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春深日暖-第6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不怕,你陈伯伯知道家里治丧,给一付好板子,便用这个罢了。”蜀地桃花洞出的好寿木,陈家藏得几付,知道王四郎家里出事,均出一付来,抬出来就叫匠人切开,急赶着把寿木做出来。

那几个姑子也带了家眷住了回来,只桂娘守过三七就又带了萝姐儿回去,急赶着百日里出门,这么些个姑子,一个伸手帮忙的也无。

雪娘一样样都会打理,可她翻脸就要把五十来炷冥烛高香彩帛缎子跟一百个发糕馒头减掉一半儿,叫秀娘止住了,便一叠声的说过奢过费了。

梅娘倒是肯做,可人实不机灵,同她说一百条杉条,三十二匹绢,她都能给记差了。蓉姐儿不要她相帮,还不如就老实坐着,不给别个裹乱。

个个倒是都披起麻戴起孝来,当着那猪羊金银山闲磕牙,一等有人进了门,连声就嚎起爹来,张着嘴半滴泪也不曾泪,倒是梅娘哭的倒在地上,另两个哭完了照样直身子来,从袖袋里摸瓜子磕。

☆、第166章男儿郎别情依依,小娘子重逢说嫁

王四郎一回来,各样事体才算能定下来,送葬没个男丁碰盆摔瓦怎么成,便是阴阳先生算的日子往前靠,也还是得等到王四郎回来才能入土破孝。

徐礼既是已经晚了,那便等到下完葬才告辞,王四郎派了人一路把他送回金陵去,坐的就是王家的船。

蓉姐儿经了这回丧事,人瘦了一圈,圆脸儿都尖了下来,一双眼睛更显得大,送徐礼出去,她立着不能上前去,只巴巴的的瞧了她,她这么看着,就似有双勾子勾住了他,一步都迈不出去。

两个俱不说话,还是茂哥儿先动了,他松开蓉姐儿牵着他的手,小跑两句上前去,张开手踮起脚来要徐礼抱,住了这些日子倒舍不得他了。

茂哥儿也瘦了,就是瘦下来也还是个小肉球,叫徐礼抱在怀里,搂了他的脖子问他:“你去哪里呀?为甚不在我家住?我们也家去罢。”他自来身边就只一个姐姐,王四郎便是呆在家中也不会同他玩耍,有了徐礼,多了个厉害的玩伴,这才万分不舍得。

再同茂哥儿说这头是老宅,他也只认金陵那个是家,泺水王家塘不过是回来玩的,王老爷这场丧事,他知道是阿爷,哭得且比蓉姐儿更伤心,可哭完了,时候一长就又忘了。

徐礼颠一颠他,一路把他抱到门边,蓉姐儿接过来,徐礼看看她,叫她一声:“妞妞,还有一年了。”再有一年等她过了及笄礼,就能嫁过来了。

蓉姐儿刹时红了脸,徐礼侧转身还又笑看她一眼,带了两个书僮往渡口去了,蓉姐儿立在门边,身上还穿了白绫裙子,比原来那一团团的红倒更惹眼。

王老爷的丧事是办完了,后头留的尾巴却还没割掉,朱氏接了信不曾立时就来,这么些年她早就明白了,王老爷看着好糊弄,耳根子也软得很,可她不能碰,就是一下都碰不得。

两个原来还有些情份在,也不知道哪一天,他又记起了前头那一个,便是守在身边给他送终,只怕也什么好处都落不着,何苦又去王家塘吃闲气。

等女儿从泮水赶回来,这两个才来披麻,可王家塘哪一个都不认她俩,朱氏这时候才悔起来,早知道王老爷还要回乡,怎么着也该登门拜见一回大伯。

再说什么都晚了,却一桩事让朱氏高兴,别个女婿俱都帮不上忙,桃娘嫁的蒋家郎倒能帮衬着,他是正经女婿,办起事来更快,王四郎回来瞧着那几个扶不上墙的样儿,再看看蒋大郎,心里也叹一声。

叹归叹,事儿还是要办的,朱氏这个年纪再想嫁是不能了,若她为着王老爷守,那王四郎便得给她养老送终。

可王老爷那房子,如今却是朱氏同王大郎一家住着,别人尚可,槿娘头一个先跳了出来,便是出嫁的女儿得不着,也不能叫别个占了便宜去。

才送了灵就吵成一团,若不如此,王四郎也不会急着把徐礼送走,这些烂事摊到女婿跟前,还怎么给女儿作脸。

“爹的屋子怎么倒住个外姓的。”王大郎再改了姓王又有何用,族里不认他,便是王老爷也没认下他来,他就是个外姓的。

“我是能砸了瓦还是卖了锅的贴补儿子,我帮着王家也生得了一个女儿,到这时候要赶我出门,我便去衙门口喊冤!”朱氏一横起来,槿娘立时哑巴了,礼法上却是继母不错,要赶了她出门,王四郎可不得吃官司,不仅不能赶,还等养到她老死。

王大郎蔫了这些日子,此时倒有气性起来,总归讨不得好处,便又改回了本姓,还是姓郑,朱氏送灵的时候也流过眼泪,到这时候才是真个痛哭起来,倒比送王老爷上路多哭一担,自此便是她一个守着房子过活,儿子儿媳妇还到外头典屋子住。

除开闹着分家产,族里又要修祠堂,年深日久,砖也塌了樑也不顶用了,族长不便出面,便叫王大伯过来,说甚个族里一代只出王老爷一个县丞,那刻名的地方要描金,还得单给他立个碑。

这又是摸钱的事,一场丧事就办了千把两,若是算上那幅棺木更了不得,王四郎今年茶叶还不曾有出息,可这百八两的事若不应承,族类里又不知有多少人说嘴。

可前儿才支了两百两,隔一日族长又来了,这回却是为着族里的族学来的,王家塘里这几年不曾出过有出息的读书人,可原来却出了一位五品官,如今已是上了京,那时候响锣打鼓的抬了匾回来,又给五六百两银子,建了个族学。

若要说起来,只跟王家塘挨个边,不过是发达了回来显摆一回,论起来还是王四郎穿着开裆裤时的事儿了,可他一听便起了心,细细问了族长那是到外头去当的什么官儿。

只知道姓名,跟二十年前往前京城做官去了,此时倒不知在何处,王四郎记在心中,又拿了一百两出来:“到要请个好先生坐馆,叫王家子弟多出些高官。”

这回送走族长,赶紧着收拾起东西来,秀娘得了信正奇,蓉姐儿“扑哧”一声笑起来,觑着没外人道:“爹这是怕了族长了,再不走,修桥铺路都要找上来了。”

王四郎正迈腿进来,听见后一句应一声:“可不是,便是作功德,这十方功德也不能算我一人头上。”秀娘听见他这么说,鼻子里哼一声,日日在外头走着,哪个见了不称一声四爷,倒真当家里有金山银海了。

又隔一日,举家俱回到泺水,这回也不便在泺水多呆了,沈家上不得门,孙兰娘隔了这些年竟又有了身子,老宅子又借给了桂娘住,里头挂的都是红绸,等着送嫁女儿。

“萝姐儿不易,咱们便一径回江州罢。”红白事对冲不吉利,门都不进,只送了东西去添妆,又给娘家送了红布,还送了一堆茂哥儿玩的小刀小剑,讨个好彩头,盼着孙兰娘得男。

江州倒还有些旧交在,悦姐儿知道蓉姐回来,坐了车上得门来,她比蓉姐儿还小一岁,竟是春天就出了阁,身量还未足,偏已经梳起妇人头来。

“我姨姆家的老太太看着不好,娶我进门想着孙媳妇行了礼再走,谁晓得我一进门倒好起来。”悦姐儿还是一样性子不改,两个彼此打量一回,才说几句话便又亲近起来:“我如今还没圆房,要等办了笄礼才成的。”

两个住是住到了一处,却不能同房,自小同她一处长大的表兄,住在一处又不一样,悦姐儿虽还是小姑娘家,懂的事儿却多:“你且不知道,我瞧见他悄摸的偷看春宫呢。”

蓉姐儿眨眨眼儿,还不懂春宫是甚,悦姐儿红了脸,十分不肯说,抬了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嘴,她身子还是姑娘家,却还有甚不懂的,姨姆跟亲娘都疼她,怕她糊里糊涂的就跟表兄成了事儿,身子没长成怀了胎,不独是她,孩子也不好,嫁人之前细细同她说一回,嫁人之后又拉了她关上门说一回。

亲娘还同她睡一个被窝里,告诉她,男人要是想挨一挨碰一碰,倒不要紧,只不能解了裙子,她原不懂甚叫解了裙子,又是甚样算挨一挨碰一碰,嫁过去,没三日便全知道了。

表哥是看着她长大的,两个打小就知道要作夫妻,先还拿她当妹妹,越长越大,又进了门,便拿她当老婆了。

表哥也不过才十五岁,正是懵动的年纪,守着这个么小娘子光看有什么趣味儿,夜里两个一个说话,说着说着,便摸了手捏了脚。

悦姐儿记着娘说的话,怎么也不肯叫他解裙子,可那香一口摸一把的事却没少做,舌头也尝过了,挨着身子也磨过了,有了这一回,便成日里的腻歪。

姨姆还怕两个真的作了一对,日日叫老嬷嬷去看床,只见着沾乎乎的玩意儿,不曾见得红,这才算是安心了,也不再阻了他们睡一道,还看紧了丫头,就怕儿子叫哪个丫头引得知了人事。

“那嫁人了,到底好不好?”蓉姐儿身边再没有出了嫁的姐儿,原来学里的姑娘俱都定亲,平五年纪比她们都大,两年前就嫁了人,跟着到外地去了。

只悦姐儿嫁在本地,上边有个姨姆婆婆看着,丈夫又是表兄,年纪且还小,一家子都倒她当半个娃儿看,老太太这一辈儿只有孙子,这么个半大的孙媳妇进了门,只当是个小孙女似的养着。

听见蓉姐儿这么问,悦姐儿红了脸,眼睛转一转点了头:“嗯!好!”想回娘家就有姨姆带了她去,比那些头年做儿媳妇家门口都迈不出去的不知强了多少,连表哥也哄着她,带她一起淘气,七夕节还把她打扮成男娃儿,带她到城外去玩。

蓉姐儿听见了直笑,拉了悦姐儿的手,两个原来在八角亭子里头偷酒喝譬如昨日,这会子她倒先嫁了:“那便好,他真个带你去城外玩了?”

悦姐儿梳着妇人头发,人却还是娃儿性子,踢了腿儿,听着鞋子上鹦鹉扣桃的缀的小金珠子一串串的响:“真个,我们租了一条船,一直划到城外头去看月亮,表哥说带我去听牛郎织女说私房话。”

船帘儿遮得密密实实的,她喝了酒面颊烧得火红,叫他骗着又是亲又是揉,才香上一口,她就撒起酒疯来,回去还是表哥把她背回去的。

这却越了规矩,表哥不舍得她挨骂,一个人担下来,跪了一个时辰,她酒醉了他还不曾跪完,提溜着鞋子,带了一瓯儿虾蟹粥去看他。

悦姐儿笑得眼睛里都是光:“我原当嫁人有多吓人,嫁之前还狠狠哭了一场,如今才知道好,我娘再管不着我了,姨姆要骂我,前边还有表哥顶着呢。”

“你同你那个,可见过面不曾?”八角亭子里没别人,甘露一听见两个小娘子说私房话,便退到外头去了,香罗自有那一回蓉姐儿用酒槽把她吃醉的事,也对悦姐儿死心踏地,远远守着不上前来。

“见过的呀。”蓉姐儿的耳朵粉透透的,徐礼抱了茂哥儿还跟她说,她小时候要轻的多,她笑眯眯的勾了悦姐儿的手:“你还没同我说,甚个是春宫呢?”

悦姐儿啐了一声:“你去问他,我可不知道。”两个点了蜡烛偷摸看了,看的心头跟有个兔子在蹦似的,夜里不免又抱着挨在一处,想起来就羞煞人,她垂了眼睛再不肯多说。

蓉姐儿咬咬嘴唇,又换一个问她:“那挨一个碰一下,是不是说摸耳朵?”徐礼摸过她的耳朵的,这话一说完,悦姐儿撑不住的笑,笑完了自家也不好意思起来:“嗯,就是摸耳朵。”

蓉姐儿叫她这一笑,又吃不准了,看看悦姐儿的脸知道再问她也不肯说的,心里打定主意,等再见到徐礼就要问一问他,春宫是不是就是摸耳朵了。

☆、第167章回金陵知和离事,守画舫作食生意

在泺水江州住了小半年,还是要启程回金陵去,既在孝中也不好往别人家里走动,悦姐儿急巴巴的来那一回,还是她表哥帮着遮掩,若不是她同蓉姐儿实在要好,怎么也不会热孝里头上门。

到了中秋更是冷清清的,王四郎一办完丧葬事就又往蜀地跑去,原是想着把潘氏沈老爹一同接来过节,算算日子还在百日里,两个老的不计较,秀娘还怕触了爹娘的霉头,只同女儿儿子两个在家里胡乱过了一回。

不能吃酒,不能吃荤,更不能出去走月亮,虽也焚香点烛摆出“斋月宫”来,到底气闷的很,蓉姐儿闷在家里,对着什么都没趣味,看着案上供着的香斗,桌上菱角石榴柿子栗子白果摆在细巧的攒盒子里,两边还供了两盆子香椽,一屋子是香气。

今岁却是连兔子灯都没得,茂哥儿不乐,他知道过中秋要有灯的,临河巷口家家都挂着红灯,便只王家门口的灯笼上贴了白纸,示意家中有孝。

还是秀娘心疼儿子女儿:“那兔子灯是白的,买两个进来也就摆了,小娃儿屋子里总要摆盏灯才算过了节。”

等中秋过了,秀娘便急着打点行装上路了,蓉姐儿还想混赖皮:“娘,咱们等重阳,等重阳过去好不好?”

秀娘点点她的鼻子:“大姑娘了还不知事。”如今回去也好往徐家通报丧事,徐礼怕是瞒着家里人来的泺水,这节不提,却也该请期了,原来的日子是正正巧定在及笄后,如今算来还不曾出一年孝,怎么也得请人再算一个日子出来。

家具都打得了,嫁妆也都备好了,可别样事务还能配起来,人却配不齐,绿芽银叶也有十七八岁了,总要放出去,叫这两个在金陵便是□□小丫头的,等她们出去配人,甘露跟兰针就要能当得一面。

四个丫头,还得再配几房人家,家里银子是不缺,东西也是件件精品的赔出去,可带什么人去倒难办,秀娘正为着这个头痛,身边又没个人能拿主意,倒想着紧着回去跟吴夫人通一通气儿,便是身上有孝,到了金陵也已过了百日了。

萝姐儿出嫁,三朝回门,回的却是舅家,秀娘知道纪二郎不曾上门来闹,便是回了乡里叫人一顿打得起不来身,还得让纪老太太侍候着,他那嫂子原就蹿着自家男人来找王家要钱,经了这一回事,倒不敢了,她自己不独一个男人,还有两个儿子呢。

这桩婚事有胡县令作大媒,谁敢上门来闹,胡县令还送了一块匾来,上边四个大字“佳偶天成”,便只有桂娘同诚哥儿高兴,当日这块匾还挂在堂前,第二天敬了茶,徐娘子给了萝姐儿一对金镯,萝姐儿才叫一声娘,就说这东西挂在堂前当菩萨,再大也大不过菩萨去,还是揭下来收到屋里去。

徐娘子喜她有眼色,顺势点了头,诚哥儿还怕她受了委屈,夜里搂着不肯撒手,萝姐儿如今就是黑了灯也不再怕他,叫他搂住睡了几日,安稳的很。

蓉姐儿听了悦姐的话,就一向想问问那春宫是个甚,觑着空儿又问了一回萝姐,拉了她的手在屋里问,萝姐儿听的满面羞红。

绣娘有甚个来钱快,一是绣大件菩萨像,二是办那红白喜事,三便是绣这些个东西了,那精致些的人物眉眼,身上衣裳都要勾绣出来,姑子街里便有女人做这个,正经人家出来的绣娘,哪个肯绣,便是银钱再多,也不肯沾手的。

她红了脸,蓉姐儿更奇了,抱了她的胳膊问,萝姐儿竟也只这一句:“等你嫁人了,去问他。”羞的不可自抑,大眼睛里水盈盈的,嘴角抿起来,笑出两个梨涡。

蓉姐儿坐在船上还在想那到底是个甚样的好东西,一个个都不肯说,觑着神色也知道不能问秀娘,心里猫儿挠似的,又把徐礼想一回,一日念个十七八次,连甘露都打趣她:“姐儿赶紧别念叨了,不独徐家哥儿,我的耳廓也热了。”

蓉姐儿噘噘嘴儿,秀娘还有些晕船,茂哥儿却跟只猴子似的跳上跳下,他守孝中无事,原来江州家中还留着蓉姐儿小时候习字的字帖子,叫秀娘翻出来给他,日日写两张大字,玩起来倒更疯了。

茂哥儿是个小狗记性,头一天习字还乐呵呵的,第二日就挂了脸,叫秀娘骂一回:“你姐姐还有个三日兴头呢,你连三日都没有。”

茂哥儿眼泪涟涟,他才五岁,读书背书拿手的很,张嘴就能来,可要他坐定了习字,那凳子上头就跟插了针似的,两三个字还能写,写两张再没这个耐性。

茂哥儿守完这年孝就要开蒙了,家里蓉姐儿教他念书不算,徐礼在时也把初读书时的《幼学》《弟子规》说了一遍,若是正经送到族学里,也是从这两样学起来,《三字经》《千字文》里头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茂哥儿早已都会背了。

秀娘自家不识字,对儿子却看得紧,每日里必在背三篇书,也不许他坐着,立在窗下,一面晒太阳一面背书,一屋子俱是茂哥儿的童声童语,背了手摇着小脑袋晃晃悠悠背完三篇书,再去习字。

蓉姐儿便松快的多,等回去她虽还要去石家的女学,里边的姐儿却是一个个都定下亲事来,平日里也不再读经书了,只把待人接物,操持家事再说一回。

没上船时舍不得走,上了船又恨不得快些到金陵,谁料得秀娘几个才回了金陵,蓉姐儿一问,才知道安哥儿宁姐儿带了母亲已是搬了出去。

蓉姐儿唬了脸问金缕:“可是有人说了甚难听话?”

金缕赶紧摆手:“哪儿呀,是姐儿自家要去的,还连着节庆上门送礼呢。”中秋一盒子月饼,重阳又是一盒子重阳糕,俱是东西却也算是全了礼数。

“说是回去买了田地房子,赔上银两,余下的赁了间屋,如今那船店已是开了起来。”金缕一径儿说了,又去看蓉姐儿的脸色:“若是姐儿实在想她,便把她请来罢。”不说蓉姐儿,便是金缕玉穗儿也想她,这么个姐儿,走的时候还一人送了她们一件禙子,也不知道做了多久。

蓉姐儿听了挥挥手:“罢了,她生意才立起来,我又有孝,先把回礼送了去,等往后我去游船看她。”迈脚就去告诉秀娘,秀娘听了倒跟着叹一声:“安哥儿便是跟了咱们的船回去的,办了两三月,才把田地房子都卖了,有一片水田你爹原想买,只怕他说甚个恩情,要低价卖出来,还是托了人办的。”

陈家那片水田在乡间一亩亩的置办,比王家那样连着买的不知精细多少,都是好田还带租户,王四郎提过一回,安哥儿把上等水田作平价给他,王四郎这才寻了中人来办这事。

“还是老话说的着,宁欺白头翁,不欺少年穷,宁姐儿婚事难办,可这个哥哥在,便不至让妹子吃亏。”秀娘叹一回,又想起来:“还有你阿公阿婆捎带的东西要给她,做了这些年的老邻居,总该帮衬些。”大钱潘氏摸不出,五两十两还是有的,再有便是衣裳。

衣裳里头还有些是陈阿婆的,两个互赠了,如今正好归还原主,秀娘叹一回又道:“你也把礼办起来,别个知礼,咱们更不能错了礼数。”

直接给银钱宁姐儿兄妹两个是再不肯要的,打听的赁的屋子倒幽静,为着母亲养病,又要方便做生意,便往秦淮河边那机户人家后头寻了房子住着,也带一间小院,原来家里留的几房人也都发卖出去,只留一对老夫妻,带了来照顾母亲,看守门户。

既有人看顾母亲,宁姐儿便把那船店开了出来,买了一条旧船,重刷一回油,打上幡儿,做得了吃食,便是这般店还开不出来,那秦淮河上不论是画舫还是渔船俱都要交缠裹钱,泊在岸边还得有停船位,夜里也要交银子让那巡河的看顾。

这些东西一样样都少不得钱,还是安哥儿回来了,才到外头去跑,到衙门里头说自家遭了水匪,倒是有官员肯办,每月给出一两银子,租定了船位,拿上一块木牌子,往后便能在秦淮河上跑船了。

宁姐儿头一日只做了些个羹汤,出了一日船,只卖出去三碗,还俱是船家买她的,一打听才知道,这些画舫俱是同人连好的,一说谁家汤水好,自有龟公儿帮着说项,她这样脸生又不曾孝敬过的,哪里肯为她兜揽。

可她想做的便是正经生意,跟娼门勾勾搭搭,这生意哪里还能清白起来,也有别个船家说她:“你已是在秦淮河做生意,往出说哪个晓得你清白,使些小钱,再卖个俏,还有甚样活揽不回来,那龟公便不是男人了?”说着便哧哧发笑。

宁姐儿回去直剁了一日菜馅儿,全做成冷团子,摆在汤锅边上卖,她用的整只鸭子炖汤,老火煨得骨肉酥烂,又包了些鲜鸭肉的馄饨,再切好香菜葱姜,拿薄纱罩着,别个要买,再下一碗。

也不说什么盖着帘子不叫人瞧见了,都瞧不见人,哪里还能闻得见香,掀了帘子,开锅把香风扇出去,越是离那画舫近,越是扇的狠些。

这么着一锅馄饨汤水倒半点不费全卖了出去,哪里是看馄饨,看的却是宁姐儿,泺水女儿俱都得生雪白皮子,穿了蓝布衣裳,头上还簪了白绒花,叫别个一看总要买她一碗来吃。

还有的贵人要问一问,她起先照实说了,除开卖馄饨得的钱,便又多得些赏钱,一碗馄饨不过十来文,这赏钱却翻了倍,竟还有人给一二两的,便是她卖上几日,也不够这些银子。

这是个来钱的法子,可宁姐儿头一二回收了这样的赏钱,再往后便不愿出头露脸了:“这同那躺在街边唱莲花落托碗的乞儿有甚个分别,再不能做这样下贱事。”

家里带来那对老夫妻,还领了个孙儿来,主家答应不卖了那个小男娃,他们是千恩万谢,那娃儿也有七八岁大了,被宁姐儿带出来,假称是姐弟,由着那男娃儿送吃食到客人船上去。

客人见他年小,知道是跟着姐姐出来卖吃食,便也饶几个赏钱予他,生意从七八月直做到九月,先是亏本赚吆喝,后头才慢慢好了。

既做了这桩生意,便要时时看人脸色,不独那画舫上的客人,便是妓家也得好声好气儿,但凡有一丝丝的不妥,那娼门也不给好脸子瞧。

吃苦容易受气难,只想想娘亲要用药,哥哥在柜上那些辛苦,便又一一忍下去。这行当再没个歇业的时候,凭你天再热雨再大,总有人富家公子王孙有兴游湖,越是晚间越是人多,秦淮河上游船如织,密麻麻的挤得河道不通,天天到三更半夜才歇息。

蓉姐儿记挂着她,备的礼也厚些,秀娘忙着先去吴夫人那儿探口风,谁晓得才要叫算盘送信去,算盘便回道:“太太不在金陵,吴家如今有些事体,还是隔一段再请罢。”

吴家的事,便是吴少爷日日流连秦淮脂粉乡,家里那一个闹得要和离了。

☆、第168章和离女媒人上门,恶名男另娶不易

吴少爷自听了窈娘一回琵琶曲,有个气闷便来光顾,也不叫她侍候酒食,也不要龟公在边上传菜递帕,只是听琴,一曲完了再谈一曲,坐在楼中还嫌喧闹,便租了画舫,在船上听琴。

他隔着两日就要去一回,吴夫人立时警醒起来,骂也骂过训也训过,他只是不改,跟了去的小厮回报说是听琴,在那画舫中哪里还能成事,一河都是船,便要弄,也得回楼子里头。

吴夫人这才松出一口气来,知道儿子不曾沾那些烟花女子,正要回头劝着儿媳妇宽宽心,只当他是去茶馆里头听评书,一样是个弹唱的。

谁知道吴少爷翻眼把窈娘包了下来,不叫她再接客,便是他不去,她也不必再去见别个,只日日在楼子里等着他便是。

这一来同养个外室有甚个分别,吴少爷又去打听怎么能把她赎出来,教坊司里头俱是犯官妻女,窈娘便是十岁上下叫人押进去的,学了三四年的弹唱迎客看人脸色,到十三四岁便破了身接客,这要赎出来却不是有银子便够的,得拿到衙门恕令才成。

窈娘原就有些性子,不肯十分接客,那些个瞧不上眼的,便是有钱也不肯见,很不得鸨母喜欢,如今巴结上了新任的百户,倒成了门子里头的娇客,闲着睡到日上三竿,高兴了就弹一曲,不高兴整日不梳洗,只叫贴身的丫头去外头指使了人买零嘴儿来吃。

柳氏知道了闷在屋里整整一日,还强撑着请安用饭,到了夜里抱着养娘就哭,第二日自家去寻了吴夫人,说肯把那女子赎出来,抬进门当个二房。

吴夫人看见她半晌不曾说出话来,重重叹一声,摆了摆手,这回再不把纳妾的事往后拖了,真个挑了个面目姣好,性子又老实的给儿子送了去:“你在外头怎么闹我如今也管不得你了,总不能到这个年纪了,还叫我同你爹连个孙孙也见不着。”

吴少爷真个听了吴夫人的话,日日宿在通房屋子里,等她有孕了,便一举抬成了妾,算是如了吴夫人的意。

柳氏只当他这回能收心,哪知道等那丫头有了孕,吴少爷又往秦淮河上听琴去了,她这回便如天塌了一般,丈夫虽不如她的意,到底不曾作践过她,如今到这么一出,却不是把她的脸踩到泥里。

柳氏哭也哭过求也求过,为着他不日日往外跑,还拿自个儿的嫁妆银子去把窈娘赎回来,总归有路子可通,只要把这花娘抬进门,便算是收住了丈夫的心,叫他不日日往外头跑,全了脸面便是。

吴少爷却再不听她说话,连她往婆婆跟前去求,吴夫人也只看着这个儿媳妇叹气,月下老儿合错姻缘,这两个一个是陶土一个是紫砂,便是揉碎了调成糊也烧不到一块去。

柳氏愁眉不展,日日以泪洗面,撑得一月有余,只觉生无可恋,她已然只求个名份了,却连这一份体面也不留给她,还在吴家占着位子讨人嫌作甚。

先是不肯吃药,而后又不肯用饭,养娘哭着求她,也照样滴水不进,吴夫人到床榻前去看儿媳妇,那劝她看开些的话说了一箩筐,她却只当听不见,实在无法,把儿子从画舫上喊了回来。

“你真个把那花娘摆在心里了?”柳氏吐气无力,手指四刮着刻丝被子的的牡丹暗纹,恁的一幅花好月圆,却只盖了她一个人。

吴少爷看着躺在床上面如死灰的柳氏,掀了袍角坐到她身边,见她微微侧过头去,沉吟道:“我写放妻书,和离罢。”

柳氏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等再醒过来,那放妻书已是摆在案头,柳氏一把拿过来想要扯破,却抖着手使不上力,捏得骨节发白,这还是她头一回,见着丈夫的字迹。

原当他是个武夫,谁知道一笔字竟很能看,洋洋洒洒一大篇,一个一个字的看过来,恨不得在嘴里嚼碎了吐出来:“一别两宽,各生欢喜。”甚个鸳鸯双飞,花前共坐,如今只如猫鼠相憎,狼羊一处。

吴少爷因着这张放妻书跪在吴家祖宗牌位前,叫吴夫人拿着鞭子狠抽,穿着单衣,一抽就是一条血印子,吴夫人一面哭一面打,打了他三下,便扔了鞭子捂着心口哭。

这回他却是铁了心:“作什么非捆在一处,如今难道还有个别嫁就要死的说法不成?”皇帝的娘都另嫁了,是和离又不是休妻,初嫁由父母,再嫁听自身,择一个她想要的,不比这么枯藤枝子似的活着要强?

柳氏提了笔写了多少闺怨,她以为他看不懂,夹在书中,放在绣绷子下边,他又有哪一句不明白,不说合卺之欢,连人伦都行不得,还作什么夫妻,不如各归本道,解怨再嫁。

说着又开了库,把柳氏那些嫁妆俱都还回去,他这番作为却叫外头的都议论吴百户恋慕烟花,把个花娘当作天仙供了起来,家里的婆娘也不顾了�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