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梅花-李寻欢后传-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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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言是前度主人李、张二位已然离去，此庄今被赠予一狄姓女子。新主人于今也已去山东探亲云云。周松见难查下去，而且诸案已了，也不用再费心耗神了。难得天下太平啊，不如回城与兄弟们饮酒耍乐子去也。

八、度生
驱马度荒城，荒城动客情。高低旧雉堞，大小古坟茔。自振孤蓬影，长凝拱木声。所嗟皆俗骨，仙史更无名。（寒山诗一首）

　　话说那夜狄娇娘与张平办事回来，一夜无话。第二天，李寻欢唤狄娇娘来，叫她演练一番功夫看看。狄娇娘亲眼目睹张平的神奇手段，知他是明师，遂收拾心情，尽力演练。李寻欢边看边评，往往一语中的，指出她功夫中的种种长短，及补救方法。狄娇娘冰雪聪明，一点即通。几天勤加练习，功夫似上层楼，只是功力火侯欠缺，这却是一时急不来的。李寻欢又传与她一些适合女子修炼的内功心法，于某日清早领张平飘然而逝，只留下书信一封。狄娇娘折信看时，道是与娇娘缘尽别去，庄子留赠，劝她回家乡省亲，如双亲肯来此地安居更好。庄中别领田地，可资家用。赞她美质，如肯正途拼搏，他日必出人头地。更勉励她勤修功法，如内功大成，来日亦可认作弟子，则相会有日云云。狄娇娘捧信读罢，不禁泪水双悬，久久难休。唤来庄中其他家丁问询，绝问不到什么消息。既感怀李寻欢深恩，又不舍张平情意。但天地茫茫，此等高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如何可以追寻。只有死下心，从此走上正途罢了。她也是个奇材，此后数年间将陈家庄经营得有声有色，做钱庄、茶叶、米粮诸般生意，生意遍及大江南北，甚至远及海外，成为一代奇女子。只是长袖善舞，武技亦进，唯内功却始终难入化境。想是分心事务太繁，不易静心一志之故。

　　那天张平挥泪离开陈家庄，依依不舍偕师前行。李寻欢见他一步一回头，眉头一皱，计上心头。带他向城西远郊一带坟地走去。只见此地附近有一古城遗址，不知是因战争还是天灾被后人废弃，荒城寂寂，野草没人，好不凄凉。更列坟茔点点，望之触目惊心。坟场北边一带森森密林，东边坍塌城墙边上后人建一义庄，荒破幽深，想是久无人看顾了。李寻欢驱马进入义庄，见里面蛛丝网结，纸幡飘萧，梁倾柱折，特别是堂中散列棺材数具，看之阴森可怖。李寻欢师徒惯行山野，艺高人胆大，于此境地岂会有丝毫畏缩？张平虽无畏惧，心中对狄娇娘的迷恋之心却无形消杀欲尽。他只是奇怪师父为何带他到此地来。李寻欢微微笑了。他系马院柱，登上堂来，于神台前垫些木板坐下，拂净神台时，竟还见到盏气死风灯。李寻欢微笑对面前有些莫名其妙的张平道：“徒弟，你去数数面前这棺材里的枯骨，看看人体骨头共有几块。”张平虽感诧异，但他对恩师命令向来凛遵。于是不假思索移开身边一副棺木上盖，只见里面衣饰粉碎，已剩白骨累累，这副贵骸不知已放置于此几年。张平于包袱取面巾蒙住口鼻，先合掌致意，取地下枯枝拨去残留衣服余物，用手将此遗骨一块块小心捡出，数将起来。只见李寻欢自一个人闭目养神不再理他，张平只得硬着头皮自个继续数骨头。初时稍感秽臭可畏犹可，数着数着，张平忽生深深感慨，想如此枯骨，生前尽是生龙活虎般人物，或者是豪气干云的英雄；或者是富甲一方的财主；或者是美貌如花的少女；当然看此归宿，更可能是平庸困苦的普通人，又甚或是街上冻饿而死的乞丐。无论生前美丑强弱如何，死后不过几段白骨而已。想及美貌如花的女子，念头转到狄娇娘。眼前一会儿是巧笑倩兮的美人，转眼化为手中的累累白骨。又念及即自己百年之后又如何？张平心中明悟，情欲顿除，刚好手中骨头数到尽处，正是二百零六块。忽见李寻欢站立鼓掌，贺他有所感悟。张平问他如何知我心中所想，李寻欢笑道：“你的所想都写在面上，有何难见？”师徒相对，欣然大乐。李寻欢与张平寻多几段木板，几块砖头，在地上搭出两铺床来。李寻欢对张平大笑道：“此时天色不早，我师徒俩就与这些朽木枯骨相伴一晚如何？”张平微笑：“庄子枕骷髅而眠，齐生死，任自然，倒与我师同得其趣呢。”李寻欢点头笑道：“好个齐生死，任自然。于今我们先借这死人地方，做活人事情吧。先支火煮食，填饱肚子再说。”于是师徒两人忙了起来。饭后闲谈一会，各自安寝无语。　。　想看书来

九、度死
张平睡了一会，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听到外面林涛阵阵，仿佛杂有各种怪声。更有一种恐怖的气氛笼罩四方，令人头皮发麻。张平心中有些紧，转头望向师父。李寻欢却是安之若素，似乎睡得正香。忽然一阵冷风吹入堂中，各种怪声更加隐隐约约，恐怖气氛大盛。张平心中大骇，不禁坐起身来。见师父不知何时也起来了。他面色凝重，用火折于神台点燃灯烛。见张平面色吓得有些发白，微笑道：“确实有些古怪，但不要害怕。你坐过，试试念诵般若波罗密多心经。我在旁卫护，我小李飞刀一辈子闯荡江湖，天下日夜，何处不敢去过，怕什么妖魔鬼怪？”张平闻言稍定，端坐过去，念诵般若波罗密多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一切颠倒梦想，究竟涅槃。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随着念经声中，恐怖骤消，两人宁定下来。但李寻欢仍毫不松懈，他收拾桌上香炉，点燃三支香火，也默念观世音菩萨、阿弥陀佛、大势至菩萨；文殊师利法王子菩萨、普贤菩萨、慈氏菩萨、地藏菩萨，及十方诸佛、菩萨、罗汉名号。更将心量扩大，仿佛无量星光透射入来。此地亦无限宇宙中一角，何来阴森恐怖气氛？如此想来，心地豁然开朗，一片光明安祥，但亦不敢松懈，仍念佛不休。如是渐到天明，安然无恙。

　　清早祥光熹微，李寻欢师徒宽下心来，稍事休息。用过早点后，两人走出义庄。只见天朗气清，百鸟啁啾，哪来丝毫可怖气氛？李寻欢唤张平取出锄头铁锹等工具，径往北边林地走去。只见林深草密，自有一股凄凉味道。师徒俩飞锹挥锄，将一众杂草蓐净。见到有些暴露骨骸，尽皆一一捡拾，觅良地掘土埋妥。遇有林木过于茂密阴森处，李寻欢令张平以出云剑斩密留疏，一时天光漏入，大增祥和气息，于是忙了半日，将一片阴森不测之地，化作安宁祥和之乡。又回到义庄，将一众未入土的无主棺木，尽皆封土安葬。将破败义庄也稍加整葺一番，气象焕然一新。诸事办妥，师徒两人才飘然而去。之后此地一派安祥，逐渐也有了守墓人回来打点一切，附近人家遇有白事也乐于在此办理，不少人家子孙后代兴旺发达，人人说这是一块风水宝地，周围人烟也稠密起来。却无人知晓李寻欢师徒当年的一番功德。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一、寒岩剑变
闻有胡僧在太白，兰若去天三百尺。一持楞伽入中峰，世人难见但闻钟。窗边锡杖解两虎，床下钵盂藏一龙。草衣不针复不线，两耳垂肩眉覆面。此僧年岁那得知？手种青松今十围。心将流水同清净，身与浮云无是非。商山老人已曾识，愿一见之何由得？山中有僧人不知，城里看山空黛色。（《太白胡僧歌》　岑参）

　　此时，李寻欢师徒已于天台山寒岩附近某处深山无人处安居下来。此地岚白风清，见的是岩松涧兰，闻的是鸟唱蝉歌。恰如寒山大师诗云：独卧重岩下，蒸云昼不消。室中虽暡叆，心里绝喧嚣。梦去游金阙，魂归度石桥。抛除闹我者，历历树间瓢。师徒如是逍遥自在于林下山中，饥摘山果，渴喝清泉，岩穴可以遮身，软草可以安枕，亦可求乎人世？李寻欢于此境安之若素，心大欢喜。唯虑及张平年少功浅，恐未能茹苦如甘。遂令其自隔些时候到附近山村向乡民买此面饼干粮、盐油衣巾之类日用品，令其山居生活毋致太苦。李寻欢自己却抛开一切，全身心沉浸于揣摩那几把开窍神器的微妙变化之中。一天手持一柄飞刀在山颠练功起舞，是日碧天如海，白云如带，更妙日月双辉天际。李寻欢婆娑起舞，渐觉与天地同悲欢，万物共一体，进入浑然忘我之境。不知时间之流逝，只觉清风明月，宇宙星河，流水飞星，通达自在，都不辨是我非我？是他非他？忽然一颗闪耀流星，穿越无穷天际，飞入此心。心？何心？我心？李寻欢忽然警觉自我。感觉到手中飞刀，已生异变。仿佛有无数灵气，不，灵光？隐隐约约，又汩汩无穷，从青松，从流涧，从四面山峰，从天边明月，甚至从无边宇宙涌来，流入手中一柄在夜色中闪耀光芒的小李飞刀。刀内灵光似已汩汩成流，循环不休，更妙的是似与外界还形成呼吸交换之势。种种微妙变化，李寻欢于其掌中，心中雪亮明白。李寻欢虔诚持刀，向天地万物致敬。缓缓又再起舞，庄严舒徐。仿佛古代黄帝云门之舞，又似三十三天上，天人于昼度树下游戏自在。渐觉手中飞刀，似化作一朵梅花，能呼吸于天地之间，一呼一吸间，光明气息逐渐扩大，渐觉气贯长空，有直通天外之势。李寻欢定眼瞧瞧手上飞刀，只见奇光耀眼，而且不舞自颤，发出清脆莫名的吟啸之音。李寻欢心情激动，知它如金龙，终非池中之物。于是摊开手掌，任其与天地万物互相呼应。飞刀渐像一条泼剌不安的银鱼，又似向往蓝天自由的天马、飞龙。此刻它正渴望着挣脱大地无形的束缚，要在蓝天碧海间自由飞翔。奇怪的是李寻欢能感受到“它”的欲望，又或者这正是自己的欲望。有谁不渴望能在天上自由自在的飞翔呢？每一个小孩子都曾有一个翱游天际的梦想。长大成人后，读书立志，也要立鸿鹄之志，想要有鹏程万里的前景，至于敦煌飞天，嫦娥奔月等等，不都是人们在寻求一种自由自在的美好境界吗？李寻欢心念及此，手中飞刀忽作雷鸣一声，势如银龙入海，直射天际。一道银线，穿云越雾，飞绕远峰，漫巡天上银河，与天际流星共逝。李寻欢刚担心它从此消失无踪，忽然银光一道，势挟风雷，从天中一道闪电直贯顶门而入。李寻欢大吃一惊，以为自己岂非颅穿脑裂而亡？一摸顶门骨，却毫发无损，只是一道凉气直冒上来。李寻欢忙翻掌细察，并无血迹。细察周身气脉，似觉比往常更加神清气爽，耳目聪明外，也无异样，但刚才化光飞刀哪去了呢？李寻欢百思不解，只得先回平时蛰居的岩室茅庐之地。见张平早在此地，炊些饭粥芋薯之类，等待师父练功回来享用。李寻欢见他饥肠辘辘，分明未曾进食，等他回来，心头感动。唤弟子共膳毕，李寻欢问他可曾见到什么异状。张平说刚才只是听到东边山头似是刮起一阵大风，惊起几只山鸟，余无甚异处。李寻欢笑了起来，向他坦言刚才奇遇。张平闻说师父有此突破，也大为激动。以为恩师已阶仙圣之门，只差一步便登堂入室，窥千古不闻之秘了。李寻欢微笑摇头道：“为人要戒骄戒躁。到底将有何进境，我等一无所知，而且遁天之刀飞回我身之后，竟遍寻不着，也不知是祸是福。这样吧，我今晚要闭关运功内观，看看体内究竟起了何种变化，你要为我从旁护法。”张平欣然领命。于是师徒二人，捡些大石头封了岩洞门口，以免外面林鸟之志影响静修。事毕，两人双双入内，封好再后几块岩石。李寻欢自寻个安适坐处，结迦趺坐，五顶朝天，渐入定境。张平手捧出云宝剑，直立一旁护法。李寻欢甫入定境，只觉眼前光明甚于往时，渐渐竟能内视周身，血脉流转，竟了然在目。李寻欢发觉脑海中有一点银光若隐若现。念头转处，银光渐近，霍地扩大，赫然是那小李飞刀，更妙在变化莫测，一会化为一颗明珠，一会化作一条白龙，一会是飞刀，一会是银鱼。周身散发奇光，灵性沛不可挡。银光映处，似“感觉”到一股寒意，蕴含破塞开通，击浊扬清的凛然威力。此刻李寻欢福至心灵，智气纵横。他于静定中默忖：当年于少林寺已领悟易筋经之易筋秘要。于今这脑海中的凛然寒光，能否起“洗髓”之效呢？于是借呼吸之力，脑中银光随意而动，忽然进入一片大海之上。这大海中风涛万里，波谲云诡。海中无数游鱼嬉戏，又有种种暗礁、旋涡、浊流、风暴。有时海藻蔓延，杂草成灾，死水淤塞，混浊一团；有时珊瑚礁石疯长，犬牙交错。有时迷雾万里，迷离徜恍，光怪陆离。一会烟消云散，本来无物。千奇万状，有太多贪嗔痴之毒，盲聋喑哑、愚懵乏弱之苦，此之谓人脑髓海。李寻欢小心指挥银光，击斩龙蛇，摧礁去蔓，廓清迷雾，抚导群鱼。这银光蕴含天地无穷灵气，果然威力无穷。一个清平世界渐渐出现，只见晴天激艳，海静波澄，鱼各成群，安祥有序。无复种种狂迷淤塞，只有一味安宁清平。李寻欢忽觉心中光明大放，头脑从未如此清醒，一生种种回忆渐次浮现心头，明辨无谬，又能心情平静，不为其中苦乐所困。再一运思，心念如电，仿佛聪明犹胜往时。李寻欢注念银光，银光化作一轮明月，照彻身心大海。忽然光芒一转，又换了一番境界。只见体内血脉串流，脏腑骨肉历历在目，一道银光清泉，濯濯流淌其中。从百会出神庭，经双目间下龈交。李寻欢忙舌抵上颚，一股清凉如水，下承浆，入廉泉，再下璇玑、膻中、巨阙、气海，经会阴过长强，再沿脊椎而上，历阳关、命门、脊中、神道、大椎、哑门、风府，再后汇于百会，此之谓循环周天，打通任督二脉。任督通，则百脉通。而且此银光不比寻常真气，里面蕴涵天地无穷灵气，星光所历之处，后面真气如流水滔滔，经络不唯畅通无阻，而且扩大许多，臂如山间羊肠小径化作长安大道上青天。又如山间溪涧涓涓，汇入浩荡长江。银光每运转一周天，经络扩充一倍，真气丰沛一倍。李寻欢察觉如此无害，于是运行不息，渐觉气脉如虹，贯日通天。此身与天地万物同呼吸，真气流转内外无滞，而且浓郁至极，渐化点点星光。星光中，身体气血发生奇妙变化，体内种种污浊病气，渐驱诸外。气血纯净，周身透明，骨肉融一，而且焕发光明，似具通达变化之功。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二、绝世飞刀
李寻欢于身心通明之中，不知为何叹息一声，睁眼出定，清醒过来。只见周围虽犹暗晦，李寻欢双眼却能洞烛幽明。他对身边兀立不动的张平

　　说：“我入定中，历时几何？”张平恭声答道：“师父入定，时已三天。”李寻欢慈爱地看了张平一眼，道：“你也累了，先躺下休息，我为你煮食充饥。”张平忙谢过恩师，身子坐下，斜倚石壁，不一会进入梦乡。李寻欢又叹息了，心想：辛苦了，孩子。”于是小心搬开闭关的石墙，到张平平时炊食处，煮一锅米粥，蒸几块面饼。炊事之余，李寻欢放眼群山，发觉自己眼力好得惊人，十里之内，一草一木，尽收眼底。天上遥远的鹞鹰，展翮健翎，根根可数。李寻欢心中惊叹。试凝耳倾听，左右群峰间，鸟啾蝉鸣，草虫唧唧，松涛阵阵，历历分明。且非刻意听时，耳根一片清静，都无聒噪之虞。李寻欢手一伸，飞刀不知从何处闪现掌端，寒光冷冷，却如常物。李寻欢凑近端详，如非感应内里灵气隐隐，深不可测，外观与世上凡刀无异。李寻欢心念一动，一种目不交睫的闪光中，飞刀凭空消失无踪。再一眨眼间，又如意出现眼前。李寻欢笑了，这不象孙悟空的如意金箍棒一样吗？不意今日自己也有如传说中的神奇之物。正自把弄，初试神奇，粥糜饼熟。李寻欢搬开石头，唤张平醒来，一同进食。张平见师父有异常时，竟不抗拒人间烟火，心下甚异。李寻欢温颜微笑道：“我于饮食，于今是无可无不可。唯神奇卓异非至人，至人只是常。进些干净之食，无论是谁，都是有益无害的。我又何必强作惊世骇俗之举呢？”其实李寻欢如此境界，即如《庄子》所谓：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但他心胸广阔过人，念及如来犹行乞食于乡邦，寒山亦食饭渣剩粒；高人更不宜涯岸自高，自绝于人世。若乎吸风饮露，恐养成太过冰冷性情，即是仙人何益？人间烟火，不离不染，干净即可。或正是怜恤众生，广运慈悲的方便之机呢？淡淡食罢。张平却兴奋的询问师父功夫进境如何？李寻欢慈爱地抚摸弟子的头笑道：“我如今功力如何，自己也弄不清楚，只是自觉耳目比以前聪明百倍，此身或已脱胎换骨。”听得张平咋舌不已。李寻欢说正要试试飞刀如何。站立起来，双眼微垂，小李飞刀无端出现掌上。李寻欢试以往常心法施展，飞刀忽然凭空消失，好在张平目力也非寻常，竟见一线银光现于百十丈外，比天际流星还急，眨眼间消失于几里之外。张平心下吃惊，几乎不信眼前所见。这还是人的手段吗？分明如传说中的剑侠飞仙伎俩了。张平忽惊道：“师父，你的飞刀飞不见了吗？”李寻欢微微一笑，手一摊，飞刀赫然在手，似从未离开过。李寻欢对一头雾水的弟子道：“刚才你不是见到一线银光飞逝了吗？”张平点头，李寻欢点头：“正是这把飞刀，刚才我神识扩展，追踪此飞刀直飞七十里外，于一念顷又收回手中。”张平闻言大喜，跪下向师父恭贺神功告成。李寻欢摇手笑道：“我此刻初初突破常人境界，觉得后面尚大有可为，还须努力向前，看能否令人也可飞天遁地，一窥天地神奇。”张平闻言大为感奋，又惭愧自己与师父功力相差如霄壤之远，不知何日可到师父今天境界，况乎师父似还在一日千里进步之中。李寻欢展颜笑道：“你莫自悲今日之不济。岂不闻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泰山之崇积于微尘。只要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而且待我体悟精熟，自将速成功法教导与你。到时你我师徒逍遥于天地之外，勿忘广施仁义于人世之间，却是何等快事！”张平忙上前跪谢鸿恩，李寻欢含笑扶起。于是李寻欢再试不世神功，掌中运转飞刀，如倚天长剑，如巨灵神斧，如银线飞鱼，出没变化，指挥如意。逢触山岩，如切豆腐。不一会功夫，将一个天然局促岩穴，整治成丹丘石室，神仙府第。只见洞府规整，一进两间。石壁光滑，几如明镜。李寻欢偕弟子优游移步，随张平之意，何处加石台石凳，何处安石床，反正掏空出来的石料甚多，李寻欢神兵在手，如雕萝卜，似拾芥子。不一会诸事齐备，于洞府外还造了厨房、厕所之类。再运不可思议手段，凿石引泉，于是清流入室，白云满楹，岂是人间之境？洞府整葺完毕，师徒皆大欢喜，又改换了一下地形，令野兽无法到此捣乱，于是各自入室安寝。张平一夜是兴奋不眠；李寻欢也双目微垂，只是不梦不眠安息。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三、呼吸于踵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张平极早起来，初试新居洗漱炊煮，竟是万分方便。于是端粥恭请师父进食，李寻欢稍事休息，更觉智爽神清，胸襟大广，对早餐只略意思意思而已。有此宝地佳居，也随顺洗浴一番，换了干净衣巾，更觉飘然出尘，神仙意态。随唤张平护法，继续洗髓易筋，脱胎换骨的修炼功夫。如今在洞天福地，石座之上，再结跏趺坐，五顶朝天，双目微垂，更捷进入定境。体内纯是银光，不知过了多久，银光忽尔凝成一颗明珠，滴溜溜流转不定。李寻欢忽“哼”的一声，一道银光从鼻中喷出，又“哈”的一声，一口吸进，如是反复多回，室内渐渐充满一种淡淡的银光。体内银光忽化作一条银色小蛇，在眼、耳、鼻、舌头面诸窍中，左出右入，穿行盘绕一番，入处如触冰霜，过后如清泉覆面。李寻欢渐觉百窍通明，竟产生耳可作眼，眼可呼吸，鼻可闻声种种奇妙感觉。银色小蛇忽窜上百会穴中，往下一沉，进入任督二脉，畅通无阻，运转数周天。竟顽皮起来，一头扎进周身十二经脉及奇经八脉之中，游走无定，飘忽难寻，有时更闪入五脏六腑，骨肉气血之内，失其踪影。李寻欢凝神会心，才内视到此银光已潜游至足踵附近，李寻欢忽觉鼻息渐断，全身呼吸一系于足踵之间，而且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李寻欢通身舒泰，周身毛孔开张，似乎尽能呼吸，不须经由口鼻。而且一呼一吸间，吸入尽是天地正气，排出尽是体内浊污。银色小蛇忽化作银泉一道，濯濯于足底涌泉穴流出，涓滴不存。李寻欢心一惊，生吝惜之念。但闪电一念，想到昔日读《金刚经》时曾悟到：通达无我，得成于忍；应无所住，行于布施。银光非我，亦非我所，此身终将无常，不为我有，何况什么身外之物？心中泰然，忽然大放光明。银光忽似从万丈深渊跃回，带回一股无穷无尽的天地灵气，如泉似波，汩汩涌上来。此气温润至极，是大地的气息，李寻欢从中体会到无穷无尽的生长之力，无比安顺坚忍之道。李寻欢引导此灵泉洗濯全身，只觉心胸宽厚，身心安快无病。渐渐灵泉从足底退出，李寻欢也悠悠醒来。只见满室奇光，如明月当空，又寻不到月儿踪影。李寻欢心念一动，不急收功，稍念鼻端。忽如长鲸吸水，满室银光，化作两道拇指粗细白气，徐徐被吸净无光。虽睁双眼，犹觉胸中一片光明。李寻欢细细回味刚才境界，忽唤外面的张平入内，取两块棉花塞住鼻孔。奇怪的是一点气闷感觉都无，一呼一吸似于脚跟，似于肚脐，似于足底，似于头顶，又似乎全身皮肤皆可呼吸，故根本无须挂念呼吸，自觉轻快无碍。李寻欢走出石室，来到山下流泉坎止汇聚成的一处清水潭边，解带披衣于枯松技上，一个筋斗，从碧岩跃入清波之中。甫一入水，只觉冰凉浸彻周身。潜下水底，盘坐滑溜溜的岩石上，李寻欢试试自已能闭气多久。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李寻欢也不觉将身子横卧于水底之中，仰望水面青天，水光变幻，白云苍狗，荡漾成趣。李寻欢索性将鼻中棉花也拔出来，也无灌呛之患，只觉周身丝丝凉气渗入，哪有闷浊之苦？李寻欢渐与游鱼同趣，柳宗元的《小石潭记》云：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李寻欢微笑想，庄子与柳宗元池边对坐，庄子难曰：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柳宗元一揖，指水中曰：我知鱼之乐，为有小鲤子之故也。小鲤子在水中曳尾绰鳍，仰天打个哈哈，吐出几个泡泡，道：“两位先生，都是纸上谈兵，哪如我水中自由自在呵？不禁仰天哈哈大笑，却只也是吐出几个泡泡而已。李寻欢面露微笑，上岸披衣。只觉周身净快，遂施展轻功，不踏灰尘。于草树之尖，如凌波微步，转折回府。张平远见师父衣袖飘飘，如鸟道御风，似仙鹤横翮，飒然而至。轻功远胜从前，心中岂不骇服？李寻欢初试神通，却不生我慢，抢着代张平煮些野菜汤、芋头、米粥之类，更着张平明日下山购些牛奶、面粉，以保养身体为要。师徒共进晚餐，说起刚才水中奇思妙想，不禁哈哈大笑。张平既惊且佩，问个不休。李寻欢也耐心向他讲解修行所历境界种种，指导他以后如何加强练功，尽快达至为师今日地步。张平眼界大开，雄心便长，暗下决心，必以良马见鞭影而驰的态度努力，遮不负师父这一指路明灯之恩。饭后，李寻欢试以飞刀剑光，造一石门。存想默运之下，一扇白石岩扉逐步形成，榫合无间，严丝合缝，圆转无碍。这番工程比诸打造石室又艰难许多，李寻欢运刀法门又由此精进巧妙不少。

四、礼拜六方
合门安寝，分外宽心，一夜无话。所谓：日新，日新，又日新。朝阳总把无限的清新气息带来大地。李寻欢无梦自醒，一早起来，于洞前习武。这日练的是少林功夫。他从罗汉拳打起，把从少林寺学到的几个套路逐个施展开来。只见拳风呼呼，脚影如电，迅捷有力，朴实无华。张平起来，煮好早餐，在洞边坐下观看一阵。心下感叹，师父今日何等功力，几进神仙化境。如今练习这少林拳，却毫无过火之处，这是何等地负海涵的胸襟，含蓄不露的气韵！难怪师父常说：神物自晦。又常告诫我：君子所修者器，所待者时。观其一生，信乎言之不谬。李寻欢练罢，气息不喘，反更显气度恢弘。他眼一转，看到张平在看自己习武。向他招招手，要他也练练出云之剑。张平闻言大喜，幸得师父之命，今番必得指点一番，进步就在眼前。于是恭恭敬敬执剑上前，先向李寻欢行弟子礼。礼罢，势一凝，剑光霍霍，舞了一套达摩剑法。李寻欢见他大开大合，剑气纵横，锋芒所至，十丈之内，当者辟易。如此功夫在当今武林自是一等一的绝顶高手，无奈离出神入化之境还大有距离。自己今日成功，端籁当日飞刀异变，洗髓易骨，将自己变了一个人。如徒弟者又待如何？出云剑至今毫无特别变化，自己曾似飞刀灵气相试，只如石沉大海。欲以飞刀银光为张平打通经脉，又恐其血肉之躯，难受神兵的洗伐，贸然行事，不知会有什么不测后果？看来关键还是张平自己自力更生，自己领悟进入更高境界，方为妥当。于是为他留下这番心来。张平舞完剑，见师父不喜不怒，心下惴惴不安。问师父有何指教。李寻欢闻言一楞，沉吟良久，无奈告他，如此功夫自是人间绝艺，唯于剑道而言，只属下乘。又嘱他不要灰心，但须努力，莫问前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如欲超越凡境，还须静待命里机缘。有些事师父也不能代徒弟包办的云云。张平闻言失落，李寻欢又安慰他一番，命他出外置办日常用品，也好宽心释闷一通。张平领命自去了。黄昏时分，张平回来，面上喜气洋洋，已无愁色。李寻欢见徒儿豁达，亦自代他欣喜。如此胸襟，方是我辈中人，异日必成大器也。如是忽忽数天，师徒俩各自修练两种不同境界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