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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医女-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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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辆马车上只有他们二人,彼此之间的呼吸声甚是清晰,交错可闻。
柳祁潇闻言,低垂了眸子沉默半晌,这才淡然开口道:“你儿时的衣衫仍保留着,为兄仔细检查过,在衣袖内里绣了一个小小的字。”
“什么字?”柳倾歌顿时感到心脏差点儿跳漏了一拍,目光牢牢地锁定柳祁潇的薄唇上。
柳祁潇的目光望了过来,声音晦暗不明,听不出什么情绪:“雪。”
雪?!这个字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柳倾歌心下暗暗思索起来。一般来说,这个“雪”字大概包含了两层意思。要么是为了表明她在冬季大雪纷飞中出生,要么就是表明她的名字里带了“雪”这个字,其余的可能性,柳倾歌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哥哥,除了这个字,可否还有别的什么?”
柳祁潇一拢眉,面色清淡:“无。”
柳倾歌不由得一阵失望,黯然的垂下脑袋,细不可察的低低叹了口气。
晚上照例去寻客栈借宿。由于他们是下午出发的,所以此时到了晚上还未出得雁城。马匹行李之物自有柳祁潇照管,也没柳倾歌什么事,于是她便给爹爹道了一声,自己钻入房间里去了。
由于心绪烦乱,柳倾歌怎么也睡不着,晚饭也没去吃。她躺在床上无所事事,脑海里不停地闪过那个“雪”字来。无论如何,等到回到青城之后,她必须要去亲眼看看那件儿时的衣衫,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意外发现。
正在胡思乱想之时,忽然响起一阵毫无征兆的敲门声。
“谁?”柳倾歌立即敛了神思,将蒙着脑袋的锦被掀开,坐起身看向门那个方向。
“我。”清淡的声音传来。
柳倾歌心头一颤,以为有什么急事,于是忙忙将衣服穿好,飞快地跑了过去将门打开。她头发还没拢,脚上的鞋只穿了一只,手指还在忙着系上最后一颗扣子,甚是狼狈。
柳祁潇扫了柳倾歌一眼,很快收回视线,淡淡道:“你收拾好出来,我在客栈外的空地上等你。”语毕,头也没回,就这么走了。
“嗳……”柳倾歌只说了这一个音节,就不得不吞回肚里。心头狐疑之感袭来,她用一只脚跳回床边,将另一只鞋穿好,然后又把头发整理了一番,这才锁了门走了出去。
此时还只是戌时正,还远不到客栈打烊的时间。走下楼,一片觥筹交错之声,小二在各个桌子前穿梭往来不绝。柳倾歌避开人群,径直走出了大门。
外面寒风萧瑟,许久未融的积雪已开始渐渐化开,房檐下叮叮咚咚的落着化了的雪水。外面夜色渐浓,只是这客栈以及周围的酒楼、茶馆、人家还透着光,稍稍点亮了外面的这片空地,也驱散了些许这一片沉寂的凝重感。
柳祁潇在一个稍显偏僻的树后等着她,眉目清和,神情一如既往的恬然自若。
“哥哥,有什么事?”柳倾歌绕过来,待得她看清柳祁潇手里竟是握了两把剑之后,不由得讶然相问。
柳祁潇手一扬,就在柳倾歌眼花缭乱间,其中的一把剑已经飞了过来,准准落入她怀里。柳倾歌低呼一声,忙伸手牢牢的握住。
“你不是要去寻找自己的身世么?没有一定的武功,若是被人欺负了该如何?”柳祁潇说着,手中利剑登时出鞘,泛着飒飒嗜血的冷光,几乎要晃花了柳倾歌的眼睛,“拔剑!”
柳倾歌看得不由得在心底暗暗赞叹,她也学着柳祁潇的样子,“唰”地一声拔出手中之剑。细细打量,这剑柄朴实无华,但是出剑威力却甚是迅猛。
柳祁潇持剑横眉,修长有力的手指拂过冰冷剑身,冷声开口:“我先给你演示一遍最基础的剑招,足够你保命用。”语未毕,他身形一动,手中利剑已开始舞动起来。剑影飒沓,剑锋冷冽。动作当真如分花拂柳,似穿云度月;若迫雨激霜,同回风流雪。如此地挥洒自如,酣畅淋漓。一招一式看似平淡无奇,但却都是凌厉的杀招,而且每一招还能迅速转换,留有后手防御。他靛蓝色的身影飞速闪过,恍若同剑化为一体,一时之间只见这地面雪雾横飞,剑光流转,人影迷乱。这一幕使得观看的人忽然分不清究竟在何地何处,眼前只余此番壮烈的图景,在脑海里弥久地回荡,停留。
柳倾歌看得目不转睛,眼睛瞪得老大。等到柳祁潇将这全部的剑招演示了一遍之后,她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的道:“哥哥……你确定这么复杂还只是最基础的剑招?”——天,这要学到哪一年去啊?!
“是。”柳祁潇站在原地,面色未变气息匀,手中利剑被他最后一招插。入雪中,剑身还在微微晃动。
柳倾歌彻底认命,她擎起手中之剑,正在考虑下一招该怎么出的时候,柳祁潇走过来,轻声道:“你握剑的姿势不对。”他手把手的教她,清润冷凝的面容上无一丝不悦之色。等到她握剑的姿势终于可以稍微入眼之后,柳祁潇这才放慢了动作,一招一式的教柳倾歌如何出手,如何御敌,才能在保全自己的同时重伤敌人。
柳倾歌天资聪颖,身体柔韧性好,又兼之柳祁潇教得很是耐心,所以学得倒也快。一个时辰之后,比划得也有模有样了。她大汗淋漓,感觉汗意浸透了内衫,很是粘得难受。于是她便将剑插。入雪地里,支撑着自己的身子站稳,喘着气儿道:“哥哥,倾歌不行了……”——这种高强度的训练,真是要人命啊。
“你回去歇着罢,明日再练也就是了。”柳祁潇将剑归入剑鞘,负手玉立,浑身透出无法掩饰的清冷光华,素来清冽如冰的眼眸中倾泻出一缕不易察觉的柔情与关切来。
柳倾歌一听大喜过望,忙收了剑离开。还没走出几步,她就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走来。那熟悉的五官,那戏谑的神情,不是二哥柳祁泽又会是谁?“二哥你干嘛?大晚上神出鬼没的。”顿了片刻,柳倾歌这才开口埋怨道。
“丫头你不是精通鬼故事么,难道还会怕这个?”柳祁泽笑着反问,顺手拍了一下柳倾歌的肩膀。
“怕你个头啊,”柳倾歌没好气的瞪着他,“你来做什么?”
“大哥单独给你开小灶,我自然要前来瞧一瞧看一看嘞。我今年春考武举,大哥都没指点过我一下。”柳祁泽的目光越过柳倾歌,看向不远处那道秀颀修长的身影。
柳祁潇依旧默立不动,靛蓝色的长袍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拂动。他毫不躲避柳祁泽的视线,唇边忽地逸出了一丝清清浅浅的笑意:“听你这话,可是要找我切磋一下么?”
“还请大哥不吝赐教。”柳祁泽笑了笑,手却一伸,从柳倾歌怀中的那炳剑鞘里拔出剑来,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凌厉的光芒一闪,凛冽寒意顿生。
高手过招,谁与争锋!像这种百年难遇的场景,不看白不看。柳倾歌果断的留下来不走了,眼睛都快不够用了,视线紧紧锁住那两道纠斗相搏的身影上。
作者有话要说:
☆、衣衫
柳祁潇在柳祁泽持剑刺过来的那一刻起,手中的利剑已闻声出鞘,发出细微的低吟。他格开这看似搏命的一击,手腕一带,身形微动,裹夹着森冷之意的剑身就已破空劈下。这一剑角度极刁,且难以躲避,出手迅疾,剑法奇诡。柳祁泽急速飞身避过一侧,与此同时,手中之剑往上一挡。两把剑相击,发出激越的鸣响,似激起了内心深处沸腾的血液一般,烈然煮沸。如果说身着红衣的柳祁泽是一团艳烈燃烧的火焰,那么柳祁潇就是一簇超然卓绝出尘的冰雪。冰与火的交融,剑与剑的搏击,无一不展现出了彼此之间精湛绝伦的武功剑法。
柳倾歌看得呼吸都快停止了,胸口像是被什么压着一般,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心里充满了深深地艳羡,要是有朝一日,自己的剑法能及这两人的万分之一,那就谢天谢地了。
柳祁泽奋力反击,手中长剑越出越快,快得几乎看不清剑路。只看到光影萦绕流转,挥洒出最凌厉的攻势;恰似最明亮绝烈的火光一般,光辉流转飒沓,焕发出动魄惊心的瑰丽奇绝来。
柳祁潇并未变色,每一招每一式都在从容不迫地布下了最严密的防守,浓云密布,遮天蔽日。他清凌的剑光笼罩得几乎无处不在,清辉寒凝泠然,如同绵延春雪,草灰蛇线,暗藏杀机。
柳倾歌屏住了呼吸,看得眼花缭乱,感觉心魄都快被摄走了。
“大晚上的不去好好歇息,在这里疯什么?”耳畔忽然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吓了柳倾歌一跳。她顿时被打回现实,连忙转过头去查找这声音的来源。待得看清了前来之人是柳玄明,她不由得张口唤道:“爹。”
这一声将激战正酣的两人同时惊醒,他们各自收了剑,敛神屏息,颔首恭声:“爹。”
柳玄明打量了他们几人一眼,然后又转过身,披着衣衫离开。文人小说下载
柳倾歌见老爹走了,迅速地奔至他俩面前,口中问道:“谁赢了?”
“平局。”柳祁潇神色淡然,迎上她的目光,低低浅笑。他素来清冷的俊颜,此刻也慢慢柔和下来,恰似激流的清泉流势逐渐平缓,清凌凌的闪着漂亮的波光。
“怎么会是平局?”柳祁泽看了一眼柳祁潇,随即也勾起唇角笑了起来;他一双桃花美目顾盼生辉,很是明亮,“要不是老爹打断,再来个两三招,我非被大哥给打趴下不可。”
柳倾歌抿嘴一笑,鼓励般的拍了拍柳祁泽的肩:“二哥也别气馁,反正你考武举的时候没有剑法这一项,不必担心。”
不知是因为柳倾歌的安慰起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柳祁泽展颜一乐,伸手探过来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丫头说的也是,你二哥我的心胸可宽阔着呢。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没什么好丢脸的。”
柳祁潇适时岔进来道:“回罢,要不然那客栈该关门了。”
柳倾歌点点头,和他们一道走了。
大概由于方才刻苦训练实在有些疲累不堪,总而言之柳倾歌是一碰枕头就睡着了,黑甜一觉,甚至连梦都没做一个。早上醒来之后,接着赶路。
由于没有李家兄妹在一旁插科打诨,相伴旅程,所以这一路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在沉默中度过。赶了四五天的路之后,终于顺利抵达了京都最繁华之地——青城。
现在还未到正月十五,年味儿还未散尽,所以大街小巷仍旧流动着一片喜庆的红色。早有勤劳的小贩们已经摆开了摊点,脸上都洋溢着过年的喜悦。有的路边饭摊也撑起来了,阵阵喷香的味道迎面而来,卖馄饨饺子的老汉一边往肩上搭着毛巾一边熟练地开口叫卖。柳清居、云梦轩这些大饭店也陆陆续续地开门大吉,小二站在门口招徕客人,掌柜的躲在柜台后头,手里划拉着算盘,缩着脖子清算着开年的账目。
柳倾歌将马车的帘子放下,忽然有些怅然的叹息出声。——眼前的这一切景致都是如此美好,可是这美好马上就要彻底离她远去了。等她孤身一人踏上寻亲之路之时,身边还会有谁,会陪伴着她一起欣赏这周围的美好呢?
“怎么了?”坐在另一头的柳祁潇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冷眸微凝,看向这边,开口探询道。
“没什么。”柳倾歌不想让他担心,回眸冲他甜甜一笑。
这笑容对柳祁潇来说似有些震撼,他不由得再次打量了一眼柳倾歌,声音微微现出了一丝涩意:“还有七日,你就要离开柳府了。”
“是,”柳倾歌已经决定在正月十五过后便离开,此时经由柳祁潇提起,心脏情不自禁的微微一缩,“哥哥可还有什么话要对倾歌说?”
柳祁潇却忽然住了口,什么都没有再说。他往后轻轻一靠,微微合目,俊眉稍拢,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倾歌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话,垂下眸子无意识的把玩着自己手腕上的镯子。
回到了柳府之后,柳倾歌和浣月、汀风许久未见,自是亲密。接风洗尘了之后,柳倾歌径直去了柳祁潇的小楼。
柳祁潇不在,下人们也不知他究竟去了哪里。
书房她自是进不去的,于是便先去了一旁的偏厅,准备等他回来。
柳倾歌进去了之后,闲闲赏玩雪色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山水图,结果忽然发觉脑后生风,有股凛冽的寒意袭了过来。她心头大力一震,立即回转身,手已经快了思维一步,迅速伸出,欲钳住对方的手腕。不过,对方的武功显然在她之上,轻轻松松就制住了她。那人清浅一笑,似春雪消融,开口赞道:“不错不错,反应能力比之前大有进步。”语毕,他便松开手,自顾自的坐在座椅上,抬眸道:“找我何事?”
柳倾歌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柳祁潇在试她最近这几日训练的成果究竟如何。有些哭笑不得的坐在他身边,柳倾歌收拾了一下心绪,道出自己的来意:“哥哥,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穿的那件衣衫,现在在哪里?”
柳祁潇正在端茶盏的手势一顿,过了片刻,方语声恬淡的道:“我已经告诉过你,那上面仅仅绣了一个‘雪’字。你执意要看,是信不过我么?”
柳倾歌听出了他语气一下子黯淡下来,不知为何,心头莫名地一痛。她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急忙开口解释道:“倾歌并不是信不过哥哥,只是想看看衣衫上是否有其他线索。”
柳祁潇姿势优雅地抿了口茶,复又将茶盏搁在一旁的桌子上,长身玉立翩然站起:“随我来。”
柳倾歌见他答应了,不敢怠慢,立即站起身随着他一道走出了偏厅。
柳祁潇径直走至书房处,他打开了门,先行进入。一路绕过书桌座椅软榻,他最后停留在那座梨花木制成的书柜前。那上面一层层整齐地码着各类书籍,书香盈面;下面是一个柜子,可供两边拉开的那种。
柳倾歌跟在他身后看得一愣,这这这……难道这书柜里是有什么通往别处的密道么?
不过事实证明,柳倾歌显然是想多了。柳祁潇打开下面的柜子,里面有一处暗格,整整齐齐的叠着一套女装衣衫。但是款式已经很老旧了,而且式样很小,显然当初穿上它的女孩不过几岁而已。
柳倾歌的心“扑通扑通”直跳,指尖难以抑制的颤个不停。她有些哆嗦的拿起那件衣衫,翻着衣袖查找,果然在内里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雪”字。她看着这衫子的衣料是名贵的古香缎面儿,显然是上等货。这说明,她的家应该是个富庶的官宦商人世家,毕竟这名贵的锦缎小门小户可是买不起的。她颤抖着手,慢慢拆开了那缝着“雪”字的针线。结果令她失望的是,这种针线到处卖的都有,寻常妇人用的都是这种最普遍的;而且这针线绣字里面并无别的东西。她将这衣衫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再无别的线索,不觉有些失望。
柳祁潇站在她身后,一言未发,只是由着她折腾。
柳倾歌将这衣衫折叠好揣起来,可怜巴巴的看向柳祁潇道:“哥哥,我能把这衣衫带走么?”
柳祁潇略一点头,算是默认。
气氛忽然一下子静谧得有些骇人,什么声响都不闻。外面隐约有春日阳光探了进来,在窗棱处跳跃着迷离的光晕。那浅淡光晕映照着残留积雪的光芒,倒也别有一番精致的美感。
柳倾歌只得先出口打破这尴尬:“哥哥,我……”
话还未说完,已被外面进来一人的声音打断:“大少爷,老爷叫您呢。”
柳倾歌回过头一看,见是柳祁潇的丫鬟杜衡。杜衡从容的给柳祁潇和柳倾歌见了礼,随即侍立一旁。
柳祁潇细不可察地一皱眉,冷冷道:“在哪里?”
“前厅。”
柳倾歌方才的话只说了一半,眼下被这一打断,她也没了再接下去补充完整的兴致。她略一颔首,低声道:“既然哥哥还有事,那倾歌就不打扰了。”说完,便垂着眸子抱着怀中的衣衫离开了此处。
柳祁潇目送着她走远,随即又看向杜衡:“只有老爷一人么?”
杜衡回道:“三少爷也在。”
柳祁潇大致明晓了柳玄明叫他前去的来意,无非是关于柳清居还有柳家生意的协理权问题,三少爷柳祁瀚如今差不多可以上手一小部分的生意了。他挥手屏退了杜衡,面部表情已恢复到了以往的平和淡然,抬脚走出书房。
却说柳倾歌抱着衣衫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有个不速之客在屋里等她。“二哥,你怎么来了?”
柳祁泽挑挑眉,笑嘻嘻的道:“离武举考试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我现在要去城郊练习骑射,你要不要同去?”
柳倾歌将衣衫归入衣柜里放好,随即转身细细地打量柳祁泽的神色。这个二哥,素来心眼活鬼点子多,不知这贸然相邀在打什么鬼主意。
柳祁泽见柳倾歌用一种审讯犯人的眼光瞅着他,顿时明白了这小丫头在想什么。他俊脸一抽,连忙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分辩道:“我好心好意邀请你出去散散心,你可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
“倾歌若是狗的话,那二哥你也是狗,”柳倾歌的脸上逐渐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来,爽朗道,“走,同去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纠葛
事实上,有些出乎柳倾歌的意料,她和柳祁泽的郊外之行,过程很是惬意。因为武举考试科目的重头戏是射箭,所以柳祁泽一直在苦练的就是射箭。①
郊外积雪化得稍微慢些,久违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头顶上方,令柳倾歌感到无比的舒适惬意。她坐在一旁,半眯着眼睛看向不远处的飒爽身姿。在她身边是一匹高头大马,喷着响鼻,很是老实的就在这周围打转儿,间或用蹄子刨一下地面。
柳倾歌双手环抱于膝,初春的天气仍旧是冷意未散尽。风拂过,扬起了些许刘海儿,然而她的视线却一直不离柳祁泽。
硬弓,上雕繁复花鸟影像,极为名贵。
长箭,雪白箭羽,箭柄乌黑。
英姿卓绝的少年,手持硬弓,身姿绷得笔直。弓拉满月,箭发流星。随着一声弓弦响,那箭脱手而飞,最终稳稳的定在远远的一棵树上,箭身还在轻微的晃动。
“好!”柳倾歌忍不住叫好,她鼓着掌站起身来,快速地向柳祁泽跑去。
柳祁泽满意的收了弓,接过柳倾歌递过来的水,一饮而尽,甚是豪情万丈。“丫头,你要不要来学学?”
柳倾歌虽然对自己能学会信心不大,但还是从柳祁泽手里接过弓,跃跃欲试:“好啊,那二哥就来教教我呗。”
柳祁泽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指导柳倾歌拉弓射箭。他教了一会儿,额前隐约渗出汗来,皱着眉道:“丫头,你大概是不适合学箭吧,咱不用练了。没事儿,我那天看了下,你的剑法不错,加紧勤练应该会有所造诣的。”
其实不用柳祁泽说,柳倾歌自己就发现了她不是射箭的料。臂力不足,箭法不稳,射程很近,根本就起不到什么作用。不过她看得很开,她又不用考武举,也不用行走江湖当女侠,所以只要掌握好了一项就可以了,没必要样样都会。心念及此,柳倾歌便看向柳祁泽道:“二哥,你说实话,倾歌的剑法真的还行么?”
“真的,我没骗你,”柳祁泽一改以往的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郑重其事的点头道,“你的剑法悟性不错,而且这几天又经过大哥那种武学奇才指点过,所以效果就更佳了。相信你背地里也暗暗勤练了罢,要不然怎么会进步这么快?”
柳倾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毕竟马上就要离开了,多会一些防身功夫总是好的……”
她话还未说完,就已经被柳祁泽扬声打断:“离开?什么离开?!”他一把攥紧柳倾歌的手腕,满脸讶异的神色,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阴沉得可怕。
柳倾歌稍微垂了眼睫,将他的视线遮挡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不瞒二哥说,倾歌正月十五就要离开家了,去寻找自己的生身父母。今儿个是正月十四,还有一天的时间。”
柳祁泽手指力道加大,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大哥呢?我不信他会放你走。而且你好好儿的,怎么会忽然想起去找生身父母?毕竟都过了这么多年了。”
柳倾歌知他心底不好受,所以即使手腕疼得钻心也不肯开口抱怨一句。稍微缓了缓,她点着头道:“我有自己的考虑,二哥你就别问了。大哥他答应了,此事今晚我就去跟爹爹说。”
柳祁泽唇角忽然勾起了一抹讥嘲的弧度,笑容不阴不阳,令人摸不着头脑:“你开玩笑的吧。他会舍得?他要是舍得的话,我柳祁泽的姓氏倒着写!”
被这话一激,柳倾歌心中莫名地生出了些恼意,她用尽全力甩开柳祁泽的手,往后退了一大步:“二哥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别藏着掖着,直说便是。——不过有一点,我并没撒谎,大哥他真的答应了。”
柳祁泽的手被柳倾歌甩开,他并不恼,而是抱臂而立,眉头锁紧:“柳老大在干嘛?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放你离开?……丫头,不瞒你说,我一直觉得,大哥待你不像是兄妹,而是远远超出了这个范畴,你自己不觉得么?”
柳倾歌苦笑了一声,恼意渐渐消散:“二哥,你跟我一样,还真是想多了。大哥对我并无旁的意思,我已经问过他了。”
“你问过他了?”柳祁泽一震,满脸都是难以置信之意,“或者换句话说,你跟他表白,被他拒绝了?”
柳倾歌不想瞒他:“正是。”
柳祁泽听后,沉默了半晌,忽地一把拉住柳倾歌的手臂,撑着她上了马,自己随即翻身跃上。他热辣辣的呼吸喷在柳倾歌耳畔,声音怒意横生:“走!我带你回去问问大哥,我要亲自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拒绝你?!他不是一直都待你很好么,他怎么舍得伤你?”
柳倾歌闻言心头大窘,忙扶上他的手臂,着急的劝道:“二哥,你别胡来!你冷静冷静!”
柳祁泽双手一扯马缰绳,脚下蹬着马鞍,口中“驾”了一声,那马就开始撒开四蹄奔跑起来。“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你马上就要走了,他却还是不肯开口留你!是不是,只要他开口留你,你就不会走了,是不是?!你说话啊,到底是不是!”说到最后,柳祁泽的声音明显变了调儿,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却又压抑不住。
柳倾歌心头一哽,眼泪酝酿在眼眶里,她却是硬撑着不让它滑落下来:“二哥,你就算再怎么质问他,也没办法强迫他喜欢我。他开口留过我了,只是我没答应而已。你别怪他,好么?”
柳祁泽一只手离了马缰绳,抚上了柳倾歌的眼角,声音叹息着从身后传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护着他……真是个傻丫头……”
柳倾歌本来还在强忍着泪意,可是听到身后的二哥用那种无奈而又宠溺的声音唤出“傻丫头”之时,她心头一酸,隐忍许久的情绪终于肆意奔腾出来,泪水早已决了堤。她伏在马头处,放任着自己嚎啕大哭起来。
她恍然想起自己当时喜欢柳祁潇时,是怎样的甜蜜交织着忐忑不安的感觉;想起自己跟他表白的时候,那是如何的心如小鹿乱撞,既期待又害怕;想起他犹豫片刻开口拒绝之时,在那一瞬间,心就像是被高高地抛起而又狠狠地摔下,支离破碎。
柳祁泽轻柔的安抚着她的脊背,口中道:“我不怪他,我只是想让他看清楚自己的心。”
柳倾歌心头一颤,忙收了泪,坐直了身子,声音惊恐的道:“二哥,你想做什么?你别胡来!”
柳祁泽冷哼一声:“若是你当着他的面,和别的男子做一些亲密的动作,你猜猜他会如何?”
柳倾歌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声音也带了几分决绝冷硬之意:“我不想用这个来逼他,如果二哥要喊什么别的男子来对我干什么来刺激他的话,趁早收了这个念头。我也大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即使大哥答应了我,我也势必有朝一日要去寻找自己的生身父母的。我不想活得不明不白,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身世对我来说很重要。”
柳祁泽叹了口气:“好好好,你和他的事,我不再插手,如何?”
柳倾歌心头感念:“对不起,二哥,我知道你是对我好。对不起……”
“丫头,你我之间,何须如此生分?”柳祁泽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他放慢了马速进城,“你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找二哥便是。”
柳倾歌含着眼泪强颜欢笑,吸了吸鼻子,声音仍旧有些哽咽:“那就这么说定了,二哥到时候可不许耍赖。”
“我说到做到。我柳祁泽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这一点你绝对可以放心。你一直都是我妹妹,谁也不能把你夺走,谁也不能改变这种关系,知道么丫头?”柳祁泽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结果一个不留神,身下之马忽然受惊,前蹄高高扬起。柳祁泽迅速地反应过来,立即伸手大力扯住马缰绳,掌心被勒出一道道红印子来。
“这都谁啊?走路没长眼么,硬要往马上撞?”柳祁泽立住了马之后,忍不住破口大骂。待得看清了马前之人是谁了之后,他真恨不得策马扬鞭,立即走人。
李媛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拢,浑身还在瑟瑟发抖。旁边李睿虽不停安慰她,但心底仍是有些后怕。
柳倾歌探头一望:“李公子,李小姐?你们从雁城回来了?”
李睿看了柳倾歌一眼,点头“嗯”了一声,随即抱拳道:“多谢柳二少爷对舍妹的救命之恩。若是再慢一步,只怕舍妹就要遭受马踏而……”说到这里,他忽地住了嘴,大大地喘了口气。
柳祁泽没好气儿的挥挥手:“只要令妹不要再添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你们也不用放在心上了,快让开让开!”
李睿觉得有些不妥:“改天我和妹妹一定登门拜访感谢……”
他话还没说完,柳祁泽已经一拉马缰绳,消逝在街的尽头处。
“真晦气,这个李媛真是阴魂不散,走哪儿都能撞见……嘶,轻点!”柳祁泽回到柳府之后,柳倾歌去给他寻了药膏来,他的丫鬟走上前战战兢兢的给他上药。
“算了,还是我来罢。”柳倾歌从那丫鬟手里接过药膏,小心地给柳祁泽的掌心擦药。
柳祁泽满意的闭了闭眼:“有个妹子就是好,什么都无须自己操心。”
柳倾歌笑瞪他一眼:“二哥,你是把妹子当丫鬟使吧。”
“怎么,你有意见?”柳祁泽眉梢上挑,邪邪一笑,“我的妹子,我使得理所当然。”
柳倾歌笑叹,给他上好药之后,迈步向柳玄明的住处走去。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月光如水,夜风渐起,府上来回走动的下人也少了许多。
走到花阶旁的时候,柳倾歌遇到了柳祁潇,一袭霜色衫子衬得他眉目清朗,俊逸无双。心头一动,柳倾歌便收拾了一下情绪,慢慢走过去,干巴巴的唤了声:“哥哥。”
柳祁潇看向她点了下头,忽然神色微变:“你受伤了?”
“受伤了?”柳倾歌一愣,“没有啊。”
柳祁潇负手玉立,淡淡道:“我闻到了药膏的味道。”
“哦,没什么大事,我和二哥骑马去郊外。他的手不妨被缰绳擦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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