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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喊捉鬼(又名:妖孽,别捉我)-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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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久久不息,大家都有些不耐。流年敛目不语,抽出一直背在身后却尚未出鞘的青剑,向上空一抛,口中大喝:“破!”
只见这柄青剑周身泛着青色的光芒,腾空直竖于半空之中,发出幽幽的剑鸣声。此剑不似小远那把落华来得低调内敛,那通身的青色光华恰似是漫天霞光初绽,万丈耀目,又若青海碧浪腾起,浩淼烟波。隐约间甚至能看见一条青色巨龙盘旋于剑身,正冲天怒吼,入云长鸣。
霎时,厚重的雾气在耀眼的青光下,就像被扎了针的气球般,迅速退散下去。而青剑的光芒亦逐渐收敛,直至又恢复成平时的样子才倏然下落,回到流年的手中。
骆小远尚未来得及感叹这柄还不知道什么名字的剑居然如此厉害时,便被周围因厚雾散去而陡然出现在四周的人给震了一震。
约摸二十几个平民装束的人正齐刷刷地手执武器围在小远等三人的周围,说是武器,其实也不过就是锄地的耙子以及已经有些生锈的大刀。他们整齐划一地分布在四周,似早已埋伏于此,蓄势待发。
说他们是人,其实也不尽然。
他们的脸上无一不嵌着一双双毫无神采的双眼,以往黝黑结实的皮肤此时看来分外苍白,那一张张早已皲裂的唇中都含着嗜血的舌头,正不安分地朝外面吐露着。而四肢的挪动看起来也十分吃力,就似被操控的木偶,用四个字来形容,便是行尸走肉。
“师兄,怎么办?”流年将青剑横举在胸前,退至白沉的身旁。
白沉似也在考虑:“照此情形来看,魂已附体多时,我带来的符咒未必有用。”
此时,一流民手脚僵硬地从人群中走出来,空洞的眼珠子转了转,笑得十分刺耳:“小道士,你不是总喜欢到百鬼林来驱鬼吗?我现在就站在这里,有种的你就过来一剑刺死我。现在站在那做什么?你不过来就是孬种!”
这简直就是挑衅!
白沉不语,骆小远却有些受不了:“我现在就一剑刺死你,废话这么多。”
她举着落华剑就要冲过去,白沉却一把拦住,呵斥道:“胡闹!收起你的剑,退回去。”
骆小远咬了咬唇,只能退回去。
这些恶鬼虽不惧怕他们的袭击,可毕竟留着这些流民的身子有用,也不敢贸然上前找死,只是徘徊在四周,伺机而动。
白沉环顾了番四周的情形,颔首思量。百鬼林曾在数百年前得一高人布阵,设下结界,因此林中之鬼虽数量众多,怨气甚重,可从未有机会出去为祸人间。但他们若附身于人体中,此结界就形同虚设,再也拦不住这些魑魅魍魉的野心。
他似是下定决心,转身看向流年:“阿九还记得离魂咒吗?”
流年闻言一怔,迅速抬头看向他,摇头拒绝:“不行!”
白沉决心已下:“除此外,别无他法。”
骆小远听着他们俩一言一语的,好像打哑谜似的,一点也没听懂:“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离魂咒?”
流年没有理会骆小远,依然对着白沉摇头:“离魂咒自伤极大,且容不得半点分神。当初师父教我们此法时只说能以一敌一,如今有二十几个流民附身,你如何能抵挡的过来?”
白沉闻言一笑:“不还有你在吗?”
流年还想劝阻的话统统被他这一句话给尽数堵在喉口,千言万语终只化成一声轻叹:“你总是这般固执,我拦都拦不住。”
“这些附身之魂虽多,可困于人体中也使不出丝毫法力,我自是相信以你之力对付他们不成问题。”
白沉说完,突地跨前一步,吓得众附身的恶鬼们纷纷退后一步,因动作僵硬还撞在一起,看起来很是可笑。但他也仅仅只是跨前了一步,便一撩前袍,居然席地坐了下去,惊得众鬼莫名其妙,不知他在搞什么名堂。
流年也向前行了一步,挡在他的身前,回眸一笑:“师兄放心,我定不会让他们伤你分毫。”
白沉向着她颔首一笑,浅尝辄止。
骆小远依然没有看懂他们这番举动是什么意思,也没有人告诉她是怎么回事。她只是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师父与流年两人的配合默契十足,那一言一语,一笑一回眸都是她这个呆瓜不曾到达过的领地,硬生生地把她排挤在外面。此时此刻,她终究是个局外人,是个多余的观众。
原来曾经的幻想不过都是她的奢望,她从来都不是那个能够与师父并肩的人,从来……都不是。
冷心
白沉缓缓合目,双手举至胸前,十指微屈,口中轻念:“离魂咒,起!”
初时,林中树叶沙沙作响,地上的落叶原地一卷儿一卷儿地打转,众鬼还只当起了点小风,可未过多久,林中便犹若狂风刮过,顿时飞沙走石,天昏地暗,鼓鼓的风吹得人心头一阵积郁,透不过气来,众鬼这才有些恍然,那姓白的道士定是在施什么法术。
众鬼正踌躇不前时,突闻一鬼猛然嘶吼一声后便倒地抽搐不起,不多时便见那附身在流民身上的魂魄腾地自体中缓缓挣扎而出,面色凄惨,似受到了极大的痛苦。众鬼本以为这法术只是逼迫魂魄离体,哪知尚未确定时,便见那离体的魂魄突地白光一闪,竟然凭空消失了!
众鬼不由大骇!也不知是哪个有点见识的鬼哆哆嗦嗦地说了一句:“这……这是离魂咒,是离魂咒!”
众鬼虽未见过离魂咒,可也不至于未听说过,此咒用于对付附身之鬼,不但能将其驱除于被附身之体,还能将附身的魂魄打得魂飞魄散,一点渣都不剩。但此咒之所以不常见便是因为施咒之人必须法力高强,且又耗神极大。如今得知这道士竟不惜消耗法力施以此咒,皆纷纷逃窜,可才不过几步便又被结界给弹了回来,这才觉得不妙。
“杀了这道士!杀了他!”
不知哪个鬼突然喊了一声,一呼百应,其它本想着逃走的鬼又折了回来,仗着自己是附身之体,纷纷举着武器向中间靠拢,都想着一刀砍死这道士。
白沉双目紧闭,依然是方才的姿势,一动未动,像是入定了般。只是额角流下的汗却让骆小远觉得师父此时一定不好受。
流年把青剑塞回剑鞘之中,只用毫无杀伤力的剑鞘抵挡这帮已经没有知觉的流民们。就如方才白沉所言,这些附身之魂虽多,可困于人体中也使不出丝毫法力,以她的身手要抵挡他们也并不费力。只是要连连挡住二十几个却又不能伤了他们,她还是颇费神的。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被离魂咒打得魂飞魄散的已有十几个,如今还剩不足十人尚挥舞着武器咄咄逼近。
骆小远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她抬眼看去,流年的剑术精湛,一套动作犹如行云流水,翩若惊鸿,却又不显得花哨,将那些举止笨拙的流民一个个打得趴下也不见伤。想起自己,师父反复教过几遍的简易剑法在她挥来就跟狗刨式似的,毫无美感可言。
她趁着流年打架未注意,悄悄地爬到师父的身边,看着他已经几近白色的唇,还有已经湿透了的前襟,心里面着急却又不知道怎么办好。流年说师父不能有半点分神,她不敢想象自己若是打断师父的施咒,后果会如何。
正想着的骆小远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只听到流年突然冲她喊了一声:“小远,小心身后!”
她赶紧回头一看,却见不知何时竟有个漏网之鱼躲过了流年的抵挡,已经举着钉耙悄悄来到了她的身后,正要挥耙而下。
距离是一米。
骆小远知道,这个距离足以让她轻松地躲过去,可是,她不能。
她转过身,背对着那个看起来很吓人的钉耙,死死地抱住依然闭着眼不动的师父。
这一下该有多疼啊,一个一个的钉子要是插入肌肤,渗入骨血,她想都不敢想,应该会疼死吧?
可这疼死的感觉却并没有如期到来,只听到身后一阵闷哼,紧接着是扑通一声,就彻底没有了动静。
她回头去看,却怔住了。
那本该落在她身上的钉耙,如今却死死地嵌在流年的肩胛骨上。
流年的脸色惨白,一丝血色也没有,却还是扯出一丝笑容:“你们……你们没事吧。”
那个举着钉耙的流民已经倒地不起,看起来应该是最后一个被离魂咒打散的魂魄。
“你……你怎么会……”骆小远想问,你怎么会帮我挡。可她看着流年没有血色的脸,话都有些说不完整。她不懂,她们之间的交情完全没有好到能够为彼此两肋插刀的地步。骆小远甚至觉得,如果是对方遇到危险,她也许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跑掉。所以,看着流年的笑容,她想不明白,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身旁的白沉眉头微动,缓缓睁眼,再看向一旁的情形时,略显苍白的面色一沉,尚未清楚是怎么回事,便见流年看了自己一眼,又看向脸色同样不好看的小远,虚弱地说:“小远你不必内疚,我答应过师兄,若你遇到危险,我定会护你周全。幸好,我没有食言。”
白沉看了一眼骆小远,却见她只是咬着唇不说话,便不再看她。顾不得自己身体尚虚,先虚点了流年肩胛附近的几处穴道止血,又看了看伤口,发觉钉耙刺入并不算很深,暂时舒了口气,使力将嵌入肌肤内的钉耙拔出。小心地将她抱在怀中,朝林外走去。
流年习武多年,身子并不弱,虽受伤失血却也未昏迷过去,起初挣扎了番:“师兄,你耗去不少元神,还是放我下来吧,我没事的。”
白沉面淡如水,只是有些疲惫:“别小孩脾性,若不及时处理伤口只怕会留下病根。”
流年不再挣扎,轻微一笑便依言躺入他的怀中。她闭上眼的前一刻,看见骆小远依然站在原地,并没有跟上来,心中思绪万千,却终究没有叫白沉停下来等她。
流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了,她只知道自己看见骆小远明明有足够的时间躲开那重重的一耙却还是不管不顾地反过身抱住师兄的那一刻,是多么的让她震惊。她是知道骆小远喜欢师兄的,可原以为,骆小远这种小女孩的喜欢比起她自己的,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她甚至相信,只要自己努力,师兄总有一日会发觉能与他并肩的人只有自己。
可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太低估了对手。她不敢想象,若师兄睁开眼后得知骆小远是为了他才舍命挡下那重重的一耙时,他还会不会再坚持要把这个姑娘拒之门外。
她不敢打这个赌。
所以,她绝对不能让骆小远受伤。
骆小远看着他们渐行渐远,却始终没有迈开脚步去追。她不记得自己在林子里站了多久,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和那些陆续醒来的流民解释的。她只觉得自己很没用,没用到边了。除了闯祸,她还会什么?
是她信誓旦旦地硬要跟来的,还不自量力地认为自己根本不需要别人的保护。结果呢?嗤!她就是个二百五!
等她回到山上时,华心一把拉住她:“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你师父和你那师娘都回来好一会儿了。看起来那女人受伤不轻啊,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问你师父,他也不理我,自己看起来都一副要挂掉的样子,居然还不要命地去山上采药。诶,你说话呀,你怎么啦?”
骆小远黑线了一下,虽然她十分不满这只臭狐狸把师娘这个名号套在流年身上,可此时也无甚心情去纠正他,只是轻声问:“师父去山里采药了?”
“嗯啊。”华心对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很看不惯,“那女人不是很厉害吗?怎么突然受那么重的伤,看来也不过如此嘛。她受伤,你这副样子是要给谁看啊?走,吃鸡去!”
骆小远显然有些跟不上这只狐狸的思维,方才还在讲受伤的事,怎么突然又提到鸡了。她回忆了下,好像确实有只鸡。
“鸡呢?”
“在锅里炖着呢。”华心笑弯了眼,显得那双狭长的媚眼愈发细长,“我还没吃。”
骆小远不等他说完就自行跑到屋子里,掀开锅盖一瞧,鸡炖的差不多了,油都浮上来了,香飘四溢,可见此鸡是一只吸收天地精华的好鸡。
她顿了顿,提起砂锅就走。华心急了:“你去哪?在这吃不就行了。”
小远愧疚地看着他:“这鸡给我吧。”
“你一只鸡也吃不了啊。”
骆小远恶狠狠地看他:“你到底给不给?”
华心作势去抢锅:“不给,这我是偷回来的。”
“你也知道自己是偷的啊?抓鬼你没份,吃鸡你好意思吗?”
华心鼓起腮帮子,气得说不出话来。骆小远趁他发愣,急忙端了锅子跑出去。一口气跑到师父的房门前,深呼吸了一口气推开门,正见流年在给自己上药。
流年显然没有想到骆小远会突然跑进来,怔了怔,又朝她笑了笑。
骆小远低头走了进去,正巧看见地上那一堆染着血的衣裳,怵目惊心的。再抬头,又看见师父的床上那一方平日里叠的方方正正的被子正虚盖在另外一个女人的身上,更是扎眼。一时间,她都不晓得把眼睛往哪放。
砂锅往桌子上一放:“鸡汤补,你喝点。”
流年上完药,披上衣裳,轻道:“你不必内疚的。”
骆小远也笑得勉强:“嗯,你说过了。”
一时间,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屋子里安静地只剩彼此轻浅的呼吸声。
两人正怔忡间,有人敲门打破平静。
门被推开,进来的人是白沉。
他看到骆小远,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才走到床边,拉过流年的手腕搭脉,神色稍霁:“脉象有些虚弱,多休息便无碍了。”
“有师兄照顾,我这点小伤自然好得快。”
“需要通知师父吗?”
流年摇头:“不用,无需让他老人家担心。”她顿了顿,又突地抬头调皮一笑,“莫不是师兄嫌弃我,巴不得赶我走?”
白沉面色还是有些苍白,闻言一笑,冲淡了不少疲惫:“你安心在此休养。”
骆小远站在一旁,只觉得自己就是个宇宙超级无敌的电灯泡。她抬头看向师父,可白沉却未看她一眼。
她鼓足勇气插了一句话:“阿九,鸡汤在这儿,你趁热喝了吧。”
说完,她就转身跑出去。可还没跑出门外,就听白沉在身后唤住她:“等一下。”
骆小远停住脚步,却没有转身。
“阿九暂时不宜喝鸡汤,你端走吧。”
白沉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如同被削尖了的冰雹,一字一字地砸在了骆小远的背上,痛得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有……”白沉终于回过头看她,淡眸如水,“阿九需要休养,你不必再来了。”
阿九
阿九暂时不宜喝鸡汤,你端走吧。
阿九需要休养,你不必再来了。
阿九,阿九……全是阿九。
那她算什么?
骆小远突然觉得鼻头有点酸,酸得心里头一抽一抽的,突突地疼。她现在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这样就可以装作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个感觉,真他妈难受。
她揉了揉鼻子,吸了口气转过身,大步踏前,端起那锅还热着的鸡汤,朝着自己的喉咙口就猛灌了下去。
可没想到,鸡汤那么烫,刚入口的汤险些烫坏了她的舌头,差点就一口吐出来了。可她忍住了,还是咽了进去,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就好像这鸡汤是全天下最美味的东西。
回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师父和流年,她擦了擦嘴,笑了笑:“其实鸡汤的味道挺好的,就是有些烫。既然你们不喝,那我就端走了。”
骆小远低下头,也顾不得他们二人作何感想就匆匆端着锅子出来了,并顺势且好心的替他们关上了门。
喉咙口就像被揭了层皮似的,火烧火烧的疼。可疼死也活该,谁让她死要面子。
可是,真的疼得快死掉了。
华心探出脑袋,见鸡完好无损的又出现了,惊喜异常。但面上却不显露出来,只是很拽地背手踱到她面前,笑得很嘲讽:“怎么?人家不要你的鸡?”
骆小远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华心不敢再刺激她,只好伸出手去端装着鸡的锅子,可还没到手,便见黄澄澄的鸡汤上泛起一圈圈涟漪,且涟漪越圈越大,越圈越猛。他有些莫名,抬头看了看天。这不没下雨吗?
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脑袋猛地一僵,急忙去掰骆小远的脸,果然看见那“雨点”正不停地从她眼眶里溢出来。
华心也顾不得他的鸡了,随手把锅子往旁边一放,举着爪子就去擦骆小远的脸,可哪知自己方才烧柴火时爪子早已弄脏了,此刻烟灰正大喇喇地爬满骆小远布满眼泪的小脸,看起来更难看了。
“你别哭啊,不就是不要你的鸡嘛。”华心手忙脚乱,只觉得天下最麻烦的事便是女人哭。
骆小远抽了抽鼻子,想了想也对,不就是不要她的鸡嘛,没甚大不了的。可女人胡思乱想的坏毛病她也没落下,只直觉地认为她的命运同鸡一般悲惨,师父不但不要鸡,也不要她了。她连累师父可爱的小师妹受伤,师父一定恨死她了。
如此一想,心里更是憋屈,只觉得自己美好的初恋就要自此终结了。
“我的……我的初恋没了。”骆小远哭得仍旧很伤心。
华心翻了翻白眼:“你这充其量叫暗恋。”
骆小远心里本就不痛快,虽未指望这只死狐狸能安慰她,可也没料到这种情况他还落井下石,没好气道:“你不懂。”
“谁说我不懂?”
“你懂个屁。”
“你!”华心觉得自己的肺要被气炸了。
骆小远突然没那么想哭了,瞅了瞅炸毛的狐狸,嗤了一声:“你说你懂,那你恋谁了?给我说说!”
华心顿时气短:“我……”
骆小远拍案定论:“所以我说你懂个屁,小孩子学人谈恋爱,捧着你的锅吃鸡去。”
骆小远被华心这么一闹,心情好些了,拍拍手走远了。华心还站在原地,一脸挫败,无语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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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沉看着骆小远明明被汤烫得一脸痛色却还要逞强的模样,心中既是好气又是好笑。他收回目光,将手中药碗递上:“小远本性不坏,只是做事鲁莽糊涂了些,今日累你受伤,是我的过失,希望师妹不要介怀。”
流年笑:“认识师兄这么久,却不知道你是如此护短的一个人。”
白沉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说了一句:“不是我护短,是她护我。”
他没有开玩笑,一双清亮的眼睛里微微含了些暖意,像是冬日晚上那一盏亮在屋内的烛火,分明亮的不够彻底,却能暖到人心。
离魂咒纵然耗神极大,他施法时不得动弹半分,却不代表他没有知觉。小远为他做过些什么,他都是知道的。
只是,他知道又如何?受伤的毕竟不是小远,而是……流年。
想到这,他眼神又暗了暗。
流年怔了怔,随手将耳边散下的碎发挽到耳后,不经意笑了笑:“是吗?”
“把药喝了吧。”白沉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流年喝完药,白沉嘱咐她好好休息便要转身出去,却突然被她一把拉住衣袖。
白沉不动声色地抽出她指间的袖子,笑得依然温和关切:“怎么了?”
流年看着手中被抽出的衣袖,从充实到落空,只不过一瞬间,却让她下定了某些决心。她抬头看向白沉,笑问:“师兄喜欢小远吗?”
白沉脸色一僵,淡道:“想必你也累了,我便不打扰你休息了。”
他转身要走,却听她继续说:“我记得师兄父母早亡,自小便独自一人。师父曾为师兄卜过卦,卦象上说师兄是天煞孤星,是大凶之命,只要与你亲近的人必不得善终。”
“那又如何?”白沉脸上已有些不好看。
流年却像没有听到,只是兀自说下去:“我记得我小时候问师父,为何师兄不与我们住在一起,每日都要翻过几个山头来去。师父对我说,师兄是个极固执的人,从不愿连累他人。”她笑了笑,突然话锋一转,“师兄,你信命吗?”
白沉合上眼,再睁开时又是一片清明:“阿九想说什么?”
她收了笑,支着身子坐起来:“我想说什么,师兄都是懂的,又何必还要再问?”
白沉唇色苍白,容色憔悴,似是只要轻轻一指便能将他推倒,可他依然站的安稳,回过头对上她的眼睛,神色晦暗。
流年毫不避讳他的直视,又说:“师兄若狠不下心,师妹可以代劳。”
白沉看了她半晌,倏地甩袖转身,流年急唤:“师兄想害死她吗?”
他脚步顿了顿,手却已然拉开了门。远目望去,一轮残阳挂在天际,似沉非沉,满目烟霞耀眼非凡,绚烂到极致,他却深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道理。如此美景不过片刻便会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无边无尽的黑夜。
“师妹安心养伤吧,师兄的事无需你来代劳。”
白沉迈过门槛,头也未回地把门关上了。
流年死死地揪着身下的床单,那方才已上好药的伤口又崩裂开来,她却觉得尚不及胸口的疼痛。
她都干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
白沉从不愿提及的往事却被她这样狠心地撕开,一次又一次地逼他也逼着自己。
她做错了吗?
天色渐晚,漫天的彩霞终于全部褪却,一点一点的被夜色吞噬。
这一夜,除了华心,谁都没有睡着。
骆小远裹着被子在床板上翻来覆去,睁着眼睛望着堆在墙角的柴火发呆。后来干脆披了一件衣裳出门,可刚打开门就看见师父正在门外,手还举着,像是要正准备敲门。
她愣了愣,反应过来:“师父。”
“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有老鼠叫,睡不着。”骆小远不想表现出自己有多在乎今日发生的事。
白沉作势要进屋:“我帮你瞧瞧。”
骆小远一听急了,若是没发现老鼠,那便是她撒谎了。赶紧张开手臂拦着他:“不碍事,我自己就能逮住。”
白沉瞥了一眼她还拦着的胳膊,没有说话,却也停下了动作,没有再要进屋的意思。只是,却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夜凉如水,薄情的月亮撒下一大片冷清的月光,淡淡的流泻在白沉的身后。风徐徐而过,他如墨的发丝没有束起,轻轻晃动,漾起一圈沁凉的墨色。
白沉微移脚步,向前挪了寸许,低下头,肩上的散发垂下,恰巧落在骆小远的微微扬起的脸上。
发梢撩拨在她的脸上,痒痒的,迷花了她的眼。
师父的眼睛好亮,亮得好比天上的星星,夜色在他身后,浓得都化不开。骆小远一眼望去,便能在他的眼里看见小小的自己,两两相望。他的呼吸也浅浅的、暖暖的,不似往日般冷淡,尽数拂过她的脸颊,吹红了彼此的容颜。
骆小远似乎听见了仙乐飘飘、百鸟齐鸣,周围又似乎百花齐放,香飘四溢。一切都美好得和梦一般。
这样的师父,这样的气氛,都让骆小远感觉分外不寻常。
可是这样的不寻常,却让她满心地跳跃,满心的喜欢。如果这是一个梦,她死都不要醒来。
白沉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眉心,指尖微凉的温度引得她轻轻一颤。
“小远。”他终于出声。
骆小远没有开口应声,她好怕自己一说话,就把这个绮丽的梦给打碎了。
可是梦终归是梦,总有醒的一刻,纵然残酷无比。
白沉看着她,声音好听得如冷玉落盘,却寒到了骨子里头。
他一字一字说:“你走吧。”
绝情
白沉看着她,声音好听得如冷玉落盘,却寒到了骨子里头。
他一字一字说:“你走吧。”
霎时间,飘飘仙乐停了,百花蔫吧了,骆小远也卡壳了。
她怔了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歪了歪脑袋,掏了掏耳朵,笑嘻嘻道:“师父,你说什么?”
白沉看着她,没有说话。
骆小远不信。
那双温润的眼睛明明还近在眼前,氤氲着薄雾,美好得如同一弯沁在凉水中的明月,却看着有些失真。骆小远不愿意相信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她腆着脸皮,厚颜无耻地笑着。笑着笑着,脸皮都笑酸了,可她还是继续笑。师父依然不说话,低头看着她,骆小远盯着他的眼睛,觉着里面的她笑得真是傻透了。
她终于笑不出来了,声音低到尘埃之中:“为什么?”
白沉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似乎没有打算解释的意思,只是脚步又往后挪了寸许,定了定,然后决然地转身要走。
骆小远想伸手去拉他的衣角,可才要抓住,她又缩了回去。她看着他的背影,动了动嘴唇,轻声问:“是因为她吗?”
他脚步只是顿了顿,又继续朝前走。
她不懂,真的不懂。如果要走,当初为什么要留下她?如果要推她进至冷至寒的角落,又为什么给她曾经的温暖?
努力仰着头才能不让眼泪掉下来,死死握着拳才能不让自己颓然的倒下、成为更可笑的笑话。她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示弱。可即便如此,师父依然没有回过头看她一眼。
直到那抹身影就快消失时,她才突然发疯一样地在夜里喊出声:“你是我见过最自私的人!你根本不配做我的师父!”
白沉终于彻底停住脚步,却也不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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