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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夜宫声-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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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何必如此紧张,倘若我是高手。曾经那一次面对太皇太后遇刺地时候,就用不着这么紧张了。”
她说着便露出了一丝轻笑,见陈非惊丝毫没有懈怠的意思,她遂耸了耸肩,姿势煞是潇洒好看:“当初太皇太后出行遇刺的那一回,我就觉得事情蹊跷,后来京兆尹反反复复查不到凶手,我就对太皇太后提起过你。只可惜太皇太后不愿意追查,此事就这么搁下了。不过,我这些年好歹攒下了一点家底,再加上有人帮忙。所以也就慢慢查到了大公子你地身上。”
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了一顿。眼睛却并不往陈非惊脸上打量。而是转身面对着墙壁上的一幅山水,若有所思地看了好一阵:“人说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谁能知道,昔日惊才绝艳地陈大公子,居然会藏在庙中,而且俨然是一位高僧?只怕长公主那时候为了太后,一次次去云翔禅寺上香的时候,绝对不会想到,那位以血抄写经书的静明大师,就是她的亲生父亲吧?”
陈非惊起先还能冷冷听着,待到最后一句,他终于忍不住了。银假面虽然遮住了面具,但是他的双手却不可抑制地咔嚓作响,最后竟是上前数步,死死盯着徐莹地背影看。他一向认为,自己的藏身之地是没有任何破绽的。
真正的静明大师早就圆寂了,他亲手收好了他的舍利子,从此就在云翔禅寺中住了下来。那间禅房从来没有人敢擅入,底下又有暗道通向外间,因此他既能在心伤的时候抄写经书抒发心头悲愤,该筹划的时候又能找到人商量,可谓是一举数得。谁也不会想到,一直以来受皇家香火恩荫的地方,居然是他的隐匿之所。
这个女人究竟是怎么找到地方地?
他的心头陡地冒出无穷无尽的疑惑,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事到如今,焉知不是徐莹故弄玄虚让他自乱阵脚怀疑身边地亲信?哼,这件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就是两个义弟也不清楚他的藏身之所,若是想据此挑拨,那就真地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徐莹终于转过了身子,犀利地目光仿佛能够一下子穿透那张银假面。也不知僵持了多久,她终于悠悠叹了一口气,手中多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白玉镯子:“这件东西你认得么?”
陈非惊地瞳孔猛地放大了些许,紧接着便感到心脏一阵收缩。尽管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但是,目光所及以及昔日的印象却在提醒他,那只镯子货真价实就是当初他送给琬儿的一只………而看到这一只,他更是本能地想到了自己当日抱着女儿去寻找老陈的时候,路上失落的那一只。
他终于再也难以掩饰心中惊怒,沉声问道:“这东西你是哪里来的!”
对于陈非惊的这种反应,徐莹终于满意地笑了,收回镯子便忽然合掌轻轻一拍。紧接着,房中便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大公子还认识我么?”
陈非惊猛地斜退三步,袖中匕首终于滑落到了右手之中,旋即方才朝发声的方向望去。这不看不打紧,一看之下,他的心神立刻为之大震………那张脸他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当日,琬儿不就是拉着这个人让自己叫凌叔的么?那一次险险发生的私奔,更是这个人为他扫除了一切痕迹。而最后一次自己发疯似的追到送亲队伍中时,不也是此人陪着自己送了琬儿最后一程?
“凌叔……”
他的口中艰难地迸出了两个字,但旋即刚硬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和琬儿,正如同我和太皇太后一样。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我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凌亚苦笑一声,脸上刀刻一般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清清楚楚。望着呆若木鸡的陈非惊,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收手吧,就算不为了九泉之下的琬儿,你也该想想你们的孩子。长公主是在太皇太后抚养下长大的,性子如何你应该清楚。真的到了父女相对的那一刻,难道你真的想玉碎么?她还年轻,总不成让她和所爱之人生死两隔,你才满意吧!”
最后一句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敲击在陈非惊心间,跌坐下来的一刹那,他忽然觉得一片茫然。这么多年了,难道他的所为就完全是一场空?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四十二章 风波难平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四十二章 风波难平 “呵……欠!”
眼看太阳快要落山,城门口原本的长龙渐渐变得稀稀拉拉没几个人,负责收税的一群军士终于懈怠了下来,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得以缓解。要知道,先前上头下来的可是死命令,如若放出或放进一个可疑人物,那就不是一顿小板子能够说得清楚的。轻则发配,重则处死,看城门那么多年,还没有哪一次遇到这么苛刻的命令。
咳,他们不过是小人物,有怨言也只能放在心里头,若是敢说出来,这小命也就没了!
看到几个粗布汉子有些拖拖拉拉的,当头的军士禁不住吆喝道:“赶紧赶紧,要是等到闭门鼓敲起来之后还没出城,那就自认倒霉吧!”
这一叫唤,几个人的动作顿时快了,不一会儿,等着出城的地方就全都空了,倒是外头等着入城的百姓还有十几个,个个都在为了入城要交的那几个铜板喋喋不休。到了最后,负责收税的军士终于不耐烦了,一拍桌子怒声喝道:“要是没钱就回去,这税金是朝廷的大人们定下来的,和我们扯皮有个屁用!”
虽说他这么吼了,但对于百姓来说,少交一个就意味着多一文钱落自己腰包,因此速度依旧快不起来。正在军士们期待着闭门鼓响起来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然传入了众人耳中,几个原本坐着歇息的军汉也都站起来张望。这一看之下,几人顿时呆若木鸡。
那烟尘滚滚之处,可不是一队骑兵?这种节骨眼上,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就在一群人十万分不安的时候,那数百骑人终于在离城门不远处齐刷刷地停了下来,为首的将领一声令下,便有两骑人旋风似的冲了进来,大声喝道:“龙骧军武威营指挥使李卫东李大人有要事进城,请诸位赶紧通报一声。”
龙骧军武威营?
几个军士莫名其妙地当口,为首的那军士老张却猛地想到了当初的宫变,脸色倏然一变。如果他没有记错,当初封赏地时候。龙骧军武威营所有五百将士都受到了很高的嘉奖,指挥使李卫东虽然没有一下子拔擢到高位,却以区区营指挥使叙勋四级。赏赐金珠宝贝无数,一时间风头无二。现如今在京城南北成犄角之势地南北大营之外。尚多了这么五百人驻扎。便显出恩遇之深了。现如今这位李指挥使居然要带着本部人马进京,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来不及细细思量。便立刻派人去知会长官,自己吩咐了一群下属之后便立刻匆匆上前。然而一到近处,他便愕然发现,对面前头的好几个骑兵竟是都带着伤,这一体悟顿时让他魂飞魄散。京城附近,有谁敢袭击这一帮可称得上是长公主亲信的军人?
“李大人李卫东的脸上写满了疲惫,见老张上来行礼,便摇了摇手道:“事出紧急,我这帮弟兄可以先留在这里,能否先让我进城?”
“这……”老张先是一阵犹豫,继而想到对方不过是要求一人进城,并没有太大的为难,当下连忙点头答应,回身示意属下搬开拒马,嘴上却一句都不敢多问。这年头,不该知道地事还是少问,否则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卫东心急如焚地疾驰在大街上,本想直奔皇宫,但思量再三还是去了侍卫亲军司,而他滚鞍下马还没冲进门去,就被几个亲兵牢牢拦住,无论他如何解说也不肯放他进去。气急败坏之下,他只得扯开嗓门大吼道:“龙骧军武威营指挥使李卫东,有急事求见侍卫亲军刘统领!”他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军人,这一声吼自然是非同小可,就连侍卫亲军司中的不少文职人员也被惊动了,更不用说院子里来回巡逻的武人。而门口的亲兵更是气急败坏,若不是很多人都知道李卫东是何许人,只怕就要一声令下架起人就走。
很快,里面便出来了一个人,一眼便看到了李卫东,赶紧上前喝止了那几个拦在门口的亲兵。惊疑不定地上前打量了一阵,他立刻直截了当地问道:“李卫东,你不是在城外驻防么,怎么忽然进城来了?”
“刘……刘大人!”
李卫东万万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看到刘宇轩,一时间愣在了当场。好一阵子,他才如梦初醒地回过了神,待要解释却又顾及这里人多,只得躬身一礼道:“事关重大,末将不得不出此下策,还请刘大人带我去见刘统领!”
刘宇轩看了李卫东一眼,心中没来由一阵担心,点了点头便将其往里头领。过了第一道门,他便示意对方解下腰刀,而一路走去,竟是防卫愈发森严,如此一来,李卫东自然是满心嘀咕,最后终于忍耐不住了:“刘大人,难道刘统领还要担心有人行刺不成?”
“我爹自然不怕有人行刺,但长公主在这,难免会防备森严些。”见李卫东一下子懵了,他也不多解释,而是沉声说道,“你现在该知道外头的人为何要死死拦着你,最近事多,侍卫亲军司上下那么多人,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你若是再带来什么不好的消息,别说长公主,就是我爹也招受不住。”
“可是,末将带来地还真不是什么好消息。”虽说话一出口,刘宇轩便目光不善,但李卫东总不能把坏事说成好事,当下便硬着头皮道,“末将为了以防万一,已经把营中半数人马带回了京城,如今都在城门外头候着。末将麾下军士发现,南大营中有神秘人物出没。”
又是南大营!刘宇轩一下子觉得脑际响了一个炸雷,整个人都有些木了。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四十三章 峰回路转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四十三章 峰回路转 南大营有可疑人士出没!
听到李卫东呈报的这个消息,崔夙虽然心惊,但却立刻镇定了下来:“既然如此,你为何带着本部军马匆匆进城?你该知道,我让龙骧军武威营驻扎城外是何用意,既然发现有可疑人出没,你就该就近监视,派一个稳妥人回报即可!”
李卫东见崔夙一下子就问到了点子上,顿时心中佩服,连忙毕恭毕敬地弯了弯腰:“长公主,属下自然知道自己的职责,但是,今天早上南大营统领荣大人忽然派人来我的大帐,还出示了长公主手令。属下原本不疑有他,后来因为部属提醒,这才发觉那手令的材质和往日长公主下达的有所不同,觉察到不对之后立刻找了原因拖延。没想到派出去的几个斥候遭人袭击,失踪了七个人,剩余回来的五个人全都带着伤。属下将一半的人派去了北大营,又留下一些熟悉地形的监视南大营动静,自己则亲自来报。”
这一通解释下来,屋子里的三个人自然全都听懂了。然而,听懂归听懂,事实中的巨大震撼力则是让他们心中难安。有没有下达手令给南大营统领荣庆,这自然是崔夙自己最最清楚的事。除非李卫东说谎,否则结果就只有一个………南大营只怕有变。
李明泽是想用她当初地那一招。以力制人么?这并不是不可能的,只要京城十二门能够控制一门。那么,南大营军马就能够立刻入城,到时候一打勤王的旗帜,京城立刻就是一团乱局。虽然她已经让刘成去清查,并将街面上地戒严部队收拢大部份。准备暂时封闭十二门,但是,城门的封闭只能是暂时地。
人心已经不稳,上次宫变的阴影仍旧留在大多数人的心中,如今再来一回封闭十二门,顷刻之间就会谣言四起。她并不惧怕什么谣言,但是只要有人煽动,无疑在一锅滚油中扔下了一点火星,定然会让事情发展到无可收视的局面。而且。北疆……若是如秦达所说,北疆大部已经为李明泽所控,那么。他的实力就不仅仅是一丁点,而是已经达到了相当庞大地地步。她确实可以号令天下军马。但是。同室操戈到了这样的地步,就算不会天下大乱。这元气至少也要好些年才能恢复。
她不能冒险,换言之,是大吴不能冒险!“长公主……”
崔夙转头看着满脸沉重的刘成,自然知道老成持重的他会说出怎样的建议,当下便轻轻摇了摇头:“你现在立刻下令,把武威营进城的那部分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李卫东,你先跟着去安抚一下部属,然后立刻出城往北大营和其他人会合。你刚刚说的事情,如无必要不许向任何人泄露半个字,哪怕是北大营上下的军官。你就在那里待命,明白么?”
李卫东精神一振,立刻躬身应是。而刘成虽说仍旧心有他想,但忖度再三还是把话吞进了肚子,旋即带着李卫东出了房间。此事,空荡荡地屋子中就只剩下了崔夙和刘宇轩两个人。
望着站在那里攒眉沉思的崔夙,刘宇轩很想上去安慰几句,但话到嘴边却没有出口,步子还未迈出就收了回来…………他和李明泽都是和崔夙一起长大的,现如今李明泽地举动摆明了是志在皇位,那么,他还能说什么,难道劝崔夙用雷霆手段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崔夙终于回过了神,一抬头见刘宇轩正在那里死死盯着自己,她顿时感到心里一阵莫名地悸动。她早就算到有这一天了,也并不是什么准备都没有做过,但只是莫名地希望一切能够改变。其实,早在那时候立太子的时候她就应该明白,只要太皇太后一日决定闲置李明泽,就永远都有翻天覆地地那一天。
如今,这一天终于来了。内忧外患一起压上来,滋味还真地是不那么好受的。
和刘宇轩对视良久,她猛地把心一横,正想吩咐些什么,忽然,只听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一个亲兵三步并两步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倒报道:“启禀长公主,刘大人,宫中月华门刚刚开了,封锁朱雀大街的卫士抓住了一个从里头出来的小太监,说是出来送信给长公主的!”
宫里头出来的人?
对于这样一个消息,崔夙着实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人都已经出来了,她焉有不见的道理,自然是立刻吩咐把那小太监送来。不到一顿饭工夫,两个身强力壮的侍卫就架着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硬是把人按在了地上。其实不消那么大工夫,那小太监一见了崔夙和刘宇轩,膝盖早就软了。
“长……长公主,刘……”
崔夙哪里耐烦和他嗦,不待他说完便厉声喝道:“废话少说,我只问你一句,究竟是谁派你来的,送的什么信?”
那小太监被这疾言厉色的言语吓住了,使劲吞了好几口唾沫,他方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奴才……奴才带的信……让……让这两位侍卫大人收走了!”
一个侍卫慌忙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双手奉上之后却又不忘提醒道:“长公主千万小心,属下只敢验看了表面,并不知道里头是什么东西。”崔夙却顾不上那许多,三两下拆开了封口,里头却是一张薄薄的信笺。只扫了一眼,她就认出了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笔迹,而其中简简单单的只有一句话。
那个人已经在慈寿宫,请长公主前去一会!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手中信笺已经不知不觉地掉落在地,整个人更是一幅失魂落魄的模样。虽说徐莹没有任何暗示,但是,那个人的指代却只可能是一个。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四十四章 飘然信来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四十四章 飘然信来 去,还是不去?
简简单单一个二选一的问题,却让崔夙异常踌躇。从小被人讥笑没爹没娘,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旁人绝对不会体会到,即使是后来在太皇太后的抚养下长大,她依旧能够感受到别人的冷眼。倘若说娘亲是因为难产方才离她而去,那么,她的那个父亲呢?为什么他会把她托付给养父养母,从此之后却从来没有在她面前露过面,仅有的一次还是遮遮掩掩!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竭力平息那种难言的愤怒和失望,但是,那种排山倒海的情绪一旦袭来,却不是那么容易排解的,仿佛四肢五官都不再听使唤一般。
“好了,既然信送来了,你们先带他下去!”
虽然耳边响起了如是的声音,但崔夙仍旧没法出声,没法挪动,更没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她只是沉浸在徐莹那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中,其他的事情似乎全都与她隔离了开来,从此再不相关。见一面……这简简单单的要求,她真的能够做到?
刘宇轩打从崔夙打开信看的一刹那就觉得她不对劲,及至信函飘然落地,更是加深了他的怀疑和猜测。见两个侍卫面带疑惑,而那个小太监则是明显吓呆了,他终于越俎代庖地下了命令,随即上前拾起信笺,看也不看地搁在一边。见崔夙依旧六神无主地站在那里,他猛地把心一横,上去抓住了她的肩膀。
“夙儿,夙
“徐莹说。让我去慈寿宫见那个人。”
刘宇轩先是一惊,紧接着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连忙追问道:“徐莹地意思是说,宫中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崔夙此时方才想到了这一点,暗叹自己一想到那个人的问题便方寸大乱。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徐莹做事一向谋定而后动,既然她说那个人在慈寿宫,又让我去见他,大约此事可以解决。只不过,他设计了那么久谋划了那么久,不惜下狠手做了那许多事,怎么会忽然罢手?”
毕竟是父女情深吧。
虽说心里转着如是一个念头,但刘宇轩愣是没说出来。他很明白,崔夙地心里一直有一个难解的结。若是直截了当说出来,只怕触动了她地伤口不算,还会把事情推到最糟的那个方向。沉吟良久。他便用一种轻松的语气道:“不管怎么样,总得看看真假。放心。有我陪着你进宫。我倒是不信,他有那么大的本事控制上上下下所有禁卫。”
见崔夙的神色稍稍轻松了一些。他忽然又一惊一乍地拍了一下巴掌:“对了,我看不如把那位胡先生一起带上。他既然是徐莹地师傅,又是先头的太医令,说不定能够派上用场。就算不能,有个精通医术的人在身边总归是好的,毕竟,梁姑娘还脱不开身。”
对于刘宇轩的建议,崔夙没考虑多久就答应了,立刻命人去长公主府接胡庸。等到这一位来了,又得知要和崔夙一起进宫,立刻是眉开眼笑一口答应。而崔夙看着那绝对不像是高人的样子,心中免不了连连嘀咕。
内宫九门几乎是一瞬间全部打开,首先打开的自然是面向朱雀大街的三个门,奉命封锁这里的侍卫亲军都看呆了。然而,等到刘成亲自护送一辆马车来到月华门前,又看到上头下来地人,一群军士立刻心领神会,彼此别开了眼睛。
这年头,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
尽管在宫外地时间不过短短两日,但是重新踏足宫中,崔夙却仿佛觉得过去了两年,甚至更长时间。刘宇轩一进月华门便立刻匆匆去履行自己的职责,此时此刻,她地身边除了胡庸之外,还有伤未痊愈却坚持要跟来地素缳,除此之外就是四个铁卫和刘成硬是塞进来的不少亲卫。事实上,看到两边纷纷行礼退避地一群侍卫,她怎么也难以相信,那个人真的曾经一度控制了宫中上下。
大约,那也只是假传圣旨而已,这一点从他呆在慈寿宫就可以看得出来。
遥见慈寿宫在望,崔夙却渐渐觉得脚下的步子越来越沉重,仿佛每一步迈出去都要耗费无穷无尽的气力。到了最后,她只是毫无知觉地迈着步子,直到站在慈寿宫前。此时,紧跟崔夙身后的素缳终于想起了那天的惊险经历,上前低声问道:“长公主,可要我先进去试探一下情况?”
“不用!”
崔夙摆手止住了素缳,自己当头走了进去。素缳见这架势铁定是拦不住了,只得匆匆跟了上去,至于胡庸则朝着写有慈寿宫三字的牌匾看了好一阵子,最后眯着眼睛优哉游哉地迈开了步子。看那架势,哪里像是在皇宫大内行走,简直就像是自己的后花园一般。
进了慈寿宫,崔夙却发觉那些太监宫人的神情很有些诡异,招来一个询问了两句,她方才得知一大早,这些人全都发觉自己躺在一个偏殿中,不免都有些惶惶然。只不过因为浑身没病没灾,又没有其他的隐患,所以慌张归慌张,却没有及时上报。
崔夙知道这必定是当初那个人进来的时候捣的鬼,只是却不好解释,微微一笑便往内间走去。常来常往的素缳自然不会引起多少注目,尽管她的面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然而,胡庸却不一样,那个东张西望的样子实在太过招摇,几个宫人太监实在看不下去,竟是偷偷笑了起来。
“胡……胡侯!”
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响起,四周不禁一静。只见慈寿宫总管张年不知从什么地方窜了上来,竟是舍了崔夙直奔胡庸,看了老半晌忽然拜倒在地。
“您总算是回来了!”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四十五章 心有尘埃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四十五章 心有尘埃 胡侯?
崔夙倒是并不计较张年先给胡庸行礼,但是,这一声胡侯却让她忍不住一阵发呆。胡庸原本自陈是太医令就已经很令人吃惊了,倘若还是侯爵,那么,只怕当初那些事情背后的文章更大。可是,她虽然对本朝世家谈不上廖若指掌,但也至少是知道大半,可并不记得有一家姓胡的。等等,莫非是……她一下子转头看着胡庸,脸上充满了惊愕。她隐约听说,当初英宗皇帝传说有一位胞弟过继给了自己的母家,只因为其母是文宗皇帝的宠妃。之后英宗登基,争皇位的兄弟贬的贬杀的杀,只有这一位出继的封了侯爵。难道就是眼前这个胡庸?
一瞬间,胡庸脸上的懒散之色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平静而又漠然的表情。他盯着伏跪于前的张年看了半晌,忽然淡淡地吩咐道:“起来吧,早在离京的那一天,我就说过,那所谓的侯爵我不稀罕。都几十年的事了,亏你还记得清楚。”
张年缓缓爬起身来,毕恭毕敬地肃手答道:“在奴才心中,胡侯永远是胡侯。只要您回来了,那些跳梁小丑自然不足为道。”话说到这里,他方才瞥见了一旁面沉如水的崔夙,慌忙上前重新见礼,面上颇有些讪讪的。
崔夙强自把到了口边的疑问吞了回去,犀利的目光朝四周看热闹的宫女太监扫了一眼,众人立刻慌慌张张地退避开去,饶是如此,她亦知道刚刚那一幕一定会在宫中传扬开去。来不及细想太多,她便当先穿过珠帘往暖阁的方向而去。就在推门而入的一刹那,她却猛地犹豫了。
“长公主……”
崔夙却忽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旋即一字一句地吩咐道:“素缳,胡先生陪我进去就好,你在这里等着!”她说着瞧了一眼跟在后面却不敢靠近的张年,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多年前地旧事,除了田菁和徐莹之外。大概知道的人也就只有这寥寥几个了。
素缳原想开口相劝,想到刘宇轩都特意退避了开去,再想想崔夙的脾气,她也只能怏怏作罢。等到崔夙进门,她一瞬间把全身功力都提聚了起来,只想着关键时刻能够奋力一拼,孰料此时腰间颈间忽然一麻,好容易提起来地功力竟忽然如潮水般退去,想要再提起半点也是难能。全身上下只存着一种懒洋洋的味道,却异常舒服。
瞥见胡庸向她微微一笑,随即跨入了门槛。又反手掩上了房门,她只觉得又气又急。但却没有任何办法。虽说身后还有几个铁卫和护卫。但是,她却没有一丝一毫地安全感。
这个世界上。永远只有自己的实力才是最可靠的!
一进暖阁,崔夙第一个瞧见的不是正对门口的徐莹,而是那边椅子上坐着地男人。尽管他戴着银假面,头脸什么都看不清楚,但她还是直觉地认为,那就是她要找的人。然而,还不等她开口,徐莹便忽然失声惊呼道:“师傅!”崔夙从来没有在徐莹脸上看到过那么丰富的表情,那一声惊呼中,流露出的不止是茫然和惊愕,更多的还有手足无措和欣喜若狂。见徐莹忽然冲上前来,她干脆让开了一步,然而,对方却忽然在离着胡庸还有数步远的地方跪了下来,随即重重磕下头去。
“傻瓜,我们师徒俩还用得着这套么!”胡庸倏然踏前一步,一把将徐莹拉了起来,爱怜地在她肩膀上拍了两下,“这许多年还是老样子,看来我那点医术你没有白学!好了,这边就留给他们两个,我们上外头说话!”
他说着便拽住了徐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双双出门,关门的时候却忽然冲着崔夙喝道:“长公主,人各有苦处,都有不得已,得饶人处且饶人!”
什么叫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个人用得着她饶么?
崔夙心里猛地生出一股极度的不平,一双眼睛更是死死地盯着那银面具,倘若目光可以杀人,她地目光早就透过那面具,把那个人割得体无完肤。多少年的盼望,多少年的怨恨,她一直都想找到一个宣泄口,可是,她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了。而这些天来,她最最焦头烂额地原因,居然也是因为这个人,因为这个也许是她父亲的人!
“为什么不摘下你地面具?”她陡地提高了声音,几乎是竭尽全力才把自己地声音收摄在了一个可以接受的程度,“难道你连让我看一眼脸地勇气都没有么?”
坐在椅子上的陈非惊缓缓站了起来,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崔夙,仿佛完全没有听到那咄咄逼人的质问。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苦笑出声,伸手去摘脸上的面具和那斗篷时,忽然用缓慢而低沉的语调解释道:“我不是不想让你看到我的脸,只是,你看到了也许会不相信。”
崔夙闻言,面上却多了几分讥诮,然而,等到那张银面具彻底拿去,她却不禁呆了一呆。她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张憔悴苍白的脸,会看到一头花白的头发,然后,那个人会对她解释因为伤感娘亲的去世,所以方才不敢见她……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那光秃秃的头上,赫然是几个戒疤!
“其实,你是见过我的,只是隔着门,只能听到我的声音。你还记得我当日给你的一句谒语么?菩提无树,心有尘埃……我在佛门那么多年,心中这一点执念又何曾去掉过?”
不可能,这不可能!
崔夙猛地后退了三步,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想当初她第一回代替太皇太后去云翔禅寺上香的时候,就曾经隔着大门和那位静明大师交谈过,更是佩服其数十年如一日用鲜血抄写经书的勇气,更佩服其精深的佛理。即便是不信神佛的她,却几乎隔几次就会和他交谈,仿佛每一次都能使内心平静下来。
那个青灯古佛恪守清规侍奉佛祖的人,居然是她的父亲?她一刹那竟有一种仰天狂笑的冲动,老天爷,你实在太会开玩笑了!
强取良家妇女?过时了。
豪夺青楼小倌?还是过时了。
要问什么最新最流行,就是:抢郎君!
抢个好郎君在家,胜过嫁入宫门似海可是谁能告诉我,好郎君什么样?
爹爹:你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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