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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盆洗手-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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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丑爵
怎么是你
季小小打从睁眼的那一刻开始,便觉得事情隐隐有些不对。
她分明记得自己昨天夜里出门作案,因为一时大意不小心中了唐家的迷药落荒而逃,却发现醒来时自己竟然完好无损地躺在这华美的雕花粉帐大床之上。
不对不对,她的师父步天下虽然身手高超,可是从来没有这么好心出手救她,更加别说给她准备这样品味独特的床来休息。
她忍不住深深吸了几下鼻子,便觉得一股浓烈的脂粉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她猝不及防,刚准备伸手拽着被子挡住这股气息的袭击,手指却忽然碰到了什么滑溜溜的物体。
对,是滑溜溜,又带着些温度,触感好像是上等的丝绸,娇嫩柔软,好像不必亲眼瞧见便能够想象到这皮肤是何等的白皙一般。
白皙。
季小小的思维顿了一顿,终于明白到底是什么事情不对了。
手下不由加大了一把力道,耳边却忽然一热,自男人嘴里呵出的湿暖呼气声清晰可闻,带着些许暧昧和意犹未尽,在她耳边笑:“能不能劳驾,把你的手从我的腰上挪开。”
她身上的鸡皮疙瘩从锁骨一路窜到了后背,手却哆哆嗦嗦地不知道该朝哪里放才后,身边的人继续微笑,一张大掌稳稳当当将她纤细的小手包在其中,然后温柔地放在床上。
指尖触碰的是带着体温的床单,身上盖着的是柔滑的蚕丝被,身边在躺着的人可以确信无疑,是一个男人。
而季小小,浑身上下便只有一件鲜红的大肚兜,稍稍动动身子,外边的凉风便嗖嗖地朝里面灌进来,冻得她直寒战。
地上横七竖八,盖着的都是他俩的衣服,层层叠叠,铺成了一副绚烂的图案。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想念师父家的寒冰床。
也是第一次觉得,原来这个世界还有比睡寒冰床更冷的夜晚。
空气里还有些许未散去的酒气,房间的窗户没开,稍稍抬头便能借着窗外微弱的晨曦看见横在桌上的那些白玉酒壶。
难道……是酒后乱性?
可是自己中的可是迷药呀,怎么可能会和男人……
真是悔不当初,欲哭无泪。
刚刚想假装蜗牛,悄无声息地从床上伸手去捞地上的衣服,季小小的整个身子便忽然被身后的男人揽住。
自后方横在腰前的手臂,长而有力,将她紧紧地禁锢在后面那个宽阔的胸膛里,季小小感觉到他瘦削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头顶,后背裸露的肌肤贴着他的前胸,隐隐能够听见血液在他的体内奔腾叫嚣的声音。
“这么急着走?”
男人再次出口,季小小缩了缩身子,试图逃出他的包围圈,却感觉揽着她的手臂不满似地又紧了些,不由得丧气点头,道:“我有急事……”
“嗯?”上扬的尾音泄露出男人心情有些变坏,低沉的声线说起情话来最是动听,可是若是拿来威胁人,也有让人不寒而栗的本领。
季小小伸出自由的右手,变作爪子在床单上挠了挠,顺便咽下了满腔的辛酸泪。
“急着,见别的客人?”
那声音不急不缓,好像在逗弄家养的一只小猫般悠闲,顽皮的手指也开始探入肚兜的下摆,绕着季小小的肚脐眼画圈。
季小小被他碰得想笑,因为肚子一向是她的敏感点,每回步天下见她不听话惩罚她,除了禁掉她的三餐便是挠她痒痒,简直是痛不欲生。
可是此时此刻,她甚至连身后的男人的脸还没瞧见,若是笑场,还不知道下场会是怎样凄凉。
“我,怎么敢呢。”
学着他的语气嗲着嗓子回应着男人的问题,季小小觉得自己的肠子都快要吐出来,满脑子想的都是缠在步天下身边的那些女人,她们同步天下说话的语气,大概是这样的吧?
果然没错。季小小刚刚搭腔,身后的男人便笑出声来,手臂也微微松开,咬着她的耳朵,道:“人人常说婊子无情,我看你,倒是有情得很。”
婊……子?
季小小呆了几秒,翻看了一下步天下教的那些个江湖常用词汇,终于在记忆深处挖出了那一日的场景,咽了咽自己的唾液。
那天夜里,步天下穿着一袭白衫,硬将她拉到流云居的翠竹苑,借着漫天的银色月华摇着纸扇对着她道:“小小,今日,为师的便要教你江湖上最最不招人待见的三类人。”
彼时,她结束了一整日惨无人道的训练,累地上下两处眼皮快要黏在一起,就算看见自己的美人师父忽然这样兴致盎然地想要找她夜谈也提不起任何兴趣,只是恹恹地耷拉着脑袋,小声应着:“嗯。”
步天下的兴致却丝毫不减,啪得一声将扇子收了,道:“这江湖上,最招人喜欢的自然散财大侠,而这最最不招人喜欢的人,便是偷儿、乞儿和青楼女子。”
偷儿她知道,正是她和步天下的这种类型,整日无事便喜欢在别人的佳苑里头流连,专门给人鉴定宝物,只不过也不是义务劳动,常常会顺手牵羊将看上眼的东西带回家来作为自己辛勤劳动的嘉奖。
所以她才会在夜间出门,目的地就是擅长用毒的四川唐门分舵,本以为天衣无缝的偷窃计划,却因为那个和她常年犯冲的白痴捕快提供的一个计谋被搅得乱七八糟。
然后,她便不幸中计,遭了唐门的迷香,晃晃悠悠踩着别人家的瓦片想要逃走,哪里知道醒来之后便看见这样香艳的一幕。
而乞儿,便是所谓的丐帮,整日都喜欢把自己折腾得蓬头垢面,瞧见谁了也要吐几口唾沫表示礼貌,每回的武林大会只要丐帮一出场,保管一里之内都是人兽四散,鸦雀无声。
而最后那个青楼女子,则是那些沦落风尘,容万人戏玩于掌间的可怜女子,若非当日没有步天下的收留,想必季小小也有可能被牙婆买到这楼里,尝尝玉臂枕万人的滋味。
世人离不开这楼子里的女人,却也从来不会爱这楼子里的女人,肆意地辱骂蹂躏,这婊子二字,便是最好的轻蔑证明。
季小小记忆搜索完毕,老觉得这两个人怎么着都和自己沾不上边,虽然大家同在不招人待见的排名榜并且都喜欢晚上干事,可是好歹偷儿也只是让人气得牙痒痒,除非落入官差手里,不然也不会如此凄凉,思前想后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只得在那男人的怀里挪了挪,小心开腔,道:“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么?”
“昨晚?”
男人又拉长了语调说话,这会儿听起来实在是挠人,季小小这头正郁闷着呢,他那头却带着笑意不紧不慢:“怎么,这么快……便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季小小在心里头拿双手比出一个“X”,暗想她身上可是有步天下下的独门秘药,普通的男人一碰即倒,又怎么可能轻易碰得了她,除非……
心里头又冒出那个变态白痴外加流氓三级的人品捕快来,季小小恨得眼冒金星,磨了会儿牙,还是决定将重心转移到这边的套话活动里来。
“昨晚喝得有些多,有些事情,迷迷糊糊,记得不大清楚了。”
“不清楚?”他笑着回味这三个字,“有些事情,不清楚的滋味反而更好,要不要我再帮你重新复习一回?”
呸呸呸。就算是窑子里也不带白天做事的,做人要有皮有脸,太无耻的人就像看文不留言,迟早要中年秃顶外带穿越的!
季小小颤了颤嗓子,假装娇嗔:“爷好坏,奴家,奴家……害羞。”
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想出啥有建设性的好词儿来,季小小只能依着每回步天下的装傻方法炮制一回,希望能够曲线救国,再给她多争取些信息。
倒是挺好用,身后的男人又笑开,道:“原本以为这□窟的姑娘会有什么特别,可是到头来,还是让人索然无味。”
简直就是吃干抹尽拍屁走人的经典发言,季小小继续挠着床单赔笑:“奴家没见过什么世面,让爷见笑了。”
身后是一片安静到诡异的沉默。
背后的人那结实的腹肌实在咯人咯得慌,估计放腮帮子里咬也要崩坏几颗牙,揽着自己腰身的手臂也是有力地很,季小小在心里掂量了下自己靠武力取胜的可能性,虽然觉得前途渺茫,不过也好到束手就擒,正准备着用右手肘来一个偷袭,外头却忽然传来敲门的声音。
“娉婷姑娘,爷,时候不早了……”
这话说得挺委婉,虽然瞧不见外头的天色,可是隔着那朦朦胧胧的窗户也能够隐约猜到外边的时间,身后的男人终于松开了手,坐起身来似乎是准备穿上衣服,季小小一双圆圆的杏眼一直盯着自己落在地上的中衣,还来不及动手,后头的人便叫开:“怎么,连服侍爷更衣的规矩都不会?”
他大爷的!季小小磨牙,心不甘情不愿地半转过去身子。
然后……
“啊!”
只听在万物复苏百花齐绽的美妙清晨的鸟鸣阵阵之中,自□窟顶级头牌娉婷姑娘的房间里却忽然传来一声惨烈的大叫,季小小再也顾不上身上只穿着一件照耀的肚兜,凶神恶煞地伸手掐上一直在她身后吃她豆腐的男人的脖子,鼻尖蹭着鼻尖,眼对着眼,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怎、么、是、你?!”
风流捕快
此时在她身后的男人,正赤裸着上半身,长发如瀑半遮前胸,嘴唇稍抿,然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却满是笑意,修长的手指从被褥里移除,握上了正在发呆的季小小的下巴,左右晃了晃好像在查看什么货物一般,这才懒洋洋开口:“怎么就不能是我?”
季小小五顿时雷轰顶天崩地裂天塌地陷。
就算是让她相信步天下是断袖,唐门擅长的是救人而不是杀人,恐怕也好过明白自己身边的人竟然是那个享誉全城,人人称道的风流第一大捕头——司然亦。
看看那鼻子,没错,看看那双永远带笑的眼睛,没错,再看看这紧实的身材,弧线完美的脸颊……季小小下意识地松开了正掐着司然亦脖子的手,张大了嘴,吸了吸鼻子。
“原来想让口水代替鼻血,你这个小丫头倒有点儿意思。”司然亦笑开,伸手摸了摸自己方才被季小小掐过的脖子,白皙的手指配上修长的脖颈,实在是说不出的旖旎撩人,确定了上头没有被她掐出什么血印子,司然亦这才继续转头看她,眼神里满是探究。
季小小回神,再度将头凑上前去瞪他:“怎么?有意见么?”
“自然……”司然亦笑,“是没有了。”
话音刚落,季小小便觉得天旋地转,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眼前这个祸害死人的男人给捉到了怀里搂着,只是这次更加暧昧,是前胸贴前胸。
后知后觉,完全的后知后觉,她这才明白原来自己方才一直都是只穿着那样单薄的衣服在同他说话,而现在正好,虽然心脏没办法贴着心脏,但是绝对能够清晰地听到那有力的撞击声,砰砰砰砰,比步天下每日呼唤她起床训练时敲的锣鼓还要响亮。
她是第一次,如此怀念自己性格恶劣总是喜欢作弄她却也会时不时地给她以温柔抚恤的美男师傅。
司然亦的呼吸就这样拂在脸上,从眼窝一直散到了唇间,来来回回地游弋,却从不接近,如此几个来回,季小小将心一横,眼一闭,做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可是你说的。”司然亦笑得得意,伸出舌头舔了舔季小小的唇瓣,道:“我原本只想好好瞧瞧你。”
祸从口出,步天下曾经无数次地在她耳边叮嘱,可惜季小小一直都当做是耳旁风,现在倒好,落到了她的死对头手里,这点儿清醒的神智全部都落到了爪哇国。
拼力气,她打不过他,拼心机,自打昨晚上她中了这该死的司然亦设下的圈套中了迷药便已经见了分晓,更何况现在是孤男寡女坦诚相待,这个男人可以仗着一身完美的比例的身材而厚颜无耻地随处裸奔,可惜她却要好好护着自己那笼罩在美男光环下仅存的一点点可怜的自尊心。
谁让步天下老是笑她人大胸不大,纤腰长腿她都有了,可偏生就是得不到别人羡慕的完美比例,每回她和步天下两人一起泡流云居里头的温泉时,步天下总会懒洋洋地双手抱头,靠在温泉的边上看着她啧啧感叹:“我亲爱的徒儿小小,就算你半夜爬上为师的床由后背抱着为师,我可能都感觉不出搂着我的人是男是女……”
她恨,就因为这种缘故,所以她三番五次要求和步天下分房而居分池而泡都被他无情地驳回,虽然他是男而她是女,可惜每回步天下总能一脸正色义正言辞地瞪着她,道:“虽然说男女授受不亲,可惜我是师父你是徒,何必那么生分……更何况……”他的眼珠子又转到季小小的胸前,“你可是让人可以盈盈一握的人,为师又怎么会向无法一手掌握的女人之外的人下手呢……”
季小小忽然发觉,其实司然亦和她那个为非作歹横行江湖的美男师父步天下,实在是传说中离散的双生兄弟,这恶劣的性子,分明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没有多少时间供给她这样胡乱地想,司然亦已经附身亲上了她的唇,细细密密的索吻,温柔地带着一点掠夺的味道,她从来都没有感受过这般滋味。
就好像深夜瞒着师父偷偷再去泡一次温泉的感觉,浑身上下都是说不出的舒爽,周身被温热的泉水包围,抬眼可以看见头顶上皎洁的月光,四周草木里有蟋蟀和夏蝉的低吟,合着夏夜拂面的微风,暖洋洋懒洋洋,让人无法抵抗。
然后……她的美人师父总是会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冷不防地伸手来捂她的眼睛,吓得她腿软,险些溺死在温泉里头,就好像现在……
“唔。”她吃痛地呼出声来,眼神不自觉地变媚,柔柔地瞪一眼对面笑着的司然亦,不满地抱怨:“你干嘛要咬我?”
司然亦看一眼门外,出声提醒:“外头可是一直都站着人,都不知道敲了几回门了,季姑娘若是愿意,本捕快不介意下次继续。”
季小小真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埋到被子里去,她方才竟然陶醉地忘却今夕何夕,而这个男人却还是好像在说着今天天气不错这样悠闲随意,难怪会被人称作风流捕快第一人。
“你把衣服拿进来就出去吧。”司然亦将季小小反手收在怀里,对着门外吩咐,季小小刚想挣扎,却被他一把按住,道:“乖乖呆着,你可不是这楼子的姑娘,若是被他发现了,可能就要强迫卖身了。”
季小小努力翻白眼,真当她是三两岁的小孩,就算被压在这里,她也敢保证这儿的打手绝对不能在她手下过二十招,更何况,她身为神偷,最擅长的便是溜走,翻出这样一个小地方,还不是举手之劳。
只可惜,纵使她季小小有通天的本领,可惜孙悟空终究是逃不过如来佛的手掌心,就好像她总是挣不开司然亦的怀抱一样,只能闷闷地将头贴着他的胸膛,竖起耳朵听着木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
“爷,昨晚可还尽兴?”
这声音有些苍老,不是她想象中娇媚的女人,季小小实在是好奇这楼子里的妈妈桑到底长得什么模样,司然亦却不让她如意。
他伸指撩起季小小鬓角边的一缕长发凑到自己唇边轻轻一吻,笑得暧昧:“□窟,果然名不虚传。”
啊啊啊啊!季小小的身子哆嗦了一下,一失足成千古恨,悔不当初悔不当初……
“爷您满足,花妈妈我自然就高兴。”那个女人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妩媚动人起来,季小小这才想起江湖上有一种改变人的外貌和声音的秘技,说是能够将女人化妆成为男人,将美女化妆成为老妇,听着这花妈妈刚才高兴时那般柔媚的嗓音,恐怕最初的那句问话是用的易容后的声音。
“银子自然是少不了你花妈妈的了。”司然亦开始下逐客令,“所以现在能否麻烦花妈妈将衣服放在那边的桌子上头,接下来……”
“好,好。”剩下的话不用司然亦说,花妈妈也会意,将桌上那些散乱的酒壶收好,又擦干净了上头残留的酒渍,放好衣服,关门退了出去。
季小小终于能够推开司然亦的胸膛,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瞪着他道:“你干嘛这么好心‘救’我?”
“因为我是捕快,而你是贼。”他笑得高深莫测,让季小小摸不着头脑。
“你们这些男人就是喜欢拐弯抹角。”季小小又想到了步天下,真不知道为什么,每回出去作案前总是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要看到那个男人,可惜每次作案后,却偏生惦记着,忍不住低声抱怨了出来,司然亦的眼神顿时冷了几度,不带一丝情感地望着她,道:“季姑娘此话怎讲。”
打击人喜欢拐弯抹角,骗女人上床喜欢拐弯抹角,同着上司说话喜欢拐弯抹角……季小小看一眼司然亦忽然板起来的脸,犹豫了很久,终还是将这些话咽了下去,摇摇自己的头,道:没什么。”
司然亦看着她的眼睛顿了几秒,忽然一个利落翻身跃下床去,身手灵活,看得季小小是目瞪口呆。
就算自己每日都要练习翻墙也没有他这样好的身手,若是哪日他该行去做贼,想必不出半年就能一跃成为同步天下一样驰名的神偷了。
“怎么了?”司然亦回头看她,白皙修长的身体逆光,越发显得动人心魄,季小小捂着鼻子摇头,掩饰似地将目光移向木床的上方。
司然亦大笑起来,将桌上的衣服随手扔到床上,道:“地上的衣服都脏了,你先穿着这些将就吧,银子我会付。”
求之不得。昨晚虽然自己没受什么伤,可是衣服上却不小心沾了些血,想起来就让人反胃,小偷最忌讳见血,又不是杀人越货,季小小接过那些衣服穿上,竟然意外地合身。
“如果穿好了衣服就起床。”司然亦将腰带束好,又将佩刀带在身边,推开窗子回头看着跳下床的季小小,拖着下巴感叹:“看起来倒是不错。”
“那是自然。”她正准备着吹嘘一番,可是发现对面站着的不是自家的那个无良师父,瞬间将脑袋耷拉了下来,扯扯衣服的带子,道:“接下来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司然亦弯了眼睛笑,用佩刀勾起门闩甩在地上,“自然是回家了,莫非你还想在这里同着我白头偕老?”
官贼过招
就算不想再同这个风流的大捕快说话,可是季小小却还偏偏离不开他。
因为在这□窟里,男人危险的是钱包,女人危险的可是贞操。
从房间里探出小半个头,季小小做贼一样左右打量一番,直到确定四周无人,这才敢将整个身子挪出门去。
司然亦在一旁抱臂看她,摸着自己的鼻子微笑,道:“你又不是来这里做贼,这幅模样是做什么。”
季小小白他,她这幅模样和做贼有什么区别,背后背着自己昨晚的衣服,身上这一身繁琐复杂的女装浑身上下都是胭脂水分的味道,长长地足以拖地,又微露锁骨又露胸的,哪里比得上她作案时的衣服来得方便,也不知道到底花掉了司然亦多少银子。
自然,她不是他家的管家婆,他如何消耗败家都是他的问题,季小小就算想管也插不上手,除非让她也去他家光顾光顾,顺手牵羊美一把。
“要是我被这边的龟奴给抓住了,谁负责。”季小小毫不留情地吐他的槽,道:“看你一脸薄情样,就知道你一定会见死不救,我又何必去冒这个风险,小心驶得万年船。”
“嗯?”司然亦将手放下,笑道:“你又没试过又怎么会知道我薄情?若是你当真被这里的花妈妈压下来作红牌,我一定会天天来包场,将你捧成□窟最红的姑娘。”
“谁管你逛窑子!”季小小怒,“反正本姑奶奶不奉陪,先走一步。”
说完,她刚想运起轻功飞身上一边的院墙,手臂却被人拽住,司然亦只消单手便轻轻松松将她完全拉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表情实在是有够欠揍。
“喂,你做什么?”季小小不敢高声叫喊,生怕惹来其他人前来围观,只能压低了声音,皱眉看他。
司然亦看一眼那边的院子,又翘起嘴角给季小小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摇了摇头。
“嗯?”季小小歪头打量着司然亦,完全不明白他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撅了撅嘴,小声反问:“你的意思,是不让我走?”
司然亦依然在摇头。
“总不至于你是想对我负责吧?老娘还没确定有没有和你怎么样呢!”季小小脸不红心不跳,指着自己道:“我身上有我师父下的毒,想强了我,可没那么容易。”
司然亦笑出声来,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驳,只是拽着她的手忽然松了,好像是打算放她自由。
季小小发觉自己越来越不懂男人的心思,步天下还好,反正无论他怎么折腾也不会伤害她,可是司然亦她却不敢保证,捕快和小偷向来势不两立,若是被他抓着进了大牢,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走吧。”司然亦忽然开口,伸手指指那堵季小小方才想翻的墙,道:“我在这边,等你回来。”
这打的又是什么哑谜?季小小不想再同这个喜欢拐弯抹角的男人耗费自己的脑细胞,学着江湖上的礼仪对着他一抱拳,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最好还是永远不见的好。”
“后会有期。”司然亦笑得淡淡,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她,神情泰然,似乎算定了她会打道回府。
季小小咬牙,轻轻提气,身子便好像轻盈的燕子一样跃上了那堵墙,整个人影刚刚消失在墙的尽头,这边的司然亦便开始掐着手指,似乎在计算时间。
不消半盏茶,季小小满脸赤红双腿发软地再次出现在那堵墙的墙头,一双圆滚滚的杏眼瞪得老大,唇角也被她咬得鲜艳欲滴,一看见司然亦便开始咬牙切齿:“你知道……是不是?”
司然亦但笑不语,看一眼自己掐算的时间,道:“七分之一株香,你的忍耐力和速度超乎我的想象。”
“司……然……亦……”季小小好不容易终于从那墙头爬下,模样很是狼狈,走到司捕头面前,仰脸看他:“你刚才为什么不说那边居然是……”
司然亦笑:“我刚才好心阻止过你,可是不知道是那个丫头硬是要和我作对。”
“可是……可是,好歹你也开个口啊。”季小小捂脸,回去一定要好好洗洗自己的眼睛,今天实在是看到了太多不干净的东西,以后一定会长针眼的,混蛋。
“在下可是斯文人,那等伤风败俗的事情,我又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司然亦忽然换上一副柔弱书生的模样,吐字哀怨,只是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闪烁着欠揍的光芒,看得季小小反击无能。
耷拉着脑袋,季小小再次落败,只能拽着他的袖子,妥协:“今天,拜托了。”
“什么?”司然亦低了低头,假装听不见,道:“方才起了一阵风,你说什么我耳神不好,听不清。”
“我说……”季小小气得浑身都在哆嗦,一把拉过他的前襟,对着他的耳朵一震吼叫:“今天,拜托你带我出去!”
……
实在是一报还一报。
终于是完好无损地出了□窟的门,季小小一直都好像兔子一样缩在司然亦的怀里,遇见人了便用偷来的羽毛扇子遮住半张脸,只留下一双眼睛眨呀眨,险些没将眼皮子拉得抽风,这才当真逃出生天。
绕到□窟的视线范围之外,季小小将手里握得都有些湿的羽毛扇子大力扔开,挥了挥僵硬的胳膊,正准备抬脚走人,却发现司然亦似乎也站在原地,并没有回衙门的冲动。
大捕快白日里不上班,晚上还逛窑子,实在是成何体统!
“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就扔了呢。”司然亦躬身拾起被季小小扔到地上的羽毛扇子,表情温柔地拍去了最上边沾上的些许灰尘,看着季小小。
季小小被他这样认真的眼神看得心虚,将视线转向一边,道:“反正又不是我的,你喜欢就留着呗。”
司然亦竟然顺坡下驴,笑着将那扇子收进怀里,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你……你……”分明就是预谋已久啊!难怪刚才偷扇子的时候还一个劲地怂恿刺激我去偷这一柄,季小小忿忿。
“还有什么吩咐么?”司然亦道,季小小看一眼天色,琢磨着就算现在回流云居步天下肯定也不在,索性在这街上四处逛逛,顺便打听一下最近又有什么大户人家收了什么新鲜东西。
“你,给我回衙门去。”季小小对着司然亦颐指气使,见他微微有些发怔,脚底抹油,就着迎面而来的人群溜之大吉。
哪有小偷一直都跟捕快待在一起的,事情打从今早上,不,昨晚晕倒之后就变得不太正常。
季小小咬一口手中刚买的大白馒头,吃得津津有味,低头准确地避开迎面而来的人群,开始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情。
嗯,虽然步天下并没有告诉她什么男女之间的事情,可是她也曾经听那些三姑六婆的偷偷在私底下八卦过,也就是那时候她才彻底明白其实自己和步天下不同,所以才会提出分房分池的要求。
只可惜那个白痴师父却总是摆出一副无赖的嘴脸,对着她百般奴役调戏,这也致使了她一向对两人之间虽然尴尬却没有实质性进展的状况产生了强烈的抵抗力。
就好像今早。
季小小踢了踢自己的腿,似乎没有别人所说的疼痛,腰板也挺舒坦,不疼也不酸,说起来昨晚睡得真是美,还难得地做了场好梦。
她的身子忽然顿住,昨晚她梦到自己正在吃一顿大餐,又是猪蹄又是羊腿的,正准备着大快朵颐饱餐一顿,谁知道那猪蹄居然会反击,就着她的胳膊就是一口。
趁着没有人注意这里,她赶忙咽下手里的最后一口馒头,伸手撩起自己左手的袖子,刚刚升起的那么一点点小小的期盼也化作了天边的泡沫,啪嗒一声,碎裂在了阳光之下。
上白皙的手臂之上,一排血红泛青的牙印实在是再清晰不过。
嗷嗷嗷嗷嗷嗷!季小小恨不得化身成狼,将司然亦那个混蛋捕快抽筋剥皮生吞活剥。指节咔哒哒掰得直响,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欠揍的笑声,道:“怎么,你犹豫了一路,就是为了昨晚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僵硬地将头转过去,季小小这才发觉在离自己五步之后,司然亦正带着佩刀好不气派地站在人群之中。
白衣蓝边银纹,素得脱俗,发丝高束,整张俊俏的脸便这样沐浴在阳光之下,嘴角微挑,看着她笑。
这模样,堪堪比得上每天夜里步天下在月光下给她演示步家独创的剑法,都是风华绝代,都是傲笑红尘。
她扯了扯自己的嘴角,丝毫不觉得自己此时开口分明就是在煞风景:“你跟着我做什么?”
司然亦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道:“一个捕快跟着一个贼,你还问我为什么?”
“可是,你却没有亲眼看到我偷窃,更加没有亲手抓到我偷窃。”季小小想到这里,底气就倍儿足,正准备着叉腰挺胸,却听司然亦道:“你方才偷的扇子,现在可在我的胸口藏着。”
他拍拍自己结实的胸口,笑得惊天动地,惊天动地地让人想揍人。
一失足成千古恨,悔不当初悔不当初……
季小小仰面流泪,司然亦几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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