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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医女-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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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柳倾歌蹲下。身子,看着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瞅了瞅柳倾歌,开始“咿咿呀呀”地比划着什么,像是在说明他是一个哑巴,不会说话。

柳倾歌心内微微冷笑,这人明明是个正常人,偏还装什么哑巴。她出去了一趟,很快回来,手中端了一个水杯,看向那人道:“你不是不会说话么?那好,我今天就教教你怎么说话。——这杯水里面装的是砒霜,你若是不怕死,大可以试试看,再次品一下这砒霜的滋味。不过这次,可就不像方才那么幸运了,没人救你。”

那人一下子面露惊恐至极的表情,挣扎着往后退。然而他身后是死角,已经退无可退,只得蜷缩在墙角里,可怜巴巴的瞅着柳倾歌。

柳祁潇一直在一旁默立不动,那张清俊冷隽的面容上半分表情也无。

柳倾歌将水杯伸了过来,看着那人道:“现在,你还不会说话么?”

那人眼中的惊怖感越来越大,眼球全是血丝,嘴巴紧紧地闭上,浑身不可自抑的发着抖。由于方才刚刚中毒才解,所以他身子很虚,几乎动都动不了。眼见得柳倾歌手中的水杯越来越近,他的神经终于崩溃,忍不住用雁城的方言喊道:“别过来,别过来!”

柳倾歌这才将水杯离了他,点头道:“早这样不就行了?现在看来,我教得水平还不错,你终于能开口说话了。只不过,你讲的是雁城话,是雁城人无疑,那现在怎么到了青城?而且,你今日在柳清居来了一出中毒的诡计,幕后指使者是谁?”

那人急忙分辩道:“你误会了,我是京都青城人,只不过在雁城生活多年罢了。”

“又不说实话了?非逼着我将你的老底一一抖出么?”柳倾歌冷冷一笑,不紧不慢的道,“你曾是雁城柳府的一个监工,后来打死了府上的一个雇工喜旺,然后就带着妻儿从雁城逃跑了,从此以后下落不明。……唔,我来猜猜,从那以后你就投靠了柳府生意竞争对手那里,趁机搞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来诬陷柳清居,从而破坏我们的生意,对么?”

那人见柳倾歌把他的底细说得这么清楚,不由得大吃一惊,惊惧地哆嗦着唇道:“你怎么什么都清楚?”——他自然是认识柳倾歌的,毕竟每年柳倾歌他们都要回一趟老家雁城,但是他可以笃定柳倾歌他们那些主子不会认识他,因为他从来不在主子面前伺候。但此时……他忽然觉得有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到头顶,令人不寒而栗。

柳倾歌的视线一直未离开那人分毫,听得他这么问,于是便道:“你就别管我怎么知道了,你只说是不是?幕后指使者究竟是谁?”

那人有些犹豫,可视线一瞄到柳倾歌手里的水杯之后,顿时缴械投降,开口道:“是李云腾。”

一直默不作声的柳祁潇听到这个名字之后,面色微变,冷声道:“李云腾正是李家老爷子,李睿李媛的祖父。他们李家平素不是经营茶叶生意么,怎么现在也转战饭庄了?”

那人道:“具体的我也不知,我当时离开了柳府之后,生怕被柳府的人找到回去偿命。所以我就带着妻儿老小去投奔了李家。他们当时给我们在青城拨了一套房子,要我们安心住下,说如果有事要我办的话会来通知的。我最近接到消息,说李家准备在青城开几家连锁的饭庄。但是由于柳府目前独霸青城餐饮业生意,在望城和遂城也有好多门面,他们很难在京都打开市场。所以他们便命我趁机黑了柳清居的名声,给我一包砒霜,要我事先吃一点然后再进去柳清居,栽赃陷害。我有些奇怪为何不直接把砒霜下在饭菜里,结果李家的人说这样做风险太大,容易被人发现。——我本来还担心会不会一不小心吃死了,结果李家人说柳家大少爷精通医术,为了柳清居的名声着想,是绝对不会让我死的。于是我就放心大胆的实施了这个计划。”

听到这里,柳倾歌觉得真相已然大白。但是她不知为何,总觉得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但是细细想去,却无论如何都不知道那丝不安的源头究竟在哪里。

柳祁潇同样是皱眉思索,那双清泠的眸子里清晰地闪过一丝阴沉之意。

过了片刻,还是柳倾歌打破这沉寂:“哥哥,这人该怎么处理?”

柳祁潇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面色已然恢复了以往的平和淡然:“派人给他抽一顿鞭子,只有外伤并不伤筋骨,用以瞒过李家人。他到时候可以跟李家人说,自己虽没有完成任务,也经受了柳府的毒打,但是一个字都未透露。”

那人没想到柳祁潇考虑得这么全面,忙不迭的道:“谢谢大少爷!”

柳祁潇转身离开这里,柳倾歌忙跟了上去。他们去找了一个使鞭经验丰富的小二,仔细吩咐了几句,然后就离开了柳清居。柳倾歌没忘了顺手将那水杯搁在原处,这里面本来就是一杯清水,所谓的里面放砒霜不过是吓吓那人罢了。

在回府的路上,柳倾歌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哥哥,为何倾歌觉得此事并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呢?是不是还有什么内。幕?”

柳祁潇走在她身边,眉目清润,淡淡开言:“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李家经营茶叶已经许多年,就算是间或做一些粮食酒水生意,但是规模也一直很小。现在忽然把手伸入了餐饮业,的确很可疑。——不过有一点,我不确定是不是和此事有关。”

“哪一点?”柳倾歌立即追问道。

“据说如今大齐和阻奴的战争一触即发,双方隐隐有开战的趋势,但是目前还未明着动手。由于两国目前形势所迫,所以李家运往西北的茶叶商车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无法运送过去,茶叶生意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柳祁潇的脚步逐渐放缓下来,压低声音道。

柳倾歌仔细思索了一番,有些迟疑的开口道:“如果是因为即将爆发的战事导致李家茶叶生意受损,他们才开始转战京都餐饮业的话,那他们是怎样忽然弄来那么多粮食的呢?”

柳倾歌话音刚落,柳祁潇忽然想通了一处地方,顿时觉得心如明镜,面色骤然凝重起来。

柳倾歌吓了一跳:“哥哥,怎么了?”

“这里不是说话之处,回府再说。”柳祁潇一摆手,止住了柳倾歌。

回府之后,柳祁泽和柳祁瀚早已回来了。他俩坐在正厅正在下棋,两人你一来我一往,棋盘上厮杀激烈。见柳祁潇和柳倾歌回来,他俩于是便站起来,笑着打了招呼。

柳祁泽凑过来摸了一下柳倾歌的小鼻子:“丫头,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二哥为了等你们一起吃饭一直等到现在,都快饿死了。”

柳祁瀚笑着伸手摆弄着棋子:“倾歌,你别听二哥胡说。他在你回来之前,一共吃了三盘点心,分别是芙蓉糕、糖心酥和蜜饯。哦,对了,除此之外他还喝了一杯茉莉花茶,足足一大杯。”

柳倾歌忍不住想笑,连柳祁泽自己也绷不住笑了。他走过去拍了一下柳祁瀚的脑袋,哼笑着道:“老三,你是想造反么?”

“怎么会?”柳祁瀚收拾了棋盘站起身来,笑道,“我只不过是如实地陈述某个事实罢了。”

就在这会儿功夫,那些丫鬟们已经开始一盘接一盘的上菜了。今晚的菜肴很是丰富,颜色也搭配得极为合理。众人纷纷上桌。

柳倾歌感觉自己都饿了一天了,就早上吃了点东西,中午由于忙着那调查砒霜的事情,都没怎么吃。所以等到这菜一上来,她就立即拿起了筷子,开始大快朵颐。唔,这道醋溜白菜真不错,口感真好。

她就着米饭吃了一大口,正准备伸筷子去夹不远处的那盘青椒炒肉丝,结果坐她身边的柳祁潇吃了几口忽然站起身来:“我今晚不饿,你们自己吃罢。”然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正厅。

柳祁泽面露诧然之色,有些好奇的问道:“丫头,大哥他怎么了?看上去像是胃口不好的样子。”

柳倾歌本来也觉得纳闷,听得柳祁泽这么一说,猛地想起了今日发生之事,瞬间就明白了。她丢了筷子,对柳祁泽和柳祁瀚道:“我去看看。”

等到柳倾歌来到柳祁潇居住的小楼之后,发现柳祁潇面色苍白,唇也褪去了血色,一双漂亮的修眉微微皱着。她见此情景就知道柳祁潇显然是已经吐过了,不由得一阵心疼起来。万万没想到,柳祁潇的洁癖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估摸着是白日里吃那人的剩饭剩菜给他刺激太大,所以暂时还不能正常进食。

柳祁潇见她来了,挑了挑眉梢道:“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哥哥,顺带给哥哥倒杯水。”柳倾歌走至桌子旁,心情还未平复过来,手也有些颤抖。结果一不小心将水杯给摔在地上,然后碎成了一堆碎片。

柳祁潇坐在软榻那边,听到动静之后立即走了过来,检查了一番发现柳倾歌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怎么回事?也不小心些。”

柳倾歌垂着眸子道:“哥哥放心,没事儿,就是水杯在闹自杀呢。”

柳祁潇情不自禁的弯了弯眼睛,微微一笑道:“就是自杀,也是被你怂恿的。”

柳倾歌也忍不住笑了,然而大大的眼睛里却是酝酿着满满的湿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盈然闪动:“哥哥不能吃饭,那该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要说:

☆、局势

柳祁潇重新回到软榻上坐下,听闻此言不由得轻声一笑,恰似春雪消融般泠泠的清亮声响。他看向柳倾歌的那个方向,不紧不慢的启唇开言:“那又如何?不过几天而已,习惯了就好了。”

柳倾歌重新倒了一杯水走了过来,递给柳祁潇:“这可不成,非饿昏不可。”她一边说,一边皱着眉思索,一双大大的澄澈眼睛里流传出苦恼的意味。

柳祁潇看着她生动的表情,只觉得自己的视线无论如何都挪移不开,勾了唇角道:“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柳倾歌思忖了一会儿,终于想出了个点子,却又有些犹豫不决:“哥哥,如果是倾歌亲自下厨给你做的,你吃得下去么?”

柳祁潇摇摇头,清泠的眸光微微一闪:“我也不知。”

“那总要试一试才好,”柳倾歌说着说着,也就来了兴致,眼光灼灼的看着他,“哥哥,走罢。”

这眼光直接而大胆,不知为何,令柳祁潇忽然产生一种错觉。他觉得,自己似乎一直遗漏了什么。……究竟……究竟是什么呢?原先,他一直以为他将她置身于自己强大羽翼的保护下,他将她的一切事务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可到了现在,不知何时,她竟然也成了他生命的依靠,再也离不开。

“好。”他微微笑着答应她。不知是因为不忍拒绝,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总之,他不敢去想那一幕,若是自己不吃,她该是何等失望的表情。

去了厨房之后,柳倾歌便开始忙活起来。——唔,做个什么好呢?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道菜,不过柳倾歌最终还是决定听取正主儿的意见:“哥哥,你想吃什么?倾歌给你做。”

“随意些罢,无需大鱼大肉。”柳祁潇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衫下摆,端坐在一旁,一双凤眸饶有兴致的看着柳倾歌。

呃,哥哥你这说了没跟说有什么区别……柳倾歌不由得扶额,低低叹了口气,这摆明了就是班门弄斧。在极品大厨面前秀厨艺,真是纯属于找刺激。收回这乱七八糟的思绪之后,柳倾歌定定神,开始洗菜。

今晚的醋溜白菜真心不错,而且她还没吃够就跑到柳祁潇的小楼去了,所以她私心又做了这个。对了,除了醋溜白菜之外,再炒一盘小青菜罢,清清爽爽的,一看就有食欲。炒完这两盘菜之后,柳倾歌又做了一锅蛋花儿汤,闻起来倒也是喷香呢,只是不知道吃起来如何。菜做好了,至于饭么,哥哥目前应该是对米饭没兴趣,索性就下两碗葱花面罢。

柳祁潇看着柳倾歌在他面前的小几上摆出这花花绿绿的一桌子,不由得眼前一亮,由衷赞道:“真不错,想不到你仅用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就收拾出了一桌子菜。”

柳倾歌大方一笑:“哥哥夸倾歌,倾歌真的很开心。说实话,倾歌幼时经常来厨房跟大师傅学艺,就是为了某一天给哥哥露一手。虽然技艺不精,比不上哥哥,但好歹也算是上得了台面,哥哥就勉为其难的尝尝罢。”

柳祁潇垂下眸子,遮住了柳倾歌望过来的视线。估摸着是因为人脆弱的时候容易感伤,所以他此时并不想让柳倾歌看到他的表情。伸手执了筷子,他先是夹了醋溜白菜,唔,比意料中的要好吃,醋的味儿都入进去了。

柳倾歌急切地睁大眼睛,一叠声的问道:“哥哥,怎么样?好不好吃?”

“不错。”柳祁潇抿唇一笑,清雅非凡。

柳倾歌顿时觉得心里一甜,浑身上下如同置身于云端一般,那般自在惬意。“若是好吃,哥哥就多尝尝。”

柳祁潇每样都尝了一些,脸上依旧带着那完美得无懈可击的笑意。他将柳倾歌给他下的葱花面也吃了一大半,只觉得那温热的汤水,不仅温暖了喉咙,也温暖了心房最深的地方。但是,却有另一股令人厌恶的感觉不受控制般升了起来,无论如何都压抑不住。白天那件事不时地回荡在脑海里,死死地纠缠着他的思维。他恍然觉得,手中端着的这碗面,已经变成了今天那帮人吃剩下的残羹冷炙,那上面都好像沾着那些人的口水……心念及此,柳祁潇只觉得刚才吃下去的东西此时全部都有冒出来的趋势,他筷子轻微一顿,用着最后一丝理智压抑着自己,不肯让自己在柳倾歌的面前失态。

大概由于柳祁潇掩饰得很好,所以柳倾歌似乎并未发觉。她吃得不亦乐乎,这下可算是解馋了,那盘醋溜白菜基本上都是被她一个人给消灭光的。吃饱喝足之后,柳倾歌怡然自得的哼着小曲儿收拾着餐具,柳祁潇掏出帕子擦了唇,轻声道:“我先回书房,你待会儿也来,我们谈谈今天下午讨论的那件事。”——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再多待一会儿,他只怕会控制不住自己,从而辜负了她的一片心意。

柳倾歌将碗筷一一往柜橱里码整齐,口中道:“嗯,好。哥哥先去罢。”

等到柳祁潇清姿卓绝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柳倾歌的视线中,她忽然觉得眼眶酸涩,腿脚也有些发软,不得不靠在一边的墙壁上,整个身子逐渐滑落在下。她失败了……彻彻底底的失败了……她本来以为,自己给他做饭会帮他改善胃口的,没想到,却是换来他苦苦的隐忍……柳倾歌忽然觉得自己是那样任性,任性得只顾自己考虑,丝毫不顾及他。以后,她再也不要自作主张的给他做饭做菜了,以免,会造成对两个人的伤害。

有的好心,真的不一定会换来好的结果。

柳倾歌揉了揉眼睛,眼眶有些发红。她去洗了把脸,仔细擦了擦,这才感觉稍稍可以见人了。

夜色幽蒙,踏碎一地月光。树影婆娑,发出簌簌的声响,那么轻,那么悦耳好听。

柳倾歌来到柳祁潇的小楼,见他正在书案后翻看着什么,于是便将脚步放得稍微重些:“哥哥。”

柳祁潇抬起头来,清润眸光轻微一闪:“倾歌来了,快坐罢。”

柳倾歌毫不客气的挤在他怀里坐着,双手揽着他的胳膊,口中道:“哥哥,你今天下午没说的,究竟是什么?”

柳祁潇的呼吸声清晰地响彻在柳倾歌的耳畔,他默了一会儿,方压低声音道:“我终于想明白了为何李家会忽然多了那么多粮食。按理说,李家如果想在京都三城开餐饮业连锁饭店,蔬菜之类的问题不大,因为李家在城郊也有自己的庄子,但是粮食一时半会儿就不那么好筹集了。去年的时候,李家还有部分粮食脱手卖给我们柳家,也就说明了他们主营的并非是粮食,手中一旦有存粮就想着要脱手卖出。但是现在,由于大齐和阻奴之战一触即发,李家茶叶生意受到重创,他们转投餐饮业,恰恰正是说明了李家原先运往西北的并不是什么茶叶,而就是粮食!”

柳倾歌听得浑身一震:“哥哥,你是说李家打着卖茶叶的幌子,趁机贩运粮食去西北阻奴国卖么?”

“正是如此,”柳祁潇的眸色是一片深邃的漆黑如海,沉声道,“李家大约是买通了边境守将,在商车的上层装一些茶砖来掩人耳目,下层则全部都是粮食。眼下两国交战在即,李家商车运送不过去,那大量的粮食就囤积起来,无法销售出去。这些粮食,应该是雁城李府经营的庄子产出的罢。——说起来,李家之人还真是心机深沉,对外做出一副并不主营粮食业务的假象,使得大家都怀疑不到他们头上来,并不知晓他们其实在和阻奴做粮食生意。”

“若是双方开战,那李家此举就是通敌叛国了!”柳倾歌觉得自己一下子心跳加快,脑门儿涨得生疼。

“没错,”柳祁潇忽地伸手开了柜子,从里面掏出一封信来,递给柳倾歌,“你看看罢。”

柳倾歌一怔,随即有些好奇,便接了过来。结果她刚一拆开,顿觉呼吸一窒。那上面写着工工整整的四个字“潇儿亲启”,里面的落款是丽妃。还未来得及看具体内容,柳倾歌就隐隐约约有种不太妙的感觉。等看完了之后,她指尖轻微的颤了颤,将信还给柳祁潇:“哥哥,这……这……”她在那里吞吞吐吐“这”了半天,还是无法整理好语言,索性直截了当的道:“丽妃想要让哥哥帮助郑王夺取太子之位,从而逼皇上退位么?”

柳祁潇将信凑近烛光,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那封信一点点的化为灰烬,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糊味挥之不去,久久不散。过了良久,他方低声道:“是。目前柳家实乃京都商业巨头,无论在财力还是物力各方面都能给郑王以有力的支持。这是非圈,我本不想应下的,可是……这毕竟是娘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求我……”说到最后几个字之时,柳祁潇明显有些说不下去,那双素来冷凝的眸子里波光闪动,映着跳跃的浅淡烛光,愈发显得格外苍寂落寞。

柳倾歌忽然心头一颤,她不由自主的回过身,紧紧地抱住了他。她清楚地感觉掌心下的身体明显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不知为何,她此时此刻,只觉得有股压抑的情绪在胸腔里肆无忌惮的泛滥,无论如何都无法排解。只有抱着他之时,才能感到稍稍安心。

柳祁潇的声音清渺的传来,像是在下一刻就会毫无征兆的散去:“娘她有自己的执念,我懂。她恨陛下,无论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恨。当年皇上抢走了娘,使得娘失去了最珍贵的家。所以现在,娘也要让皇上尝一遍失去的痛。”

柳倾歌将头深深地埋入柳祁潇的胸口,她知道,对皇上而言,失去江山失去皇位才是最痛苦的。而现在,丽妃就采取了一个那么孤绝的方式开始实施自己的报复,竟然没有给自己留有任何退路……“此事,郑王怎么说?”

“郑王自然是毫无异议。他虽看上去冷冷淡淡,实则极有野心,能力丝毫不逊于废太子。——不过此时皇上态度不明,他也有很大的可能荣登九五之尊的。”

柳倾歌点了下头,忽然忆起一事,脸色瞬间变了:“照这么说,那哥哥你就成了郑王一党,那爹爹……他是废太子的亲姨夫,从此之后,你们就成了两方对立的势力了。那该怎么办?”

柳祁潇知她说的是瞿进光,于是略一思忖,静静地开口道:“为今之计,只有靠郑王来拉拢瞿尚书了。废太子如今大势已去,跟着他卖命只怕最后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柳倾歌忧心忡忡:“郑王可有把握?”

“目前还不好说,”柳祁潇眉梢拢起,“郑王和瞿尚书素来不和,已经有许多年了。”

柳倾歌自然知道他俩不和的源头在哪里,正是因为当年自己和慧妃事情,所以导致郑王和瞿进光这么多年来一直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但是……若是瞿进光不肯投靠郑王这边,那么有朝一日……

柳倾歌发现自己不敢再想下去。

一个是自己的亲爹爹,一个是自己最挚爱的人,两方取舍之间,究竟哪个才能占得上风?               

作者有话要说:

☆、赐婚

柳祁潇发现柳倾歌在发呆,不由得安慰性的抚了抚她的后背,柔声道:“这些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虽然明白他这话语里安慰的成分多,但是柳倾歌还是不由自主的信了,无论他说的什么,她都会毫无理由的相信。接着在他怀里赖了会儿,只听得头顶上传来柳祁潇轻轻的笑声:“都这么晚了,还不回去睡么?”

柳倾歌只觉得困意上头,眼皮儿都快睁不开了,嘟囔着道:“再……再待一会儿……”

朦胧间,像是有一个极轻极浅的吻划过她的鬓角,满含着浓烈的深情,像是在那里留下了一个滚烫的烙印。随即,她就感到自己的身子腾空,不由得伸出手揽住那人的脖颈。置身于他温暖的怀抱中,她觉得这像极了幼时的摇篮,给人以无比安心踏实的感觉。

第二日,柳倾歌醒来时发现自己正睡在自己的房间里,外面已经到了日上三竿。她在浣月和汀风的服侍下,飞快的收拾收拾起了床,去了正厅吃早饭。

柳祁泽一副饿死鬼投胎的表情,一叠声的催着赶紧上菜上饭。柳祁瀚和他的表情也差不多。只有柳祁潇,面色恬淡,神情自若。

柳倾歌好奇之心大增,忙开口动问道:“二哥,你这是怎么了?是要去赶集么?”

柳祁泽“噗嗤”一声笑喷出来,伸过手来拍了一下柳倾歌的脑袋:“今儿个公主大婚,驸马是李睿。好多人都拥在街面儿上看去了,这个千载难逢的热闹若是错过了岂不是太过可惜了么?——而且,我是兵部侍郎,到时候还要和瞿尚书一道进驸马府邸参加宴会。唔,对了,大哥也要去呢,他和郑王一道。”

柳祁瀚面露遗憾之色:“只可惜我只能在外面看了。倾歌,到时候我们在一起,别被人群挤丢了,万一被人牙子拐走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柳倾歌闻言也是兴奋不已:“好啊好啊。”——驸马果然是李睿么?也好,希望这样,他才能真真正正的放下曾经的那些往事,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

众人吃了早饭之后,就各忙各的去了。柳倾歌看到柳祁潇手里拿出那个木匣子出来,不由得一愣:“哥哥,公主大婚,你就送这个?”

“自然不是,”柳祁潇耐心的解释,“礼物已经打包整理好,就在郑王那里。——这个木匣子,是我单独送与驸马的。”

唔,原来柳祁潇曾经说的那个故人,正是李睿啊。柳倾歌上上下下打量着那个木匣子,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这里头装的什么?”

柳祁潇淡雅启唇,笑容透出一种意味不明的感觉来:“一颗明珠,就是李睿曾经丢得那颗。”

……啥?!柳倾歌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这颗早已丢失的明珠为何会忽然出现在柳祁潇这里?真是奇了怪了。稍一思考,柳倾歌恍然大悟,笑得坏坏的:“哥哥,难道你当时在路途中把李睿的那颗明珠私吞了?啧啧,真没看出来啊。”

柳祁潇微笑着开口:“还真不是。当初他一不小心把这颗明珠遗忘在了我那里,我发现了,只不过一直没有还而已。”

柳倾歌心思一打转儿,立即就明白了为何柳祁潇一直赖着这颗明珠没还。当时李睿有些一意孤行,自己都跟他说了对他没感觉,他却是水泼不进。而此时柳祁潇正好发现了李睿遗落在他那里的明珠,索性就留下来不还给他。而李睿发现明珠不见了,冥冥之中就会觉得柳倾歌不是他的良配,然后就会慢慢淡了对柳倾歌的感情。

柳祁潇见柳倾歌那一双大眼睛转来转去,知晓她想明白了,于是也不多做解释,只是道:“如今是他大喜之日,我给他送这个,权且当做贺礼罢。”语毕,他便随着郑王派来接的人一道,离开了柳府。

柳祁泽随后也走了。

柳倾歌和柳祁瀚随即也出门去看热闹,还真别说,街头人山人海,挤得那叫一个水泄不通。人人都想一睹公主芳姿,虽然这可能性也忒低了点儿。柳祁瀚生怕和柳倾歌走丢,于是便紧紧地握住柳倾歌的手,嘴里不时地叮嘱道:“倾歌,你小心着点儿,看看路。”

柳倾歌忍不住笑了,她任由柳祁瀚牵着,口中道:“三哥,你放心罢。”

各家店铺里的掌柜的和伙计也都走出来了,一边笑着谈论一边看热闹。有好些大妈大婶子们唾沫星子横飞,有夸公主天人之姿蕙质兰心的,有夸驸马品貌不凡学富五车的,总之各种夸。柳倾歌和柳祁瀚隐在人群里,耳朵里听着各路人等的嚼舌根,眼睛却是不时地往街的尽头看去。

遥远的天边霞光开始渐渐明晰,伴随着人群的欢呼声,只见浩浩荡荡的仪仗队已经开道而来,其后,送亲嬷嬷、夫人、命妇等乘舆随行,一辆极其名贵富丽的朱轮华盖马车缓缓行来,后面还跟着约莫有二十辆车,最后是护送的骑马军校。阵仗极为宏达,令这些小老百姓不由得看傻了眼。

等到那辆朱轮华盖马车行至柳倾歌他们面前时,人群忽然起了一阵骚动,人人争相伸长了脖子往前看。柳祁瀚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但是那握着柳倾歌的手,却是丝毫都没有松开。柳倾歌觉得这帮人也忒疯狂了点,还未来得及抱怨几句,就感到自己一下子踩到了某个人的脚。

“对不起,对不起……”柳倾歌立即道歉,等视线一对上那人之时,莫名地住了口。——温明月,好久不见。这句话堵在嗓子眼儿里,却是怎么都说不出来。

温明月看了一眼柳倾歌,目光在柳倾歌身边的柳祁瀚身上停留了片刻,眸子里闪过一道晦暗的光芒。然后她一言未发,转身就走。

“明月!”柳祁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忙大声开口唤道。

温明月脚步微微顿了顿,像是要回头,可是却是依旧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并无任何动作。

柳祁瀚心下一喜,忙拉着柳倾歌就要跟过去。结果却被柳倾歌一伸手止住:“三哥,你都忘了么,接近温明月的下场,下次可就不是一顿鞭子那么简单了。”

柳祁瀚神思一阵恍惚,脸上先出了些许痛苦的表情。就在这么会儿功夫,温明月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离开了此地,连一个背影也寻不到了。

“她……”柳祁瀚仅仅开口说了这么一个字,就再也无法接下去。他面色怅然的立在原地,久久都未回过神来。

“三哥放心,是你的跑也跑不掉,不是你的强求也没用。若是温明月心里果真有你,你只需等待时日,便可佳偶天成了。”柳倾歌拉着他的手,忽然感觉他掌心的温度似乎一下子冷了下去。

晚上回到柳府之时,柳祁泽依然有些兴奋不已,笑呵呵的对柳倾歌道:“丫头,你今儿个没见到那李睿收到大哥礼物的表情,那叫一个难以置信震惊不已怅然若失精彩绝伦!”

柳倾歌听了柳祁泽这么一形容,顿时笑得不行:“二哥,你能别这么搞笑行不?”

倒是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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