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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侠梳儿-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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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老王之蹀血鄱阳湖(1)
河南布政使衙门,这些日子以来,让过往的老百姓感到有些异样。
宽厚的朱漆大门,象往常那样常常紧闭着,只是旁边的小门常开着。大门两旁的石狮子仍是那样威武,而且似乎更加威武了。大门两旁排班的衙役们也还是那些衙役,只是表现的更加一丝不苟。往日热闹的衙门,只是似乎显得清静了些,来往的官员比以前好像少了些。仅此而已。一切似乎都按照固有的规律运转着。也许只有衙门两旁的垂柳显得更加郁郁青青?但那是季节的原因啊?因为盛夏已经快要到了。树上的鸣蝉倒是没受到多大的影响,每日仍是不知疲倦的喊着,叫着。
到底是什么地方不一样呢?也许只是衙门口少了一些肃杀,多了几分祥和?人们只是感觉着,在心底里嘀咕着,依然没有多少行人敢于停下来仔细端详。
住在衙门附近的居民更有这种感觉。
从新任大人到任的当天,他们就感觉有些不一样。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一直在不由自主的用眼去观察,用心去感受。终于,有些大胆的人已经发现了是什么不一样。
首先发现这个不一样的是一位卖瓜子的小贩。
外地来的卖瓜子的小贩王记,以前是不敢带着瓜子从衙门口经过的。因为他曾有过这样两次经历。
一次,他带着瓜子从衙门口经过,众衙役们的眼光像看贼一样看着他。
王记本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他凑上前去,嘴里哟喝着:“瓜子!卖瓜子!大人们,吃瓜子吗?来来来!每人一捧,不要钱,算是我的孝敬。”一面说着,一面就把瓜子往衙役们手里塞。谁知其中一个衙役走上前来,二话不说,伸手打翻了他的袋子。一面骂到:“滚开,想贿赂老爷们吗?滚!”王记一面收拾被打翻的瓜子,一面翻眼看了看他。他又对着王记屁股给了一脚:“滚,看什么看!想找打吗?”
而另一次,王记做生意回家从衙门口经过,再也不敢去招惹那些衙役,却又有一个衙役走上前来,主动问王记:“小子,买卖做得怎么样?都卖完了吗?”
王记说:“今天生意不好做,还剩不少呢。”
“那给爷们拿些来,收了班回家喝酒嗑着玩。”
王记说:“那不行。上次主动给你们吃,你们不但不吃,还打了我。这回要也不给了。”一面说着,一面撒腿就要跑。谁知立刻有好几个人围了上来。二话不说,开始往兜里装瓜子。不一会功夫,半袋瓜子就见底了。王记刚又要开口说话,竟有几人围上又要动手。
每当跟人说起这两件事,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呸!这些官老爷,真难伺候!”
王记是汤阴人,是岳爷爷的同乡。这是他走到哪里都要首先给人家说个遍的。更值得他反复说的是,他竟然有与岳爷爷相似的经历。
王记自小就是个孤儿。
母亲在生下王记后,隔了好几年再也不生育。把他父亲急得不行。他爷爷更急。从他爷爷那辈开始,就是单传。到他爸爸,又是单传。小村镇的日子,单传的人家更是难过。幸亏爷爷年轻的时候,曾遇高人指点,学得一身真功夫,才无人敢于明着欺负他家。
老王年轻的时候,曾在陈友谅的军队里呆过。由于一身的好功夫,又加上做战勇敢,曾一度做过水军的小头目。陈友谅刚得势时,也曾一度礼贤下士,并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势力迅速扩张。但随着势力越来越大,渐渐骄横起来,军心就慢慢不稳了。王记的爷爷慢慢也产生了退意。但陈友谅严酷的军法,使他不敢轻易当逃兵。
这时候,太祖朱元璋的势力成长了起来。两军为了争夺地盘,发生了几次战斗,互有胜负。
老王本来也没多想,只知道当兵吃粮,就得各为其主在疆场上拼命。每当军队面临困境时,他总是冲锋在前,靠着他超强的武功、一往无前的拼劲对周围士兵的带动和他一手调教出来的战斗力,竟然也有几次扭转了颓势。
终于有一天,他遭遇了一生也不会忘记的惨事。
朱陈两军都渐渐迫近了鄱阳湖。大战一触即发。一日向晚时分,老王奉命带领四十名士卒,驾五艘小船去哨探朱军的动静。
朱军也正派出巡逻队一方面哨探陈军的军情,一方面寻找合适的战场。老王一行就在中途遭遇了朱军的巡逻队。
朱军巡逻队驾一大八小九条船,人数约有二百人。老王发现他们时已落入了包围之中。老王眼见冲是冲不出去了,率领手下情急拼命。老王的手下都经他亲自训练,并授以功夫,虽不能说以一当十,但一人对付两三个还能应付。但对方人数超过了他五倍,又有一艘大船做依托,老王他们逐渐落入了下风。老王一面身先士卒拼命厮杀,一面四处观察,指望能夺路冲出。但面对过于优势的敌人,打着打着,老王发现弟兄们渐渐抵挡不住了。
老王见势头不妙,遂指挥弟兄们一面厮杀,一面拼命抢夺大船。
关键时刻,老王一身功夫和勇气完全迸发出来。他一面向敌人猛力进攻,一面督率弟兄们拼命靠近大船。在他神出鬼没的长枪之下,不断有朱军士兵惨叫着落入水中。
老王不唯功夫超群,也颇有战术指挥才能。他指挥士兵驾船冲入敌军的船队。一面可借敌人的掩护使大船上的敌人因为怕误伤而不敢放箭支援小船,一面又可首先清除小船上的敌军,使他们无法与大船上的敌人相会形成合力。
八艘小船上的朱军终于伤亡殆尽的时候,老王的十几位弟兄也抓住大船上的朱军士气稍却的时机攀上大船,但随即被大船上的朱军围了起来。
大船上约有朱军士兵一百多人,十几名士兵上船立刻陷入了重重包围。虽然他们拼死苦战,但船上敌人力量过于强大。耳听的惨叫声次第传来,老王迅速望了一眼,身边的弟兄已经不多了,如果不能迅速登上大船去支援船上的弟兄并夺得大船,恐怕就要全被消灭在这里了
第一章 老王之蹀血鄱阳湖(2)
老王仰视大船,船弦离水面有近丈高。如果是平地,他完全能蹿上去。但他现在是在摇摆不定的小船上,而且还要躲避大船上不断射下的羽箭。要想飞身直上,几乎是不可能。
好老王,一身功夫在此生死关头终于完全被激发了出来。只见他用枪纂在小船上一点,飞身而起,凌空中又用枪尖在船帮上一点,借力飞上船头,空中还飞腿踢飞了射向他的三枝雕翎箭。
老王在船头还未立稳,已经有五个敌人围了上来。三人使刀,一人用剑,一人抖枪,上中下三路一齐向他进攻,意欲立即把老王毙于船头。
老王在一瞬间已看清船上的局势。
大船上还有老王的五个弟兄正苦苦支撑。其中三个背靠背互为犄角,形成一个防御的圈子。周围虽有十多个敌人正在围攻,暂时还不致有大的危险。另一名使刀的士兵已被逼到船头,但那正是全队水性最好的张小顺。实在不行,他还可以翻身跳入水中。其实张小顺早就有机会跳水,但他不愿撇下大船上的另外几名弟兄独自逃命。张小顺几次想奋力前冲,与另一位落了单的兄弟会合,但朱军既已将他们分割包围,自是绝不允许他冲出去。所以虽然在张小顺的拼命劈杀下,已有四名朱军士兵倒在船上,余下数人仍是奋勇上前堵住。
而第五人的处境可就极为凶险了。只见他一只手按在小腹上,鲜血正丝丝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滴下,右手钢刀还在拼命向敌人进攻。但见他双目圆睁,嘴角狰狞,面对周围敌人的进攻,丝毫不怯。
就在老王跃上船头的一瞬间,他看到老王,显然一下子面露喜色,就在这一疏神之间,敌人的一枝长枪从后刺来。他猛然惊觉,上身极力扭转,同时手中钢刀猛力劈向敌人的枪头。眼见钢刀将要碰到枪尖时,那枪却突然一沉,向他左腿横扫。他左手无兵刃,又加腹部受伤后身体已不灵活,只得勉强后移,枪尖终于划过他的左大腿,他应声而倒。而那杆枪又猛的回转,朝向他的胸部刺去。
这只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老王有心相救,敌人五件兵器已将要及身。紧急关头,只听恰似半空响过一个霹雳,老王大喝一声,枪尖在船头一撑,飞身而起,来不及杀敌,先扑向受伤的兄弟。
向老王进攻的五个人但见人影一闪,老王已飞身而过,急回身之间,老王已扑了过去。只见老王左手起处,隔开敌人的长枪,然后,连看也不看,右手枪尖已送入对方的胸膛。
“老大,后边!”
倒在船上的士兵*惶急,一面喊,一面伸手去拾跌落在甲板上的钢刀。
老王更不回身,右手枪向后划过半圈,隔开正欲砍过来的三刀一剑,一侧身,避过长枪,左手顺势抓住敌人枪杆,同时右腿飞起,使枪的敌人未来得及哼出声来就应声跌落船弦。
这时,地上使刀的弟兄已拾起钢刀,顺手一挥,切断了使剑敌人的一条腿,那人惨叫着倒了下去。
“照顾好自己!”
老王朝那弟兄喊了一声,同时右手枪虽来不及做势但却绝不停留,猛力下压,“啪”的一声砸在一名敌人的头上,顺势右划,枪尖切开了另一名敌人的胸膛。左手拳又出,“呯”的一声,击在一名敌人的前胸,那人先是一动未动,然后慢慢瘫软下去。
原来,老王还有一手硬功夫,他给自己这手硬功夫起名叫“想开碑裂石石敢当”。这门功夫他几乎从来未在人前显露过。一是阵前冲杀,一般他更喜欢用长枪,长枪杀伤力大。二是他怕弟兄们缠着要他传授。
老王从五六岁就喜欢功夫。但真有功夫的人都不愿轻易传给别人。老王一发狠,就自己练。他想了一个笨法子。他先是击打棉花包,然后击打沙滩,然后打大树。十几年功夫下来,一拳打出,一般人已很难承受了。这时他遇到一位高人,传了他一套拳法和一套枪法。他又从所学拳法的运气使力的法门中加以琢磨,变化利用到他的硬功夫中。到后来,虽不能真正开碑裂石,一拳击出,已足以把土墙打个大窟窿。他也想真正练到开碑裂石的程度,但人力有时而穷。于是他就给自己的这门功夫取了“想开碑裂石石敢当”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名字。意思是他也想一拳击出开碑裂石,但石碑大胆,把他挡住了。
当时正是元人的统治到了最残酷的时期。老王家乡有一位汉人的地主,勾结元官府的一位千总,鱼肉乡里,无恶不作。老王早看他不惯,终于有一天,他得罪到了老王的头上。老王一天深夜潜入恶霸家中,施展神拳一拳打死了他。此时各地农民起义已经是风起云涌,老王不想连累众乡亲,于是远走他乡,最后投入陈友谅军中。
闲话少说。且说老王一拳把一名朱军士兵打得不声不响的瘫软在地不再动弹。更加上老王上船眨眼间已有四人倒下,其气势立刻震住了敌人。朱军队伍人数虽仍远远为多,竟一时不敢上前围攻,甚至稍稍退却。
老王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飞又身扑向船头,那里正有几名朱军士兵仍在围攻张小顺。老王如飞将军从天扑下,枪挑腿踢,拳打枪砸,迅速驱散了张小顺身边的敌人,命令张小顺:“把小船上的弟兄接上来。”
张小顺迅速脱下号衣,几下撕成布条,垂向小船。小船上的士兵本就有几名功夫较好的正在登上船头,余者这时便借此机会鱼贯上船。两队士兵一时在船上形成对峙。
老王审时度势,他身边只剩下十四五人,而对方还有四、五十人,若再混战起来,鹿死谁手还很难预料。他向身边的弟兄使一个眼色,猛然带头冲向敌人。
老王众手下本来就都颇有功夫,当此情势险恶、不是敌死就是我亡的关头,更是人人奋勇,个个拼命,又当敌人措手不及的机会,眨眼间,又有七名朱军士兵躺倒在甲板上。
其实,这队朱军士兵本也是朱军的精锐,只是时运不济,遇到了老王。只见他们虽在遭重大挫折的情况下又遭猝然进攻,但并不慌乱,而是迅速展开队形,分左中右三路向老王他们包抄过来,意欲把老王他们分割围歼。
老王知道,他的士兵早已疲惫至极,只能是聚在一起,才能鼓起余勇,奋力一战。若再被分割包围,落入各自为战的境地,那就真是大势去矣。
老王把大枪一竖,示意众弟兄收拢队形,紧跟在他身后,朝向一个方向冲杀。
老王一条枪使开了,恰如游龙戏水,又如虎入羊群,真是当者辟易。三五合之间,又有两名朱军士兵一死一伤倒在他的面前。
但朱军士兵的战斗力毕竟也是不凡。虽然难有人能挡得住老王一杆大枪,但仍分出一小队人来专斗老王,死战不退。余者仗优势兵力向老王身后的众弟兄发动猛攻。一时间,众人口中呼喝声,刀枪撞击声,老王众弟兄相互呼应声,朱军士兵的喊杀声,有人受伤惨叫声,不绝于耳。
老王在奋力杀敌的同时,虽然尽力去照顾众人,但对方人数实在太过悬殊,而对方的战斗力又颇为强劲,所以在朱军士兵不断倒下去的同时,老王的人也在不断减少。与此同时,朱军竟然越战越勇,大有一口把老王一伙吞下去的架势。
老王心知不妙,若再无良策,今天恐怕真要殒命于此了。
双方混战当中,老王一直在寻找对方指挥官的位置,但自上船之后他几乎未能得到喘息的时间,而在混战的形势下,又更加难于分辨对方的指挥官。但随着双方的人数越来越少,对方的指挥官终于被他发现。
“擒贼先擒王!”老王立即向对方指挥官的反方向猛冲。原来与老王对敌的敌人小队压力骤然减轻,立即转向去攻击其他人。岂料老王又突然回身,又一次飞身而起,连越过几人头顶,直向敌人的指挥官扑过去。
那指挥官自老王上船之后,眼见老王的神勇,又见大船已成为敌我共有,心中早知不好。正一面组织士兵对老王一伙形成围攻,一面思考对策。不提防间只听见一片惊呼,老王的枪尖已来到胸前。他只来得及一抬头,枪尖已深深刺入他的小腹。
老王正庆幸得手,却在那人一抬头间借淡淡的月光看清了那人的面容,不由大叫一声“啊!… …” 。 想看书来
第一章 老王之蹀血鄱阳湖(3)
老王的枪尖刺进对方的小腹的同时,借对方抬头之机在淡淡的月光下看清了那人的面容,不由的“啊”的一声大叫,大枪从手中跌落,只感觉浑似全身跌入冰窖,一时动也动不了。
与此同时,朱军的两名士兵看出了便宜,一使长剑,一使长枪,冲向老王。使剑者先到,更不作声,手中长剑奋力刺向老王右腿。老王便似浑不知觉,竟然不闪不避,只是愣愣的看着中了自己一枪跌倒在甲板上的那人。
跟在老王身后冲上来的张小顺眼见长剑行将刺到老王的腿上,而老王却手中已无枪又不做闪避,情知发生了什么变故。他来不及多想,置从左右两侧攻击过来的敌方刀枪于不顾,手中钢刀用尽全力扫向袭击老王的敌人。
就在长剑深深地刺入老王的右大腿的一霎那,张小顺的钢刀也扫过对方肩头,使剑敌人的脑袋滚落在地,身体立即后倒,手中却兀自紧握住血淋淋的长剑。
与此同时,一刀一枪分从左右刺向张小顺的两肋。张小顺再也没有招架闪躲的余地,大叫一声,*而亡。
长剑刺入大腿的巨痛和张小顺的一声惨叫唤醒了老王。老王猛一转身,一杆长枪已刺到他的胸前。他手中无枪,无从隔挡,右腿重伤之下又无从闪躲,只好向左一歪,顺势倒下去,同时急伸右手,握住敌人的枪杆,向右急带。使枪之人本就想趁老王疏神之机,一枪致命,用力过猛,在老王的一带之下,收势不住,只好随枪跨出一步,恰好在老王将倒未倒之际把右肋暴露在老王的面前。老王更不多想,一拳击出,正中对方右肋。
虽在重伤而且身体倒下之际,但情急之下的老王一拳击出是何等的力道。只见那人撒开长枪,身体飞出,正好撞在扑过来的一名朱军士兵的刀尖上,钢刀贯身而过,立时毙命。
那持刀士兵本来也是要来围攻老王,如何误伤同伴都还没有弄清楚,只在一愣神间,已倒下的老王手中刚夺过来的长枪已横扫而至,正中他的左腿。
老王本来上阵惯用的长枪枪杆乃是精钢打造,此时他手中所持乃普通士兵所用的普通木杆长枪,只听“啪”的一声响,伴随着一声惨叫,枪杆和小腿同时断折。
此时,甲板上双方恶斗的士兵才发现双方首领都已倒下,倏然分开,各处奔向自己的首领。
老王推开要来扶他的士兵,一咬牙,勉力站起身来,抛下手中半截断枪,拉着右腿,一步步挪到倒地的对方首领跟前,扑通一声跪倒,伸出手去,慢慢把他扶到自己怀中。此时朱军士兵的人数虽然还占有优势,但众人眼见首领已是不活了,又忌惮老王的神勇,虽然见老王身后众弟兄正一步步逼过来,竟然无人敢于上前,反而稍稍退却。
对方小腹中枪,受伤虽重,其实一时并未就死。老王用衣袖擦了擦他的脸,又回过手来擦去自己脸上的血迹,把脸凑向对方眼前。
那人的双眼本已慢慢失去神采,但一见到老王的脸,双眼竟在瞬间又迸发出光彩。似乎想要说什么,终于没能张开嘴。又似乎想要抬起手来,也终于没有抬动。只是努力地转头望了望身后的众手下一眼,又回过头来,看着老王,眼光中满是询问。
老王的双眼早已充满了泪水,只是一直强忍着。这时再也忍不住了,一面深深地点头,泪水已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那人双眼终于一闭,头一歪,再也不动了。临死时似乎满脸遗憾,又似乎得到了某种满足,脸上只留下慢慢凝固的笑容。
老王轻轻的把他放下,脱下自己的上衣盖在他的脸上,又弯腰拿起自己的大枪,猛然把枪一横,对着对面的朱军士兵一声低喝:“想死还是想活?”顿时神威凛凛。
剩余的朱军士兵本就已没有了斗志。听见老王的喝声,更是一阵慌乱。
老王又把枪朝船上一顿,“你们杀了我这么多弟兄,我本欲把你们斩尽杀绝。但你们的首领临去前求我饶了你们。你们要想死,就过来一战。若不想死,给你们首领磕个头,逃命去吧!”
众人闻听此言,立即抛下手中兵刃,跪下对着阵亡的首领恭恭敬敬的磕了四个头。一个个站起身来,并不便走,其中有一个问道:“我们首领的尸首可以带走吗?”
老王沉思一会,说道:“我会处理的,你们走吧。”
见众人还在迟疑,老王断喝一声:“再不走,可就由不得你们了!”
众人互相对望一眼,点点头,一个个跳下大船,又攀上小船,划船而去。不一会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老王腿上的血仍不断流出。有士兵上前要给他包扎,他不再制止,只是定定的盯着那位被自己亲手杀死的朱军首领,任由手下给他撕开裤腿,敷上金创药,又撕下衣袖扎紧。
眼看老王仍无去意,那士兵轻轻的对他说:“老大,该走了。再不走,朱军大部队恐怕就要出动了。”
老王似乎猛醒过来。他回转身看看站在他旁边仅余的八名兄弟,一阵巨大的悲痛又涌上心头。
自从军以来,老王身经何止百战。但自己身边的弟兄从未伤亡如此惨重过。便是当初与元军拼命,也从未有过这种惨烈的损失。今天,四十名兄弟随自己出来,仅余的八名兄弟经过半个多时辰的苦战,虽然最终死里逃生,也是几乎个个带伤。站在他面前的兄弟们,一个个衣衫破损,浑身血污。在淡淡月光的映衬下,更是人人都显得面目狰狞。再看看水中漂的、船上躺的众兄弟的尸体,尤其是朱军首领的尸体,老王知道,,自己到了该去的时候了,到了该脱离是非之地时候了。但,他是多么不愿离开这艘船啊!
老王是硬汉子。他知道,他们所处的位置离朱军相对较近。刚才被他放走的朱军残余士兵不需带来大部队,只需再引来一小队朱军的巡逻队,他们就再也走不脱了。于是,他指挥弟兄们把船上除对方首领之外的朱军士兵尸体抛入水中,下令点火烧船。
第一章 老王之蹀血鄱阳湖(4)
众人只道是因为凭他们几个人不可能把这艘大船开走。与其再留给敌人,不如烧掉。却哪里知道老王心中另有隐情呢?
眼见火慢慢大起来,老王突然跪下给众兄弟磕了个头,就带头跳下大船。老王先独自爬上一艘小船,只让一名士兵跟着自己,让另外七人上了另一艘小船,又恋恋不舍的最后看了一眼大船,然后心一横,挥手命令大家划船而去。
船到中途,老王命令那七个人回大营报告情况,他们两人留下,说要再观察一下敌情。
七人虽然不放心老王的伤势,但军令难违,只好划船而去。
看到七人的小船越行越远,老王忽然转身对身边的士兵说了几句什么,士兵一愣。老王又说了几句什么,那士兵脸色大变,猛转身望向他们刚才的战场。大船已经快要烧完了,正在慢慢下沉。从他们的立身之处只能望见淡淡的火光。那士兵跪下来对着大船的方向磕了一个头,然后,脸色转为坚毅,拨转船头,划着小船向另一个方向而去。
小船上,老王面色凝生,但内心却似烧开了一锅滚油汤,又似有一把铁勺,正在反复搅动,搅得他的内心再难宁静下来。
老王仰首望天,已经月到中天了。天空中淡淡的明月,正随着他的小船缓缓移动,一忽儿躲进云层里面,一会儿又钻了出来,似乎躲躲闪闪地想要偷窃到老王的内心。
老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老王的眼神渐渐模糊,但思绪却似清晰起来。
老王的眼前似乎展开了一幅长卷,一幕幕往事渐渐涌上心头。
一会儿,河边,一对年轻的夫妇正在逗弄一个刚出生几个月的婴儿,旁边一个四、五岁大的男孩正在玩耍,一家人其乐融融… …
一会儿,一位年轻的妇女吃力的背着一个绑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的尸体正向河中央走去,男人的脚上却拴着一块大石头… …
一会儿,一对渔民夫妇膀靠膀坐在草棚前,他们面前有三个年龄相差不大的男孩在嬉戏… …
一会儿,室内,一位少女挂在梁上,尸体轻轻的荡着。而屋外,三个年轻人正在面对十多个打手的围攻,眼看就要抵挡不住了… …
一会儿,老王的眼前又似乎摆开了战场,只见他一会和蒙古人拼命厮杀,一会儿又和汉人拼命混战,一会儿又和不知道是什么人打得不可开交… …
老王似乎一会儿清楚,一会儿又糊涂了。一会儿默不作声,一会儿又口中喃喃着:“打错了,杀错了,早就不该打了,早就该走了… …”
那士兵却只是一个劲的划着船,一言不发。
月亮渐渐偏西了,湖面上风渐渐大了起来,水波开始涌动,小船也开始不稳了,在随波晃动着,似乎那士兵已失去了驾船的能力。又过一会,只见士兵忽然扔下船桨,双手抱头,蹲了下来,先是双肩抖动着,接着抽泣起来,随后就开始号啕大哭起来。
老王愣愣的听着,似乎不知道哪里来的哭声。他四处寻找着。终于,他找到了哭声的来源,先是盯着那士兵看了半晌,然后走到他面前,慢慢蹲下,伸手抚摸着他的头,一语不发,但眼泪终于扑簌簌的掉落下来。渐渐的,无声的落泪变成了抽咽,又变成了哭声,最终,变成了仰天长啸。这啸声,先是惊醒了湖面上早已沉睡的水鸟,又似乎穿透了湖面上的水雾,直达天际… …
湖面上的风更大了,似乎老天也受到了二人情绪的感染,也激动了起来。风呼呼的吹着,湖面上的月光也跟着剧烈的摇曳起来。接着,开边开始升起乌云。乌云迅速的翻滚着,很快就漫盖了大半个天空。风更大了,湖面的波涛声早已盖过了二人的哭声和啸声,似乎也在讲述一个人间惨剧… …
第二章:老王之往事不堪回首(1)痛苦的回忆
老王祖贯山东梁山,世代以打鱼为业。老王兄弟二人,除父母外,再也没有了其他亲人。就在老王九岁那年,他家因交不上鱼霸的租税,母亲被鱼霸逼的卖入鱼霸家当下人。
老王的母亲本有中上之姿,那鱼霸就起了坏心。那鱼霸白天把她当下人使唤,晚上就唤她入房,肆意凌辱,并威胁她说,若她有不从之意,就要对付老王的父亲和老王兄弟。可怜一个小妇人,在鱼霸府中整日忍辱偷生,真是生不如死。这样过了半年,老王的父亲终于知道了妻子的处境,冲进鱼霸府中要与鱼霸理论。鱼霸哪里讲理,让打手连打带轰把他赶了出来。可怜老王的父亲又气又急,感觉对不起妻子,又对不起孩子,晚上手持鱼叉冲进鱼霸府中想要拼命,却被鱼霸的手下一阵乱棍打死了,而且悬尸河边柳树上示众。
老王的母亲眼见生活无望,遂找了个机会,怀揣绳索和剪刀,偷偷跑了出去,想要到河边丈夫的身旁上吊自杀。又打算一旦被追上就用剪刀自刎。等来到河边看到丈夫的惨像,生怕夫妻二人都曝尸河边的惨景给儿子看见,就用剪刀剪断悬尸的绳索,又找来一块大石头,把自己、丈夫和石头捆在一起,滚入河中。
可怜老王年少经此惨变,只能和年仅四岁的弟弟相依为命。但家中无米无面,看看行将饿死。
老王的邻居周婶,眼看小兄弟两个无法活下去,心有不忍,虽然自己家也是穷得经常揭不开锅,还是收留了他们哥俩。周婶有一子,名叫周容,比老王小两岁。从此,周婶夫妇二人带着三个年幼的孩子苦熬岁月。
老王本就喜欢功夫,这时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更一心想练好了功夫,长大了报父母大仇。
梁山附近,本来人人好武,也曾有许多人有真功夫。但自从归于蒙古之后,蒙古统治者怕练武之人聚众造反,明令不准百姓练武。更加不准私藏兵刃。他们又收买汉人中的好利忘义者,用以监视乡民。几十年下来,功夫渐渐都失传了。便令有人还有家传的功夫,也绝不肯向外泄露。老王四处想要拜师,但终于未成,只好仍旧偷偷地自己练。
穷人家的日子虽然难过,但总得一天天过下去。在周叔周婶家里,老王长到十三岁了。此时,周容十一岁,老王的弟弟九岁。三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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