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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夜宫声-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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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素缳,拜见田尚宫!”

素缳毕恭毕敬地屈膝行礼,心中却狂跳不止。在她心目中,如果是慈寿宫的人来找自己,那么多半应该是徐莹,可此时来的人却是田菁。难不成,太后非但不愿意提拔她,反而对她动了杀机?

田菁上下打量了素缳片刻,心中对崔夙的话信了八成。她早就听说,魏国公陈诚安姬妾众多,府内还有美婢如云,所出的子女也同样不少。因此,那些出身太过低贱的女人所生的儿女,想来并不一定会得到陈诚安的承认,这个素缳也是如此。

她跟在太后身边已经有二十余年,此时一眼便看穿素缳心中的慌张,不由微微一笑:“怎么,看你的样子似乎有些意外,还是说你在这里等人?”

“奴婢……奴婢只是在这里替母亲祈福,并非在存心等人……”素缳已经有些神情慌乱,话一出口便感觉到了其中的语病,连忙补救道,“奴婢的意思是说,奴婢不是在等人……”

“好了好了,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闲来无事四处走走罢了,又不是宫中巡逻的侍卫?”

田菁伸手将素缳拉了起来,发现她的纤手冰凉,不由又是一阵好笑:“别以为你的心思别人不知道,不就是想让太后看在你有陈氏血统的情分上提拔一下,用得着如此惊慌失措神神秘秘的?你是陈淑妃跟前的红人,每日没事就往这些荒僻的地方走,小心没兜搭上正主,反而遭了其他嫔妃的暗算!”

“啊?”

猝不及防下被人一语戳穿心病,素缳顿时面色大变,踉跄后退了几步方才站住了身子。然而,比起前面的话来,田菁最后的一句话无疑更刺中了她的心坎。想要靠攀附太后得以进身的人绝对不在少数,而她这样的身份对于太后又算得了什么?难不成,这一番算计竟真的只是自己的一腔情愿?

知道自己这番话奏效,田菁便漫不经心地转过了身去:“看来,我今天是白来了。”

见田菁背着手慢悠悠地离去,素缳只觉得心中一片茫然。然而下一刻,她便感到心中好似劈过一道闪电,那些模模糊糊的影子一瞬间清晰了下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她飞快冲了上去,口中还急急忙忙地叫道:“田尚宫请留步!”

田菁止步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素缳一眼:“你的心思很好,人也很聪明,如果你不想以后再日夜战战兢兢,可愿意拜我为师么?”

尽管不明白这是太后的授意还是田菁的自作主张,但素缳还是义无反顾地跪了下去:“弟子愿意追随恩师一辈子,还请恩师收留!”

漆黑的天宇中,刚刚被乌云遮蔽的明月重新露出了身影。大片大片的清辉穿过竹林间隙,正落在一站一跪的两个人身上。这一刻,既静且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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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异姓为王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十八章 异姓为王 七月初八,太后以陈氏一门有大功于朝廷,下旨褒奖;进封已故上柱国,辅国将军陈诚节为忠王,已故镇国将军陈诚方为嘉王;册封魏国公陈诚安为魏王。

往日处分军国大事,朝廷重臣皆得参与,而这一次的旨意却事先没有任何风声,就连左相林华和右相鲁豫非也并不知情。正当群臣当中一片哗然之际,左相林华突然以老迈不堪使用为由上了辞表,恳请致仕告老,回乡颐养天年。

面对这样的局面,正当壮年的鲁豫非着实感到头痛。当他处理完一天的公事回到家中的时候,却听得家人来报,说是好些老友故旧已经等候了大半日。这种节骨眼上,他并不想和别人商讨此事,然而,别人却堵在了家里,这着实让他进退两难。

联想到今日和林华单独面见太后时,太后隐隐约约的暗示;再想到出来的时候林华那种迟暮之叹;然后想想封王的旨意下达时,陈诚安那张紧紧绷着毫无笑意的脸……他已经觉得整个脑袋都快要炸裂了开来,偏偏这些人还不肯放过他!

他连收回了想要下轿的脚,厉声吩咐道:“走!”

“相爷,去哪里?”头前的轿夫被这句吩咐说得莫名其妙,只得转头问道,“相爷可是还没有用饭呢!”

“叫你走就走,那么多话干什么,在街上逛圈子难道你不会么?”

这么大的仪仗队在街上兜圈子?别说为首的轿夫,就连其他的人也不由面面相觑。要知道,宰相的扈从可不比寻常官员,开道的是一拨人,随扈的又是一拨人,这样浩浩荡荡一大帮子在街上招摇过市,普通老百姓会怎么看?撇开那些扈从不谈,就是那太后钦赐的八抬大轿,在京城就连不得势的亲王也不敢坐!

然而,主子有命,大家自然不敢不遵从。于是,一大批人便硬生生地在相府门口转了弯,随便找了一条大道开去。而刚刚出来报信的小厮则傻呆呆地看着远去的队伍,最后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宰相门人七品官不假,但问题是,里头还有两位尚书三位学士,全都是一等一的极品大员!自家老爷就这么走了,剩下的事情让他一个奴才怎么去回话?明说相爷带着大队扈从到街上去兜风了么?

而与此同时,崔夙也正在经历和鲁豫非同样的烦恼。她虽然不是朝廷大臣,但是,由于满京城的达官显贵都知道太后宠爱她,因此她的郡主府同样是门庭若市车水马龙,门口的轿子已经满满当当塞满了整条巷子,后来的就连个插针的地方也找不到。

即便如此,仍然还有新来的想方设法往里边挤——左相林华请辞,右相鲁豫非去街上“兜风”了,他们不找到这里来问一个究竟,还能去哪里?总不成亲自到慈寿宫面谒太后吧?

养了十几日,十一娘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而崔夙一顿板子打发走了先前那个多嘴多舌的帐房费由,在得知十一娘会记帐之后,拨了四个可靠的丫鬟跟着她学记帐,然后便把帐房整个搬进了内院,又让十一娘兼了大半总管的差事。从总管降为管事的吴万才虽然心中颇有无奈,又认为十一娘来历不明,但见识了十一娘的几番处事之后,最终心甘情愿地交出了大权。

此时,十一娘便站在崔夙身旁低声奏报着前来求见的官员,名字官职分毫不差。而卸下了那些珠宝首饰,再洗去了满脸铅华,如今的她和那个太康院中颠倒众生的青楼行首截然不同,那种妩媚轻佻的气息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肃重和精干之气。

崔夙一面听一面点头,眼睛却不禁瞥了瞥十一娘左颊那道碍眼的伤痕。她曾经有意去太医院请一个专治外伤疤痕的大夫,却遭到了十一娘的断然拒绝;而对方更不肯贴上花钿作为遮掩,最后,她也只得索性罢手,但这心里却难免有些疙瘩。

“郡主,奴婢刚刚命人去打探过,此番登门的那些大人中,有几位是因为鲁相使了花招,所以只得上这里来的。其中三品以上的官员七位,六品以上的十二位,剩下的就是来观风色的。奴婢已经分拨安置了他们,究竟见与不见,还请郡主示下。”

十一娘布置得如此有条理,崔夙心中自然妥贴,然而,究竟是见还是不见却让她伤透了脑筋。去过慈寿宫谒见的鲁豫非都已经避而不见外客了,她事先又没有从太后那里得知过任何消息,即便是见了这些大臣,她能够说什么?

“他们不外乎都是想问一个问题,太后为什么要封魏国公为王,可是我又怎么知道?太后的决定来得突然,事先没有任何表示,今天朝堂上就连魏国公本人都愣住了,何况别人?再说了,以太后的性子,难道这道旨意还会收回去不成?”

“奴婢倒觉得,太后此次是故意为之,似乎是为了把水更搅浑一些。”

崔夙闻言一怔,转头望了望十一娘,见其眼神坚定,不由心生兴趣:“你不妨说说看。”

“照郡主先前所说,太后病倒是因为岳州太守陈芜舟上的奏折,而奏折的内容恰恰是请封魏国公为王。这么说来,太后无疑是不赞成这一建议的,至少不赞成这个时机。而之后恰恰闹出了魏国公世子在太康院门口遇到乞丐闹事,之后便是耳东为王四个字在京城广为流传,可想而知,太后一定也已经知道了。可是,太后偏偏不去平息谣言,而选在这个时候进封了魏国公以及两位已故的兄长,这就很有些文章了。”

这一番话确实有理,然而,十一娘精明能干说得过去,会记帐识字也说得过去,能够抓准别人的心里勉强也能说通,可是,这种朝堂上的事就不止那么简单了。因此,崔夙的眼睛中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审视,但是审视之外却仍有几分显而易见的赞赏。

“十一娘,看来我还是小觑了你。”

“郡主,从今往后,十一娘的花名奴婢不想再用了,奴婢的本名叫作萧馥。”十一娘微微一笑,面上闪过一丝感伤,但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当年沦落青楼的时候,我无颜再用本姓,如今得郡主垂怜,终于可以恢复本名了。”

“萧馥……”

崔夙若有所思地拧紧了眉头,心中飞快地掠过一个个名字。最终,她的思绪定格在了某一点,再也没有动弹。

怪不得她能有这样的胆色,怪不得她能够有这样的决断,原来,她竟是萧家的血脉!这些沉寂多年的名字和姓氏已经一个个爬了上来,上一次是李明嘉,这一次是萧馥,那么,下一次又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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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钱能通神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十九章 钱能通神 鲁豫非不好见外客,但崔夙在权衡再三之后,却选择了几个人一一接见。当然,她不可能把自己的猜测清楚明白地兜出来,而是拐弯抹角给了几个暗示。

无非是魏国公陈诚安的儿子不争气、太后思念早逝的两位兄长、朝廷曾经有封王的前例等等说辞,但最最重要的一句话就是——太后如今病情不稳,因此对娘家人加恩也是平常事,不值得如此大惊小怪。

虽说她没有提到任何实质性内容,但是,对于大多数闻风而来的官员来说,这点暗示已经完全足够了。身在朝堂,有才有德能让太后皇帝信任自然是第一等人才,但察言观色同样不可或缺,能够沉浮多年不倒的人,或多或少有这样的本事。所以,当崔夙接待完最后一个挑选出来的尚书,萧馥便匆匆从外头走了进来。

“郡主,外头那些官员几乎都走了。”

“该问的他们已经都问了,此时不走难道还想让我管他们的夜宵?”

崔夙冷笑一声,颇有几分不耐烦的鄙薄。朝廷之中风气不正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事实上,由于先帝登基于夺嫡之乱,本身性格便偏向于阴狠多疑,那时任用朝臣固然不拘一格用人才,但拔擢得快,罢黜得也同样快,自那个时候开始,群臣之中便有一条准则在悄无声息地流传着——要想升迁,头一等重要的便是揣摩。哪怕是把错的揣摩成对的,也胜过傻呆呆地按照字面意思行事。

太后之所以能够在先帝晚年时把持军政大权,一来是因为那时陈家嫡支人丁稀薄,二来则是因为先帝对太后有一种盲目的信任。而太后临朝主政近三十年间,虽说并不能完全说是政通人和,但是,比之先帝即位之前的凋零场面,确实算是难能可贵了。

但是,崔夙却相当不喜欢如今朝堂的风气,换句话说,她对那些大臣可谓是深恶痛绝。不管是科举出身的进士还是荫补入官的世家子弟,几乎只要在朝堂上过一遍,立刻就会迷失了本性。而那些不愿意为此改头换面的人则免不了闲置一生,到后来便几乎绝迹了。

“郡主,请恕奴婢自作主张。刚才趁着那些大人聚在一起说话的功夫,奴婢让几个可靠的下人暗中卖了些消息给他们,从中获利共计八千三百两。”

“什么!”崔夙这下子完完全全诧异了,眼睛中先是闪过一丝寒光,最后又若有所思地收敛了起来。目光在萧馥脸上扫过数次之后,她突然沉声问道:“你就如此有把握,我不会因此怪罪于你?”

“倘若郡主只是寻常宗室贵女,一定不会放过奴婢的自作主张。但正因为郡主不是这样的人,奴婢方才敢大胆行这一遭。”萧馥上前一步跪下,从袖子中取出了一叠银票,郑而重之地呈了上去,“这是六千两银票,其他的奴婢已经赏给了那几个下人,并嘱咐他们不准泄露半个字,否则定当杖毙论处!”

崔夙却并没有看那叠银票,此时此刻,她完全被萧馥的心机和大胆镇住了。这样一个独立独行的女子,倘若那时自己一不小心而错过,如今岂不是要后悔一生?当然,也可能自己不会知道她有这样的本事,不会在心中有任何记挂。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任何回头路的。无论是好棋也好,臭棋也罢,一旦下了便是落子无悔,她此刻的庆幸,也许正是和某人的懊悔相对而言的。

“以后若是遇到这种事,记住先和我说一声。”她微微点了点头,随即露出了一丝厉色,“你应该知道我的性子,绝对不是那种因循守旧不知变通的人。还有,这样的事情虽说可以聊解一时之急,但不可长久,若要真正取一条生财之道,还得用其他办法,你知道么?”

“奴婢明白。”萧馥沉静地点了点头,随即嫣然一笑道,“郡主的名声亦是重要的,明日奴婢会放出风声,言道府中处置私自收受外人钱财的奴仆,这样的话,外人便不好说闲话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个世界上,什么都脱不了一个钱字!

别看崔夙在宫中八面风光,那时玉宸宫几乎不用什么银钱支出,太后皇帝皇后嫔妃过生日,她不过是用一些亲手所制的朴素物事蒙混过关也就罢了,否则,凭她在宫里那每月二百两的份例,够做什么事情?

而如今开府在外,每年一万两银子看似不少,但这巨大的府邸,成群的奴仆,什么地方不需要用钱?即便太后赏赐再多,百官所送礼物不少,但崔夙也不好刚刚开府就把这些东西往外拖了变卖吧?要是传扬出去,她这个郡主就不用做人了!

“银钱上的事情既然你熟悉,以后不妨上心一些,但有一点你要记住。”崔夙微微将身子前倾了一些,沉声吩咐道,“绝对不能放印子钱!”

萧馥诧异地抬起了头,随即便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笑容。她事先很难想象,这位刚刚走出深宫的皇家郡主居然会知道高利贷。

而赶在崔夙恼羞成怒之前,她却不慌不忙地道:“郡主的心意奴婢明白,不过是不想背上鱼肉百姓的骂名罢了。只是,王公大臣家放印子钱是第一取利要务,只是利钱高低有别罢了,百姓中间的风评便不同。郡主若是不这样做,只怕还会招人非议,以为是做了其他不明不白的勾当。郡主放心,奴婢有分寸,既会让帐上有盈余,也会让别人记住郡主的好。”

崔夙只是曾经从宫女太监那里听说过印子钱的厉害,要往深处说,其实她并不理解其中的名堂。忖度萧馥好歹是在外头厮混过这么些年,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哄她,她只能勉强点了点头。

萧馥又报说了几件事,正想告退时,突然想起了之前刘宇轩的提醒,便又补充了几句:“刘大人前时和奴婢提过,郡主曾经遣了心腹侍婢前往外地采买奴仆婢女,再过些时日便要回来了。奴婢寻思来人的数量一定不少,而如今府中的人已经不少,所以想回禀郡主开销几个。内院的大多手脚勤快,看看都是好的,而外院那里不免人多嘴杂,除了少数几个还可留用之外,其他人似乎和不少大臣府邸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所以奴婢以为,不必等那些人回来,如今便可一桩桩一件件先料理起来了。”

崔夙当初将沉香和秦达派出去的时候,就是因为手头没有信得过的人。现如今多了萧馥这样一个雷厉风行的人把关,她自然愿意先把自己的家里清理一下,只是思量片刻就点了点头。

“你先把名单整理出来拿了我看,先把证据确凿的开销了,然后再把那些行事懒散无稽的逐出去。但有一点,别一味的因为清理而清理,反倒让府中人手不够用。”

“郡主放心,奴婢省得!”萧馥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屈膝行下礼去,“再说还有刘大人他们在,奴婢一定还给郡主一个铁桶似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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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势若水火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二十章 势若水火 虽然那一次多亏刘成伸出援手解了危机,但是,李明泽并未按照刘成的安排前去那个临时居所,而是藏进了自己预先准备好的居所。眼看着京城风云突变群魔乱舞,他却沉得住气,一面任由手下在外打探情况,一面却稳坐钓鱼台以不变应万变。

他所住的这座宅院便是京城豪富贾越峰的府邸,虽说规制上比不过那些达官显贵,但在豪奢之处却犹有过之。而贾越峰虽说家财亿万,却始终没有机会进入仕途,这才在前两年暗中和李明泽搭上了线,希望藉由帮助这个郡王搏一搏,看看能不能为子孙博得一个前程。

此时,贾越峰便坐在位子上搓着双手,脸色不安中混杂着兴奋。因为,从各方面渠道聚拢来的消息实在太惊人了。眼看李明泽在那里沉思着不说话,他只得咬咬牙打破了寂静。

“王爷,眼下机会难得,若是再不筹划,只怕将来便会让别人占尽先机。”明知如今临江王和江东王这两位当今天子的兄长都已经回到了京城,而他们又都比李明泽有先天性的优势,但是,贾越峰仍然不肯放过那仅有的一丝机会,“太后病重的消息已经确凿无疑了,倘若此时再不下手,王爷就再也没有机会。”

李明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异色,继而转头看着贾越峰,饶有兴味地道:“老贾,你这么急匆匆地催促我动手,难道就不怕连累你全家?你当日雪中送炭我很感激,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毕竟来联络我的只有你一个而已。要知道,太后行事可是斩尽杀绝,倘若事情败露,那可不是死一两个人就能够解决的。”

贾越峰被李明泽这一通话说得脸色煞白,但最后还是强笑道:“王爷别开玩笑了,太后之所以册封魏国公为魏王,分明是因为病重难支,所以临终前想给自己的弟弟留个名分,也好让继位者有些忌惮。王爷又不是对付太后,即便有风险,那也只是来自皇上和……总而言之,我认为王爷不能在这里干等,至少要去见见宁宣郡主。”

听到宁宣郡主四个字,李明泽的脸色登时大变,刚刚温和的目光一下子变得犀利如刀。

他一动不动地紧盯着贾越峰的眸子,直到对方忍耐不住心虚地移开了目光,他方才冷笑道:“老贾,以后别在这种事情上试探我。我和夙儿之间清清白白,她不过是为了昔日旧情帮我一把,要指望她背叛太后,那却是休想!我答应你的事情自然会做,倘若你想要现在就发动起来,将来若是有差池,要是失败了,我概不负责。”

李明泽这番话着实声色俱厉,听在贾越峰耳中着实不是滋味。然而,他亦知道逼迫不得,毕竟,即便如今李明泽住在他府中,也未必就是没有人知道的,如果把这位主儿逼急了,后果很可能是他承担不起的。想到这些年来开销的无数金钱,想到事成之后可能获得的巨大回报,他最后还是硬生生地按捺了下来。

“既然如此,我听王爷的就是。”

见贾越峰悻悻离开了房间,李明泽脸上顿时浮现出了无穷无尽的阴霾。太后、皇帝、临江王、江东王、魏王,还有京城中或明或暗的其他势力,使得如今的局势错综复杂难以预料。此时若是一着算错,那便很有可能是满盘皆输的结局。最最重要的是,他这个郡王如今在很多人眼中都是一个死人,论身份比见不得光的李明嘉好不到哪里去,怎么能贸贸然出手?

“太后遇刺,临江王和江东王遇刺,魏王一家被人算计……”

他一桩桩一件件地细数着最近发生的变故,颇有些毛骨悚然的惊惧。尽管不愿意,但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手段着实高明,每一步都近乎走在众人的死穴上,让别人不得不下狠手相应。这样的全局感,这样的通达人心,究竟是谁在那里操控棋局?

而他李明泽,究竟该不该明知有鬼还不管不顾地跳进去,即使结果是玉石俱焚?

他看了看旁边的棋局,见黑子的大龙已经被牢牢卡死,而要做活的唯一一条路却步步艰难险阻,而且动辄会遇到更大的危难,眉头不禁紧紧皱了起来。他不想亦不愿在这个时候去见崔夙,决不是因为他对贾越峰提到的那个理由。

那是因为,他根本无颜去见她!在他那时对她隐瞒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去奢求任何事。那段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美好时节,早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慈寿宫中,太后正半靠在床榻上,精神倦怠地翻看着几本奏折,不时发出一阵冷笑。此时此刻,旁边侍立的太监宫女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地肃手站在那里,就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生怕惊扰到了这位至尊的心绪。而徐莹则在角落中聚精会神地看着正在熬煮的药,不时掀开盖子往里面翻看什么。

“若都是像你这样熬药,这药味就全都走了!”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寂静,那些太监宫女闻声看去,见是田菁,一个个全都煞白了脸。当初田菁刚刚回宫的时候,认识她的人并不多,但由于几个昔日老人添油加醋这么一说,如今宫中上下就没有不知道这位田尚宫是何方神圣的。一想到这位的三尺青锋之利,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脑袋,恨不得立刻夺门而出不必站在这里碍眼。

太后却没有抬眼,仿若不经意地问道:“你已经挑中人了?”

“是。”田菁在太后榻前的踏板上轻轻跪了下来,神情郑重地道,“为保万无一失,奴婢请太后赐尚方宝剑……两边大营各驻扎有三万军马,往日是用作拱卫京城,若是被人存心算计,未必就能够保全。所以,奴婢不得不留一个人在,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日后有人能够承继奴婢衣钵,那些铁卫也有一个主心骨。”

田菁并没有放低声音,因此这番话殿内所有人都听在耳中,而这也让他们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身在这深宫之中,没有事情是不需要回避人的,而田菁直言不讳地说出这些,岂不是将他们完完全全当作了死人?

“也好,那丫头不是那种认命的,而且又……想必可以指望。”太后含含糊糊地吐出一句话,随即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外头的事情哀家就都交给你了,能做到什么地步就做到什么地步,你不必有后顾之忧。夙儿那里有刘宇轩护着,料想没有人吃饱了撑着去动她,不过以防万一,哀家到时候还是再设一步棋更好。致儿只有这一丝血脉留下来,万万不能再有失了。至于其他人……”

太后突然冷冷合上了手中的奏折,双目倏地睁开,随即闪过了一抹森然寒光:“他们既然想要做大事,那哀家倒要看看他们的决心到了什么地步。引蛇出洞料想是行不通了,他们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既然如此,哀家少不得要打草惊蛇!”

正在这时,殿中忽然响起了一个突兀的声音:“太后,药已经熬好了!”

众目睽睽之下,徐莹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缓缓走上前来,语带双关地道:“这药火候到了,请太后趁热先服用了。奴婢是学药理的人,只有对症下药,方才能够药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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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步步惊心

第二卷 彩云何时归 第二十一章 步步惊心 由于太后正在病中,因此礼部在奏请皇帝之后,决定将册封魏王的仪式定在三个月后。毕竟,这是皇帝登基之后册封的第一位异姓王,自然不可草率行事。而考虑到太后的病情时好时坏,不少人也在暗中议论纷纷,猜测着届时太后是否会露面。而在没有正式行册封礼之前,魏王陈诚安仍然住在自己的国公府内,只是这上上下下的称呼就全都换了过来。

“王爷,卑职可以打保票,这个消息确凿无疑!”

此时,一个身材矮小的官员便站在魏王陈诚安面前,自信满满地保证道:“卑职不仅仅从两位大学士那里听说了这个消息,还额外花了八百两银子从郡主府的一个小厮那里得到了证实。郡主那时候接见了几位高官,他正站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这矮小官员是户部主事王进,品衔虽说不高,但是在朝人缘甚好,和多个势力都有交往,人人都以为他是万金油,却不知道他乃是陈诚安的棋子。很多无法证实的消息,他往往能够从各个渠道总结出最可信的版本。

但这一次陈诚安却没有这么轻信,事实上,这个王爵来得太轻易了,他直到现在还没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因为,太后自病倒之后,除了最初见过他一次,之后从未召见,这是历来从未有过的。而且,他更从可靠渠道得知岳州太守陈芜舟已经被免职,这个节骨眼上传来这种人事变动,自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你就能够确定,不是别人故意让你打听到的消息?”

“绝对不可能!”王进见陈诚安不相信,顿时大急,连忙解释道,“卑职在得知消息后,又暗中派人去郡主府告密,言说府中有人出卖机密。郡主当即大发雷霆,听说府中板子打得震天响,鬼哭狼嚎一片,现如今开销出来的就不在少数!再说了,就算郡主府中的仆役是听人指使,那两位大学士应该不是信口开河的人吧?”

陈诚安这才信了八分,点点头之后便吩咐王进继续打探,千万不可掉以轻心。然而,王进前脚刚走,家里的总管便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王爷,王爷,大喜,大喜!”

“有什么喜不喜的!”陈诚安现如今听到喜字便心生恼怒,登时没好气地斥道,“不过又是哪家大臣来贺喜罢了,你让世子出面不就成了,还非得报我知晓?”

“王爷,小的不是这个意思!”那总管被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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