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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狗的逻辑-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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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井寿懒懒的窝在小桌的沙发里,面前摆着一瓶又一瓶看不清标签的酒,一双涂着猩红甲油的女人手熟练的为他启开瓶盖。

    “我还以为,三井你不会对女人温柔,没想到竟然也会这么凄惨的失恋。”

    直美笑嘻嘻的靠过来,又被三井不耐烦的推开,她也并不恼火:“毕竟还是个孩子……慢慢的伤你的心吧,我就不打扰了。”她眯着眼睛站起来,曼声唤着阿龙的名字风姿摇曳的款款走开。

    三井默默的独自喝着酒。

    【毕竟还是个孩子么……?也对。】他晃晃手中的酒杯,液体折射着舞池的光芒,红的黄的,凌乱而妖冶。【我还是个……对一切都无能为力的孩子。现在我就要失去她了,很伤心……我想我有理由伤心,不想被谁操蛋的打扰。】

    他眼神迷茫的望向远处的虚空,嘴里灌满烈酒的苦涩感。

    【没有人知道我失去了什么。】

    他轻轻举杯,向不知名的方向致敬,然后小口小口的抿着酒。

    这个地方不会有人在意你未满二十岁,当你大口的灌酒,没有人会问你为什么。污浊的空气让人眼睛刺痛,三井只是想静静的喝一点酒,静静的,不需要人打扰。

    可惜就连这样的愿望也无法达成。阿龙那家伙笑着对直美说,帮帮他吧,可怜的失恋男孩。几乎是下一秒钟,一个陌生女孩就被塞进了三井怀里。

    【好吧,难道全世界都不能让一个失恋男孩好好的呆着喝酒吗?】三井哭笑不得的仰头干掉杯中酒。

    那女孩留着一头乱糟糟的黄头发,浓黑的眼妆让人分辨不出她的年龄。她一屁股坐到三井的身边,身体水蛭一样扭曲着紧贴过来。

    三井眼也不曾抬,敲了敲空了的杯子:“倒酒。”

    涂着荧光粉的指甲在暗处动了几下,瓶盖被砰得打开,金色的酒液汨汨流出,注满玻璃的杯盏。

    “我喜欢你……”那女孩轻笑着将酒杯递给三井,“你长得很英俊。”

    “哈哈。是么?”三井觉得非常的可笑,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么容易的事吗?只要你生就一副好皮囊……只要……

    酒的辛辣直充胸臆,三井仰头干掉这一杯,多余的酒液顺着下巴流下去。

    女孩儿发出赞叹的惊呼:“好棒的酒量!”

    三井大力把杯子敲到桌上:“倒酒。”

    “你真能喝……”那女孩没有继续倒酒,光裸的手臂像蛇一样攀上三井的胸膛,“你的下巴上有一道疤……真有男人味儿……”

    那手暧昧的摸上去。

    被打开了。

    “别碰我。”

    女孩不怒反笑,咯咯的声音像一只待产的母鸡:“我可真喜欢你……”

    ……

    新干线上没有多少人,七海提着大大的旅行箱走上车厢时,外面正下着鹅毛大雪。

    列车飞快的奔驰,车窗外画面如逝。距离成田国际机场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握着去芝加哥的机票,七海默默的看着窗外。

    一架飞机像一个深灰色的小点儿,慢慢隐入浅灰色的云层消失不见了。

    自己一会儿也会搭乘着那样的航班,离开日本的天空……

    新干线很快便将神奈川抛在了身后,仿佛要用力的记住些什么,七海猛地伏到窗前。然而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看见。

    他和她一起走过的街道,一起看过的大海,路过的街心公园,荡过的秋千,高楼顶上赏过的烟火,拥抱着接吻的小巷,争吵和哭泣,笑和吻,曾看过的蓝天……

    曾经的每个瞬间,随列车飞驰而过。

    远远的,远远的,大雪将一切都模糊了……

    ……

    不知道已经灌下去了多少杯酒,三井只是机械性的喝着,然后命令那女孩儿倒酒。

    “倒酒!”三井口齿不清的喊着。

    女孩把空酒瓶底朝上的亮给三井看:“酒~?已经没啦~!”

    三井直着眼睛瞪着她,这家伙的妆画得像妖怪一样,除了猩红的唇彩,三井什么也瞧不见。

    “呵呵……”三井摇晃着头,“倒酒……”

    “你喝醉了……”

    是么?

    原来这就是喝醉吗?三井呵呵傻笑,虽然并不觉得有趣。

    “听说……你叫三井寿?”

    【是的,我叫三井寿。神奈川县的mvp,大名鼎鼎的县大赛冠军——三井寿——目标是带领湘北称霸全国!】

    “呵呵呵……”三井越笑越开心。

    多么愚蠢的名字,三井寿!现在这个名字只能出现在夜总会的女招待嘴里,和着廉价的香水味儿,从那扭曲的红唇里吐出来——三井寿。只配生活在烂泥里,考上一个三流的大学,只要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就会被录取……当然,父亲会捐出一笔钱的……然后重复这样的日日夜夜,日日夜夜……

    没有人知道……

    不会有人知道我失去了什么……

    “你难过吗,男孩儿?”

    是的,我难过。非常……我只是个16岁的少年,而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的恋爱……别对我太苛刻。

    我难过,就像个忍痛放飞了心爱的小鸟的男孩儿,故作成熟的隐忍着,不让泪水流出来,起码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因为可笑的自尊心或者其他,比如下了决定就不容后悔的男子汉的骄傲……

    三井推开靠过来的身体,那充满了刺鼻脂粉气的身体还很青涩,尽管那裙子短的连内裤都遮不住。

    “你……你多大了?”三井努力的扭正他的舌头。

    “我吗?十八岁了。”

    骗人的家伙……顶多高一的年纪吧……和那家伙一样的平胸……那家伙……那家伙……

    三井的头开始痛起来。

    “你好像很难过的样子……让我们做一点快乐的事吧……”

    ……

    成田机场大而明亮,人来人往的过客,起飞又降落,各个步履匆忙。

    航站楼的候机室,灰色的座椅冰冷而坚硬,七海雪拿出手机,指尖缓缓在屏幕上划过。

    通讯录里静静的躺着一个咸蛋超人的头像,标注的名称是——“hero”。

    七海的睫毛闪动,她默默的凝视着。

    ……

    舞池的音乐震耳欲聋,鼓手疯狂的敲击着节奏,贝斯手的长发上下甩动,裸身穿着皮裤的光头歌手用力的把着麦克风,红唇中发出垂死的嘶吼。

    荧光粉的指甲触上三井的唇。

    “……好臭!”

    “什么?”

    指甲油的臭气。

    “……好臭。”

    一个温热的身体越靠越近,三井衣襟大敞着,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游曳……没有力气推拒,那东西压上身来,让人联想到蜥蜴……巨大的蜥蜴在吞噬着三井,丑陋的,带着恶臭和粘液,蜥蜴的尖牙与利爪……

    三井感到一阵恶心:“我要吐了!”

    然后他吐到了蜥蜴的身上。

    尖叫和耳光。

    三井倒在了沼泽里。

    ……

    七海雪静静的看着hero的号码,抿紧了嘴唇。

    不想……就这样不告而别。

    可是……也不想就这样和他告别……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七海按下了通话键。

    铃声响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直到冰冷的电子音提示着对方未接听。

    “三井……”七海把话筒贴在耳边,“三井君……我……”

    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无数的画面涌上心头……滴答滴答,眼泪就这样毫无预兆的落下。

    “三井君……我喜欢你。”

    【嘟嘟——嘟嘟——】

    话筒的那一端,只有忙音。

    七海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一天。

    【这个是……?】

    【这是英雄的号码喔。】

    【英雄?】

    【不论什么时候,不论在哪里,如果有需要,就打这个号码给我……我一定会马上赶过来的。】

    ·

    那个承诺了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拨了这个电话就会飞奔过来的人,已经不再是她的hero了。

    ——————————————————————————————————————————

    无情无义小剧场:

    喧闹的夜总会的一角。

    三井寿在沙发上醉的不省人事,直美拿着不断震响的手机推着三井的肩膀。

    “喂喂,小三井,有你的电话哟~!”

    三井用手遮着眼前的光,迷迷糊糊的嘟囔道:“不要烦我……我、我谁的电话也不接……除了……”

    不,她不会再打来了……她会去芝加哥,一个有大风和篮球的城市,远离我……

    无论是她还是篮球……我都已不能拥有。

    直美:“除了什么?”

    三井:“没什么……别烦我!走开!”

    直美没好气的离开:“我知道了,你可别后悔。”

    这个来电显示标注的可是“彼女”呢……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上一章,心里被挖空了一块似的,看着大纲却没力气码一个字。

    这是最后的虐心了,冬季篇马上就要结束。

    无论是七海还是三井,都不过是小孩子而已,面对现实面对大人的决定没有拒绝和抵抗的能力。

    不过,小孩子也是会长大的。让他们各自成长吧,春天就要来了。

    放上渣作者的渣插图:

    晚安。
第97章 芝加哥夜未眠
    飞机起飞前;手机仍未接通,机舱里开始播放安全须知,七海默默按下关机键。

    舷窗外的景物飞速的后退;身体不受控制的后仰;就好像座椅的靠背在推着你向前一般,一刹那耳朵鼓胀;飞机腾空而起。

    起飞了。

    七海看向窗外;先是渐渐缩小的机场;然后是公路和楼群;星罗棋布的城市灯火铺绘成复杂而巨大的几何图形,灯光渐渐消失的黑影则是田野、森林、河流和海洋……

    就这样离开了。

    七海拉下了遮光板。

    ·

    长途飞行是很疲劳的一件事;长达十几个小时的旅程再加上心里的煎熬,上午十点多;七海雪到达位于芝加哥的公寓房间时已经疲惫不堪了。

    母亲阳子做了一桌盛宴等在门口,弟弟冬司则因为长久的分离变得有些害羞和生疏,他缩在卧室门后面,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渴望的看着七海。

    “不是每天都想着姐姐的吗?阿雪来了怎么突然害羞起来了?”七海阳子笑着推着冬司的背。

    “阿冬,是姐姐啊。”七海洋一帮女儿放好行李笑道。

    七海雪沉默着。这个是……冬司?那么苍白,脆弱,瘦小……尖尖的小脸儿上几乎只剩下一双眼睛还是原来那么清澈有神,枯黄细幼的头发留得有一点长,看起来简直像个女孩子。

    “阿冬……?冬司?”七海伸出手。

    就像得到了什么认可,冬司小兽出洞一般扑进七海的怀里:“姐姐!”

    他那么轻,身上带着挥不去的药的苦味,七海握住弟弟的手,手背上原本胖胖的小窝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干涩的皮肤和失去血色的指甲,曾经肉滚滚软乎乎,握在手里暖暖的最喜欢的弟弟的手……

    七海搂着弟弟,心里泛上苦涩。

    “好了,别赖在你姐姐身上,她在路上待了那么久一定很累了。先吃饭吧。”七海家金字塔顶端的女王陛下发了话,于是一家人欣然遵命。

    七海拉着弟弟的手坐在一起,母亲不断的给七海夹菜,而七海则不断的给弟弟夹菜。两年没有见面,总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阻隔在几人之间,餐桌上弥漫着礼仪的客气与疏离感。

    七海洋一举起了红酒酒杯:“阿雪来了就好了,一家人终于可以在一起了。真希望总公司的调令赶快下达啊,我们就再也不用分开了,好不好冬司?”

    “嗯!”七海冬司笑的一脸明朗,大力的点着头。

    七海摸摸弟弟的头,没有说话。

    ……

    芝加哥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丛林般高耸的摩天大厦,各种发色与肤色的人群,快到听不清的英语,车辆的河流每日川流不息。像海一样扩大的密歇根湖区,还有结冰的河流……

    七海雪从十四楼的公寓窗口向下望去,风卷着旋儿从街面上刮过,晴朗的午后阳光照不到的黑沉小巷,灰褐色的公寓群密密麻麻。

    “在看什么呢?”七海阳子抱着晒好的被子走进房间。

    “妈妈。”七海转过头来,起身从窗前离开,“我来帮你。”

    两人合力把被子铺好,阳子拍了拍松软的被子笑道:“被套是星星的图案,喜欢吗?”

    “嗯。”七海微笑着倚靠在母亲的肩上。虽然是陌生的城市,虽然是窄小的高层公寓楼,虽然是临时加床的练琴房,但是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母女俩难得的温馨时刻很快被一声呼唤打破。

    “姐姐——!”七海冬司穿着睡衣一阵风似的刮进来。

    阳子有些紧张的伸手去接:“慢一点啊,冬司。”

    小家伙一头扑进七海的怀里,仰头乞怜的看向阳子:“妈妈,我想和姐姐一起睡,可以吗?”

    阳子道:“不行,这是单人床,冬司你会掉下来的。”

    “可是我想和姐姐一起睡。”

    熟练的狗狗眼神攻击让七海雪一下子便心软了,她搂着弟弟,额头蹭着他枯黄柔软的短发。整整两年没有见面,弟弟瘦弱苍白的样子一开始让她震惊了好久。七海心里的阿冬还是当年那个快跑着又总是跌倒的倔强男孩儿。

    小时候母亲总是叫弟弟慢点儿,慢点儿,但是阿冬却会说:【可是我想跑啊,妈妈!】

    【跑那么快会跌倒的啊。】

    【可是,我想跑啊,妈妈!】

    不管跌的有多痛,那孩子永远不肯慢哪怕一点儿。笑着跑着,晒的皮猴一样,只有在练琴的时候才会安静下来。冬司,原本是那样的孩子啊。

    七海心疼的拍着弟弟的背:“妈妈,就这一晚。”

    “求求你了,妈妈~!”

    被姐弟俩一起可怜兮兮的望着,阳子无奈的笑了:“真拿你们没办法,下不为例哟~!”

    “太好了!”冬司拍手笑着转了一个圈儿。

    ·

    晚上的时候,七海洋一也从纽约的公司赶过来,一家人和乐融融的吃了一顿圣诞大餐。七海下意识的不断给弟弟夹菜,不一会儿冬司就大声的抱怨起来:“太多了!太多了!都堆起来了!”

    七海盯着弟弟尖起来的下巴,又看看他瘦巴巴的小脸儿,脸色难看起来——摸起来手感简直太差。

    七海皱眉敛目:“吃光,不许剩下。”

    于是冬司便苦着脸埋头吃起来。

    阳子忍不住笑道:“之前冬司总不肯好好吃饭,这下好了,可有人管你了。”

    “冬司从小就是阿雪在带,这家伙最听姐姐的话,我们做爸爸妈妈的反而没有权威了。”七海洋一乐呵呵的道。

    “谁让……姐姐最可怕了。”冬司戳着碗里的菜,小小声的委屈道。

    于是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晚上洗漱过后,姐弟俩窝在七海的小床上,灯关了之后只有被高楼不灭的灯光映成粉红色的夜空。

    就像很小很小的时候一样,七海半侧着身体,手臂轻轻拍打着弟弟的背。

    “打针痛吗?”

    “痛的。”

    “吃药苦吗?”

    “苦的。”

    “有没有哭呢?”

    “……”

    没有回答的话,应该是哭过的吧。

    “姐姐,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冬司握着七海的手悄声道。

    那手是凉的,又小又细。鼻子莫名的一酸,七海强忍着平静的问:“什么秘密?”

    “你要保证不告诉爸爸妈妈。”

    “嗯。”

    “住在儿童病区的时候,我隔壁住了一个女孩子。”

    “……嗯?”

    “我们是在同一天接受手术的,她的病似乎比较麻烦的样子,我从来没见过她笑。她总是哭,总是哭,哭得很大声。不过我和她一起的时候她会平静很多,也许是因为我们都知道那有多么痛。”

    七海搂紧了弟弟。

    “……后来,大约一个周之后,她转进了走廊深处的一间病室,不过每天夜里也传来哭声,我那时候一向睡不好,都是能听见的。大人们不准我去看她,不过我知道她是快要死了,她一定很害怕。”冬司攥紧了七海的手,“我也很害怕,因为哭声渐渐的就听不见了。然后……然后那病房就空了下来,转进了别的孩子……”冬司打了个寒颤。

    七海默默的收紧了怀抱。

    “我很想你,姐姐。”

    “嗯,我也是。”

    “我每天都想着要好起来,然后就能见到你了。”

    “嗯。”

    “每天都想着要拉小提琴给你听,然后你在旁边用钢琴伴奏。”

    “嗯。”

    “……”

    窗外传来圣诞夜的钟声和欢呼,模模糊糊的。

    “……阿冬。”

    “什么?”

    “阿冬很了不起啊……你很坚强,很勇敢。姐姐为你自豪。”

    “其实……我很害怕……”

    翻身的窸窣声,然后是小声的呜咽。

    七海紧紧的抱着弟弟,紧紧的。

    ·

    时差倒不过来,七海凌晨四点便猛地醒了。好像做了什么梦,睁开眼却全都忘记了。有什么在远方拉扯,她闭上眼睛,谁的身影在脑海中时隐时现。

    身边是冬司,睡的很熟,七海披衣坐起来,窗外只有风在呼啸,芝加哥还没有醒。

    她静静的坐着,听着,直到窗帘外的世界渐渐亮了。

    心中浮起的念头突兀而又绝望,一阵莫名的恐慌让她捂住了胸口。

    【也许,我一生都不会再见到三井君了。】

    ……

    吃过早餐,七海洋一便出门上班了,阳子安排好两个孩子也出去买菜去了。

    客厅的电视里播放着芝加哥的风景,七海默默地盯着屏幕出神,英文字幕一晃而过,低沉而滑利的美式英语嘈杂成一片一片,听不清所以然。

    屏幕上的密歇根湖碧波万顷,就像大海一样。然而这不是湘南海,这不是神奈川,即使再怎么安慰自己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家什么的,可是还是不行啊……这个地方我不喜欢,这个公寓……并不是家。

    如果是一家人都回到神奈川该多好啊……忍不住在心里做着不可能的奢望,反而令人更加难过起来。

    冬司有些兴奋的拉着七海坐到钢琴旁:“姐姐,姐姐你来弹琴吧,我来为你伴奏。”

    “欸?可是我很久没有摸琴了。”

    “没有关系的,来嘛~!来嘛~!”

    “你可不许笑我喔!”

    “嗯!”

    七海撩裙坐在钢琴凳上,指尖轻抚冷而滑的黑白琴键。她沉吟了一会儿,脑海中一个身影一晃而过……她有些迟疑的伸指按下一个键。

    那个音丑丑的,颤抖着,好像快哭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音符渐渐连缀成串——笨拙而执拗,七海的琴音空荡荡的在房间中散开。

    曾经烂熟于心的旋律像飞一般从心尖流泻到指尖,双手抬腕又落下,沉重的敲击着键盘,有什么看不见的情感掺杂其间,回荡在小小的琴房里,无可阻挡,不能回避。

    一瞬间七海忘记了一切,只是宣泄着,有什么不能遗忘,无法放弃,盘旋于心撑的整个胸腔都要爆掉的情感——在膨胀,在撞击!像山石崩裂,像瀑布倾泻,像孤鹰划过风的轨迹,像暮色沉沉,像炎夏有像寒冬……彷徨,迷茫,压抑,悲伤,甜蜜,苦涩,激昂而又缠绵……要爆掉了,要爆掉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小提琴清丽的和旋加入了其中,那声音多么温柔,好像在抚慰着激烈拉锯着的钢琴旋律,两股情感一个追一个的节节攀升,钢琴的声音跌宕起伏,一忽儿在高天,一忽儿又坠入无尽的深渊。小提琴紧紧跟在后面,不肯稍放。

    直到钢琴的演奏者弹错了一个键,充沛到可怕的情感骤然断裂,整个乐曲戛然而止。

    心中惊悸,七海大口喘息着,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姐姐。”

    七海抹着眼睛转头看向弟弟。

    “姐姐你为什么会……?”冬司放下小提琴,眼中含泪的走过来,“你在……思念着谁吗?”

    七海伸出手,冬司自然的把头靠上去:“刚才的琴音……好痛苦啊。胸口都揪起来了,闷闷的……姐姐你不要伤心。”

    “嗯……”七海抱住弟弟,“我不伤心。”

    我不伤心,只是有一点儿难过。

    就这样彻底的离开吗?从此生活在另一片天空下。还不曾好好的告别……

    此时的神奈川还是深夜吧?

    我只是有一点儿难过……

    三井君,我想念你……

    ·

    冬司趴在七海的怀里,表情有一些落寞。

    那是谁?那个人是谁?把姐姐的心抢走,让她难过的混蛋——究竟是谁?

    ——————————————————————————————————————————

    无情无义小剧场:

    神奈川,铁男的公寓。

    “阿嚏,阿嚏,阿阿嚏——!!”三井寿狠狠打了几个喷嚏。

    阿龙被鼻头通红的三井逗乐了:“啊哈哈哈——!三井,你瞧你这幅惨兮兮的样子!”

    被三井瞪了,他晕晕乎乎的摸着找纸巾盒,只觉得头痛欲裂。

    “宿醉的滋味不好受吧?”铁男叼着烟帮忙递过了纸巾。

    “谢了。”三井皱着眉,一说话太阳穴周围便嗡嗡作响。

    阿龙再次笑了起来,铁男无奈的上前敲他的头。

    “喂喂,我说。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窝在我这里啊。”铁男抱怨着,“圣诞还想着钓个马子咧……真是,三个大男人呆在一间屋子里,房间里的空气都污浊了啊……”

    “啊哈哈……不重色轻友才是真汉子啊,铁男!”

    “阿龙,闭嘴……你的笑声让我的头更痛了啊!混蛋!”

    闭嘴啊……脑袋嗡嗡作响,心里空空荡荡……

    三井捂着头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回老家过年彻底沦为了看孩子照顾老人的保姆角色,一个三岁的外甥一个七岁的外甥女外加九十四岁的姥姥,体力消耗殆尽。

    乡下没有网络,这几天只能先码字,初四回家在一股脑更新。

    放上作者的渣画,三井野狗的春天就快到了。

    祝大家新春快乐,马年大吉!
第98章 与母亲的谈话
    圣诞节一过离新年就不远了。冬司所在的儿童医院参与了红十字会组织的新年慈善音乐会;介于冬司之前在发表会上的优异表现;这次也受邀在音乐会当晚上台表演;于是这几天公寓里总是回荡着小提琴悠扬的旋律。

    “决定好要演奏的曲目了吗?”看着弟弟努力的把碗里的饭全部吃干净;七海摸摸冬司的头问道。

    “嗯……已经有了想法。”

    “是哪一首呢?”

    “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啊……暂时让我保密吧。”

    “咦?连我也不可以说的吗?”

    “嗯;是送给姐姐的惊喜。”

    “是吗?那一定是很棒的曲子。”七海微笑着道,“我很期待啊。”

    弟弟的保密曲目真的勾起了七海的兴趣;傍晚的时候,冬司又关上琴房的门独自练习起来,七海便一边和母亲在隔壁的房间叠着衣服一边竖起耳朵听。

    非常奇怪的一个低音;停顿了一会儿,又是一个;渐渐升高;断断续续地。

    “噗;这是什么啊……”阳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七海也跟着笑了一下,又马上愣住了。

    音乐还在继续,虽然步履蹒跚,却也渐成旋律。

    “听起来像是小提琴小乐曲第一号,不对……不不,并不是……”是从未听过的曲子,旋律却很熟悉……

    正沉思着,乐声又中断了,然后是再一次的一个音符一个音符的高低重复。

    “真是奇怪的曲子。”阳子把叠好的衣服放进柜子,笑眯眯的评论道。

    “不是曲子,冬司他是在试音啊。”七海微笑着回答道,一瞬间有些恍惚,“原来……这个习惯还是没有改啊……”

    手中的毛衣还未叠好,人已经陷进了回忆里。

    最初的最初是八岁的七海雪参加了钢琴的兴趣班,年幼的冬司因为不能跟着姐姐一起去而发了好大的脾气。七海耐心的安慰着哭泣的弟弟,保证自己练琴的时候只要他保持安静便可以待在一起。从此每当七海练习钢琴的时候,冬司就拿着玩具坐在旁边的地板上静静的玩。每一日每一日,姐弟俩这样默契的相伴着,一起听钢琴曲的磁带,一起唱歌,直到有一天……

    七海还记得那是一个夏天的午后。

    蝉鸣声,指尖沁出汗来在琴键上打滑,昏昏欲睡。

    那天练习的曲目是大跨度的《采茶舞曲》,一个不小心便会弹错,七海只能强打精神,弹得分外小心翼翼。钢琴的声音枯涩凝滞,时而磕磕绊绊,时而跌跌撞撞。

    【不对啊姐姐。】明明在玩玩具的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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