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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秦-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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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瞥见山丘上那数十人头时候,他却转念又暗喜道:“长生天垂怜,您虔诚的子孙,我,帖孛尔还活着!”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舒服的长气,却片刻便醒悟过来,那杀神还在左近,这一声长叹,恐怕招惹来了死亡!
这帖孛尔也是果断的匈奴勇士,发觉自己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登时便不管是不是已经给那南人察觉,用尽全身的力气便向山丘下滚下去,不住的坎坷垫着自己的身体,数十丈缓坡山路颠簸之下,他全身渐渐发热起来,手脚已经不似方才那么冰凉了。
但他却欢喜不起来,因为他身子的落点,正是那篝火旁边,那杀神南人,正坐在火堆旁边烤着马肉,身边便是那令自己仇恨也不能兴起的青铜长剑。长剑在火光的照耀下,发出血腥而妖冶的光华,一闪一闪的,似随时准备暴起将自己的人头砍落下来。
绝望蔓延了帖孛尔的眼睛,情知一死的一刹那间他心中狠劲爆发,不顾还在滚动的身体以及向脸上扑来的泥土,他张嘴一声大吼吞下坚硬冻土一块,伸手抓起不知哪个同伴丢下的弯刀,不等止住身体下落便跃起来,仰天咆哮一声用左手擂打自己胸膛,任由已经愈合的伤口中鲜血潺潺流下。
低下头去,帖孛尔喉咙间咕咕作响,片刻已将胸腔挤出来的一句话染得低沉而沙哑:“我要杀了你!”
那南人似不屑抬头去看他一眼,仍然低头翻转着火上香气正飘溢出来的马肉,修长的双手分出一只却在剑鞘上击打着古怪的调子,最里面也咕咕哝哝似唱似念说着听不懂的话语。
帖孛尔盛怒绝望之中没有注意,这南人坐着的方向,正是向着南方。他脸色肃然声音低沉,口中不住低念的,只想想便能猜到,是对那些死去了的南人村民说的话,或者应该算是悼词祝福。
帖孛尔愤怒,他很想立刻提刀上去便将那南人杀死。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现在,自己的机会只有一次,要么杀死这个杀神,要么,便被这个杀神杀死。
他不得不分外小心,分外重视这只有一次的机会。
当下凝神握刀,缓缓在那南人周围丈许处转圈,一边是为了寻找到能使自己以弱敌强一击必杀的敌人破绽,一方面,却他双手双脚血液还没有活动开,趁机将身子暖和了,才会有那雷霆一击的出现。
在帖孛尔此刻的眼睛中,那随意坐着的南人浑身到处都是破绽,但他不敢轻易上前,半夜前那几个追击的同伴给他引诱杀死,足以将一切占便宜的念头扼杀在心中。
就这样单方面的对峙,帖孛尔的耐心也好的出奇,居然连着转了几十个圈子,眼中的凝重神色一点也没有消散,也看不出一点浮躁的情绪来。
通红的朝阳,慢慢露出了一点头顶,金色的光芒照耀了这个大地,端坐着吞咽马肉的那南人,此时在晨光中但见他披头散发,身着一袭灰黑色的长袍,袖口处却裁剪出扣腕的束缚出来,却不是任何帖孛尔见过的南人装束,只有那右胸**叉起来的对襟,才能判定他的的确确是南朝秦国人。
翛然,那人停下在骨头上啃个不停的动作,迎着朝阳抬起头来,帖孛尔发现,那一双黑色大眼给阳光一照,竟然发出妖冶的淡金色光华来。
便在帖孛尔这一愣中,这少年南人站起身来,直骇得帖孛尔连着倒退三步,手中弯刀也横在胸前。
那南人少年咧嘴一笑,油腻的嘴唇在金色光芒下熠熠生辉,却帖孛尔只能看到他狼王一般的利齿,寒气又从脚底下冒上来了,止不住又向后倒退了三步,手中弯刀也握得越发生紧。
南人少年好笑看着这个凶残的匈奴人害怕成这样,转瞬间忽又想起什么来,脸上似喜似悲,怔怔间又眼神迷离,微微向着金色太阳叹口气,缓缓伸出手去似要捉捕一丝风尾,口中喃喃念道:“太阳……寒风……那个黄昏……”
帖孛尔原本以为这少年南人起身便要杀自己,却等了片刻不见动静,急忙抬眼细看时候,却正见他喃喃自语,神色似说不出的迷蒙。
忽然,那少年跳脚向着苍天竖起一根中指来,骇得帖孛尔以为他要诅咒自己,慌忙不迭又向后倒退了数十步才站定,却听这杀人不眨眼的杀神咆哮大吼大叫,细听之下,却听他大骂长生天,言语直道:“挨千刀的老杀才贼老天,老子惹着你鸟事了,干嘛把老子扔这鬼地方来?有种你放我回去,老子跟你单挑!”
老天自然不会与他计较,却略懂南人语言的帖孛尔惊骇得要死,直希望长生天能降下一个炸雷将这出言不逊的南人给炸死。他听不懂这少年不同于长城那边秦人的语言,却看他神色也能猜出一点,知道他是在责骂长生天了。
那南人少年骂了半天,忽然住口呆呆静了下来,直断断续续低声念道:“那个黄昏……血……三年……”
朦胧中,金色初晨在他心中便是了血色黄昏!
“是的,血色黄昏!”他肯定点点头,低沉而凝重自语道。
第四章 血舞南屏
秦王政三十五年,始皇帝十年,十月,会稽郡吴中南山风云大作,直近地不足十余尺,农人樵子皆不得入,逡巡半月方歇。月中,风云裂,山间道开。少时,帝奇服,出,少而容甚伟,时人异之。
少顷,暴尉至,令下,士卒蜂拥欲执。帝奇之,不得中而伤,乃大怒,举而冲突,奔城,逢会稽公,甚异之,乃赠兵,之北!
————【后秦书·太祖本纪】
秦帝十年,帝出吴中南山,容貌宏伟而时人甚异。
卒,暴尉攻,伤帝而不得执去,乃逢会稽公,赠兵衣,之北!
后人惜之,谓公兄子期不聪明也,而使帝三岁不得举,秦将辱之。嗟乎,奈何从龙义军拱手送人,令子弟遍野!
————【州县志·吴中书】
那是一个残阳沥血般妖冶的黄昏,李寇记得甚是清楚。
他本是当代人,二十多岁,正是大学毕业意气奋发的时候。但他却一直以来都不能与时代相容,一生愤世嫉俗,将所谓“现代文明”几乎不屑于学半分,却在走入社会时候发觉,自己几乎是一个废人。
谁也不希望手下有一个整天沉默着不说一句废话只有时间就挑出兵书战策古人历史来爱不释手的家伙,偏偏很有才华的李寇就是这样一个人。
年少而不得志,社会上又那么多看不惯听不得的黑暗,眼看着有弱者孤寡,虽然心怀怜悯却有心无力,李寇觉着自己要疯了。
偶尔一次,他听了一首歌后,一时冲动便想将“步踏幽莲舞南屏”试验一次,期望能够证明孔明先生一生中最得意的“八阵图”的确有翻江倒海神鬼莫测的机能,便在一个黄昏时候跑去会稽山中,用石头仿古籍中说明的“八阵图”又加上自己学习《易经》的一点知识,确定方向之后便堆砌了一个自以为仿真的“小八阵图”来,矮身便钻了进去。
然而,他失望发现根本没有一点动静,自己该怎么走还是怎么走,正要坐下来想想哪里出了问题时候,忽然之间方圆不过数十丈的小八阵图却风云大作,阵中杀气腾腾四面有钱塘江大潮来临时候的怒涛声音响起,片刻便汹涌到了自己身边。
大骇之下正要逃出来,却绝望发现自己身子已经不能由自己指挥了,那四面八方的无形力量不住向自己身上压过来,只听惊天巨声当中自己骨骼噼里啪啦作响,俄而传到了自己的头顶,七窍直欲碎裂,自己的身子好似在增长,又似却在缩小,千万次痛楚袭过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欣喜之下他直仰天吼叫:“八阵图,果然还是存在的,是真实的,天可怜见,老祖宗没有欺骗我!”
然后,阵内云雾散尽之后他却发现那数百块作阵的石头一个都不见了,自己只置身在苍茫山林中,隐约有残阳在头顶透过云雾射进来,小鸟欢唱清泉淙淙,哪里有半点现代空气污浊的样子。
大骇之下他举步便循着山泉叮咚的方向过去,只在一片宁静小湖边上低头去看时候,却将自己惊得呆了。
水中是一个身高足足一米八的十四五岁少年,清秀面庞上,隐约能从双眉间看到一点威武的样子,却不正是自己少年时候的加长版?!
在这时候,李寇脑子里轰的一声炸裂了一般,什么都不能去想了,他茫然不知所措沿着山林里的小道向山下行去,只希望改变的仅仅是自己,而身边万物没有丝毫改动。
然而,山腰上看下去时候,茅屋竹舍鸡鸣狗吠,远处也只有灰色城墙散发和煦光芒,安详而自然的古城,分明不是现代社会那黄昏喧嚣的样子。
心中一点希望破灭之后,他便身子不由自己大脑支配,双脚不由自主直向着冒烟的地方而去。
一路上倒是遇见了不少人,他们见了这个身材高大衣着怪异的少年,先是大吃一惊,后来有人见他只顾赶路没有伤害别人的意思,便大着胆子上前问他姓,也有里典乡老要问他看行路证明,却给他不闻不问骇住,便有人急急忙忙去报官了。
李寇只管走路,身边形形色色的人们对他指指点点他也根本没有去在意——脑子混乱一片的人,你让他能在意什么?!
抬头向那古城去看时候,已经在百步之内了,李寇迷茫心下直有一个声音在道:“走进去,进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迎面奔来几个“怪模怪样”的人来,他们在靠近李寇身边丈许之处时候,李寇直觉心中一阵不舒服,来人似乎要对自己不利,便抬头看看,闪身避开在路边,要这几个人过去。
“怪模怪样”这个定语,正是这一次的抬头他心里面闪现出来的对来人的评语——感情下山以来路上人们的穿着样子,他根本就没有看见过……
那几个人身着黑色大袍,右胸前作对襟,盘下腰间有带子扎着,却是古人的衣服。这几个人身材只有一米六左右,手上却都拿着链子,看不出什么材料,只是黑幽幽甚是难看。
李寇只看了他们一眼便闪身让开,却没发现那几个人面色喜悦,满眼都是看着钱财的神色。
那几人奔过来围住李寇,哗啦啦将手中铁链摆地作响,当先一人戟指问道:“汝,何人?可有路引文书?”
李寇看他们半圆围住自己这边,以为他们问话是向自己身后的人,便也不言不语再次向旁边斜移一步,侧身让了开来,却没发现自己身后有的只是空气。
那来人领头的见这高大少年不语,又闪身避开,直以为这人定然是来报告的百姓所说“反贼奸细”,却心中存了畏惧,便赶忙后退一步向同伴叫道:“此乃行刺不成逃亡山野的奸细,拿下他,皇帝自有大封赏!”
那几个人眼看着李寇,虽然心下腹诽这刺客数年前可能也要比现在这人大上几岁,却也眼红那不菲的赏金,呐喊一声执起手中链子便来锁少年,另几个人拔出黄澄澄的短剑来,也在旁边虎视眈眈盯着李寇。
李寇心下乱成一团糟,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却肩头给人紧紧一掰,接着脖子上便挂上了两条黑乎乎的链子来。
登时积攒了一辈子(上辈子已经过去了,现在等于重活啦)的憋屈和怒火都升了起来,见多了不平和无奈的李寇马上便身体有了反应,双手抬起向后狠狠一撞,虽没有挣开那两条链子,却听“嘎嘣嘎嘣”两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猛然间白乎乎红艳艳的液体便从身后飚了上来,等他转身去看时候,却正是那低矮的两个锁拿自己的人给他双肘顶破天灵盖,死了。
李寇吃了一惊,不顾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的反应,他便举起双臂来向自己胳膊看去——粗了很多,长了不少,再也没什么改变啊!
却此时已不容他多想,那两个死者的同伴见他举手便杀死了两个差役,一起惊恐向后倒退数步,瞪大眼睛惊骇看着李寇心中直想道:“不说咱几个在吴中没人敢惹,就是皇帝的律法,那也是杀人也要判罪的呀!”
只那领头的吃惊过后冷笑连连,心想即便你不是以前那刺客,但今儿杀了人,又杀的是官府的人,谋反的罪名可就落实到你头上啦!
他看出李寇是力气奇大但不晓厮杀格斗的技巧,便也不通知手下上前夹攻,只想着这杀死或者擒获反贼的功劳,少一个人便自己能多得到一些赏赐,贪婪之心顿起,便悄悄拔出了长剑来,趁着李寇伸起胳膊发愣的片刻,突然抢步上前将手中利剑向他胸膛刺去。
李寇不料有这个异变,虽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好似已经通知了自己有敌人袭击,却反应还是慢了一拍,只让过的致命处,眼睁睁看着铁剑插入自己的胸脯。
疼痛传来,顿时便将迷迷糊糊的李寇疼醒了,前世无法发泄的戾气,给这一剑便都引了出来,伸手抓住剑刃,任由锋利的铁器划破手掌散出潺潺鲜血他也不管,怒吼一声声震四野,瞪眼直向一脸惊慌的那偷袭者瞪去。
旁边见得差役拿人,百姓早纷纷躲了开去,有乡间豪帅一类人物,却也不惧这场面,乐呵呵站在一边看热闹。
那差役头儿偷袭时候,几个指点着李寇取笑他板寸头发的泼皮一类汉子纷纷大笑,有的双手环抱胸前便要向这头儿道喜祝贺,他们知道,不论这次拿的是谁人,只要给拿住了,这差役头儿升官发财是不在话下的。
却还没走前几步,忽然异变突生,那高大的“野人”(李寇身上穿着的是现代衣服,自然古人以为是深山野人)中剑之后忽然仰天大吼,猛虎一般的声音直震得他们耳朵嗡嗡作响,那一双大手紧紧握住剑刃,有口角胸前双手血流直下,再听他一声大吼中夹带着无尽的愤怒悲戚。
盏茶功夫那吼声方停顿,再看他忽然又全部给疯狂代替了的脸庞,众人骇然倒退几步,只他血红眼睛说不出的暴戾残狠,早已没有了勾践阖闾那些祖先血性了的吴中人不敢去再看一眼这个几欲择人而嗜的大汉。
那将铁剑刺入李寇胸脯的差役头儿首当其冲接受着李寇愤怒的咆哮,只觉自己双耳都要聋了,瞪呆呆也不知弃了长剑逃命,双眼中邪了一样,整个身子不由自主留在了李寇的眼前。
李寇一声咆哮之后,心中暴戾越来越浓,只觉冲地自己那受伤的胸口都没有了疼痛感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大声吼道:“杀人吧,杀人吧!在这未知的地方,放开胸怀发泄吧!”
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脸上能浮现出那令一个汉子牙齿格格作响的狞笑,毫不犹豫,他便伸手过去抓住那人的衣襟,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那么大劲儿,自觉轻轻一提,便将那人举了起来横在头顶上。
嘿嘿一阵笑,疯狂而绝望,李寇只觉自己的心神都快要消失了,只有无尽的、原本没有机会发泄的杀气指挥着自己。
他将横在头顶的那人轻轻摇了摇,却在那人感觉来直如地动山摇,忍不住便呼痛起来,分不清是鼻涕还是眼泪,直顺着脸颊往下倒流。
目光落在那铁剑之上,自己殷红的鲜血似罂粟引诱自己将这刺伤自己的仇人杀死。想到便做到,不顾仍然流血不止的左手,李寇将那铁剑抽出,刷的一声鲜血飞溅,他却视而不见向头顶手舞足蹈的汉子狞笑一看,便握着剑刃要将这人的头颅斩下来。
便在他铁剑架在那人脖子上,那人怕得晕了过去时候,忽然寂静无人的道上本奔来一村妇,远远便放声呼道:“先生留我家丈夫性命,先生留我家丈夫性命!”
女人的声音,只要不是穷凶极恶的,都会不由自主带着呵护一切的母性,李寇虽几近疯狂,却在这黏黏糯糯中带着无尽惊慌的声音入耳时候停住手,不是很锋利的铁剑堪堪只将那人皮肤划破而已。
女人发足疾奔,却这地方的道路不甚好,坎坎坷坷总有凹凸的,待得她眼看就要到达李寇身前时候,足下石头一挡,这快奔的女人便向前飞了起来,直扑下尘土中溅起一道土雾,原来余势未消带着她紧贴地上向前窜了数步。
这女人也顾不上擦地流血的皮肤,奋力爬起来想要再奔,却一拌之下骨头受伤,再也爬不起来。她满脸满头都是血泪和尘土,见得自己不能站起来便一步一步向李寇爬过,不住磕头直道:“先生留我家丈夫性命!”
李寇本来便给她一声呼唤惊得从疯狂中醒过来,又见这女人可怜,一身的粗布衣衫沾染的破损不堪,头发都散开了下来,心里面的柔软一面便都升了起来,望着在自己脚前三四步处的女人,微微一叹怅然道:“我既已是可怜身,何苦迁难与他人!”
当下弃了铁剑放下那汉子,向前两步想要将女人扶起来,忽然心中浮光掠影一般一个惊涛骇浪声音道:“这女人说话颇有苏杭地方的口音,看这些人衣服有与中国古人相熟,莫不是我便来到了古代的时空?”
这么一想他便停住脚步,低声自语道:“古人大防甚严,不可接触这个可怜的女子!”
中国古代不经意接触了别的男子,为了所谓“贞洁”而自杀他杀的可怜女子,那是数不胜数的,李寇既然隐约明白自己不明不白来到古代,又给这女人惊醒了疯狂,心怀感激便不会害了她去。
那女子见得李寇放下了自己男人,便欣喜又向李寇磕了几个头,惊得李寇慌忙闪开身躯,万万不肯再受她大礼。
想了想,李寇向这女人道:“大嫂,你男人无碍,只是晕过去而已,你……你便带着他回家去吧!”
那女人爬过去向昏迷的那人一探手试试鼻孔,果然大喜便能够站起来,弯腰背起这人,举步便要向旁处去了。
走了两步,似想起李寇放过自家男人,她又回头来向这高大从未见过的男子歉意一笑,李寇也微笑相对,便见她暗暗向自己使个眼色过来,又急忙便走了。
李寇不明白她眼色什么意思,正要细想时候,身后尖锐的利刃破空声袭来,原来这女人不敢明显提示自己,又感激自己对她男人的活命之恩,便以眼色示意。
……
胸口猛烈的疼痛传来,似那铁剑插破的伤口又复发了,却怎么好像更疼痛了?两年时间里,这本来近寸深的伤口已经结疤,再没有意外了,突然之间怎么又破开了呢?
李寇低下头去,却正见自己脚下的影子远远拉开向西北而去,原来正当朝阳初升!
日当初升?!
李寇霍然而惊,想起自己是在草原上,是在杀了几十个匈奴人的山丘下,身旁,却是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敌人的!
果然,他向前猛地一窜脱离开伤了自己的利器后转身看处,正见帖孛尔这匈奴人狞笑还露在嘴边,却惊骇升上来占据了大半表情的脸!
第五章 血债血偿
初晨的寒风扑在脸上,厚厚的皮袄也不能抵挡那彻骨的冷意,帖孛尔此刻的心情却远比这天气还要恶劣,因为他观察了半天见得这南人脸上忽而欢喜忽而愤怒,那一嗓子骂天吼过之后,便陷入自己的回忆不能自拔,大喜之下悄悄上前去,看准李寇不备的后背用手中弯刀狠狠扎了下去,狞笑直想着给同伴的大仇眼看便能报得。
却李寇来到这个世界上两年以来,不说那莫名增加到了恐怖的力量,便是灵敏感觉也骇人的紧,自己也不知觉间心惊肉跳不已。
此刻他虽然心里想的都是往事,却在那弯刀临身的一刹那忽然似有所觉,不及思考便微微错身猛力向前窜出,虽仍然没有躲开这一刀,却还是受了伤而不至于严重。
于是,帖孛尔蓄谋的这一刀不但没有将李寇刺死,还将他从往日回忆中拉了出来,当真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李寇扭头看到这匈奴人狞笑夹杂着惊骇欲死的脸庞,忽然之间那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戾气又一次轰隆一声炸开来占据了整个心神。
感觉背上伤口在寒风中愈发疼痛,李寇却慢慢在心头升起无边的畅快——那是一种充满杀戮和疯狂的气息占据心神之后想要发泄的嗜血悸动,这时候他不会想其它,只有用刺伤自己的仇人鲜血来灌溉因失血而略略有些干渴的喉咙,这才是心头大声吼叫出来的声音。
帖孛尔杀人无数,却哪里见过有人双眼都通红起来在寒风中慢慢拉开衣服的举动。他却不知,南边的大秦,在统一中原的战场上,士兵们杀得兴起时候,便会疯狂将自己的外衣脱掉,用自己的鲜血与敌人的鲜血混合起来,便会刺激出冲天的杀意,便是有一分力气,也能当成六七分用出来。
李寇在这世界上来已经两年,自然知道了这个年代。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骨子里就有一种老秦人那种遗留到灵魂深处的疯狂的豪迈,只听说身处大秦时代时候,便心下觉着似乎苍天安排自己回到这铁血雄风的王朝,就是要自己尽情绽放骨子深处的那一团嗜血和疯狂。
帖孛尔呆呆看着李寇将青铜剑叼在口中,满脸狞笑缓缓伸手将那看上去颇似南人衣裳却有些不同的长袍脱下,露出满是伤痕的赤裸上身来。
便如面对匈奴那图腾石柱一般,虽李寇从脖子下两三寸直到长裤腰带的肚腹处,都是一色的太阳般颜色,却帖孛尔似虔诚似崇拜一般只呆呆看着那满身横七竖八的伤痕不能有眨眼下去。
那是怎样的一副身体啊,帖孛尔头皮上似乎有千万条蛆虫蠕动一般,终于哇的一声忍不住视觉的触动而叫了起来。
只见李寇的上半身,少说上百条蜈蚣一般的伤痕,长的有三四寸,短的却只是一个扁扁的圈,一个紧挨着一个,一条紧挽着一条,将虽不粗壮却精肉纵横的身子围住,那恐怖模样,令帖孛尔不由想起了千万条小蛇紧紧贴在他身上的身上的情景,怎能教他再看得下去。
李寇狞笑越来越浓,目光扫过帖孛尔腰间那人头时候越发盎然,却帖孛尔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的愤怒和冰冷直压过寒风向自己如无衣的身上狂奔而来。
帖孛尔暗暗叫苦,心下光电急转,一边悄悄注意着李寇的动作,一边苦思脱身之计。
李寇眼睛缓缓从那人头上移开,却忽然射出雷电一般眼神种种向帖孛尔脑袋看过去,那越发压制不住的杀意,便是低着头移开眼睛的帖孛尔本人,也分明清清楚楚感觉到了。
“会说我老秦话么?”汗如雨下的帖孛尔忽然听见李寇没有感情色彩的问话。
愣愣点点头,帖孛尔蹩脚挤出一句道:“一点,会的,去过,听。”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答这杀神的问话,只心惊胆战也没有了,只觉自己只是这人面前的一个死人,他要问出什么来,自己只能心不由己说出来。
那人通红的双眸忽然露出一丝笑意,讥诮道:“我老秦语言给你说成这样,便又躲了一条杀你的理由!”
帖孛尔听他直言要杀自己,心头却莫名一松,只因李寇这一句话露出讥诮的味道,却终于带上了一丝感情来,不再似他方才那一句话与那杀意狂溢的眼睛一般没有半点情绪波荡。
“我的这个姐妹,你是将她一刀一刀割死的罢?”李寇伸出手指来点点帖孛尔腰间的人头,收回去轻抚青铜剑,剥着上面已经冻住抑或是凝固了的鲜血,双眼一瞬不眨盯着帖孛尔问道。
帖孛尔一惊,抬头向李寇双眼看过去,便能感觉到那里边的残忍与看待一个死人尸体一般的冷漠,诡异地,本应该属于仇恨和疯狂占据的双眸,却似乎再也没有一丝看着自己喷火的感觉。
冷风吹过,那给自己汗水打湿了的羊皮袄子冰冷窜上脑袋,帖孛尔忽然止不住寒战连连打了三个,张口便道:“是啊,你们南人女子细皮嫩肉,可好吃的很哪……”
忽然心中一动,只觉给那冷漠的眼睛中一点寒光扫过来,却将自己迷失了的心神惊醒,这才想起自己面对的人不是平日捆绑住给匈奴人当作牛羊的平常人等二十能一口气杀死数十上百匈奴勇士的杀神,不由大骇化作冷汗流下了额头。
向那杀神看过去时候,却那人居然笑了,轻声呢喃一般轻轻抚mo着长剑,似对这没有感情的死物说话一般道:“咱老秦人,以前是打不过或者不愿打人家匈奴人啊,所以兄弟姐妹们才给他们当牛羊一般看待。老伙计,你给我做个见证怎么样?”
说着轻轻将长剑高高举起向太阳,然后忽然无端暴躁起来如虎狼咆哮般,李寇一字一句吼道:“他日我定杀进匈奴王庭,剑啊剑,咱们一起杀他兄弟,抢他姐妹,烧他帐房,夺他牲口,灭了他种族,他匈奴人往日今时怎样对我老秦,他日我便百倍千倍回报过去!长剑啊长剑,你今日在这草原上,匈奴人人头旁,可要给我牢牢记住了,后人可要你见证万里草原无人声的美丽景色哪!”
吼叫完,李寇霍然转身,却已经一脸平静,向着帖孛尔道:“你也见证了我今日誓言,那么,现在,你刻意去死了!”
帖孛尔早给他咆哮的吼叫吓住,又听他誓言眼前一黑,似乎看到草原血流成河骨堆如山的景象,再见他回身来向自己说话,当下双眼也变得通红,猛然一刀将自己左手小指头砍了下来,让巨大的疼痛唤回了已经失却的灵醒和匈奴人的血气,他也不顾流血如水的左手,弯刀刷的一声指向李寇,状如疯魔吼道:“残忍的南人,我大匈奴帖孛尔,以生命起誓,长生天在上作证,今日,定要杀了你,带着你的人头回去做成酒壶,让大匈奴千万后代都笑话你这个自大而残忍的南人!”
他明知步战不能在李寇手下走两三招,便仗着自己马背上的功夫,要不惜一切手段将这个发誓如刀一般一个字一个字都划的自己心头惊骇,又不由自主似乎相信有朝一日这杀神如言带领南人将大匈奴长生天的子孙全部杀死的话语,当下使劲擂打着胯下马背,吼声如雷直向李寇杀去,端得势如疯虎。
李寇嘿嘿一笑,厚茧手掌摩挲过冷冷的剑锋,似乎那一抹白洁如雪花般的影子飘过眼前,心头一丝怅然升上,接着便给无边的杀意全数驱赶下去,霍然抬头盯着策马奔出数十丈又转马向自己杀来的帖孛尔,心中烈火燃烧般的火焰上生出一句话来,道:“句大爷,小叶子丫头,你们都看着,都看着吧,这些狗杂碎匈奴人,咱决计要将他们杀个落花流水给你们报仇!”
小村里那些风霜刻画的苍老面孔,那些天真无邪的孩子面容,还有那些四处找了布给自己做了衣衫的善良姑娘,一个一个都从他心上浮过,恍然间他们身子扭曲着,在匈奴人弯刀下溅血祭天的样子,似乎自己亲眼所见一般,直炙地他身体忍不住颤抖不停。
那帖孛尔纵马已经到了面前,李寇忽然之间想好了怎样将这匈奴人折磨死,但见他眼中残忍嗜血的色彩越来越重,忽然便在帖孛尔到达面前三四步,人马带动而来的劲风直扑地脸颊发冷,便一闪身向旁边过去。
帖孛尔似早料到他的这个动作,也不勒马转身便向旁边劈下一刀,落点正是李寇的位置。
李寇也不闪避,伸手在帖孛尔胯下骏马背上使劲一按,便欣长的身子腾空而起,在帖孛尔一惊间,已坐在了他的身后。
帖孛尔临危不惧,反抱弯刀从自己臂下肋旁狠狠向后刺去,那锋利的弯刀划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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