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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绮梦-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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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红楼绮梦文/淡莹
☆、荒唐人说荒唐言 痴心人成痴心事
林小玉,今年十六岁,读《红楼梦》成痴。
这天晚上,她又看到桃花诗,想到黛玉,又想到自己,不管如何的如花美眷,都有红颜老死时,不禁呜呜咽咽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居然抱着书迷迷糊糊睡着了。
正似梦非梦间,突然有人唤她的名字,正要答应,不防被人从背后拍了一记,只见一个俏生生的小丫头猛地窜到她面前,冲着她羞脸:“可是又偷跑出来睡觉了?一会儿那老道士和老秃驴来了,找不着人又该闹笑话了。快些起来吧!我可不等你了。”说着便往前跑了。
林小玉一看,自己居然靠着一扇牌坊睡着了,再抬头一看,上面写着“太虚幻境”四个字。林小玉不由心里一动,想刚才那丫头把自己认作是仙子了?想到这,心下大喜,忙起身去寻绛珠,也不知她下凡去了不曾。
谁知梦里不辨东西南北,一时无处可寻。偏这里这些人似乎都往前面去迎客了,一个人影不见。正在内宅乱闯之际,突然走到了一间书房内,内中许多书橱,似乎放了许多册子。
林小玉走近一看,上面果然写着许多正册副册又副册的,便忙忙寻了金陵地界的册子出来。只见上面许多篆文,有些认得又有些不认得,看得林小玉心中有气,恨自己为何不好好学书法。
正懊恼,突然又灵机一动:若是将这些册子篡改一番,不知黛玉的命运是否可以就此改变呢。正巧书房内笔墨纸砚等物什俱全,于是磨了墨来便要动手。
正自苦恼不知写简体字是否有效,忽地前面有人唤警幻之名,似乎客人已经来了,却寻她不着。林小玉不由大急,不由分说往册子上一阵乱画,但听来人已然到了书房门口,林小玉忙收起册子往怀里一塞。正巧这时,书房的门咣当一声被推开,吓得林小玉便醒了。
☆、第一回林如海携母赴会试北静妃遣仆邀旧识
姑苏,林家祖宅。
话说这林家已袭了五世列侯,虽支脉渐弱了下去,祖宅却是门第森严,一点不显衰败之相。
如今这宅子里却只住着林家嫡系一房,更无旁支。林家虽是只封袭三世,却又蒙皇恩,额外又袭了两世。至林如海这一代,林家的嫡系只剩他一脉单传,父母亦只盼他一世平安即可。谁知他却争气,乡试竟得了解元。
如海自乡试中了解元,他母亲便想着给他结一门好亲事。因想着他以后为官作宰的,须得寻一个大方知礼的世家小姐,方可替他打理内院,里外周旋。先是在金陵悄悄看了几家小姐,俱不满意,不是模样不好,便是小家子气派。
不日如海便要进京会试,林夫人想着自己虽在儿子身边放了几个通房,奈何一则年纪都不大,怕是做事不妥贴,二则儿子要专心攻书,带着姬妾过去恐分他的心,三则自己跟过去照料他的饮食起居,顺便在京城物色一个儿媳妇。
与林老爷一商议,也觉唯有此法。因此林夫人便将大小事务抛却,只留了几个妥当人给林老爷使唤,便随儿子一同进京赶考去了。
林家因不常在京城,故在京的宅邸不甚讲究,三进的院子,大大小小只二十几间房。原也是为族中子弟进京赶考,或是林老爷进京述职所备。只是市口妙,虽处闹市,却有静处。若想过那红尘浮世的日子只需往前穿过一个小胡同,便是熙来攘往。若是想过清净无扰的日子只需关起门来,唯有最勤谨的挑货郎才会吆喝到如此深的巷子里来。
话说这宅子里看家的仆人自半月前接到自家老爷的书信,便开始忙着洒扫规整,洗衣晒被,算算日子这两日夫人和少爷也就该到了。
这一日林家母子所乘之舟到了京城,早有林家的仆役一众人在岸边拥轿苦候。于是弃船登岸,林夫人乘了轿,如海骑了马,也无心思去看京城风物,一路不停行至林宅。
及到了林宅门口,如海下了马,扶着轿子一路走到二门口,又亲自扶他母亲下了轿。仆妇们簇拥着走过穿堂,绕过正厅,在偏房安顿下,打水洗了风尘,沏上茶来喝了,方来到正厅,见了留在此地的管家。
正说着话,如海的乳母,林夫人的陪房严家的进来回说,行李都已卸下,正分往各人住处。林夫人便吩咐道:“将少爷的笔墨书籍先打开检视检视,有无损坏。再把书房要用的先整理出来。余下的,金银器皿的箱笼打开收好,瓷器箱笼打开收好,再把大毛的怕压的衣服都打开,其余明天再开。累了一天,都先休息休息去吧。”
这严家的得了吩咐,便下去办事了。刚走到二门上,正这里的管家娘子急匆匆往里赶,便拦住了她,问是什么事。那管家娘子便说是北静王妃听说我们夫人到了京城,派人过来问候。严家的便忙道,“那你还让人家等着,还不快请进来,叫夫人知道了,怪你不知礼呢!”管家娘子听说,连声答应,回头便走。严家的自己却又折回来回了林夫人。
话刚说完,管家娘子已领着三个衣着得体的中年妇人进来了。三人虽作仆妇打扮,穿戴却都是一等一的。林夫人细眼看去,俱是当年故人。只见三人行了礼,笑着说:“我们王妃说了,十几年不见了,想请您去见一见,也不知您愿不愿见见总角之交,如今两鬓成霜,也不知见了面还认得不认得?”
如海因要去看着整理书籍,又想着有一件祖父相传的白玉雕成的金钱豹样式的镇纸,极为珍贵,交给母亲与金银细软收在一处,欲要叫他们收拾的时候当心些。于是去又折返,正在门口听到了那仆妇的话,听她话里颇有些咬文嚼字的味道,心下纳罕,果然王室贵胄不同凡家。
又听那仆妇说道,“我们王妃还说了,听得林公子中了解元,想来他才情肖母,是当状元的材料,带来我一并见见。若是生得也肖母,必定一表人才,我虽没有女儿,也认识几个公主郡主的,到时替他说门好亲事,也混一口谢媒酒喝喝。”
如海听她们扯上自己,抬脚便走。
原来如今的北静王妃苏氏祖籍姑苏,与林夫人从小相识,情谊深厚。彼时孩童心性,顽笑惯了,无所顾忌,俩人学状元郎戴大红花骑马游街,争着当状元呢。后来她嫁到京城,两人便十几年未曾见面。这回林夫人上京,本来也是想着请北静王妃替如海相看相看,不想她一如少年时一般心热,自己才刚到,她这个帮忙的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只听林夫人说,“你们王妃都几十岁的人了,还如七八岁时那般,想着中状元呢。别说她没有女儿,便是有女儿,金枝玉叶的,咱们小门小户也高攀不起。”顿了顿,有忍不住笑说,“更别提还得伺候这么一位厉害的岳母大人了!”
一句话说得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当下,林夫人便赏了来人,说定明日一定拜访。
晚间如海进来请安,林夫人便与他说,“那北静王是前科的主考,今科虽不是他,或可求他指点一二。因我与他夫人是旧识,明日带你一同去拜访。”
如海明知这只是幌子,也只好装作不知,点头称是。
☆、第二回林夫人造访北王府北静妃撮合好姻缘
第二日一早,刚用过早饭,王府便派人来请,林家母子便过北静王府这边来。
林夫人本欲如海一同乘马车,如海却嫌马车视野不开,不如骑马,一路正好瞧瞧京城风物。
一路向北,如海在马上渐渐可以看到一处府邸,朱红围墙,绿色琉璃瓦覆顶,层楼叠宇,鳞次栉比。渐渐走到到了王府门前大道,只见商贩走卒一路隔绝肃清。过了东角门,如海便下了马,再往前走了好些路,才是郡王府的五间正门。如海扶母亲下了车,两人抬头看去,只见端端正正“敕造北静王府”几个大字,门口挂着的两个灯笼上分别缀了北、静二字,府门上密密麻麻的几十枚金色门钉。此时自有几个粗壮仆妇,抬了两顶轻便的小轿,请林夫人和如海坐了,由一个小太监带路,自西角门进来。沿游廊一路行来,只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雕梁画栋,巧夺天工;更难得一草一木均布置得别出心裁,自成格调。
轿子停在王府西路的正厅便不再走,北静王妃早已迎了出来。林家此时虽仍袭着列侯,但见了王妃,这礼却是不能废的。林夫人刚要下拜,两边早有人搀住了不让往下拜。
只听北静王妃说到,“都是老姐妹了,还行这些虚礼作甚!”
林夫人便也笑着作罢,只回头招呼如海,一边说,“那只好叫我儿子给你磕头了!”
早有婢子放好了绣墩,如海上前来,磕了头。王妃笑着受了,又叫他快快起来。
便有年长些的嬷嬷呈上一只金漆朱盘,一盘的状元及第的小金锞子,并一柄玉如意。王妃因笑说:“我是个俗人,也想不出什么新巧玩意儿送给这孩子。第一次见面,正巧又是这孩子上京赶考,正好这些俗物讨个好口彩罢!”
又命人说:“带林公子去咱们园子里散散。去把咱们小世子抱来给林夫人瞧瞧,一会儿王爷下了朝,请他到大书房,给这林公子讲讲官场之事。”
又对林夫人说,“正好咱们娘们儿说说体己话儿。”
林夫人便说了些家乡之事,听得王妃感慨万千。
王妃也一一向林夫人细说京城各族近况。
原来本朝除却忠义亲王,忠顺亲王两位亲王,东平,南安,西宁,北静四位郡王,另封了镇国公,理国公,齐国公,治国公,修国公,缮国公,宁国公,荣国公八公及八侯忠靖侯,平原侯,定城侯,襄阳侯,景田侯等等不一一细表。余者有锦乡伯韩家,神武将军冯家,陈家,卫家等等。其中北静王功高,除两位亲王是铁帽子王,圣上亲赐了北静王世袭罔替的恩封。
王妃正不知这许多人家要从哪一家的女孩儿说起,下人来回派何人去给荣国公家下史夫人下帖子,原来这宁荣二公与北静王当日是共过难的,交情非比寻常。王妃便笑说:“我正愁没个女儿可跟你结亲家,可巧明日有个有女儿的人家来府里做客,这家小姐乃荣国公贾家史夫人的嫡女,名唤贾敏,生的天仙儿似的,相貌自不必说了,可喜她为人行事无一不是大家风范。明日引你见上一见便知。”
林夫人打趣道:“你虽现下没有女儿,你家王爷宠妻之名可是天下皆知,听说全京城的权贵们就独北静王府没有侧妃,连妾室也无。说不定什么时候王府又要添位小郡主呢!”
王妃又笑又骂:“没句正经话!都三十多的人了,放在别人连孙子都快有了,还生呢!”又红了眼圈:“倒是王爷对我是极好的,想我嫁进来十余年一直未有子嗣,别说圣上和母妃劝他娶个侧妃,连我都劝他。谁知他竟是个倔脾气,固是不愿,说什么不是我为他生的,宁愿绝后。佛祖保佑,前两年终于如愿,老来得子。”
林夫人听了,心里百般滋味,想自家老爷虽不像别的世家子弟通房姬妾一大堆,却不像北静王那般痴情。便说:“这可是刺我们这些人的心呢!谁都知道您北静王妃御夫有术,不必再一一炫耀啦!”
两人说说笑笑,议定了明日之事。
第二日贾府赴邀,林夫人来见了贾敏,果然如北静王妃所说。
林夫人当晚便修书一封与林老爷说了此事,林老爷回信也无异议。
北静王妃自告奋勇要撮成此事,便在史夫人面前一力担保如海人品,又说了林家许多好话。史夫人不舍女儿远嫁,但京城之中,谁家不是盘根错节,不如林家人口简单,女儿嫁过去也不会吃亏。便也同意了。
话说这林如海果然通过了会试,得了进士功名。林家第二日便到贾家下了聘礼。待到殿试下来,圣上钦点了如海探花,林贾二府便商量着把婚事也办了。
☆、第三回林如海重病入膏肓林黛玉舍命救慈父
话说这林如海娶得娇妻,心中也自是欢喜。不想两年内父母相继染病去世,着实悲伤了好几年,幸而第四年上得了一女,取名林黛玉,生得粉妆玉琢,可惜体弱不堪。又过两年,得了一子,也生得病弱,到三岁上一病没了。夫妻俩便将黛玉假充儿子教养,如海得空便亲自教女。谁知没过几年,贾敏也一病撒手去了,留下父女二人。
如海日日沉浸在对亡妻的追思之中,遣散了仅有的几个侍妾,又将黛玉送往外祖家中,自己独留在扬州任上。
话说黛玉到了贾家,外祖母怜她母亲早逝,万般宠爱,姊妹们又极和气,更有宝玉一处玩耍,日子倒也随顺。谁知又来了个宝钗,最会做人,又有金玉一说。黛玉心里便不齿:什么穷酸和尚,自己到处化缘,倒是有闲钱送你一大块金锁,也有人信。便常常与宝玉耍小性儿,试他心意。谁知宝玉每常不敢以真心相待,只是两处周旋。黛玉心里有气,常常思念亡母,又常常想念远在扬州的父亲,不免眼泪长流。
这一日突然收到家书,原来林如海病重,打发人来接黛玉回去一见。
宝玉虽万般不愿黛玉离去,奈何父女之情不可阻拦。贾母命贾琏送黛玉去扬州,再把她带回来。
话说黛玉一路煎心到了扬州,直奔林府。及见到父亲,已是病入膏肓,瘦得一把骨头。反倒父亲一味相劝,叫她莫要伤心,又打发人安置了贾琏。如海见黛玉哭得昏天黑地,心中也不忍就此撒手西去,留下她一人孤苦伶仃,便温言道:“为父今日见了乖女,自觉心下松快不少,可快别哭,小心哭坏了眼睛,回头为父心疼。”黛玉闻言,倒不好招父亲难过,才好不容易止了哭。
到了晚间,伺候父亲睡下,黛玉便扶着紫鹃到了家中小佛堂。原来贾敏自幼儿早夭,便设了这个小佛堂,初一十五吃斋念佛。
黛玉点上香,心中默念:“佛祖慈悲,若得父亲福寿安康,黛玉愿替父受灾。”
紫鹃劝了好几次,黛玉固是不愿离开,说是要跪一夜,可把紫鹃急哭了。本来身子就弱,如何经得起一夜长跪。想想又不好惊动林如海,只好去请贾琏。谁知这贾琏一离凤姐,便如野马脱缰,又常闻扬州乃天下第一富贵烟花之地,因此一早寻花问柳去了,哪里还寻得着。紫鹃无法,只好自己死劝。谁知这黛玉跪了半日,早已支持不住,眼前一黑便一头昏死过去。把个紫鹃唬得半死,忙叫了几个粗壮婆子抬了软轿,将黛玉送回房中。
幸好这如海病重,大夫是常住府中的,不一会儿便到了。紫鹃便放下几重银红软纱,大夫隔着厚厚的纱帘诊了脉,只说无妨,乃心中顿郁所致,开了两剂疏散之药。
到了半夜,黛玉忽然发起热来,只觉头昏脑胀,待要叫紫鹃,嘴上仿佛有千钧之力,无法开口。恍恍惚惚只觉魂魄离了身体,又觉是在梦中。忽到了一处仙境,只见一道人影欢天喜地向她奔来。还未到身前,只听那人叫道:“你便是黛玉吧?”黛玉正以为自己张不了口,谁知张口竟然冲出一句:“是我。”原来自己又能张口了。
黛玉见来人行止怪异,便问:“你是何人?可是神仙?这又是何地?”
那人愁眉苦脸道:“我毁了这里的主人一件要紧的物事,被罚在这里重写一本书。若说是神仙,目下也可算的是半个神仙了。”
黛玉听说,便跪下了,哭道:“求神仙姑娘救我父亲!黛玉愿意替父受难!”
那人忙扶黛玉起来,出了半日神,方道:“也不是不可,只是你可愿意在家苦修,一日不辍?”
黛玉听说,无有不应的。
那人点头赞许,道:“这一套苦修之法,今日传与你,除非对日后的夫君,万不可对其他人泄露天机。”
黛玉点头应了,那人继续说道:“此乃佛祖诞生之地流传的苦行之法,在家中亦可修习,叫做瑜伽,乃梵语苦行之意。你看好了。”
说着便演示了一遍。黛玉看她身子弯成不可思议的姿势,便说:“黛玉鲁钝,恐怕虽有心修习此法,却有心无力。”
那人笑说:“你只管练,久了也就可以如我这般了。记住,遇事莫慌,不可轻生,你若没了,你父亲也可就不保了。去罢!”
黛玉应了,便要告退。那人又忙叫住她,似乎有话,又不知如何说出口,顿了半日,方说道:“不日你便要遇见一位着五爪海水坐龙白蟒袍的男子,记得与他说上十句话,他是你父亲的…吉人,以后莫要辜负了他。”说罢,意味不明地笑笑。
黛玉心下揣度,遇上外男要说上十句话可是有些突兀了,却也不敢拒绝。想是穿龙袍的要真能遇上也说不上话,待要再求求这位神仙姑娘,却不防被她一推,便天旋地转,醒了。
当下清了清喉咙,发现自己能张口了。紫鹃听到动静,早已醒了,便过来看视,黛玉要了茶,紫鹃便扶她起来,这一扶,只觉黛玉身上火烫,心知不妙。
☆、第四回林黛玉别父入京都贾宝玉扯谎逃学堂
话说林如海这日见了女儿,心下已宽,无所留恋,且病势已重,无力回天。却不知第二天起来,神清气爽,竟如没有病过一般。倒是下人急急来回,说是黛玉不好了。如海心急如焚,忙去探视,又请医服药,黛玉方慢慢好起来。
且说这林家父女皆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早把一切看淡,每日里饮茶下棋,谈诗论画,倒也快意。如海本不愿女儿再往贾家去住,奈何她外祖母再三交代贾琏仍要将黛玉带回,自己在扬州任上事情未完,便与黛玉说好,待扬州事情一完,即刻告老还乡,去京城接她,父女俩回姑苏祖宅居住。
黛玉见父亲完好,深信前日梦中神仙之话,日日待紫鹃等睡后在帐内修习,如今见父亲已无寻死之意,便放心随贾琏回了京城。
宝玉这边正与秦钟一起读书,听茗烟回说黛玉到了,恨不得立刻飞回去,只是学里代儒还未下课,不好就走,生生憋了一刻钟,实在坐不下去,推说头疼,便告了假,一路直奔回来。
到了贾母正房,也未请安,便直嚷:“林妹妹呢?怎么不见?”
贾母便笑说:“学也不上了,仔细你老子知道了捶你!你林妹妹刚到,已回房了。”
宝玉听说,也不招呼,一径往黛玉房中去。
只见黛玉又长高了些,气色好了许多。带回许多南方物事,正在打扫分发。
两人厮见完毕,宝玉笑说:“姑父可是给妹妹吃了灵丹妙药,听说姑父一时好了,妹妹却大病一场,急得我无法,这回子病都好了?”
黛玉知他为自己着急,心中欢喜,道:“本来也无病,父亲安好,我也便安心了。一安心,身子也就渐渐好了起来。”嘴上这么说,心里未免揣测,或许是神仙所授的苦行之法锻炼心智也不定。又说:“不仅病好了,连旧疾的症状也减轻了呢。”
宝玉听说,便问道:“如今可还吃着人参养荣丸呢?”
黛玉听他问得细心,生出一股亲密感,便道:“可不敢停呢!太医说了,再吃两年看看,若是不再犯旧症,便可停了。”
宝玉自是欢喜,刚要去拉她的手,宝钗等笑着走来,便忙讪讪的缩了手。
只听宝钗笑道:“我说宝玉今日定是要闹头疼脑热的,你们都只不信!”
宝玉听说,知道宝钗讽刺他逃学,也不恼,只是红了脸。
惜春见宝玉脸红红的,便担心的上来问道:“二哥哥,为何你今日非得生病不可?”
探春大笑,道:“他不头疼脑热,再出不了学堂的!”说的大家一齐大笑。
宝玉没好意思,也陪着笑。只道:“你们不去学堂,不知学堂里的规矩古怪着呢!今日先生赞我文章做得好,才放了我早出来的。”
宝钗等也不去戳破他,道:“只怕这文章做得好,也有林妹妹的功劳呢!”又说:“听说林妹妹带了许多南方的物事来,我们几个都没见过,正好来见见世面。想是林妹妹定要分些给我们的,只怕给宝玉先抢了好的去。因此我们想着,趁宝玉没来,先来挑拣挑拣,若有好的,便先占了。再想不到宝兄弟今日得知林妹妹回来,文章做得这般好,竟早下学了。”
黛玉笑道:“再没见过自己来挑礼的,我可没什么好东西给你们挑的。这不都在那儿了,只怕你们看不上。”
一行说着一行偷偷将一个小香囊系在自己身上。原来黛玉想着给宝玉带点什么,想来想去,荣国府什么东西没有。正巧家中琼花盛开,这琼花乃是扬州名花,当年隋炀帝听说就是为了看琼花才下令开凿大运河,不惜劳民伤财。最后民怨沸腾,失了天下。黛玉便想,这琼花可是京城看不到的了,可是也不便携带,等到京城,早凋谢了。因想着,将琼花晒成干,做成香囊给宝玉。
只是不曾想到还没来得及给宝玉,宝钗等却来了,又怕她们真个抢了去,便先系在了自己身上。想不到等宝钗等走了,自己倒又忘了香囊之事。
宝玉因与黛玉数月未见,没说上几句话便被宝钗等打断了。好不容易等宝钗等走了,便缠着黛玉说这说那不肯就走。黛玉见别人都走了,宝玉只是不肯走,心里自是欢喜他与自己亲厚,却又惧怕荣府人多口杂,便要赶宝玉走。
☆、第五回秦可卿不堪入黄泉宁国府发丧遇贵人
两人正在闹得不可开交,只见袭人匆忙走来,急急说道:“我的小祖宗,你还只管在这儿呢!宁府的蓉大奶奶没了!”
宝玉听得一口鲜血喷出来,唬的黛玉袭人等不知如何是好,直嚷着要请太医。宝玉忙制止了,说是血不归经,不妨事。黛玉等见他虽焦急,神色却还清明,便作罢了。
却说宝玉与黛玉一同到了贾母上房,宝玉嚷着要去东府看看。贾母已知其中有事,便不允,只哄他说刚咽气的人,不干净。奈何宝玉一定要去,无奈便派人好生跟着去了。
黛玉却是黄花闺女,贾母自是万万不肯让她去的。
话说宝玉到了东府,见了贾珍等,执意要再看看蓉哥儿媳妇。贾珍等本不欲给他看,只说不吉利,宝玉只说又老太太庇佑不妨事,贾珍尤氏倒一时语塞。宝玉便进了秦氏房中,只见秦氏已被换好了寿服,头脸紫涨,不像病死的。且听说前两日已大好了,怎地突然又病死了。宝玉心中惊疑且痛,细看去,寿衣竟直缠到脖子。想起那日焦大喊的那句“爬灰的爬灰”,当时不知是何意,后来问了茗烟才知道,想不到竟是真的。
宝玉正楞着神,贾蓉已打发秦钟来请他。宝玉见是秦钟,怕他伤心过度,又不知如何相劝。倒是秦钟豁达,反劝宝玉逝者已登仙界,莫要伤心。
一时宁国府大办丧事,尤氏却又忽然病了,理不了事。贾珍便请凤姐过来协理,凤姐自是得意,处处料理得当,不在话下。
话说到了大殡这一日,宁荣两府车马浩浩荡荡出城而来。贾母本欲带着黛玉同坐一车,谁知凤姐上来说,林妹妹跟着老太太倒不方便,等到了家庙,她现下还不是我们家的人,是不好进去的。贾母一想有理,便把她交给凤姐,嘱咐她好生照料。原来这一日宝玉一早缠着凤姐,要给林妹妹单独一辆马车,凤姐被缠的无法,只好想了这么一出。话说宝玉见太太小姐们难得出门,正巧从前有一肚子外头的新鲜事,只能说与她们听,总未见真人真事。这回定要在林妹妹面前卖弄卖弄。
黛玉坐车,宝玉骑马,凤姐便多派了几个婆子丫鬟跟着,只怕出个闪失,无法交代。走了一刻钟,又不放心宝玉,便命人请他过来,仍哄他与自己一同坐了马车。宝玉一时被凤姐一句“女孩儿一样的人品”哄住了,便在凤姐车内一路谈笑。
正说笑间,忽听一匹快马飞驰而来,说是老爷叫宝玉换了吉服,赶紧到前面去。宝玉一听如打了个焦雷,磨磨蹭蹭去了。却不知为何要换吉服。
待见了贾政,又被辞严厉色训了两句,只说北静王刚派人传话等会下了朝便过来路祭,指名要见他。贾政见宝玉一派茫然,斥道:“一会儿好生回话,莫要胡言乱语有辱门楣!”
宝玉恭恭敬敬垂手一一听了。心下欢喜,早听说北静王与众不同,是位贤王,恨不得一见,心下也是极为景仰的。
话说北静王因念着与贾家是世交,父亲又与宁荣二公共患国难,是以听说贾府长孙媳没了,便要来一祭。听母亲常说贾家有位公子乃是衔玉而生,正好一见。却不巧今日早朝一帮老臣高谈阔论误了时辰,因派人先去知会了一声。待一下早朝便换了素服,一马当先抄近路去了。
却不知贾珍等得知他要来,忙命前车止住,原地待命。这北静王水溶这一抄近路倒抄到了贾家前头去了。只听王府的侍卫谭德龙上前回禀说,贾府的车马在后边等着呢,听说贾宝玉并未骑马,坐在车里。
水溶策马便往回走,没多远便见一座供人歇脚的凉亭,一辆贾府马车停在路旁,只不知为何落了单,怕正是贾宝玉在此等候了。
原来林黛玉因不进贾府家庙,凤姐恐人多车乱,冲撞了她,故命宁府几个伶俐媳妇儿护着早早去晚上歇脚的地方安顿。彼时贾珍命车马驻扎,黛玉的车早已走在最前,后面的人想着左右也无事,便未叫他们停下。反倒是紫鹃雪雁在车内看着后面的车马不上来,命马车停下来,紫鹃命几个媳妇好生看好姑娘,自己去寻宝玉来,一早说要陪姑娘一路说话,这回子又不知陪那个宝贝姑娘去了。
☆、第六回北静王路祭绮梦始林黛玉奇巧失香囊
几个媳妇远远见一个贵公子骑马过来,又着白衣,她们本是伺候夫人小姐出门的,只远远见过宝玉,听说生得眉清目秀,便只当水溶是宝玉了。便向车内黛玉道:“紫鹃姑娘这可白寻了,宝二爷自己过来了。”
正巧黛玉因宝玉不在,正扭着衣带不耐烦,低头看到今日紫鹃又给自己系上这个琼花香囊,想起还未给他。
外边水溶派侍卫来请道:“前边有座凉亭,我们爷请您下来见一见吧。”黛玉以为是宝玉派小厮来唤她,当下有些着恼,便不下去,只递给雪雁一个荷包,说,“这个给宝二爷。”
雪雁下来,也不好意思去看水溶的侍卫,以为是外院的家丁。只把香囊往那侍卫怀里一扔,道:“这个,给你们爷的。”
那侍卫谭德龙莫名其妙,只好拿着香囊来复命。
水溶见宝玉不下来,反倒给了他一个香囊,心下深觉怪异。及拿到香囊一看,针脚细密,显是用心做的。鼻中闻到却是一股少见的花香,便开了香囊一看,也亏的他见多识广,识得这是琼花。当下便皱了眉,道:“亡国之花,要他作甚?”
谭德龙见王爷不悦,忙跑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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