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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水一瓢饮-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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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说笑笑并肩出了宫门,向玉满楼方向而去。
玉满楼中,司马雍摒退了侍从,神神秘秘说道:“先帝曾在遗昭中提及为令爱赐婚一事,不知宗泽兄有何想法?”
第一百五十七章 是朝臣不是媒婆
看着神神秘秘的司马雍,楚怀英不动声色说道:“陛下一直忙于政事,哪还能顾得上这些微末小事。”
司马雍“啧啧”叹道:“宗泽兄好糊涂!若陛下一直不提及,朝堂上下皆知令爱已被赐婚,难道宗泽兄要让令爱一直留在闺中不成?”
楚怀英脸色一变:他怎么忘了这茬儿?
司马雍暗暗观察着楚怀英的脸色,见此情景又说道:“听闻陛下欲为上官府三公子赐婚。”
楚怀英大吃一惊问道:“上官宇?不知是哪家千金?”
“廖家嫡女、左相嫡长孙女。”司马雍将头凑到楚怀英面前,低声说道:“我曾亲见元昌侯带着三公子亲往廖府,想必就是为此事而去。”
若果真如此的话,那这桩婚事必定是皇上所授意。上官府乃皇上外家,上官明敏又是长青书院的院长,门生满天下,两府联姻,相当于强强联合,两家以后在朝中的地位将会如日中天,无人能及。
皇上为廖氏选定这门亲事,难道仅仅是为了补偿廖氏退出皇后之位吗?
廖承渊,不愧为左相,他已经摸透了皇上的心思!
楚怀英心里怦怦怦一阵乱跳。他强笑道:“多谢肃正兄提醒,怀英感激不尽。不瞒肃正兄,我也正为此事为难,不知道皇上是个什么意思。”
司马雍语重心长道:“这得需要宗泽兄去探探皇上口风啊,宗泽兄不开口,皇上焉知你是何意?”
楚怀英叹了口气道:“这种事情,如何让老夫开口?当初左相以其孙女有婚约为由请辞赐婚,小女与皇上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师兄妹,彼此知根知底,难道也让老夫用同样的借口?那可是明摆着的欺君之罪啊。”
司马雍呵呵笑道:“宗泽兄此言差矣!正是因为两人关系亲厚,皇上才不好开口啊。这件事,要宗泽兄先开口为好。”
他拿手沾了沾茶水,在桌上写了个“洛”字和“灵”字,压低了声音说道:“若宗泽兄有心秉承先帝遗昭,有此二人出面则成。不过……”
司马雍伸手将“灵”字抹去笑道:“若她是个贤淑的,必定不会拒绝。可是直到现在皇上都不曾提及接令爱进宫,必定是因为皇上顾及此人想法才选择避而不谈此事。即便皇上亦有心接令爱入宫,总要有人出面说项,皇上才会不得已而为之啊。”
不得已而为之?让人出面为玉儿说项?皇上,他会就此妥协吗?
楚怀英目不转睛看着司马雍,足足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见他目光清正,不闪不避,方呵呵笑了起来。
司马雍也指着楚怀英,心照不宣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司马雍凑近楚怀英低声道:“若宗泽兄有意,雍也愿助兄一臂之力。”
楚怀英收往笑意,不动声色端起茶盏,慢悠悠呷了口茶道:“多谢肃正兄。”
可平日他与司马雍来往并不密切,今日如此热心,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这样帮自己,究竟有何所图?
司马雍仿佛看出了楚怀英的疑虑,笑眯眯地说道:“其实雍此次帮助宗泽兄,亦是有私心的。”
楚怀英喝茶的动作一顿,淡淡的“哦”了一声。
司马雍长叹一声道:“有道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那不成气的小儿子,读书习字马马虎虎,整日里舞刀弄棒,总想着投身军中报效国家。唉,若宗泽兄能够照拂一二,圆那不孝子一个梦,小弟便已经感激不尽了。”
楚怀英目光一闪,心下顿时明了:听闻司马雍现在的妻子是继娶,生有两子一女,还是京城中有名的河东狮。
因其妻对幺儿宠爱至极,百依百顺,司马雍极其惧内又不敢管,那个纨绔子便整日在京城中惹事生非。
前段时间好像曾与另一富家公子争一名妓,失手将人打死,因为当时朝廷正值多事之秋,无人追究,现在朝堂安稳下来,苦主便找上门来。
司马雍为了保住这个幺儿,稳住天天冲他又哭又叫的夫人,只好求到楚怀英的面前,让那纨绔子先去军营避避风头。
见楚怀英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司马雍便闭口不再谈及此事,两人推杯换盏,一直到日暮初降,才尽兴离开。
司马雍回到府中,立刻去了书房。
书房里间靠北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司马雍拿手往画上某处一按,墙壁便无声陷了进去,露出一个洞口,他闪身进去之后,墙壁很快复原,再看不出任何痕迹。
半个时辰之后,司马雍又出现在书房内。他唤进一个侍从,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那侍从拱手一礼,便转身退了出去。
隔天大朝会。
当朴桐照例高声唱喏道:“有事早奏,无事退朝”之后,头发花白的老御史马岭章便颤巍巍地出了列:“臣有本奏!”
马岭章今年已经六十九岁,是朝中最老的臣子,也是性情最为倔强、执拗,敢于犯颜直谏的老臣。
南宫礼为帝的时候,曾被马岭章几次在朝堂上批得面红耳赤,抬不起头来。
有次马岭章生病未能上朝,把南宫礼激动得差点就落了泪,在朝堂之上史无前例地表彰了马御史。
马岭章头发胡子皆已经花白,干瘦黢黑的脸上皱纹遍布,稀疏的眉毛下一双眼睛被下垂的眼皮遮住了一半,高高撅起的嘴嘴角下垂,好像一个开口朝下的括号一般。
朴桐走到他的身边接过奏章,捧到南宫越面前。
南宫越接过奏章展开一看,脸色顿时阴了下来。他将奏章轻轻掷到御案上,冷冷问道:“马御史这是何意?”
马岭章微微抬起眼皮看了满脸不悦的南宫越一眼,揖手一礼道:“启奏陛下,先帝曾在遗昭中为陛下赐婚。虽左相大人之嫡孙女已有婚约在身,不得已而经陛下允准得以请辞,但楚氏尚待字闺中。如今陛下服期已满,当接楚娘娘入宫全礼才是。”
南宫越淡淡问道:“马御史说得先帝遗昭,究竟是哪一道?”
殿下立于左班班首的楚怀英听闻,顿时冒出一头细汗。如果马御史说是先帝留给南宫越的那道,当初南宫越命人只传阅未宣读,不止是为了维护先帝的颜面,同样说明这道遗昭皇上不愿显于人前。
今天马御史提及遗昭,就相当于否定了南宫越令人宣读的那道圣旨,这可是质疑皇权的大罪!
可如果不是这道,那就只有明妃母子伪造的遗昭了。可是那道遗昭中,楚玉被赐婚的却是南宫旸!
明妃母子是谋逆,楚怀英再傻也不会与他们扯上关系。
楚怀英正要上前,便听马岭章苍老无力却倔强的声音响起:“自然是先帝让朴总管留给陛下的那一道。陛下不宣旨,是为护先帝颜面,是为孝;可那毕竟是先帝遗愿,陛下自当遵旨,此为忠。所以,请陛下遵从先帝旨意,接楚娘娘入宫全礼。”
南宫越狠狠瞪了朴桐一眼。朴桐一缩脖子,心里委屈道:“这又不能怨奴婢,这可是先帝爷给您下的橛子。”
南宫越无奈地清了清嗓子说道:“朕初初登基,百废待兴,且内有逆贼未被绳之以法,外有强国虎视眈眈,现在应以国事为重。至于后宫宫闱之事,朕以为,待国情稳定之后再议也不迟。”
马岭章接着回道:“启奏陛下:陛下如今已过弱冠之年,后宫却只有童妃一位妃嫔,后位空悬亦无子嗣。皇家无小事,子嗣亦是国之大事。陛下一人之身担天下之责,更应该广纳妃嫔、充实宫闱,早日诞下皇子,方可安天下臣民之心。”
看着撅着山羊胡、滚刀肉般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马岭章,南宫越顿时感觉头大无比。
他轻咳一声,拿眼色一个劲地示意傅崇文和廖承渊、费清玄等人。谁知道几人皆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其他的朝臣也都低下头,玩儿一二三木头人。
没有人不对这个又臭又硬的刺茬悚头。
南宫越心下气急,只好轻咳一声道:“朕现在尚未举行登基大典,待大典之后再议此事不迟。”
马岭章抖着腿,艰难地跪了下去,不屈不挠再次谏道:“臣以为,大典与此事并不冲突。陛下三番五次推却,莫非那童妃善妒,恃宠而骄,阻止陛下迎纳妃嫔?”
汗水顺着南宫越鬓角流了下来,痒痒得令人不舒服极了。南宫越极力压制住心中的暴虐,强忍着打断马岭章的话,缓缓说道:“非是童妃之意,她并不知先帝遗昭之事。此事到此为止,改日再议!”
马岭章突然痛哭流涕道:“皇上,听闻童妃乃灵魅。传说中灵魅亦可摄魂作法,难道皇上是被她所迷惑,已经失了本心不成?!”
南宫越额角青筋直跳,咬牙切齿一字一句说道:“朕说过,此事与童妃无关!”
司马雍与礼部尚书对视一眼,出列奏道:“陛下,臣也认为,楚妃入宫,与大典并无冲突。楚妃由先帝赐婚,如今名份已定,陛下服期已满,若接其入宫,也可与童妃共同协理宫务。待陛下大典之**务繁忙,也不至于让童妃娘娘过于劳累……”
“砰”的一声巨响,南宫越铁青着脸拍案而起,打断了司马雍的话。
他气咻咻地背负双手在御案后回来踱了几步,停下脚步厉声喝道:“这是朝堂,不是官媒司!尔等是朝臣,不是与人说媒拉纤的媒婆。朕的后宫乃朕的家事,与尔等何干?!难道朕设这朝堂,是为了让尔等在这里对朕的家事指手划脚的吗?朝堂上下这么多大事你们置之不理,在这些微末小事上揪住不放,是何道理?!”
南宫越喷火的眼神在马岭章身上落了片刻,阴沉沉说道:“日后除了太子之事,后宫事不许任何人在朝堂上提及,抗旨不遵者,斩!”
第一百五十八章 别有用心
杀气腾腾的“斩”字在大殿之上回荡,所有人噤若寒蝉,被充斥殿内那股如有实质般的杀气压得抬不起头来。
心里更震惊的,是楚怀英。
他只觉自己浑身上下如浸寒冰,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牙齿打颤。他能感觉到南宫越的目光在自己身上落了很久,里面充满着不满和失望。
他这才知道,原来陆儿说得是真的:那灵魅在皇上心中,竟然如此重要!
怪不得廖氏一族会得到皇上如此礼遇,能够体察皇上心意并成全,才会得到皇上这般感激!
皇上,毕竟自幼行走江湖,一向信奉快意恩仇,哪里是陈规旧矩所能束缚的。
自登基以来,南宫越制定的各项政令用最快的速度传达到地方,用雷霆手段斩杀了数位阳奉阴违的贪官污吏,重赏提拔了几位清正廉明的好官,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了百姓由衷的拥戴。
军中,南宫越命令阌月宫拿出这些年的积蓄,加上国库中的盈余,清算了积欠多年的军饷。在实行兵役制后,许多年迈的老兵终于能够得以归家,与家人团聚。
在玄国退兵之前,南宫越向乾庆帝递交了国书,阐明了从他为帝开始,为国为百姓计,月国不再向玄国交纳岁币。而玄国此次,却同样选择了沉默,只是派了使君前来月国,贺新君登基。
南宫越,正用他无与伦比的人格魅力,征服着月国人的心,成长为一代与乾庆帝比肩而立、甚至超越乾庆帝的强大帝王。
楚怀英知道,其实南宫越最大的优势在于江湖。人人畏于阌月宫的势力之大,不敢与之作对,纵然新帝实行的新政令触犯了达官显贵、地方豪绅的权益,也没有激起半点反对之声。
南宫越大发雷霆,群臣纷纷跪了下去。
南宫越叫了起,开始议政事。诸位朝臣中规中矩、按步就班回禀参议国事,平日里常常依老卖老、咋咋呼呼的老臣声嗓儿也压低了三分。
马岭章泪水涟涟地退回右班,拢着袖子拧着脖子抽抽嗒嗒地流着泪,一言不发。
楚怀英昏昏沉沉地站满了班,直到“退朝”声起,南宫越离开,他仍然没有回过神来。
司马雍挨挨挤挤地走到楚怀英身边,欲言又止了半晌,终是轻叹一声道:“对不住宗泽兄,非是雍不愿尽力,皇上他……唉!”
看着司马雍一边摇着头,一边连连叹息着离去,楚怀英心中蓦地升起一股怨恨:虽然玉儿倾慕南宫越,可让玉儿入宫为妃又不是他楚怀英一力促成,教唆先帝留下的遗旨。皇上在朝堂之上为此事大发雷霆,让玉儿以后如何做人?
让他以后在人前,如何抬得起头来?!
回到府中,楚怀英怒气冲冲去了书房,关上门后将那尊心爱的麒麟祥云兽雕狠狠砸到了地上。
他坐到书案后面,右手握拳捶着书案低低道:“南宫越啊南宫越,你个黄口小儿,简直欺人太甚!当年若非有本将暗中相助,你焉能有今日?!如今你翅膀一硬,便翻脸不认人了!”
不多时,外院管事进门禀道:“老爷,司马太尉来访。”
楚怀英连忙起身道:“请他去正厅稍坐,我这就过去。”
外院管事轻声应是退下。楚怀英平复了一下情绪,向正厅走去。
司马雍见楚怀英进门,起身拱手笑道:“宗泽兄,雍未打招呼便到贵府拜访,着实唐突了,还请宗泽兄见谅啊。”
楚怀英呵呵一笑道:“哪里哪里。肃正兄能够光临鄙府,令鄙府蓬荜生辉啊,哈哈!”
寒暄片刻落坐上茶之后,司马雍抬手抚抚梳得光滑顺溜的发髻,感慨万千地说道:“哎呀,宗泽兄啊,今日之事实是兄弟对你不住。若非兄弟枉猜圣意,怎能会让宗泽兄受这样大的委屈。”
楚怀英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挂不住,他强笑一声道:“这如何能怪得了肃正兄。”
司马雍低声问道:“不知侄女儿可曾知晓此事?”
楚怀英阴沉着脸摇了摇头道:“她一个女儿家,呆在后院闺阁中,哪里知道这些事情,不过绣绣花、描描红罢了。”
司马雍感慨道:“宗泽兄教子有方,有这样出色的儿女,真真要羡煞旁人啊。”他偷眼看看脸色铁青的楚怀英,摇头叹道:“不知道谁家儿郎有福,能得此佳偶。”
楚玉已经十九岁,算得上是老姑娘了。大户人家同龄的儿郎大多都已经成婚,楚玉若想嫁人,要么低嫁,要么做续弦。
依楚府地位,实在是太过委屈她了!
司马雍不提便罢,一提此事,楚怀英便立时感觉气不打一处来,“砰”的一声一掌拍到案上,喘着粗气道:“如今我儿名声……”他眼圈一红,忙吸口气平息了一下心绪道:“还有谁肯接纳她?”
司马雍呵呵一笑道:“唉,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宗泽兄有宗泽兄的困扰,雍亦有雍的难处。”
见楚怀英转头看着自己,司马雍笑道:“想必我家轩儿的事,宗泽兄一定听说过。他年少轻狂,仗着一身本事便欲闯荡江湖。本事没长多少,倒学回了一身的匪气,这都二十二了,还孤身一人。说什么若无兴致相投之人,宁愿孤独终身。唉,瞧瞧雍的头发,都被这个不孝子给折腾白了不少啊。”
楚怀英心中一动,刚欲开口再问,却将目光落到了面前的茶盏上,摇头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不提这些糟心事。”
司马雍看到楚怀英眼中的意动之色,心下暗暗一笑,亦随他心意不再提及此事,谈起了此行的目的,即陛下颁布的兵役制实施办法和条例补充。
而此时洛府中,亦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御史大夫费清玄被洛无涯客客气气地迎至首位。两人推让一番后,由洛无涯坐了首位,费清玄在下首第一位处坐了下来。
费清玄也不客套,开门见山说道:“在下此次,是专为陛下而来。”
洛无涯奇道:“哦,陛下有何事,需劳动费大人亲自屈尊驾临鄙舍?”
费清玄将朝堂上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后说道:“如今明妃母子尚未归案,朝堂中仍有他们的余党未曾清除。陛下年轻气盛,性格刚硬,不愿受制于人。只是在下担心此事会被有心人利用,给陛下制造不小的麻烦。”
洛无涯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费清玄的用意。
他也有些为难,虽然南宫越是他的徒弟不假,可是更多时候连他也驾驭不了那个倔强的孩子。
但就现在这个情况来看,也只有他出面劝解南宫越最为合适了。
洛无涯咂咂舌,无可奈何地叹道:“也罢,草民便试试看,却是不敢打包票的。”
费清玄连连拱手道:“只要洛先生肯出面,无论成与不成,满朝文武大臣对先生都将感激不尽。”
“也好,事不宜迟,草民这便去罢。”洛无涯起身对着同样起身的费清玄道:“今日不多留大人,待他日大人得了闲,再请大人过府相叙。”
送走了费清玄,洛无涯换过衣衫,刚要出门便见南宫妍手里端着一只小巧的花盆蹦跳着走了过来。
南宫妍一见洛无涯,眼睛一亮忙迎上来甜甜唤道:“洛大叔!”
洛无涯温和笑道:“妍儿手里端得什么?”
“你看,‘还魂草’已经长这么高了。”南宫妍将手中的花盆举到洛无涯面前,发现他换了一身装束便问道:“洛大叔要出门?”
洛无涯点头道:“是啊,大叔要进宫,妍儿也许久没有回去了,不如一起回去?”
南宫妍眼神一黯,撅着嘴道:“大叔要赶妍儿走吗?”
洛无涯叹道:“妍儿是公主,你哥哥已经登基为帝,他会好好保护你的。”
南宫妍泫然欲泣道:“可是哥哥有嫂嫂,妍儿……”她咬咬嘴唇,低下头,伤心说道:“大叔是嫌弃妍儿,要赶妍儿离开吗?”
洛无涯笑道:“妍儿说什么呢。大叔一直把妍儿当成亲生女儿般看待,怎会赶你?”见南宫妍眼泪已经开始滚下来,连忙说道:“你哥哥许久不见你,也会担心的。”
见南宫妍身上衣衫簇新,洛无涯头也不回往院外走,边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宫。”
南宫妍趋前几步,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眼里满是伤心失落地看着洛无涯挺直宽厚的脊梁,看着他走出院门,站在马车前等着她。
等南宫妍一步步挪出院子,红着眼圈登上马车,洛无涯骑上马,护在马车旁边,轻叱一声向皇宫走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 相劝
长乐宫广阳殿中,午后静谧的时光里。
南宫越与小小相拥坐于御案前,南宫越歪着头,笑看着怀里的小小手里捏着毛笔,练自己教给她写的名字。
小小放下毛笔,看着宣纸上的字就像虫儿爬过的痕迹,甩了甩手腕叹道:“这毛笔软叭叭的,哪跟得上钢笔好用?”前世的她练得一手好钢笔字,现在居然用不上!
南宫越拾起笔,舔足了墨,又一次塞到小小手里说道:“多练就行了,明天我再教你写我的名字。学生不努力,老师会打屁股的。”
小小转头看看南宫越近在咫尺的脸,眼睛一转,指着他的鼻子下方说道:“别动,这里有灰。”等南宫越顿住之后,小小突然拿起毛笔,在他的鼻子下面画了浓浓的一道。
看着那乌黑油亮的“仁丹胡”,小小笑得东倒西歪,殿里满是她清脆欢快的笑声。
南宫越故意板起脸,钳制住她,拾起毛笔迅速在她脸上画了两道八字胡,又在她眉头处点了两下。看着自己的“杰作”,南宫越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小小借着旁边的琉璃座屏一瞧,爬起来抱住南宫越的脖子就往他脸上蹭。南宫越不防备,被她扑倒在御座上,两人顿时滚成了一团,你蹭我我蹭你,渐渐得两人都成了大花脸。
殿内侍从都捂着嘴笑个不停,朴桐“啧啧”叹着心里暗道:“还是童娘娘得皇上心思,这多少日子没见皇上这么开心过了。”
就在这时,有太监进殿禀报道:“启奏陛下、娘娘,洛先生入宫觐见。”
两人闻声停下。
南宫越看着怀里的小小:云鬓散乱,满脸是墨,眼睛被笑出的泪水洗过,如星子般明亮澄澈,上唇乌黑,下唇晶亮润红,樱唇轻启,正微微喘息着。
小小见南宫越目光越来越炽热,忙推推他道:“还不快起来?你没听见吗,洛先生来了呢。”
南宫越颓然垂下头去,在小小耳边低低说道:“这么调皮,一会再好好收拾你。”说罢坐起身,与小小去后殿洗漱过了,重新拢了发,才命人宣了洛无涯。
洛无涯进入殿中,刚要行大礼便被南宫越快步上前扶住。他仔细看了看南宫越的脸:眉间舒展,眼睛里满是笑意,嘴角上翘,嗯,看起来心情极好。
南宫越呵呵笑道:“师父今日怎么得闲,竟想到来宫里转转?”
洛无涯轻咳一声道:“妍儿在府里呆久了,为师,嗯,草民想,既然现在你已经是皇帝,自然能护得她周全,今日特意把她送回来。”
南宫越狐疑地打量着洛无涯,太不正常了!除了上次自己带小小去洛府拜访,师父他什么时候这么中规中矩过?还草民?真是无事献殷勤,定然非奸即盗!
看着南宫越的目光,洛无涯顿时老脸通红,恼羞成怒道:“臭小子,你这是什么眼神?”
南宫越“啧”的一叹,笑道:“师父,您早这么正常不就好了?害得徒儿心里七上八下,还以为您老人家闯了什么祸,需要徒儿来给您摆平来着。”
洛无涯也不以为意,呵呵一笑,左右打量一番后问道:“那个,小小,她没在这儿?”
南宫越闻言,顿时不悦地皱起眉头道:“师父找小小有事?”
“呃,无事,无事。”洛无涯讪讪笑道:“她家里,怎么也没见有人来过?上次听她说,她的父亲,叫什么来着?”
南宫越探究地望着洛无涯,问道:“师父难道是专为小小而来?”
一问这话,洛无涯才想起自己此次进宫的主要原因,心里忙道声惭愧,摆摆手道:“不是,为师此来,是为玉儿的事。”
楚玉?南宫越眼神一冷,撇下洛无涯转身走到御座上坐了下来。
洛无涯连忙冲朴桐摆摆手,朴桐会意,带着殿内侍从退了下去。他自己搬起一张锦凳,放到御案旁,坐下后凑到南宫越身边轻声说道:“越儿,先帝遗昭已经人尽皆知,你不愿让玉儿入宫,难道要让她老死闺中不成?”
南宫越似笑非笑地看着洛无涯,咬牙切齿问道:“是谁?”
“啊?”洛无涯莫名其妙看着南宫越,很快反应过来问得是谁跟他泄露此事:“反正不是玉儿,也不是楚家人。越儿,楚家对于月国有多重要为师不管,但他对于你的皇位安稳至关重要,你明白吗?”
见南宫越不吱声,洛无涯又叹道:“你在朝堂之上为玉儿的事大发雷霆,你可知道,你这样做,让忠于你的大臣有多寒心?楚怀英他会做何感想?有没有人会借这个机会,趁机做乱?你不要忘了,安王和明妃母子,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月国能有多大?月国兵士衙役何其多,怎么可能连两个人都找不到?”
唯一的解释,便是有人将两人藏了起来。
南宫越冷冷说道:“楚怀英,他心太大了!”
“心大,说明他有弱点,有弱点的人才好控制。”洛无涯道:“若他什么都不求,顺从你的心意让玉儿认作你的义妹,你就该坐不住了!一个毫无要求、毫无弱点的人,才是最危险的。”
南宫越说道:“可我一直把玉儿当作自己的亲妹妹,你让我如何……”他猛地站起身,烦躁地在殿内走来走去。
洛无涯笑道:“若无小小的话,你还会说这样的话吗?”
南宫越一滞,不得不承认师父说得是对的。当初他刻意对楚玉关心备至、体贴呵护,又何尝不是抱了借楚家之势夺位的念头。
他相信,当初楚家将楚玉送到师门,也是抱了同样的念头。说到底,他们早就达成了一种共识。
现在,违约的其实是他!
南宫越有些颓废地顿住身形,轻声问道:“师父,可曾有过心爱的女子?”
洛无涯心中一痛,半晌方涩声道:“就因为师父曾经有过心爱的女子,才能体会到你现在的心情。可是,你与师父不同,师父不过一介草莽,行走江湖就是为了快意人生。而你却是一国之君,你现在坐在这个位置,肩负的是月国江山和百姓安宁。”
看着呆坐不语的南宫越,洛无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越儿,你现在,不能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
可乘,之机吗?
南宫越眼睛微微一眯,闪过一抹杀意:他不喜欢让任何脱离掌控的事情发生。
他会让那些隐于暗处的蜉蝣自己浮出水面,露出它们尖利的爪牙,然后,慢慢儿地收割,直至彻底清除!
南宫越嘴角露出一丝浅笑,轻声说道:“师父教诲,徒儿记下了。”
看着南宫越如此乖巧听话的样子,洛无涯突然莫名其妙打了个冷战,心里有种不详的感觉油然而生,难道又有人要倒霉了吗?
洛无涯抖落一身寒栗,借口府中还有要事要处理,不顾南宫越的挽留冲出了殿门。
他一路啧啧嗟叹着,心里美滋滋地猜测着将要倒霉的人是谁,摇头晃脑间余光中闪过一个俏丽的身影。
长乐宫东面是一个小小的荷塘,荷塘边有一水榭。只见小小靠在水榭的栏杆上,身子远远地探了出去,手里抓着一根渔杆样的东西,吃力地往回拖,一边拖一边叫:“坏了坏了,要跑了要跑了!小冬子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个小太监在她身后跑来跑去,一边指挥着:“娘娘,您先溜溜它,别急着往外抄,别太深了,就在水面就行。”
接着又喊:“好了好了,就这样。不行不行,还得溜,它力气还大着呢。”
洛无涯探头探脑走了过去,见小小满头大汗,拖着根渔杆顺着游廊来回地跑,一个小太监面露急色,欲言又止地跟在她后面。
洛无涯差点笑出声来,没见过这么溜鱼的,这到底是溜鱼,还是溜人啊?他随手捡起一粒小小的石子,曲指一弹,石子正中鱼的脑袋,拼命挣扎的鱼顿时毙命。
小小傻乎乎地停下,看着好不容易才上钩的鱼,她溜得这么辛苦,眼看就成功了,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家伙就给它打死了!
那她还钓个什么劲儿?
这人,他知道什么叫钓鱼的乐趣吗?!
第一百六十章 就要给她添堵
见小小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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