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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起天下-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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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死的契丹蛮人——!敬翔心中不断的腹诽着。想起朱温来时的叮咛,不由敬佩起他的先见之明起来。
  “五万石粮草!夷离堇!去年可不止你契丹遭受了旱灾,现如今中原各地除了山西,都是灾民遍野,夷离堇想再多要,小臣也拿不出了——”心一横,敬翔将朱温的心里承受底线硬是剪掉了一半。
  “那好——”阿保机整整胸前的衣襟,噙嘴一笑,挑眉道:“贵使可以回复梁王,我契丹愿意出兵一万——”
  “一万?夷离堇?你是在开玩笑么?”敬翔差点跳起来,一万兵马,难道他准备出去旅游踏青么?
  “是你先和我开玩笑的!”面色一冷,绝世霜华的面上浮现起一层冰霜。
  “我契丹的男儿个个南征北战、勇猛无比,岂是你中原那些文弱书生可比?五万石粮食说不定可以养活你们十万精兵,可对于我们契丹勇士来说,这些不过是塞牙缝而已!贵使是聪明人,这一点不会看不出来吧?”
  “你——,你不要太过分!这分明是在敲诈!夷离堇,咱明眼人不说瞎话!大家什么情况对方都清楚,你契丹一直以来都掠截我中原边域百姓,我堂堂大唐威仪天下——岂是尔等边塞蛮夷可比——”
  “那是以前!!张大人——,天可汗已死!大唐已非昔日的盛世,还请大人莫要再以先祖的风光吓唬人——”阿保机一声耻笑,眼底带着不屑看向敬翔。
  鄙视的眼神、不屑的神情,深深地刺激到了敬翔。听着阿保机的叙述,顿时觉得似有一团棉絮堵在了自己的喉头,用力吐出一口气,只觉得声音好像不是自己的,那样的虚无飘渺——
  “十万石——,夷离堇再不满意的话!敬翔便会回去,再不踏足你契丹半步——”
  边说着,敬翔转身踉跄而去。
  帐僚之外,一朵浮云飘过,将一大片草原都覆盖上一层阴影。也遮盖了帐内阿保机绝美的侧脸,杯酒掩面,只露出红润扬起的嘴角。修长的手指抚过细长的眉眼,喃喃自语:“想不到,我们会这么快就见面!该怎么招待你呢?我的小姑娘——”
  洛阳新建的行宫之内,朱温正在大发雷霆。闪着寒光的利剑每一次划过,都带起糁人的割肉声——。
  “废物——!所有人都是废物!你!你!你!都该死——”
  皇帝、皇后被劫,还是在眼皮子底下!有此能耐的,除了李克用,就是梅葚了!那独眼龙被梅葚打残了!至今还在陇西苟延残喘,他怎么会来截一个傀儡皇帝?甚至还劫走了他的皇后!
  “梅葚——,一定是你!你这贱人——我要将你碎尸万段——”将手中的三尺青锋狠狠地朝门口扔去,朱温狼狈的喘息着。
  “夫君——,还在生气么?”张氏带着一个丫鬟,端着瓷盅款款而来。
  “夫人?你怎么来了?”见到张氏,朱温暴戾的脸上总算稍稍缓和,将脚下的几具尸体踢开,紧皱着眉头。
  “还说呢!你一发脾气,方圆百里的蛇虫蚁兽都不敢出来!朱福担心你的身体,所以才来告诉我的,来!这是我刚为你亲手做的参汤——,尝尝看!”
  一边将丫鬟手上的瓷盅端在桌上,一边命令人将尸体抬出去好好安葬。张氏看着朱温气成这样,心中不由微微叹息。这个梅葚,怎么就和朱温搞成这样?才一直听朱温回来说着梅葚又立大功,怎么才几月不到,就成了仇家?
  “夫人?在想什么?是不是头又疼了?”朱温看着张氏的面色不善,关心道。
  “怎么会?我这老毛病了!先前吃着梅葚开的药,已经好多了!却不知道怎么最近又犯了,不过还好,只是有点不舒服而已!没以前那么疼了。”张氏温婉一笑。
  “又是梅葚——”朱温正要端起瓷碗,一听见张氏有提及梅葚,顿时什么心情都没有了,将手中瓷碗一放,靠在椅中抑郁不语。
  见丈夫又生起气来,张氏微微一笑,来到朱温身边,道:“夫君和这梅葚丫头定是上辈子的冤家!真是水火不容,可偏偏有贞却对她念念不忘,一直吵着要去见她!你这做父亲的,就不想想办法?”
  “见个屁——这小子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这梅葚也是他要的起的?让他衡量衡量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重!你别老护着他——”朱温暗想或许这张惠说的真没错,自己真是上辈子欠了她梅葚的。想着,朱温重新端起手边的瓷盅,端在手中,朱温微微皱眉。
  “怎么了?夫君?”见朱温一直端着,并不动口,张氏疑道。忙转身像朱温走来!
  “砰——”瓷盅摔在地上,碎裂一地。正在张氏愣神的当口,朱温一个弹跳,像她冲过来,拉起她的右手向外冲去。
  “刷——”一柄利剑阻挡了他们的退路,张氏顺着利剑看去,却是方才随她而来的小丫鬟。榴紫的裙角裂开,溅湿了一大片裤脚,残留的余迹,是参汤里的枸杞。
  “小初——,你想做什么?”张氏面色刷白,胸口被突然而来的惊吓憋得窒息。
  “杀朱逆!”小初早已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来,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自己还有什么好奢求的?背叛了老爷、夫人、小姐,连最心爱的人都离她而去,只是,还想在临死之前,为他再多做一点事。

  第一百一十九章 承诺

  朱温拽起张氏,一脚侧踢将持剑刺来的小初踢出一丈来远。
  “抓刺客——”朱温是真的怒了。现在真是——,就连自己身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刺客,自己的安全还有什么保障?
  方才自己正准备喝汤,却发现身后越来越浓的脂粉味飘来,所幸自己急中生智,将滚烫的参汤全数砸在女刺客身上,要不然,今天就算不死也是重伤。
  侍卫都出去埋尸体了,偌大的厅堂只有自己夫妻二人,加上一个没有经验的刺客,形成一个滑稽的对峙。
  “到底是誰派你来的?说!是不是梅葚?”将张氏护在身后,朱温上前一步。
  “没有人派我来!是我自己要来的!”吐出一口血,小初估计自己方才被朱温一脚,已经踢得脾脏破裂了。
  “胡说——,你先前是梅葚的贴身侍女!若不是为了她,你会来刺杀我?”
  “梁王别忘了,是我将老爷和夫人出卖的,你认为小姐还会原谅我?”踉跄地站起来,小初伸手擦净嘴角的血迹。以剑撑地,小初笑的灿烂。什么都没有了!难道还怕死么?
  “小初,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张氏在朱温身后焦虑道,胸口经方才一阵惊吓,依旧隐隐作痛,似有火在烧一样。
  苍凉一笑,小初没有回答张氏,反而再次提剑冲向朱温夫妇。
  “呛——”利剑砍在朱温手腕上,发出一阵金鸣交割的刺耳声,朱温一阵冷笑。当真以为只要提把剑就能杀得了自己么?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官场上混了这么久,这点小小的防范措施还是有的。
  小初没有想到朱温会在自己手腕上帮上铁箍。一剑不中,心中早已绝望,悲凉的看着朱温,惨然一笑,将剑刺向张氏。
  “夫人小心——”朱温没有想到,小初会将行刺对象改为张氏。看她方才的表情,还以为她要自杀,所以心下松懈下来。
  寒剑在张氏耳侧刺过,削下一缕发丝,青丝随风飘落到地上,小初较弱的身子也被朱温一脚踢飞,狠狠地掼在粗大的石柱上。
  “夫人——夫人——来人哪!”看着张氏身体软软瘫倒下去,朱温顾不得再去收拾小初的尸体,抱起张惠,疯了一般冲出大殿。
  阳春三月的时节,田野里到处都是一片片秧苗的油绿,菜花的金黄。山腰上,缭绕着一团淡淡地雾霭,若在远处看去,满坡的苍翠时而朦胧,时而清丽,像情窦初开的少女,显出七分令人想入非非的诱惑。
  我站在斜坡上,正面着这样的美景。心中微微一叹。如果时间停止在这一刻,该有多好?战争,会破坏这一切;打破宁静,摧毁美景。
  “梅葚——,听说你买了一个男宠——”司天辰一早约我出来,等我赶到了这里,却什么话都不说。
  “你的那个萧白呢?好几天没有见到他人了。还有他弟弟——他不是一直跟着你么?这次你回来!他比你还早一天的回来,你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昔日沉默少年早已变成了翩翩公子,可是内心的不安感却越发强烈。
  轻叹一声,我坐下来,顺便拉拉他的衣角,示意他一起坐。
  “萧白和萧十一郎都被我派出去做事了!我的答应安排他们在一个月后随那些侠士们参观黑楼,这就是要付给他们的报酬——至于那个男宠么……告诉你一个故事!”
  我娓娓的说着我是怎么由一个富家小姐变成了梁王囚徒,然后远走契丹,带着安八鲁远走天涯。一路行来,我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遭过欺骗,受到帮助!
  “你是说——你的那个路梏还活着?”司天辰的面色难看起来。
  “是,被我打的半身不遂,正由房莫照顾着。”随手摘下一片树叶,我苦笑着。
  “你不准备和他再开始么?”
  “你在吃醋?”我挑眉,听着司天辰酸溜溜地语气,心情莫名好起来。
  “你认为我还有什么脸面再面对他?他现在这样子,我有很大的责任!再说,我现在已经是安八鲁的妻子!马上就要打战了,我不想被这些事情缠着。天辰——三年!如果三年后我还活着,并且活的很健康!等我将李晔扶上帝位,稳定下来。只要你还是像现在这样对我有感情!我就嫁给你!”人生太累,总想找人分担。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经历得了时间的洗礼。看着他这个样子,我不知道对他许下这样一个承诺,是不是好事。
  司天辰一脸震惊地看着我,净白如玉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不要么?”我扬起嘴角。
  “你——是说真的?!!”
  “我很少许诺!可每一次都实现了。”挑眉,自己还真是老牛吃嫩草吃上瘾了。
  司天辰并没有回答我,只是将头埋进手中,肩膀不停抖动着。不断都细碎的声音从指缝中传出。
  “我先声明,跟我在一起并不是什么好事!第一,你有很多前车之鉴,他们一个死掉了,一个瘫掉了;第二,我随时都会被人刺杀,你也会被牵连进去,一旦我死了,你不要伤心,因为即使你再怎么伤心,我也看不见,而如果你死了,我也会像对安八鲁一样对你!时间一久,说不定我又会找一个——”
  “不行——”司天辰突然抬起头来打断了我的话。俊面微红,眼眶微微发热。
  “嗯?”我一愣。
  “不许再找!!我会努力练功,让别人杀不了我!所以我绝对会死在你身后,你别想再给我找其他人——”
  “呃——?有这样的说法么?”只觉得眼角发黑,才发现司天辰是这样不可理喻的一个人,我是不是做错了?
  “就有!”
  在我嘴角抽搐之际,司天辰一把揽上我的肩膀,将我搂在怀中。不待我不舒服的挣扎,他却越搂越紧。
  “做什?我抱一下未来的妻子还不行么?别动!不然我亲你!”司天辰执拗起来,像一个小孩。
  “你还知道是未来的?三年!不是还有三年么?你敢在这里对我搂搂抱抱的,信不信我非礼你——”地上的山木根铬的我屁股生疼,被司天辰一揽过身,木刺直接就扎进来,嫩肉挤僵着,本来浪漫温柔的场景,却不唯美起来!
  “噗哧——,好啊!”司天辰噗哧一笑,然后严肃的点头。
  “放手啦!我屁股疼!”实在受不了了,一把将他推开。站起身,才发现方才的我居然坐在了一棵倒下的蒺藜上。羽状的复叶椭圆形,似在招摇的向我耀武扬威。
  “噗哧——”司天辰看着我好似吃了苍蝇一样的臭脸,再也忍不住的大笑起来。
  “闭嘴——”我黑脸咬牙。要不是他方才硬要揽我,我会做在那上面么?瞪向他,却见他毫不内疚,依旧不停的抖动着肩膀。
  “哼——,回去了!笑死你算了!”要是我手中有块板砖,我会毫不犹豫的砸上去。
  “等等——,我送你。”司天辰终于安静下来,修长的手指抓上我,对着我灿然一笑。眉宇绽开,才发现昔日文弱少年,早已变成了一个骏逸潇洒的出色男子。即使我对他的认识还是停留在少年时光,可任无法磨灭掉已成的事实。
  “看够了么?你不会才发现我的好吧?难道不知道这样让我很有挫败感么?”嘴上虽然抱怨着,可得意的神情却出卖了他的内心。
  这一刻,我犹豫了!我——是不是做错了选择?
  冷酷如我,何德何能会有一个这样出色的男子一直深爱着我?跟着我的,一直都没有什么好事。
  “想什么呢?”一路上,司天辰看着我一路沉默。不由问道。
  “没有!随便想想,怎么?到家了么?”我缓过神来。
  “哪有你这样的女人?将府衙当作自己的家的。要不,我为你在东郊置办一处宅子?再安排几个婢女!男的不要!还有,以后走路不要想事情,你知道方才一路上,我为你当掉了多少东西?”
  气结,无语。
  拍掉他讲的眉飞色舞的“爪子”,我无奈道:“知道了!谢谢你!我在府衙住的很舒服,做事商谈什么的,也方便。要置办宅子什么的,还不如直接将银子给我,我很缺钱呐!”
  “又去买男宠么?不给!”
  “你还记挂着这事?!!”我不由敬礼。哀叹一声,道:“你有那个闲时间,不如真的帮我查查那个神秘的‘傅楼守’的来历!我会感激你一辈子的。”
  “真的?!!那万一我查到了,有什么好处?”司天辰将脸凑过来!俊美的宛若少女般的细致,奶白色的脸上连毛孔都不见,深黑不见底的星眸在这样近距离来看我,让我瞬间呼吸一窒,脑中一片空白。
  “随你——”直觉的反应差点让我咬掉了自己的舌头。

  第一百二十章 少妇

  不出意外的,我获得了香吻一个,司天辰的吻意外的温柔,柔软的唇碰上我的,绵绵的,带着糖果的香气,忍不住的想让我继续加深。正在我将要淫性大发的时候,他却比我先一步停下来,深叹一口气,缓道:“回去吧!你还小,还是等你及笄再说——”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我嘴角抽搐,这算什么?我还小?我都快奔三了——。大家既然都不是纯情人,还等什么?
  “啪——”我一拳敲上自己的脑袋,想什么?笨蛋!
  转身,站在我的太守府门牌下,强自梳理了一下心情,正待迈腿而入,却看见了刘伯正探头探脑的蹩脚掩饰,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的话,方才我和司天辰的现场直播,八成是被着老不正经的免费欣赏了去。
  “出来吧!你的乌龟脑袋缩到壳子里,你的乌龟爪子却还扒在门框上,当我笨蛋么?”我嘴角抽搐着,不由感叹,我是不是平实对他太好了!?
  “呃——,小姐!哦!不!是太守爷回来啦?这一大早,您上哪去了?”刘伯暧昧的神色让我无语。
  狠狠给他一个爆栗,骂道:“老大不小的人了,老爷亲个嘴还要向你汇报不成?”
  “啊!疼——,老人家!我是老人家!”刘伯揉着头顶,不满道:“你爱亲不亲!谁让你在大门口亲的?堂堂刺史风流艳史,都被人瞧去了,关我老头子何事?我只是想向你禀告一下,那名你救回来的妇人醒了,不过是个哑巴!正在闹腾着。”
  “哦?!!我去看看!你帮我到军营去叫王晏球来!我有事情和他商量!”打发了亦师亦友的刘伯,我匆匆往偏院走去。
  我刚踏进庭院中,老远就听见一声声悲戚的声音。声音嘶哑且断断续续,旁边有不少人在劝解着,听声音,应该是刘伯的妻子和媳妇。还有一个男声,有点陌生。
  想起在奴隶市场上,那名少妇的眼神,脑中又有一闪而过的熟悉。正要琢磨着细想,门吱呀一声打开,是少妇披头散发的冲出来。
  见到我站立在门外,少妇好似见到了救星一样,满怀期望的看向我,眼中闪着泪光,手舞足蹈的想要表达一些什么!
  “你先回去做好!我们慢慢坐下来聊!”
  少妇微微一犹豫,最终还是点点头。
  房内,真的是刘婶和她的媳妇,厨房的赵氏。还有一个人,却是那天被我赶出门去后再也没有见过面的傅楼守。眼神微扫,我朝刘婶和赵氏点点头,让她们先回去。
  傅楼守扶着少妇坐下,安静地坐在一边,也不出去,也不说话。
  不去理他,我转头看着少妇,道:“我们见过面?是么?你认识我!”
  闻言,少妇激动的不停点头。
  “会写字么?”
  少妇神情悲戚地摇摇头。想也知道,这个时代的平民女子哪里懂得那么多。
  “那好吧!那我来问,你回答!”我尽量安抚着他的情绪。然后正了正身子,凑到她面前,道:“你是山西人士?”
  少妇点点头,却又摇摇头。然后却又开始点头。
  “什么意思?你是说你本是山西人,然后嫁到了外地;还是你不是山西人,夫家却是!”话音刚落,少妇连忙点头。
  “哦!夫家是山西人?!”我了然。
  看着少妇又不挺的点头,我又继续:“那你是在什么是时候见到我的?我报地名,是的,你就点一下头,不是,你就摇头。”
  “隰州?太原?平阳?晋州——”还没说几处,少妇就点起头来!
  “你是说是在晋州么?那么说,是在进城仪式那天?”
  少妇猛烈的摇起头来!拼命仰着头,想让我看清楚她的面貌。一边仰头,一边冲着我龇牙咧嘴、甚至浑身抽搐起来——。
  “你是那个癫痫病人?!!”我终于想起来!
  看着眼前的少妇,对照着我印象中的那名女病人,变化何其大也。实在很难想象,到底是谁将她残害成这样。
  命令傅楼守去关上门窗,我心底闪过不好的预感。
  “你的孩子呢?”我俯下身,低声问。
  一听到孩子,少妇什么话都不说,只是一个劲的哭,眼睛望着我,里面的凄凉令人心碎。待她哭累了,便斜靠在床架上,红肿着一双眼睛,低低的抽泣。
  “你夫家还活着么?”我说出了心中不好的预感。
  少妇点点头,疲惫的闭上眼。
  “是官家人?”曾记得那名风韵犹存、保养得宜的女子手牵着一个懂礼貌的孩子跪倒在药铺门口。身上虽然没有穿的华丽万分,却也干干净净,十分得体。
  少妇点点头,突然双眼一睁,眼睛直勾勾的看向我,手中不停地比划着。随着她的比划,和我不停的追问,心中的不好预感一点一点的证实。
  我亲爱的掌书记尚文法反叛了。
  少妇便是尚文法的小妾,为他生有一子。便是上次在集市上见到的小男孩。
  我一直很相信尚文法,从我刚到隰州接管这里的一切开始,尚文法便是我的好帮手,处理手段永远是那么轻缓得宜,所以,我从晋州回来后,便将晋州的一切事务都交给了他,更是留下了管宁辅助。
  我却没有想到,他居然是朱温的人。
  少妇在无意中听到了他和别人的谈话,便被他割了舌头,使人扔到人烟罕至的地方。听事的下人见她虽身有伤残,却长得细皮子嫩肉的,不但奸淫了她,还将她卖给了一个人贩子。
  我无法想象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是如何捱过这段日子的,只是她的倔强支撑了下来,她思念着自己的孩子,也出于对于我的感恩,对这一切都无怨无悔,只要能让我保护她的孩子,她愿意为我做牛做马——。
  我欠她太多了。
  “傅楼守,帮我照顾她,她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强自镇定了一下心情,我对着少妇点点头,缓身站起。
  “是,大人——。”傅楼守看着我,欲言又止。
  一叹气,对于他,我上次的口气是重了点,却没有想要伤害他。
  “傅楼守,关于上次的事,我的话太重了,对不起——”
  没有想到我会对他道歉,傅楼守突然僵在那里。眼睛一瞬不瞬的看向我,有些激动,正在我转身的一刹那,他突然跪倒在我面前。
  “大人——,大人那天在集会上买了小的,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非得有原因么?”我反问。
  傅楼守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像是鼓足里勇气一般的说道:
  “原先,小的只是以为大人是哪户大户人家的少爷,买下小的是为了让小的做伴读书,可是,在隰州城门口的那一刻,小的才知道了大人您的身份。小的怎么也没有想到您就是那位风云天下的山西刺史。听人说山西刺史人小位重,身边男宠无数,所以小的才认为大人——”说到这里,傅楼守尴尬地看了看我,见我脸上并没有什么不快,才继续接口道:“大人是要小的过来服侍大人的,小的虽然落魄,可曾经也在长安城最大的‘蜂巢’薛馆里当过红角,自问姿色也不输人,大人有什么要求,小的……小的也可以办到。”
  我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心中不由叹息,有些人,真的只能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我好心救他回来,他却总喜欢往那方面想,我真是快要崩溃了!
  “起来吧?你听谁说我有什么男宠的?真是——”我苦笑,看来,我在外面的风评实在是不怎么好啊!
  “我救你只是一时兴起,并不是要你过来什么服侍我的!我有男朋友了,他是个醋坛子,我也不希望被他误会什么!你说你在薛馆待过,那想必还识得两字吧?”曾记得在薛馆的时候,也曾见过那里的小官捧书吟诗,吹箫弹琴。
  “识得——”听完我的话,傅楼守面色微黯,端跪在地上,低着头不说话。
  “那好,我收养了不少孤儿,平日里我太忙,也没有什么时间去照顾他们。你帮我过去照料他们,顺便也教他们识文读句,修养身性。”一想起那四五十个可怜巴巴的小毛头,我就心里泛酸,虽然收养了,可是还是没有什么时间去看他们,即使偶尔带点吃的过去,也来不及挨个询问他们过的好不好,便匆匆离开。
  “大人还收养了孤儿?!!”傅楼守抬起头,似是不相信。
  “有什么问题么?待会你让方才的刘婶带你过去,平日里都是她在照顾着他们。你过去给她帮个手,我这府上的仆人也就刘伯一家子,有时候还真是有点忙不过来!”我拍拍他的肩膀,朝床上的尚王氏点头告辞。

  第一百二十一章 实验室

  “大人——,好久不见!”
  一进入议事大厅,王晏球突然而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王晏球,你故意的!”横飞一脚踹上他屁股,他也不躲,生生的挨了我一脚。反正铁灰色的铠甲上油光闪亮,一个小脚印也看不出什么痕迹。
  “谁让大人总喜欢边走路边想事情呢?是不是在想司琮老儿的那宝贝孙子?大人——,真有你的!”王晏球冲着我竖起大拇指,暧昧地眨眨眼睛。
  我一脸黑线。刘伯那个老东西,走到哪里就帮我说到哪里!看我不毒哑了他!
  “哎呀!大人果然是大人!做什么事情啊,总是比别人棋高一着啊!听说这司家小公子不仅是人长的潇洒,文采也出众,论武功地位更是江湖上传闻赫赫有名的无尘公子,逍遥散人的嫡传徒弟,真是称得上是人中之龙啊!可是,我一直不明白,大人是怎么忍到现在才出手的?这不像你的风格啊!”王晏球一副准备深入研究的架势。
  “王将军改行做冰人(古代媒婆的官称)了?这打战的事情,我还是交给鲁宁来做吧!他可是求我好几回了!”我黑着脸,冷道。
  这帮猴崽子,不好好练兵,就学会了来取笑我!
  “别——”王晏球一跳,忙闭嘴。献媚的冲到桌前,亲手为我倒上香茶。
  “我这不是为大人您高兴嘛!自从安八鲁死后,大伙可很为大人捏了一把汗呢!你没见着上次射箭的那些炎黄军团战士们都为这事耿耿于怀呢!你现在放开了,我想,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好事——”
  “我知道——”我打断了他的话。说真的,比较起政治来,我还是喜欢和这些军人在一起。起码,感情不用藏着掖着,都是汉子!什么都放在嘴上讲出来,这样才实在。
  “谢谢。”没有多余的话,只留下真心的感谢。
  “诶——谢什么呀——嘿嘿!”王晏球反倒不自在起来!
  我无奈的苦笑,这个傻大兵,居然还会害羞?
  整整衣服,我拉近他!凑到他的耳边,细说道:“跟我来!有好东西给你看!”
  昏黄的一间地下室内,夹杂着怪异的气味。王晏球轻轻皱眉,沿着岩壁缓缓而下,触摸到的,是平滑的青石岩砖,这种转头堆砌起来的房间有一种好处,就是春暖夏凉。
  “这间地下石室是我前年的时候在无意中发现的。应该是前任的某位大官为自己逃难或藏宝用的,不过,我发现的时候,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应该是已经被人带走了。”我一边说,一边亮起火折子,点亮了手边的油灯。
  在火光的照耀下,地下室内瞬间亮堂起来。
  “这些都是什么?!!”王晏球忍不住惊呼起来!
  我得意的一笑,将油灯往岩壁的灯架上一一点亮四周。灯架的后侧,是我自制的几面多面体的镜子,火光一照,抵得上多点很多蜡烛。
  “我的实验器具啊!这是酒精灯、冷凝管、量筒、烧杯——,虽然粗糙了点!可都是我自己亲手做的!你们经常来偷喝的‘二锅头’也是在这里做的。还有,那些琉璃瓶里的东西你不要碰,有的会腐蚀你的皮肤!这些水你也不要碰——,也会腐蚀!沾上一点你就完蛋了。”看着他忍不住的想要触碰,我不由出言恐吓他。
  “大人——,你——这些都是你做的么?天啊!你真的是神仙么?”王晏球忍不住拿起一盏酒精灯。左右端详。
  “呵呵——我可是将我最重要的秘密都给你看了!如果你敢说出去——”我的声音冷下来,在空旷的地下室内飘荡,显得有点阴森。
  “属下一定严守秘密,如透露一句,定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王晏球吓的将酒精灯一放,跪倒下来。
  我相信,此时的他,心中一定在后悔——后悔跟着我进来了这里,钻入了我的圈套。
  “行了。你只要不说出去就行了!”我转过身,开始偷笑起来了,果然是傻大兵!真好唬,虽然我这里确实是很秘密,可还不至于秘密到要他付出小命的代价!只是我不想说出去而已,这样会妨碍我的研究。
  看着王晏球依旧“虔诚”的跪在地上不肯起来,我才有点后悔玩笑开的太大了:“起来吧!我今天是要来带你看一下我最新的研究。”
  “什么?”闻言,王晏球的好奇心终于被我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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