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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华再起-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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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这种观点的当然是庐州本地的士绅商人,他们虽然在淮安没有根基,却仍然有着搅动天下的力量,安徽商人现在已经是天下著名的商人集团之一,虽然在淮安的工业化进程中徽商参与度不足,使得他们远远落在了晋商与浙商之后,不过现在奋起直追,以他们的强劲实力,仍然够资格在淮安这个资本市场展现自己的力量。

况且,与浙商和晋商不同,徽商有一个很明显的强硬靠山,便是淮军中大量的皖北籍军人,从高级将领到中低级军官中有相当数量的皖北人,虽然淮军的主体仍然是两淮人士,不过皖系在淮军中拥有越来越重的实力也是事实。一牵扯到淮军的派系之争,事情就变的复杂了。

对皖系军官迫切的请求修建由淮安到庐州铁路的要求,张华轩也是表示理解。毕竟,从皖系军官的角度来说,这样的请求一则是造福乡梓,二来也能加强淮安到皖北的军事联系,在军事角度来说,有百益而无一害。

对于徐州铁路,他们振振有词的说道:“徐州除了矿石还有什么?徐州将来也不会负担大军征战的重任,也没有大批的商人,仅从降低运费的角度来说得不偿失。况且,铁路一修徐州到海州沿途就有大批的夫子失业,还有相关的产业,比如脚行、骡马行,饭店旅馆等等,一条路修起来,好处不多,弊端却这么大,还不如先修到庐州的铁路,这样最低限度还能保障起将来的战事。”

第三镇和皖系军官吵的沸反盈天,第一镇也不甘示弱。除了在商业上他们拥有扬州盐商与典当业的筹码外,同样也拥有将来攻击南京的战略任务,第一镇在争夺铁路线路的时候曾经强有力的指出,是否能把军需物资完全运送到战场,然后给予南京城雷霆一击,这关系到将来一统南方的战略态式,万一有所波折,所误者大,可就不是一点点商业利益的补贴能解决了。

两个军镇公开闹腾,还有各系淮军的将领在暗处推波助澜,虽然在张华轩的强力弹压下,这股子风波早就在明里平息,各镇都表示服众军令,坚决不再干涉地方政务,不过无论如何,张华轩也不能完全强硬到底,适当的时候,要给这些军头们一点抚慰,或是,推出一个替罪羊。丁宝桢虽然是个贵州蛮子,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很愚钝,他这个现任的军令部长前任营务处总办原本就是军头们的克星,职务上他压众将军一头,而在性格脾气上的火爆之处,也并不在那些丘八之下。所以这几年来,淮军一则是对他服气,二来也是私下议论,都知道总办大人是一个爆竹脾气,不少人对他怨念很大,只要丁宝桢把这事一揽,所有的不满就算都放在他身上了,张华轩就能轻松脱身于事外。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93)出巡

他摇头苦笑,心知这一次亏大了,盛气而来,却是背了一身的包袱而去,巡视完毕,他肯定得上书肯定在徐州优先修筑铁路的方案,这样一来,可就算成了箭靶子。庐州的皖系饶不了他,第一镇的从龙系也对他满腹怨气,而徐州这里,天知道老百姓会在底下怎么骂他。

铁路一修,短期内会造成大批人失业,这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好处是明显的,而且更大,不过在短期之内,只有淮安的军政府会感受到。铁路一修好,少了不少运输环节,成本大为降低,淮安的工厂出货更加方便快捷,已经横扫南北中国的淮安出品,又能给眼前的这位大帅带来巨大的商业利润,而赚来的银子也能让他放开手脚,把军队的规模继续扩大下去。

看到丁宝桢满脸苦像,张华轩也不觉搓手而笑:“呵呵,主要还是缺钱啊,太辛苦咱们大司马了。”

丁宝桢郁闷之极,知道自己不论是斗手腕心机还是脸皮,都断然不是眼前这位不要脸皮的大帅的对手,想来今日虽然自己颇为郁闷,倒也搞清楚了不少大帅将来的方向,这样做起事来可以比常人更得先机,也算是不无小补。

别的不说,将来北京一下,他就会当先拥立张华轩即帝位,改国号立新朝,第一份拥立的大功必定是属于他的,就这一条,日后史书煌煌铁笔。历代新朝帝王都得承他地情,而他丁某人,无疑也就是张华轩最为心腹倚重的大臣,做的事少了,权威却增加了,也是桩大好事。

他也无心再和张华轩多纠缠,这会子从心底里是服了这个狡猾如狐的大帅,当下只向张华轩略一拱手,便即仓皇而逃。

看他如此,张华轩不禁哈哈大笑。半响乃止。

他这个大帅是够寂寞了。两世为人,加起来年纪都过不惑了,这种心境常人怎能明白。而此时放眼看去,能成为知已好友的,已经断绝无人。就算是如丁宝桢和沈葆桢这样的士大夫能与他平等相交,终究也不能弥补将近两百年的代沟。而等他称孤道寡之后,就连今日这样的场景,也是再看不到了。

友情如此,亲情也是不堪。除了一个张紫虚外,其实他能真正信之任之亲之的亲人也是没有。夫人翁氏出生江南望族。大家闺秀出身待他恭谨有加,这一辈子做到举案齐眉很容易,说起相亲相爱就有些遥不可及。这几年来,无论他与夫人如何相处,总归有一条说不清看不明的鸿沟在,无法逾越,也填补不得。

夫人贤慧,他地军务政务从不插嘴,一心帮他操持家事,不让他后院起火。成婚很久没有子嗣。还是夫人主动帮他寻得两个二八年华的良家女子为妾,想到无根基无后代的隐忧,张华轩也坦然笑纳了。半年前纳妾。现在双双有了身孕,消息传出,淮安大喜,淮军大喜。他的身份,已经让他没有了纯粹的家事了。

除了夫人,便是一些堂兄弟。争气的已经为他效力,在淮军中担任军官,或是从政,对这些宗族兄弟在忠诚度上他可以信任,不过要论起亲情私交,他们连丁宝桢等人也不如。张南皮和左季高他们怎么说也是这个时代的精英,在气质谈吐城府和天下大势的见解上与张华轩颇有共通之处。至于那些原本的农家与商人子弟们。如何能与张华轩杯酒言欢?

翁家兄弟,名为郎舅。其实更加复杂。翁心存两代帝师,对清廷忠贞不渝,局势如此危急,翁老爷子也不曾设法南逃,若是北京一下玉石俱焚,要么死节,要么可能被乱军杀掉,这样一来,与夫人的关系,与翁氏兄弟地关系,也是为难。

想到这里,不免得觉得这一次的人生虽然在权力与家国大计上纵横捭阖得意之极,不过在除此之外的乐趣上,未免小了许多了。

这些东西张华轩早就明白,也有所准备,只是偶然之间,仍然有点惆怅罢了。

“罢了,休再有这小儿女之态。”

张华轩轻轻摇头,前方战事要紧,后方阎敬铭忙的几乎吐血,随着淮军打下来的地盘越来越大,后方政务上的压力也会越来越大。几天之后当丁宝桢与阎敬铭沟通之后,便要着手改革政务处,将这个部门的权力下放各部,比如税务部与海关就是独立自主,不再受内阁的指挥,只到年尾上缴收入与报表便是。而城管卫生警察部门也权限下放业务自主了,这些有着一定技术性的实权部门,还是不能受到太多干涉。执法如此,官吏们手中的判案断案地权力,也一并收回了。按区域设立巡回法庭,将来还要成立最高法院,这些都是要在近期开展的工作。

事情做起来简单,挂几块牌子就能把衙门开张。不过每个部门都缺乏大量的专业人才,税务司与海关是重中之重,聘请了一些洋鬼子,求是大学堂里培训了大量地财务人才,不过这些年轻人没有经验,而洋鬼子又不能用的太多。这些事情不是学几本书会打算盘就能做好的,现代经济的复杂之处,连张华轩自己也搞不大清楚明白,更不要说那些刚出校门的学生了。有时候张华轩苦恼起来,明知道赫德就在淮安,恨不得抓了此人就地任命这英国鬼子做总税务司,反正历史已经证明,虽然这个家伙脑子里最大的主子还是英国政府,不过洋人办事认真负责,其实大清地税务司要是没有这个矮个子的话,将会更加的不堪。

除了税务与海关缺乏真正的人才外,警察部门缺乏刑侦破案的器械与人才,也没有现代法律意识,抓到人犯的第一反应还是打一通板子,也没有防暴警察与民警巡警等大批的警种之分。至于巡回法院,则缺乏它需要地

头疼,张华轩一想到这些事就觉得无比地苦恼和头疼。这个时代的中国太缺乏细致地严格分工的现代意义上的人才了。而这些门类分明严格分工的专门人才,在西欧和美国一抓就是一大把,中国,已经严重落后于世界了。

这种落后,不是建起一支强大的军队就能弥补的。就算是小日本,明治维新几十年后靠着博命的精神与大清赌赢了国运,迅速崛起成为亚洲乃至世界的列强之一,不过底气不足,人才储备不够使得它没有底蕴,二战时举国上下就剩下了一帮疯子在主政,一战之下差点把底补也输掉。而小日本输了二战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紧抓教育,在全国都吃不上饭的时候小学生却可以在学校吃免费的午餐,就是靠这种精神和孤掷一注的手腕,几十年后的日本又成为第二经济强国。

人才储备,才是重中之重啊。他现在拥有大量的当世人杰,不过这些人局限于这个时代,已经不可能做出太多太大的改变,张华轩认为,中国真正转变的契机是淮军一统天下,而崛起后真正强盛的底蕴,却是在淮安的求是大学堂。

张华轩揉揉想的巨痛的太阳穴,随着丁宝桢的离去,他在改革军务后最后改革政务的举措也将真正着手进行,百废待兴,万物新苏之际,实在没有理由来浪费有限的时间。

公元一八五六年五月二十日清晨,淮军军令部长丁宝桢奉命出视地方情形,稳固后方。两江总理淮军大帅张华轩亲自将丁宝桢送出辕门。

“稚璜,这一次代我安定后方,着实辛苦,等回徐州后,再设宴为你接见。”

大帅行辕处,张华轩拱手行礼,显得极为诚挚。

大帅威权渐重,而仍然如此礼遇旧人,在丁宝桢出行之际居然亲自送出辕门,这种礼遇也算难得。

要知道前一阵子中军镇三千将士出击,张华轩也就是在帅府居处召见了管带一级的军官,稍加垂训便罢。就算如此,内卫参将郑安远与下属的十余管带也是感激涕零,甚为激奋,临行之际能得大帅召见,这是何等礼遇恩宠,算是中军镇的一种殊荣,这自然叫将士们无不感奋之极。

看着众人艳羡眼神,丁宝桢却是苦笑。他有苦自己知,这一次出行是张华轩把他放在炉子上烤,现在礼遇,也不过是还报他辛苦万一罢了。

当下却也只能把戏做足,张华轩拱手,丁宝桢却是躬身回礼,再三请张华轩回身。两人又随意客套几句,丁宝桢突然想起一事,不觉向着张华轩问道:“听说袁甲三这个混账一退再退,桂英和胜保的军队已经打散了,也跟随着袁甲三一路跑,此人擅于统兵,旧部虽败不散,还有几千人护着他一路向归德逃。那里与捻子的地盘犬牙交错,袁甲三这个祸害是要引动咱们大军和捻子也交起手来,这样河南与山东会师的时机,又得推迟。”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94)海州镇

丁宝桢在临行之际背了好大一口黑锅,却仍然如此操劳军事,张华轩此时也算是心硬如铁的人,却也不禁心生感动。

他在丁宝桢半躬的身上轻拍一下,然后将对方扶起,接着笑道:“河南那边我一直关注,捻子比清军还不如,几万清军都已经完了,整个河南都因为中军镇的将士而匍匐在我淮军将士脚下,那些捻子有什么好怕。况且,我已经嘱咐给左宗棠,他临行之际,我已经让他小心捻子,若有异动,则断然处置便是。”

寥寥几句话,丁宝桢却是听了出来。现下在河南的两镇中,吴长庆为人豪侠爽朗,却是缺乏手腕与担当,赵雷是淮军旧部,打仗行,别的事情都懵懵懂懂。中军镇派出的内卫将军郑安远就是个屠夫。而现在张华轩又派出带着他意思去任副总镇的左宗棠,显然,大帅是要在河南强力镇压到底了。

凡不从淮军军令者,无一将会伏诛刀下。

他暗叹口气,知道张华轩是在河南这个复杂的地方大举屠刀杀人,河南战事结束后,北方敢抵抗淮军的势力就不多了。这一点,他虽然不能从心底里赞同,却也是知道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历朝历代,不屠杀想得天下的,就是妄想。

他不禁又向张华轩问道:“那么河南事了,就能断然北击了?”

“不错。”张华轩也有点神采飞扬的味道,北伐战事打到现在虽然不能说事事如意,不过战事发展至此,已经算是极尽顺利了。

就在五月初,淮军的三镇主力已经在临清各地出击,分出的兵马也完全占据了胶东半岛。得到出海口后淮军的水师学堂还派了几艘小型战舰到达威海驻扎。以近距离感受战事,同时还能威胁天津。这样,就逼的清廷在辽东半岛要保留一些兵力,不然淮军渡海到辽东,直接从山海关抄清廷后路,北京丢了天下就是丢了,如果淮军进入东北,那么满族可就要灭族了。

所以清廷就只能把从东北三省疯狂调动东北八旗地动作放慢放缓,甚至。暂时停止这种博命一击的动作。这会给在近期就打响的直隶决战减少不小的压力。

张华轩相信,三镇的淮军甚至更多的淮军雷霆一击之下,北京易主是件很简单的事。

丁宝桢显然也是赞同他的想法,在这个时候,后方的稳定和发展也就显地极其重要,不能淮军前脚打下北方,后脚后方就陷于内斗和停顿。这样钱粮从何处来。军心士气又怎能不受影响。

想到这里,丁宝桢也无心久留,虽然张华轩在离开淮安地时候安排好了一切,不过有些事,反而需要人不在时才更好着手去做。若是张华轩留在淮安时,不要说改革政务,就是改革军务。也没有在徐州战时这么得心应手。

有些事,不是你手操重权就能做的顺畅的,需要耐心与时机,还有天时与地利之便。不然。操切行事,只能事倍功半。

当下向张华轩拱手辞别,待张华轩转身入内后,丁宝桢环顾左右,精神一振,喝道:“走,随我去海州。”

他是名义上军中仅次于张华轩的大佬。此次出行身负重任。跟随的属官和相关人等很多,此时聚集在帅府之外的就有一两百人。出了城门后,还有中军镇的一百随骑跟随保护,然后还有三四百人地随员与相关人等一同随行。

这样加起来,跟随他勘探徐州至海州和淮安沿途情形的随员已经接近千人。这其中,除了张华轩一边要给他的中军镇护兵外,他自己的属官幕僚只有不到百人,其余跟随而来的,便是大量的商人官绅之流。

这一次丁宝桢要勘查的是铁路问题,一条铁路线涉及到地利益实在太多,很多人闻风而至,要跟随在丁宝桢左右,丁宝桢倒也来者不拒,一并带了上路。

他为人敢于任事不惧风雨,反正张华轩也打算让他背黑锅,这一次索性便全部扛了下来。等到他勘测完全部情形后,便是新铁路正式提上日程之时。

淮安的工厂与洋行商号虽多,商业与工业虽然繁华,不过此时的中国并没有任何可能自己修建铁路,淮安到海州的铁路一路上几乎没有山路,全部都是平原,除了几条河流外,根本没有任何技术上地难题。饶是如此,也是请来了几十个外国技师,购买了相关器械,动用了大量民工,花费了三百多万两白银的巨资方才修建而成。

这样的人力与财力的耗费实在是恐怖,以淮安一隅之地来做这种事,特别是在一统天下的过程之中做这件事,实在是太困难了。清廷要在十几年后洋务派兴起,历时数十年时间以举国的财力,到清朝覆灭前夕才修建了四大干线不到两万里的铁路而已。

虽然丁宝桢这一行注定要背黑锅,不过此人生性蛮撞,倒也很不在意。从徐州府治出发后,经沛县、邳州等地,一路上考察民情,查看道路,接见官绅父老与当地官吏,甚至还以军令部长地身份查察检阅了为数不多地内卫军队与内镇军。徐州至海州不到五百里的距离,丁宝桢二十日出徐州却是足足花费了接近半月地时间,方才到达海州。

此时正是五月中旬,天气已经很是闷热。不过海州近海,从入海州境内后不久,原本那种酷热之感渐渐消失,进了府城之后正是好天气,蔚蓝的蓝天如同一块巨大的蓝宝石般,镶嵌着朵朵白云穿梭其中,一阵阵海风带着清凉和微弱的腥味自海边吹拂而来,把初夏时的炎热一扫而空,令人觉得神清气爽。

海州知州周攀龙还是在大清捐纳得的官,不过此人勤政爱民,而且治理地方颇有手腕办法,海州建水师学堂,建港口修新城,此人居中调度居功甚伟,更令人称道的是海州因为新建之处甚多,这位周知州虽然官位不大,其实这几年经手的银两数目大清任何一位督抚都无法与之相比,而此人一清如水,除了该得官俸之后一厘不取,劝农兴商极尽忠忱勤力,这样一来,除了官声极好外,也让大帅张华轩极为欣赏。

可以说,现在是淮军还在激战,天下只有一统之势而无一统之实。等北京一下,新朝改立官制重新洗牌,这位周知州的官位,绝不会仅限于海州一府。

对这样一位优秀的地方官丁宝桢当然不会怠慢,不过按照规矩,排在周攀龙身前的却是海州内镇总兵左宝贵。

内镇的设置比较特别,左宝贵的防区除了海州外,还把淮安的几个县也划了给他,而总兵的官位却是比知州大了许多,所以不论如何,只能由左宝贵排在欢迎的队列之前。丁宝桢对这个大头兵出身,在淮军干到管带的老行伍也很是欣赏,左宝贵在淮安长大,其实是山东籍贯,身形高在为人朴实正直,做战勇敢,在丁宝桢眼里是一个典型的军人。当初张华轩赶鸭子上架,强迫此人脱离淮军野战部队,到海州来做内镇总兵,当然也是看中此人的才干能力与操守。

内镇之设就是区分野战与守备部队之别,所以在开初时设内镇一定要调一定数字的精兵强将,不然内镇形同虚设又分薄了淮军实力,会引起军中不满。这样一来,左宝贵这样的悍将也只得学张飞绣花,勉为其难做起镇守官来。

他与丁宝桢前不久还在徐州相见过,此时仍然依足礼数,上前军礼参拜。

丁宝桢待他行完礼后,却是向左宝贵笑道:“冠廷啊,你到徐州去要钱要兵,我一个大子也没给你,现在你前脚回海州我后脚就到,你这个一方诸侯可不能给我冷脸看哪。”

左宝贵知他说笑,前番没经允许就跑到徐州,让这个前任总办大人极为震怒,若不是现在处分权在军法部那里,只怕免不得要被这位铁面的前任总办严斥。

当下陪着小心,讪然笑道:“末将也是没有办法,海州内镇的架子早搭起来了,按规矩是得两个团六千人的编制,参将管带们末将早就找好了,现在可好,没有银子招兵,淮安火器局也不发武器来,咱们海州内镇说的风光,其实加起来还不到六百人。这点兵力,万一要是有个乱子,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他所说这些丁宝桢当然清楚明白,不过待左宝贵说完,丁宝桢却是斥道:“冠廷你糊涂啊,建内镇当然是要守备地方,不过那是北方一统后淮军各镇向南的时候了,现在你看看东西南北,哪里有一个敌人能跑到你这里来。先把架子搭起来,和内卫好好配合,境内有几个奸人哪够你们杀的?待北方战事结束,自然就能补充内镇了。冠廷你现在也是一镇总兵,不要总看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要心怀大局,晓得么?”

这一番话说的语重心长,左宝贵虽然并不完全心服,也只得俯首低头,诺诺答道:“末将晓得了。”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95)良吏

丁宝桢一席话令得这武夫折服,自己也甚是得意。他帮助张华轩管理淮军日久,在军中很有威信,现下虽然权柄渐削,不过显然积威犹在,连左宝贵这样的悍将大员都不敢与他质辩,想想日后必定不能如此,心中竟是有些郁郁不乐。

他迅即把这种无谓的情绪抛开,上前一步,又向周攀龙笑道:“周老哥在海州多年,政声是不必说了,在徐州临行之际,大帅特地交待,到了海州有什么事,还需和周老哥多多商量着办,由此可见,足下在大帅心中非一般地方官可比啊。”

丁宝桢身为淮军大佬从龙郧旧,能在众人面前如此说话夸奖,当真是给足了周攀龙的面子,身为一个小州的知州,能得到这样将来必定入阁拜相的从龙郧旧的当众夸赞,人生还有什么可遗憾的?

他心里激动,脸上却是淡然。怎么说也是随侍过不少大吏的绍兴师爷,这一点城府涵养还是有的,只是略一躬身口中答道:“岂敢当大人如此夸赞,下官实在是愧不敢当。”

“此人倒很谦卑识礼。”

丁宝桢在心里迅速给周攀龙下了考语,身为进士出身翰林院庶吉士至淮安担任要职的大员,如周攀龙这样捐纳的官员是很不放他的法眼的,在淮安时,他与阎敬铭等进士出身的官员就对这一类的小吏很不喜欢,只是淮安现在以工商为重,已经变更了士农工商的体系,而他们也早就被张华轩所说服,以往成见也只能抛弃不问。不过不论如何,捐官总是在大节上有亏,今日见到周攀龙本人,倒教他心里的成见又少了几分。

因为是奉命巡视地方,所以原本没资格过问政事的丁宝桢也可以过问海州本地情形。而且他自徐州赶至海州。一路巡行,就是考察道路桥梁和询问地方父老关于铁路修建的民情,所以在寒暄已毕之后,各人落座奉茶,丁宝桢将茶碗顺手放在身边的案几上,向着周攀龙劈头问道:“周大人,兄弟一路巡行而来直至海州,一路看来,地方道路平坦。沿途阡陌间划定的铁路路线几乎山川河流,徐州至海州一带,河流也甚少,修筑起来,比淮安至海州还要方便。地途远近也是相差不多。咱们苏北平原,就是有这一条好处。不过,观察民情,垂询父老官绅之后,却觉得阻力极大。赞同修路者少,而十有八九,都是请求大帅暂且不休铁路。以给徐州父老休养生息的时间,周大人,你在海州地方多年,徐州父老的话,你觉得如何?”

现在徐州至海州地商贸活动可以说是极为繁荣,从徐州各处矿山开挖出来的矿产日夜不绝的运向海州,沿途养活的人口何以万计。如果铁路一修,确实将会给徐州各州县的相关人员带来极大的变动,最少,在短期内会导致很多人失业。这一条也确实属实。丁宝桢在出徐州之前知道张华轩的用意。然而到达海州后,他的原本成见却也有了不小的改变,毕竟身为大吏,他需考虑地当然不能是徐州一地的百姓,而当亲眼所见徐州父老的忧虑之后,却又不能视若无睹。

这种苦恼使得丁宝桢无心应酬海州的官员,进了房后。就不管不顾。直接向着周攀龙劈头问起政事来。

周攀龙为官多年,特别是当年做师爷时曾经跟随过不少大吏。虽然他不是阿谀奉承之辈,不过察颜观色的本领却也不是普通官员可以相比地。此时不过寥寥数语,早就把丁宝桢的心思摸的清楚明白。若是纯以上官的心思说话,自然不会得罪。不过他蒙张华轩的赏识任一方主官,君以国士待之,则臣自然以国士相报,徐海铁路的事,正合其时正合其事。

当下也不多说,只命自己的属吏取来账目,先是递给丁宝桢翻阅,自己却侃侃道:“大人请看,今年四月这一个月,徐州运往海州地矿物是煤、铁、铜、铝等七种,重达三百余万斤,使用夫子两万多人,车五千辆,耗费白银近六十万两。而至海州后,船运三成,火车运七成,运费,不过人力之十分之一。若是徐海铁路修成,一年可省费用几何,这一笔账,大人需要算得。”

说起这些,算是周攀龙的强项,当下又神采奕奕接道:“除了矿物外,尚有徐州土产,粮食,棉花、药材丝绸,每月自徐至海,然后由海州或海运,或火车运至淮安工厂再行加工。大人知道,淮安丝厂用工已经十万,每月需得大量棉花。虽然大帅已经在各地开种棉田,不过这棉田不是说声种就能出产的,需得时日,一块田种棉花,没有两三年的时间是不会丰产的。海门那里围海造棉田,耗费很大,若不是囚徒们耕作,只怕很难维持。而若是修成铁路,徐州原本也是南北集凑之地,现下淮安失了漕运,唯有各地联通铁路方能再收省俭之利。徐州地利与海州海运之利联结起来,一年当收益几何。大人,这是关系到淮军兴盛是否持久的大局,绝不可犹豫不定。”

事实上周攀龙倒也清楚,虽然下面议论纷纷,淮军各系的将领在前一阵子都参与进来,不过帅府中议论的向来是徐海铁路为重,而现在修筑铁路的准备也多半是以徐海铁路为目标而进行的。今日对答,也就是丁宝桢心忧徐州父老地生存,才会产生了犹豫不定地情绪罢了。果然待他说完,丁宝桢却仍然犹疑道:“老哥说的有理,咱们也甭这么弯弯绕了,直说了,就是铁路一修,徐州到海州一路上这么多百姓破产失业的,这该怎么处!”

他倒不愧是有名的蛮霸性子,生性极其直爽,适才大伙儿议事时也还文气郁郁,这时候说的兴起,索性便直白开口不饰文法,虽翰林进士出身,说起话来竟是如乡野村夫一般。

见他如此,周攀龙微微一笑,四周伺候的海州从吏不免得都浅笑出身,左宝贵和一帮淮军将领却是以前见多了丁宝桢如此,丝毫不觉奇怪。

想来丁宝桢是以文人进士助张华轩统军的,若是当真每天子曰云也,却如何能折服这帮拿刀弄枪地武夫。

周爽龙笑过便罢,并不敢让丁宝桢稍觉难堪,当下只抚须接道:“大人这么直说,下官便也直接答了。前年黄河突然又改道,不从淮河入海,又改从山东入海了。这么着一来,淮安府一带失了漕运之利,几十万人眨眼间就没有了生计。不过这几年来淮安府还是这么着,虽然有工商之利,不过原本吃漕运饭地也未必就都去做工了,大伙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一样找到吃食。在黄河改道之前,大伙儿吃漕运饭时哪想到今天?恕下官直言了,若是黄河不改道,日后淮安直修到北京的铁路,怕是今天大人地忧虑,又会复于明日。”

丁宝桢说的直爽,所以周爽龙的话也答的爽快。意思也很简单,当年黄河没改道时,淮安府就有几十万人吃着漕运的饭,大伙儿谁也没有想过黄河有改道的一天。现在好了,黄河不再夺淮入海,从淮安到北京的漕运河道彻底断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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