边,声音已恢复到无有一丝波澜:“你是从陆上走的,怎么从水里回来了?”
赵青娘不答,牙关有些格格地打战。
沐远风也不着急,他所站的是这一片水泞中唯一的干燥之地,他望着那片尚未平静的水泽,若有所思。
等了片刻,赵青娘终于渐渐平静,她说出的第一句话是:“他……他不是人。”
沐远风笑起来,笑声清亮:“他是神仙?”
赵青娘抬头看他:“他是鬼,这下面那么深,他竟然遁水路走了,我……我在陆上追不上他,在水里也……”
“那你何必要去追呢?”沐远风打断了她。
“他……他是……”
“晚香吗?”
赵青娘哑然。她这才发现沐远风的神情之中有了一丝变化,他仿佛有些不耐,眉眼间透着淡淡的冷意。
“他引你入瓮,现在还不到收手的时候。有个人还需要利用你布置些什么。想不明白之前就冲动出手,你不被栽赃那便是奇了。”虽然话语犀利,但他的语气并没有太大起伏。
“我……”疲倦之下,虽然理亏,赵青娘还是觉得有些委屈。她鼻子发酸,又连忙忍住。这已是第二次了。
“剑客的剑的确要够快,但不表示你一切都能倚仗你的身手。”沐远风道,“这是我要教你的第一件事。以静制动。”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赵青娘终于听见了几个官差拖沓的脚步声。如此明显,早在二十余丈开外就已能闻知,她却慑于那神秘来客的威势,兀自回不过神。她的右手突地一震,食指扣住剑格。那是属于她独特的拔剑方式。
“别动。”沐远风淡淡道。
“再不动就来不及了。”赵青娘浑身僵硬。
“就算真的来不及,也不需要你拔剑。”沐远风说完这句话,半转过身去看着那几名官差走近。
“喂!你们两个是什么人?”当先一人肆意打量着他们,官威赫赫。
赵青娘不敢回头,仍旧坐在原地,手指微微发抖。沐远风道:“我是崔大人请来的琴师,在此与人相会。”
那人一呆,神色不由缓和,见得他仙风道骨,无形之中隐隐威势,心下又有几分惊恐,客气地道:“失敬失敬,刚才捕厅的贺捕头令我们到这儿来殓尸……二位可看见什么可疑的人么?”说话间,已有官差二人在马车中发现了那车夫的尸首,几声叫嚷,将余下三人亦吸引了去。
沐远风道:“有是有,不过已然上天入地了。”他看了一眼赵青娘,“我这位朋友方才路见不平,想要入水追逐,最后也是无果。”
赵青娘不由吃惊。一是惊他将话头移向自己,这解释之语并不如何高明,二是为他那句“这位朋友”。在他头一回开始教授她什么时,却称她为朋友。她竟有些忐忑。
官差将信将疑,走近些询问那“水鬼”模样,赵青娘牙关打战,只说看不清晰。那官差见问不出名堂,却又不敢造次,嘉奖了她两句,自与其余几人去查看尸体。
“他们……”赵青娘轻声道,抬头去看沐远风。她将右手收在长长的袖中,紧紧捏着剑柄。
“他们不会认得你。”沐远风道,“你已经逃走了。那个捕头一定是这样交代的。怀疑就怀疑,几个小捕快,不会怎样。”
赵青娘不敢站起,又兼一身新旧伤患,也实在是力竭,她就这么坐着,心中打鼓。不一会儿那几名官差回来,盘问几句,问不出什么破绽之处,也就不再留扣。沐远风向赵青娘示意一眼,转身往城门而去。
赵青娘急忙站起跟上,在他身旁小声道:“你回城干什么?梁绿波还在城里呢!”
沐远风将“银羽”抱在左臂中,脚下毫不停步:“我们是过路人,马车里的人已经逃走了,想必官府会派人将马车带回查验,你想徒步走去凤阳府么?”
“去凤阳府?”赵青娘摸不着头脑。
沐远风道:“你想一辈子和梁捕头玩捉迷藏么?好徒弟,你师父虽然不怕这些雕虫小技,却很怕麻烦。那位‘盗匪’三番五次挑衅你,无非想把你引上他要的路,不如就势而为,等他自己图穷匕现吧。”
“你说的那个盗匪,你知道他是谁?”赵青娘有些怔怔,衣衫未干,疾行中明明裹得全身冰冷,脸颊却透出些红晕。
沐远风一顿:“我还以为你已经明白了。”
赵青娘不得不老实地道:“我说了,我是个粗人,不明白阴谋算计的事情。”
沐远风看了她一眼:“粗人是这样解释的么?”
赵青娘道:“总之我不懂。”
沐远风又继续不疾不徐地行路:“无妨,心思纯正也不是坏事。我先前说金碧山庄为了炼丹招揽了许多异人方士,本就风声四起,再加上赤雪流珠丹诱惑难挡,倘若真炼出来,金老庄主恐怕就是第一个死的人。”
“岳州这场戏,看起来很热闹,但定睛一瞧台上的都是影子。不把绘影的人捉出来,你永远也无法洗脱罪名。”沐远风大袖飘动,“金名通需要你这个人的存在,所以除了梁绿波,没有多少人下杀手。wωw奇書网只要你别再被人一惹就冲出去。”
赵青娘脸上的红潮渐渐褪去,她犹豫了片刻,没有出声。
“想说什么?”沐远风侧头看她,似有稍稍一迟疑,“我看你不是粗人。”
赵青娘立刻又脸红了,她道:“我想叫你声师父,可又觉得叫不出口。”
沐远风便笑起来。赵青娘不明白他笑什么,可在这笑之中,她也不再有不适之感,隔了片刻,自己也微微一笑。
风过又停,水流暗涌。像从来居于水底的幽灵般,观望着岸上来去人影。天已渐暮,晚鸦呱噪几声,四周水域静得如同墓穴。
那人终于跃出水面,飞鱼般划出一道黑影,灵巧地落在地面。恰是离方才沐远风所站干燥处一丈的地方。泥泞中,他顺从地望着背手立在眼前的劲装男子,一语不发。
“做得很好。雪霁。”男子说得非常缓慢,伸出手拍了拍那出水之人的肩。
斜辉暮色下,那人毫无伪饰地笑起来,双目映着斜阳,遮去了那份呆滞,竟也显得温柔动人。被水浸透的粗衣包裹身体,背影纤秀,全不似壮汉模样。
男子的手停在那人肩头,慢慢向上,抚摸了一下她的面庞:“让你扮成盗贼,也真是委屈你了。你这么漂亮,该像绿波一样才是。”不知不觉,他慢慢靠近了她,话语中的温度敷在那长长的睫毛上。
名唤雪霁的姑娘突然掂起脚尖,吻了吻男子的脸颊,搂住了他的脖颈。那男子便就势揽她入怀,双手轻轻拍打她的背脊,如同对待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怀中的纤腰雀跃无邪,没有附依,也无丝毫挑逗之意。他仿佛不忍破坏这些,双手就停留在了她的背上,不再继续摸索。
雪霁始终没有出声,像一个淘气孩子的约定,无论如何,出声就算是输了。更多的晚鸦扑打黑翅掠过远处的林木,城郊之处愈加荒凉。
“去杀了梁绿波吧。”他温柔地道,“她的用处到此为止了。”
第七章 夜刺之艳
月影半遮,帐幔微动。留出了一条缝隙的格窗外,人影一晃。
“有人。”梁绿波惊觉道,还未起身,窗外便已寂静。
贺乘云侧过身,借着月光望着她:“是风吧。你是不是当真受伤了?白天这么久才醒转,该留心一下。”
梁绿波放松下来,推了推他:“我这么容易受伤么?哼!……”
她还没说完,贺乘云把她拉进臂中,盗去了那红唇中的下一句话语。梁绿波嘻嘻轻笑,如微风挑弄银铃,过了好半晌,她才继续道:“不过说起来,赵青娘怎么会拜那个人为师呢?”她说得柔软而漫不经心,未及说完又被打断,帐幔在偷入的夜风中微微飘起一点,露出半条雪一般的胳膊。
“谁知道……”贺乘云亲昵地在她耳畔吹息,“潇湘琴馆一向神秘得很,不过碍事得太过了,我也有办法叫他闭嘴。”他忽然笑了一声,一翻身,梁绿波光洁的背脊便滑到了侧边,直对着露出一线的窗户。
“别说大话,你还不是被个小贼伤得一天出不了门。”她笑道,温软的手扼住贺乘云的脖颈,“你看……我现在能掐死你么?”
月光落入贺乘云的眼中,他的眼神微微一震,窗外,一片阴影散发着猎豹一般的气息。突然,梁绿波脸色一变,手肘支撑着床沿,头抵着腕处闭目不语。贺乘云凝视着她,手抚在她的肩膀上:“怎么了?”
梁绿波伏在床沿不答,笑意渐渐地淡了。贺乘云靠近她,将她的身体固定在胸前:“你是不是太累了?赵青娘的事不必忧心,崔大人已经答应加派人手……”梁绿波慢慢摇了摇头,那双发射金针的巧手攀在他的颈间:“你知道么?我真想掐死你……”
这一息之后,她又说了一句什么,有如蚊呐。但便是这一句话,贺乘云的神情猛地变了。他按着她肩膀的手收紧,就在这一刻,刀光破空而来。梁绿波似有察觉,但身子为贺乘云搂住,无法施展。她刚想出声让他松手,贺乘云却突然搂着她的腰向内一翻。梁绿波“啊”的一声惊呼,因身在他怀中,声音被生生闷在了帐幔里。
刀光就这样扎进了贺乘云的背,那人仿佛曾想收手,但一击如此恶猛,大概要三人方可拉住。刀尖入肉,发出令人心惊的轻响,那人微微一犹豫,立刻拔刀后退,瞬息跃窗而去。
从始至终,只有格窗发出一声响动。鲜血涌出,床榻染红一片。梁绿波想推开贺乘云,去查看他伤得如何,但贺乘云的手臂紧得就像铁箍。她甚至嗅到近在咫尺的血腥之气,急道:“死人,快放开我,不要命了?”
贺乘云皱着眉,睁开双眼凝望着梁绿波,自嘲地笑道:“我还没死呢,就是死人了?”他这才松开双臂,只觉得伤口剧痛,连带着一用力间腰上伤势又发,脸色顿时惨白起来。梁绿波查看他处,见入肉并不算深,便出手如飞般封住了他背后几处大穴,下了床去取随身备用的金创药。
贺乘云侧躺在床上,看着她苗条的背影在房中急急地走动。冷风自大开的窗户灌入,床帐飘飞。梁绿波在那风中走回,月白色的宽裙被吹得鼓起,好似疏影杏花。她一偏头进了帐内,看着贺乘云道:“转过去,我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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