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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侍卫,朕也是天下无双-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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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毓卓本来打算借容云动的机会,发表一番“感慨”的,可惜,他只说了一句,便有些没法接续话题了,因为眼前的发展,实在跟他所想的差别很大。
  容云不是跪不住了想动,他就是只移动了一下手臂,没用移动双膝,更没有起身,而容云移动手臂的理由,现在也让人明白了——
  红色的鲜血正顺着烈亲王握容云手腕的手向下滴落到地上,容云要是不动,这些鲜血就滴落到烈亲王身上了。
  而容熙这时才发现,容云手臂上有伤,他刚刚失神,结果容云的伤口被他握得重新又流了血。容熙轻轻地放开了握着容云手腕的手,他有些尴尬。
  事实上,容云也很尴尬,而且,发生这种事情,他不可能不做什么反应。在他的认知里,面对长辈,尤其是面对长辈的教训或自己犯错领罚时,除非被要求绝对安静,否则即使不能随便出声,但不能没有反应,没有反应的态度……不好。
  从小到大,容云很清楚,得不到对方的反应不是一种好的感觉,所以,他通常很少面无表情,对长辈与好友的动作言语,更是基本永远第一时间给出各种反应。大概也是相同的原因吧,对臣下与陌生人,容云虽然不会随便微笑,但他会习惯性地微勾唇角,让自己的气息不要使对方太压抑,即使对敌人,他也几乎不会“目中无人”。不管过程与原因怎样,容云懂得尊重,无关地位高低能力强弱。
  此时此刻,容云抬头,顺着自己奉茶的角度,看着父亲沾染了不少血迹的手,他确实很尴尬,他没想到父亲会突然紧握他的伤口,否则他就事先包扎一下了。对于外伤,他一般不会包扎,只要止血,加上苍云山的药,包不包扎没什么影响,以前经常受伤那段时间,嫌麻烦就养成这习惯了。不过,眼下这种情况,他该做什么反应?容云觉得,到父亲身边后,面对父亲,太多的情况他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思考了一下,最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轻道了声:“属下失礼了。”
  温和好听的声音让容熙愣了愣,他没想到容云会有这样的反应,莫名地胸中发闷,看着手上的鲜红,他突然觉得这种很久以前便熟悉了的颜色有些刺眼,因为是容云的鲜血……
  见面以来,他对容云可说是没有留情地下了重手,虽然有容云这小子确实气人的原因在内,但不能否认,还有各种他自己的理由。烈亲王不喜欢独子,这个传闻是他故意放出去的,但其实他比传闻中做得还过分吧,忏心血诫,这个绝对算得上残酷私刑了。以血洗罪……因为容云的关系,他回忆起了很久以前自己写的家法。短短两天,容云的鲜血染透了好几件衣服,然而,头一次,他觉得这鲜红的液体……刺眼。
  不是寒蟾激发了容云的真气,而是血灵芝压制了容云的真气,现在才是容云内息的真正程度,事到如今,这点他再看不明白,他就真的是傻了。已经毫无疑问了,容云这个年轻人很强,强得远远超过他的想象,越是这样的强,以这样为子的恭敬姿态跪在他的面前,越让他不由得动容。“云儿,想让父亲与母亲和好。”他还记得这句话,如今,他觉得这句话的分量,即使是天真也似乎超过了天真的范围了,容云……这个孩子确实是认真地在做吧,血灵芝,他刻意想忽略的东西,如此麻烦的灵药,容云是在用自己的鲜血供养,为了母亲,为了小瑜……
  容云在他面前一直很坦诚,包括武功,容云并没有隐瞒什么,完全是他自己先入为主弄错了。脉门是武者的命门,容云却两次三番任他随意试探,包括忏心之位这样的弱点。“云儿,会全力去求一个机会。”虽然国仇家恨他不可能解决,但是,这个孩子,真的是在努力吧。一个孩子,希望父母和好,希望有个家,其实再正常不过吧。
  容熙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他不知道为什么雪翁会用他的家法调教容云,不……仔细想的话,或许也不是不能理解,但不管怎样……
  容熙看着面前的容云,这是个遵守着他严苛的家法,在心里称他为父亲的孩子。这个孩子,奉茶的手臂,如今还在滴血,却还对他这个“父亲”说“属下失礼了”。
  容熙这么想着,皱了皱眉,直接伸手接过了容云茶。
  就算因为其他各种原因,他有考量不想与容云牵扯太深,但是,尽量多地回应一个孩子的善意,他还是会的,何况,他自己看着实在难受!


  107、〇九八 家法而已(三) 。。。

  容云见父亲终于接了茶,稍稍放松了些。
  这一次,父亲没有像上一次那样直接让他“滚远点”,也没有拒绝他以贴身侍卫身份奉的茶,容云感到有些高兴。这样看来,他的感觉应该没有错,父亲确实没有之前两次那么生气吧,那一会儿父亲找他问话时,他应该还是很有机会的吧,他从没有过“讨好求饶”的经验,不知道能不能按照父亲的要求做好,第一次讨好求饶,他一定尽最大努力去做。
  容云这么想着,轻轻收回了自己奉茶的手臂。
  就在容云从自己身为侍卫的职责考虑,觉得起身比较好时,很凑巧地,进门后一直没有言语的晋亲王容瑀突然开了口:“伯父还是恕礼让……容云起来吧。昨天咱们皇家人难得聚了一聚,父皇不还劝您说“法理到了就好,不要太严格”么,事情也算过去了,您就不要太介怀了。说起来,侄儿我比容云年长吧,那当侄儿为弟弟求个情吧,伯父觉得可好。”
  晋亲王容瑀今日一身暗紫色的王服,更显俊美,深邃的眸光中隐透着掩不住的冷厉,气质风轻云淡中带着敛不住的高贵,他看着自己的伯父烈亲王容熙,颇有些诚恳地笑道。
  “是啊,小王爷的事情,我们也有耳闻,罚也罚了,烈亲王您就消消气,让小王爷起来吧。”玉荆棘后,一个难得还算够身份说得上话的人,也附和着说。
  然而,求情的话,反而使得容云最终没有起身,继续保持了端正地跪在父亲面前的状态。
  既然这样,那他还是等父亲恕礼比较好吧。
  容熙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温度适中的清茶,余光看着就那么静静跪在自己面前的容云,想着几十个时辰前,他还怀疑容云是细作来着,心情真的很复杂。
  身份关系,他的旁边没有人敢无礼靠太近坐,容云的动作又很轻,刚刚……虽然别人没有发现,但凭他的感知,他还是感觉到了,刚刚容云本来是想起身的,而因为那句“求情”的话,容云重又跪了下去。
  这小子确实够意思、给面子啊,容熙有些自嘲的想,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是第一次了,容云这个孩子,除了最初被他拒之门外后故意去边关儿戏军法逼他就范留人外,一直以来,真的都很给他面子,韵华轩是,玉荆棘是,如今,也是。
  这种心意,正常人都感觉得到,他自然也明白,然而,越是这样,他却越有些不能坦然接受容云……还是那句话,不想接受,那就尽量回报吧。
  他能看出来,那边容瑀求情也没安什么好心,他还是别让起折腾容云了,冲着他多跪一会儿总比被一堆人正面质问要好受,万一容云这孩子没有经验,被人拐了都不知道的话,他跟容云都麻烦。他怎么说也是容云的叔叔,容云又拿他当父亲,跪他也不算吃亏。
  容熙想到这里,不由又瞥了一眼容云垂在身侧依然落血的手臂,最终,没有叫容云起身。
  这些考量也就一瞬,实际上,在容瑀领头求情的话音落后,几乎是马上,容瑀“求情”的真正效果,也可以说,他的真正目的,就开始实现了。
  容瑀的目的,说白了不难理解。
  作为寒光营统领,晋亲王容瑀今天收到寒光营倾覆的消息后,心中的惊讶,绝对是远远超过任何一个人,就连刚开始他坐在位置上,也是极力压制着心悸与表情上的破绽。
  傀儡蛊,他没做,或者准确的说,他没有全做,那么,一定有其他人做了,是谁?这个猜起来实在是大海捞针完全没有头绪。而他现在处境很不妙,自己的父皇眼里不揉沙子,极其精明而又难对付,如果抓不出真正的幕后黑手,就这么直接追查下去,他很可能被父皇查出来。自己背黑锅到还是其次,以父皇那种多疑的性格,如果知道他得到傀儡蛊秘药这么大的事,居然暗中保密,就算他能搪塞了这一次,然而,一旦父皇的怀疑不信任之心产生,他以后行事的麻烦恐怕会直接翻几倍!
  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都一帆风顺,这次真是倒了霉了,他再三谨慎,只为事成之后如虎添翼高枕无忧,谁能想,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发生这种事?
  容瑀想到这里,余光瞥了一眼蔚思夜,暗中咬牙。亏他还觉得蔚思夜这个舅舅有些用处,果然还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傀儡音,居然背着他弄什么傀儡音!?……不过,也不算他失算吧,本来他就打算适当的时候推蔚思夜这个不成事的舅舅出去做替罪羊的,这次,既然他的好舅舅主动弄了什么傀儡音,正好,自寻死路,他直接都栽给舅舅好了。
  ——此时,作为还没有悉知详情的后来者,容瑀并不知道,容云早就用一个更大的黑锅砸了蔚思夜的“自寻死路”,而蔚思夜在昨夜也已经很及时地,用滑稽的大嗓门喊着“停止一切行动!”什么的,在陆长明的逼迫下,向众人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容瑀心中盘算着栽赃舅舅蔚思夜,心中有些怅惘。生在皇家身不由己,他也不愿意这么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然而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虽然他其实也不愿意成什么大事,但天下这样的局势,他一人之下惹人觊觎的地位,让他难以独善其身。他的父皇看上去与世无争,实际上却是精明阴险而又多疑,幸好他能力非凡,才能在父皇的眼皮下面发展了自己的势力。如今,他羽翼渐丰,只差一点他就能与父皇分庭抗礼了。当然,他身为人子,不会主动跟父皇翻脸,他只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就好。
  而既然打算栽赃蔚思夜,他就不能一直沉默显得太心虚,他需要做些他“应该”做的事情,比如,打击他的伯父。他承认,伯父烈亲王容熙是个很厉害的人,可惜,一生为了一个女人而断送。一直以来,伯父都是他继父皇后的第二大假想敌,他想对付,但伯父身上一直少有把柄,这次算是天助,不仅东霆那个擎王插手要命,伯父唯一的把柄——那个东霆女人的后续——儿子,也同时出现,这绝对是削弱伯父的好机会。当然,他不会直接致人死地的,毕竟有些血缘关系,他不是丧心病狂的人,而且他自信能力足够,所以打击到伯父翻不了身就好。
  而容云正好在寒光营,这真是打击伯父的好借口。容云与云槿,同样都是跟伯父有关,但容云可比云槿好用多了,不仅是父子血亲,云槿因为幼弟的心结在他的营里做堂主时间不短,但容云却是时间正好的“突然”到来,如果他能借此把伯父拖下水,那就有趣了,不仅能打击伯父的势力地位,还能混淆视听,相信父皇也很高兴得到这个陷害伯父的机会吧。
  现在,下面的人还在忙,昨夜寒光营的详细情况还没有统计明白,正好利用这段时间,为之后他用容云拖伯父下水做点铺垫,而伯父可不容易被拖下水,如果能把伯父的思绪弄乱就好了。
  容瑀怀着这样的想法,为容云“求情”,而他的直接目的,其实是为了给旁边的禁卫统领宫毓卓一个台阶,与开启另一个话题的引子。
  说起来,禁卫统领宫毓卓这个人,虽然出身名门,但是为人放荡不羁,年轻时向往江湖生活,后来发现自己既不能像个江湖人一样不问朝纲,所谓自家名门也不是他想象中的高高在上后,最终认清了现实,但他的性格多少还是受了些年轻时叛逆的影响,除了对皇上忠心耿耿外,有些粗鲁,在优雅的达官显贵中并不是个讨喜的人。实际上,弘帝容承也正是看重了这一点吧,如果掌管禁卫的人,是个长袖善舞交游广阔的人,他大概反而会觉得很困扰。
  宫毓卓面容刚毅,一身青绿武官朝服穿得粗犷。作为弘帝的心腹,宫毓卓很不喜欢两个人,一个是在名门上压着他的烈亲王容熙,一个是在江湖上压着他的陆长明,这不算什么秘密,起码长毅城中地位够高的人都知道。
  蔚思夜在容瑀开口时,就知道了容瑀的想法。而对宫毓卓的诸多传闻,他也知道……
  蔚思夜笑而不语,在他看来,传闻……不太准确。弘帝“看上”的人,怎么可能这么没品?他觉得,宫毓卓大概是很崇拜烈亲王与陆长明吧,这两个人代表着他曾经憧憬的顶点,结果崇拜都破灭了,所以“因爱生恨”吧。一个因为敌国的公主差点身败名裂,一个明明是一代宗师,却甘愿做什么皇家寒光营堂主,真是……暴殄天物啊。
  蔚思夜觉得弘帝跟朱明镜应该清楚宫毓卓的真正想法,当然,反正左右没差,而且“因爱生恨”的恨,可能还更实在。
  蔚思夜这么想着,叹笑了一声,他果然还是习惯性喜欢瞎想啊。不过,就宫毓卓这愣头青混江湖混出来的粗犷性格,被他抓住了机会,奚落起人来,希望烈亲王能够一如既往地“笑纳”啊。
  蔚思夜刚想完,果然,禁卫统领宫毓卓便如很多人所愿地开了口,内容不同凡响,除了他这种常年不怕死的愣头青,一般人绝对不敢讲。
  “臣以为晋亲王还是不要为难烈亲王了,让起来?那烈亲王颜面何存啊。小王爷何等威武,不管怎样,现在从结果上看,是做到了烈亲王也做不到事情啊,陆门主就是在应对小王爷的挑战中身死的。”说到这里,宫毓卓的语气有些意味不明的叹息,并没有众人想象中那种因为陆长明身死的快慰。
  一旁的蔚思夜也叹息着摇了摇头。
  顿了顿,宫毓卓继续道:“听说烈亲王是让小王爷来寒光营学规矩是吧,结果却是居然连江湖名宿,一代宗师都挑战了,规矩没怎么学,直接大大方方地出了营,当然了,这么厉害,不听话也很能理解。”这句话他本来想质问容云的,但是容云跪在那里只给了他个背影,他不好开口质问,只好还是对容熙说了。
  “蔚国舅,我说得对吗?”宫毓卓顺便还找蔚思夜求证。
  蔚思夜在自己被点名后,连说了两个“对”,然后,在成为场中视线焦点后,难以置信地,他做了件让在场众人对他的白目与猥琐,彻底认知升华的行为。
  能白目与猥琐到这种程度,众人甚至都有些佩服了——
  此情此景,蔚思夜居然还敢当着烈亲王的面,用赞叹而又不怀好意的目光仔细看了一遍人家儿子的背影!?不仅如此,蔚思夜看完容云,居然还敢盯着烈亲王笑得殷勤!?他脑子坏掉了吗!?
  容熙皱了皱眉,他承认自己十分不爽蔚思夜看容云的目光。
  今天这寒光营怎么看也不会善了了,蔚思夜敢再那样看容云一眼,他不介意让蔚思夜成为今天第一个悲剧。
  容熙想。


  108、〇九九 家法而已(四) 。。。

  “……”蔚思夜。
  他故意那么看容云,真没想到烈亲王居然会这么不高兴,看来,这做父亲的也很“有趣”啊。好吧,他不看了,他暂时不想撩拨虎须,无论是老的还是小的。
  不过,难得这么“有趣”的场面,蔚思夜可还没有就此老实旁观的打算。
  而接下来的发展,让容瑀,甚至容熙都觉得,蔚思夜是不是昨夜受了什么刺激,因为,蔚思夜的行为……实在是不太正常——
  蔚思夜不仅盯着容熙笑得很殷勤,更还边笑边起身,很殷勤地去房间的装饰摆架上……端了一盆水。这时,不少人才发现,一个名贵的瓷瓶被放在了一旁地上,而原本放瓷瓶的地方,很可笑地被摆了一个水盆。
  精制的银盆边沿搭着一条上好的丝绵手巾,蔚思夜亲自将银盆取来,放在了容熙手边的茶几上,然后,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容熙暂时沉默了,扫了眼容云才刚刚有些止血的手臂,他突然明白了这盆水的直接用途。
  蔚思夜对着容熙,笑道:“虽然前天发生了些不愉快,但思夜觉得过了就过了,王爷又何必太严厉,教育孩子嘛,来日方长……”蔚思夜说到这里,语气有些微妙,“虽然小王爷在寒光营不仅私藏药品,私自上药,还随身私带着兵器,但是,思夜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这叫不在意?这话内容也太有力度了,坏得这么明显,就不要再拙劣掩饰了吧,一旁众人暗暗冷笑。看来白目也是有些用的,跟愣头青还真是配合得当,正常人可都不敢说的这么直接。这段今天的前戏,就看烈亲王怎么处理了,处理不好,丢面子是小,恐怕连东霆魔女的旧账也会一起被翻出来吧。
  容瑀听了蔚思夜白目挑衅的话,嘴角泛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可惜是最后了,不然他这个舅舅,有时真的很好用。如果伯父此时被翻旧帐失去人望,那真是很可能丢命啊,不说东霆擎王正盯着伯父的性命,父皇可也是今非昔比。当年伯父犯事时,父皇尚权位弱小,如今父皇势力庞大,伯父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另外,他这个不成器的舅舅自己主动吸引伯父的厌恶真是再好不过,到时候,他栽赃时,想必伯父也不会有想保人的心思。
  蔚思夜就像不知道众人的心思一般,继续笑道:“思夜现在不仅不在意,还表示理解,因为小王爷太‘笨’嘛,……看,我现在都知道了,他这么‘笨’王爷您一生气就会弄一手血,特意给王爷准备了水盆洗手,总之,思夜现在一点都不在意,小王爷‘笨’得很有趣。”
  “……”容云。他承认自己是笨,可他怎么觉得蔚思夜话里有话?
  容熙觉得,蔚思夜这话,大概是他听过的最别出心裁的挑衅了,是不是故意的暂且不提,发挥的作用不容小觑。不过,有一点有些奇怪,为什么蔚思夜特意用“笨”来形容容云,挑衅的话,一般不是应该用“无礼”“无知”“没教养”吗?算了,先解决蔚思夜吧。
  “国舅今日的行为,很特别。”容熙看着蔚思夜,说了一句话。
  “……”蔚思夜。
  这话,不能接啊,这就是蔚思夜习惯性的第一反应。他如果顺着接了,那么可以想象,接下来很可能就会被拐到,类似“特别”是因为“别有用心”,然后渐渐“别有用心”是因为“陷害容云”……最后,容云没事了,他就百口莫辩了。
  烈王老狐狸,一句话又准又狠又直接,给别人挖坑很熟练,可惜,这招对他没用啊,反倒是容云那有趣的手法……
  说起来,容云坑人给他的感觉,那真不是挖坑,类似把目标周围都给填高了,坑自然就出来了。是说,他现在就因为周围高了,而掉坑里了吧,并且有一半好像还是他自己填的……?
  容瑀看了眼蔚思夜,容熙这一句话,让他心中暗暗发冷,别人听不出来但他可听出伯父这句话里的陷阱了,他那个舅舅大概要上套,他得说些什么。
  “唉,清官难断家务事,伯父先让容云起来吧。”容瑀插言,转移话题。
  而这时,宫毓卓也接话道:“晋亲王您是好侄儿,不过,就事论事,有时可不是一句‘清官难断家务事’就能开脱的,一国亲王的家务事弄不好就是生灵涂炭。二十年前您还小,您可知道,当年烈亲王一个没有弄好的家务事——那个东霆魔女造成了多大的灾难?”他就是看不惯烈亲王一个大英雄,把家务事弄得祸国殃民,今天正好有机会,他就是要把想说的都说了,反正皇上派他来估计也是这个用意。而当前局势,除了烈亲王过后报复,他还真不怕有什么后果,不过,烈亲王大概不会小心眼儿到单纯因为这件事对付他。
  “按照国舅的说法,小王爷领父命入寒光营学规矩,结果,私藏药品真假暂且不说,私藏兵刃可是真真切切……”宫毓卓说到这里瞥了一眼容云腰间的冰火锦。
  根据描述,这条很像饰品的凶器,可以化为能抗衡陆门主天须刀的银色长鞭,如此神兵他能想到的,只有……盛名在外却一直隐迹江湖的,冰火锦!
  “臣以为,烈亲王当年管不好自己的女人,现在管不好自己的儿子,实在没什么好奇怪的,怕只怕,如今步上当年的后尘啊……”宫毓卓最后说得叹息,但是话里的意思相当重,可谓真刀真枪杀伤力极强了。
  此时,很多因为容云跪了玉荆棘而觉得白白得罪烈亲王不值得的人,不由感叹,果然不要命的光棍就是胆大包天啊。宫毓卓这人爱妻早亡膝下无子,还有皇上这个和事老给他和稀泥,当真什么都敢说啊!……他们要不要推波助澜一下?
  然而,下一时间,他们便又打消了参与的想法,再次选择观望。
  容云在烈亲王面前,退行了两步,深拜于地,长久未起。
  容云,请罪了。
  *
  *
  *
  对长辈请罪,接受惩罚,这是容云的常识,他从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在别人眼中有什么异样。
  说起来,犯到长辈手中,不要说此时此刻,就算他一身帝服群臣在侧,照旧会毫不犹豫地请罪。
  为了父亲,帝王华服上血流如缕,血落如雨,他不在乎。
  ***
  看着深拜请罪的容云,蔚思夜满含兴味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复杂,转瞬而逝,无人察觉,甚至也包括,他本人。
  父为西弘亲王,母为东霆公主,立场相异国仇家恨,这样的身世,在他为容云化镜批命时,他推算出的结论是成就天下帝王之业的有利因素,然而,此情此景,蔚思夜觉得,他只能为容云想到两个字——倒霉。
  容瑀对眼前的发展有些意外,计划按照他的预想进行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么断了?他真的没想到,容云这个做儿子的能为一个十六年没见的父亲做到这种地步,他自问不能理解。不,等等……
  这,就是所谓的孝顺吧……呵呵,他生于皇家,孝顺对他来说根本没有意义,什么生养之恩,根本没有人全心全意待他,父皇母后培养他还不是为了利用他做继承人,强加给他一堆他不想要的东西、所谓的知识能力,如今他学会了强大了,又开始防备他。你对我不仁我对你不义,不论对谁,他可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若惹了他,就算是父母血亲,也莫怪他加倍回敬,他可不觉得什么生养之恩有多伟大,那东西比得上他的快乐他的真爱吗……可笑,也就是容云这样,远离皇家的人才会有这样天真地孝顺吧。
  从传闻来看,伯父根本不喜欢容云,多么不平衡的付出啊,既然这样……同时挑拨这父子关系好像也不错,无论容云被挑拨得不再这么“孝顺”到给他添堵,还是烈亲王厌恶儿子到给他与父皇陷害容云增加机会,都是很好的结果。
  容瑀想到这里,诚恳道:“宫统领此言差矣。首先,容云的本事可是连本王都佩服不已的啊,不仅曾在边关帮了大忙,如今在寒光营,说实话,要不是出了这么大的意外,此时我一定上奏父皇,说明容云本领高强。不管怎样,寒光营建营以来,完成挑战出营的,只有容云一人,相当厉害,本王佩服不已。至于公然藐视营规,就如宫统领之前所言,‘这么厉害,不听话也很能理解’嘛,何况,容云弟弟现在不是在给伯父认错吗——唉,伯父啊,您有时就是太严厉了……”这话换个简单点的说法,就是明晃晃的:做儿子的这么厉害,又这么低姿态了,父亲还不讲情面,唉,多不公平啊。
  容瑀知道伯父不好挑拨,所以,这句话,他主要意在容云。
  容熙看着深拜在他脚下请罪的容云,不由又瞥了眼鲜红血迹还未干就随着主人的端正礼仪规矩的伏在青石地面的手臂,以及垂落于地的黑发,他有些惊讶的发现,被说了那样的话,他居然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愤怒,甚至更没有任何迁怒容云的感觉。
  愤怒好像被什么抽走,或者说,代替……了?
  拿景瑜的事情奚落他,虽然不会使他失去冷静,但是,他确实还是会感到恼怒……如今,他却少了很多愤怒,只剩下自己连累兄弟的自责……是因为这个孩子吗?
  至于藐视寒光营规,这个……说实话,他还真不在意。何况,容云这孩子对他态度如何,他看在眼中……
  “容云,抬头。”容熙说,语气中没有感情。

  109、一〇〇 家法而已(五) 。。。

  容云重新跪直了身体,静候父亲发落。
  然而,当容熙再次看了一眼容云的样子时,他却几乎一时无法移开视线。
  这个孩子……!
  容熙拿起蔚思夜给他准备的丝绵布巾,洗净了手上沾染的鲜血,然后指了指身边的地面,对容云说了三个字:“跪过来。”
  容云闻言无声一礼,听话地跪到了父亲所指的地方。
  “……”容熙。
  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容熙抬手,伸向容云的脸颊……
  烈亲王要扇耳光了!?见此,不少一直关注着容熙动作的人,甚至不由得绷紧了身体,就等那预想中的一声脆响了。
  然而,事实上容熙没这习惯。
  容熙面无表情地,伸手,轻轻给容云理了理贴在一边脸颊的垂发。容云刚刚深拜请罪,头发自然地拂落脸颊,起身后几丝就贴在了微微汗湿的脸颊以及颈间。而容熙也是因此才发现,容云虽然表面看不出什么特别,但其实恐怕已经浑身冷汗。尤其,他之前就看到的,容云有些苍白的脸上被他在摄心时划伤的地方才刚愈合好今天就又伤了,汗湿的发丝贴在一线殷红的伤口上,真的是……看着就难受。
  容熙知道,这个时候,恐怕这个守着自己家法的孩子不敢失仪整理贴在伤口上的发丝,就像之前手臂被他不小心握得流血……也没有什么动作一样。
  容熙突然有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他为容云理了垂发,这是个有些亲密的动作,不过他想做就做了,而做了之后,他发现自己做得其实比想象中要自然。
  容云彻底愣住了。虽然他不太明白父亲让他跪到身边的原因,但他给父亲惹下这样的麻烦害父亲被人说了那样的话,他觉得父亲想怎样处置他都不过分。
  ——他原本打算挑战陆长明后,再在一个“自由”环境下迅速学规矩的,这样不会被人说三道四,可惜,寒光营发生了昨夜的意外,后续直接免了。
  然而,此时,他完全没想到的是,父亲会为他整理了贴在脸上那些让伤口又痒又刺痛的发丝……父亲这样的举动太意外,意外到让他想起王府温泉时,父亲在摄心术下对母亲的爱抚……很轻却比疼痛更鲜明,让人觉得心里发暖的……一种很奇妙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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