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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歌南望-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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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早就应该知道,皇上在雀南国安排了很多卧底,其实不乏朝中高官。如今,惠临帝驾崩,皇上命令元澜推举古湘玲的儿子继承大统,然后趁机把持朝政。”

元澜那老头弦歌还记得,就是常喜欢和她作对的那个。陆务惜活着的时候就站在陆务惜那一边,陆务惜死了之后她也嫁到这里来了,“有白潜在,怎么轮得到元澜来主持大局?”

“古湘玲承诺白潜,只要她登上太后的位子,她就下旨把杨丽凝许配给白潜。”

弦歌听了下巴都快掉下来,“白潜就这样答应了?”

“白潜并没有表态,不过,他并不知道元澜是皇上的卧底。”

“也是。”白潜只道哪怕古湘玲的儿子登上皇位也对国家没危害,至少比扶持一个昏君要好得多。“元澜现在的行为都是凌悠扬支使的?”

“皇上只命令元澜大概的方向,具体的手段并不限制,只要元澜能给他满意的结果就行了。”皇甫容想了想,还是开口,“娘娘,如果没有您的阻止,一切真照皇上的计划进行,对雀南国来说未必不是好事,或许那国家会更繁荣……”

“是啊,在他的手里更繁荣。”弦歌冷笑,“皇甫,祖国毕竟是祖国,再怎么不好,它也是祖国。符家一直都坚持,国土不容践踏,主权不容分享。”

皇甫容道,“奇怪的是,这次的骚动,符家竟然毫无动作。”

“符家常年驻守边疆,在朝廷里并没什么势力。”弦歌无奈道,“何况,符霜霖那老头看上去暴躁没耐心,其实肚子里的小九九并不少。那死老头肯定想趁乱捞掉好处,或者,他已经暗暗地出手了,又被白潜给暗暗地阻止了。符家和白家相互制衡,这是彼此默认的老规矩。唉,我也只是猜测,的确该和符霜霖联系联系了。”

“娘娘打算怎么做?”皇甫容问。

“你知道悠扬在雀南国埋了多少人吗?”

“应该是都知道的,在皇上还是七皇子的时候他就已经埋下,属下一直贴身守在皇上身边,即使有些遗漏,但大部分还是知道的。”

“好,你把这些人的名字和官职都告诉我。”

皇甫容眨眼,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娘娘,您打算直接把这些人的名单告诉符家吗?”这样也好,不用她亲自出手,也不会和皇上正面冲突了。

“不,符霜霖的作风是快刀斩乱麻,具体的行事计划我必须一直和他通气,当然,这些人的名单是一定要告诉符家的。”弦歌叹了口气,忧愁地望向远方,“而且,我还得想方设法地瞒住悠扬,最好最好的结果,就是让一切在无声中落幕,悠扬想反击也已经来不及,那他自然就对雀南国死心了。”

弦歌的神色并未泄露她内心的情绪,她缓缓地笑出声来,笑了两声,只觉得嗓子发麻,笑得很累,于是面上增添几分倦意,“最糟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思及之处,她竟然说不出口,只静静地站着。

最糟最坏的结果,她不希望发生。她还想把眼前的幸福持续下去。

皇宫里一切的情况跟以前并没有差别,弦歌还是会帮着凌悠扬批阅奏折,奏折里有时会混杂着雀南国的情况,可相对凌悠扬暗地里做的事情,那些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凌悠扬也依旧粘老婆粘得紧,甜言蜜语从不间断,大庭广众之下也是又搂又抱的,抽个空会戏耍戏耍凌楠,日子过得那是相当的滋润。

凌悠扬给元澜的信件都是让皇甫容去传送的,所以,每次在皇甫容拿到信件时,都会先拿到弦歌那里,弦歌模仿凌悠扬的笔迹再自己写一封,大多会命令元澜按兵不动。同时,她还和符家通信,定下计策,趁机除掉凌悠扬埋在雀南国的探子。

当然,依着符霜霖的性格,也趁着这个千载难得的机会扩大了符家的势力,每除掉一个凌悠扬的棋子,朝廷的上的空缺他都会安排自己的人顶上去,这其中自然也有白潜的阻碍,可两两交手,即使胜负各半,符家也着实捞到了不少好处。

每次的信件都修改容易引起对方怀疑,有时候,弦歌在看过凌悠扬的信函后也会原封不动地传送给元谰,但她会把凌悠扬的计划写给符霜霖,让他趁早作准备。理所当然,元谰的回信也都会经过弦歌的手,经过她的修改后,半真半假地呈现给凌悠扬,也勉强蒙混过关。

通过这次的联系,在符霜霖的信件里,弦歌终于对雀南国现今的局势有所了解。她长期生活在凌悠扬的羽翼之下,对外界的信息,尤其是雀南国的信息已经陌生了很久。白潜从来都无心于权势,朝中只要不出大事,他都冷眼旁观,别人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凌悠扬命令元澜的计策,一直都是让他不动声色地行动。对白潜来说,他以为不过是一个官员在为努力地争夺权势而已,这种现象太普遍,白潜自然也不会插手。元澜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都没有做过张扬的事情,默默等待自己权势的扩张,即使是培植党羽也不是那么明显,元澜的权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陆务惜死后,朝廷之中,除去白家和符家,也就要数元澜的权势最大了。凌悠扬在朝中的探子并非元澜一人,在设计害死惠临帝后,所有人再全力扶持幼帝,串通好古湘玲这个太后,那把持朝政并非难事。

其实,直到弦歌联系符家之前,根本没有人想像到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凌悠扬的一场阴谋,即使知道之后,符霜霖也没有对外公布,一是担心打草惊蛇,二是担心朝局动乱,三是担心凌悠扬会破罐子破摔,做出什么对雀南国不利的事情。四嘛,就是想为符家在这场事件中夺取足够的利益。

弦歌在临走之前,也曾提醒过白潜,说是朝中有凌悠扬的党羽,说实话,白潜是个精明的人,在弦歌走后就开始观察哪些人是探子,可惜凌悠扬是个更精明的人,他早猜到弦歌会提醒白潜,在派人盯梢白潜盯了一段时间,更是确定了自己的怀疑。凌悠扬陆陆续续地让一些手下故意露出破绽,牺牲了几个探子,从而保住了最重要的几个。而且,接下来极东国雀南国越觅国三国签署了停战条约,白潜的戒心就更少了。

弦歌的整个计划中,最棘手的地方就是要怎样瞒过凌悠扬那只狐狸。事实上,实际进行的比想像中容易些。凌悠扬没有任何怀疑,他信任弦歌,他信任皇甫容。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平静后,弦歌顺利地和符家交流信息,努力控制朝廷局面。

“弦歌,你怎么越变懒了?”凌悠扬不满地抱怨,“这几天你批阅的奏折越来越少了。”

亏他好意思说!弦歌一脸黑线,“那本来就是你的责任。”

凌悠扬眨眼,笑眯眯道,“我的就是你的,所以,我的奏折就是你的奏折,我的皇后,你说对不对?”

弦歌白他一眼,懒得理他,“悠扬,雀南国的情况怎么样了?你不是派遣了使臣去慰问吗?有什么消息?”一边说话,弦歌一边盯着他的眼睛。

“没出什么大事,你放心。”凌悠扬安慰道,“白潜有多能干你又不是不知道,符家也出了不少力,一切都很稳妥,你安安心心做你的皇后。”顿了顿,他又笑道,“等我们那笨儿子长大些,你可以带他回雀南国去看看,现在他还小,你还是多在宫里陪陪他。”

“悠扬,我想问你一句话。”弦歌考虑许久,犹豫许久,斟酌许久,忍不住开口道,“悠扬,你以前很想把雀南国拿下的,你不打算趁这次机会做点什么吗?”

凌悠扬神情骤然一僵,盯住弦歌的眼睛。只是一闪而逝,他偏过脑袋,神情又恢复如常,好笑地反问,“做点什么?”

弦歌回望,“你不用装傻,明明听懂了我的意思。”

“呵呵,”凌悠扬好整以暇,“如果我做了什么,你会难过的,对不对?”

弦歌点头,目光半点都不偏离地盯住他,“嗯。”顿了顿,“可是,让你为了我而放弃……悠扬,你真的不想做点什么吗?”

她究竟在期待什么答案?她又为什么要问出这种笨蛋问题?如果他回答“想”,那她该说什么?如果他回答“不想”……

“不想。”凌悠扬的声音很干脆,他笑望弦歌,无奈道,“你不要杞人忧天好不好?多相信我一点好不好?”

弦歌凝视他,倏然一笑,“嗯,我很相信你。”

日子在一天一天地过,弦歌每次得闲时肯定会与凌楠腻在一起。凌悠扬不止一次地抱怨,有哪个做皇后的会整日里和孩子粘在一起?有哪个做皇后的会亲自带养孩子?

“我既然生下了他,那就一定要由我来养。”弦歌道,“我小时候虽然没有母亲,可父亲待我很好。楠楠有你这个父亲是他可怜,我当然要对他好,我想做个好母亲。”

“那你怎么不想做个好妻子?”凌悠扬耍赖。

“哦?”弦歌挑眉,“我这个妻子还不够好?”

凌悠扬看着耀武扬威的凌楠,似笑非笑,臭小子,居然敢狐假虎威?他瞟了眼弦歌的脸色,再看看站在他身后的太监急切的脸色,重重地叹了口气,“弦歌,我晚上来找你,今天晚上你绝对要陪我,至于这臭小子,把他扔给奶娘。”话说完,就急着离开处理政事去了。

夜晚,在凌悠扬的命令下,凌楠被奶娘给抱走了。凌楠哭哭涕涕地想扑向弦歌,小小软软的身体终还是无力反抗大人。也亏得凌悠扬心硬如铁,哼都不哼一声,待耳朵里听不到哭声了,他立刻恬着脸贴近弦歌,温香软玉在怀,“弦歌,对你来说,是我重要还是凌楠那小鬼重要?”

弦歌微笑,“楠楠。”

凌悠扬皱了皱脸,柔软的双唇从弦歌的眼睛吻到鼻子,从鼻子吻到嘴巴,又从嘴巴移到耳朵,轻轻嘶咬她的耳垂,闭上眼,神色依旧,“那对你来说,是我比较重要还是雀南国重要?”

怀中的娇躯有瞬间一僵,不过很快就掩饰过去。凌悠扬并不点破,笑容宴宴,他的目光依旧是温柔的,“或者说,是符家比较重要还是我比较重要?”

弦歌的目光渐渐沉淀下来,“你想说什么?”

凌悠扬的手指温柔地堵在她唇上,缓缓摇头,“你说错了,你应该问,‘悠扬,你知道了什么?’”

弦歌望着他,不说话。

凌悠扬的笑容下隐现冰冷,他把玩着弦歌黑色的长发,绕在手指打圈儿,“弦歌,我是不是应该感谢皇甫是个太监?若他不是,你们两个是不是已经爬上床了?”

弦歌惊诧,怒目而视,挥手就想一巴掌扇过去,在终究还是停在他脸颊旁。

“怎么不打?”凌悠扬捏住她的下巴,黑眸深邃,“朕说错了吗?难道你用的不是美人计?”

他说“朕”!他竟然说“朕”?!弦歌挥开他的手,冷声道,“皇上惊才绝艳,到最后得出如此结论,臣妾佩服。”

听到她如此语气,凌悠扬再也装不下去,狠狠道,“朕的皇后果然好手段,连不是男人的人都能迷了去,能把朕最忠心的下属都收为己用,朕甚为佩服。”

弦歌闭上眼,“彼此彼此。”豁然睁眸盯在他脸上,“凌悠扬,如果我不能为你舍弃一切,你就永远无法释怀。”她站起身,手指点住他的心脏,“那么,你扪心自问,你做得到吗?”

凌悠扬气噎,所幸,他脑袋里还有几分理智,恶狠狠道,“我能为你死。”

弦歌笑道,“我也能。”

“我希望你幸福快乐。”

“我也一样。”弦歌淡淡道。

“我可以为你抛弃皇位。”

“嗯,我知道,我很感动。”弦歌的语气平平淡淡,可眼神却是狠厉的,“我的确瞒着你骗了你,可原因是什么?不是你欺瞒在先吗?”

凌悠扬高声道,“我不觉得我有做错!”

弦歌笑了,“我也没有做错。”

两个人对视许久,沉默许久,凌悠扬挥一挥袖子,离开,“从今日开始,你不许离开这里!我会对外宣称你在养病。”

弦歌向后一靠,仰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白色的帐缦,不想走到这一步的,可是,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凌悠扬很生气,非常生气,简直气炸了。

他对弦歌几乎是有求必应,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即使是这次对雀南国的举动,最初他的想法是武力解决,可弦歌不同意,所以他耐着脾气顺着她的意思签署了三国和平协议。当初她就为了雀南国而欺骗他,如今又是这样。

她究竟有哪里不满?她最关心的不是符家吗?他的行动明明就没有伤害符家。她在意的不是百姓吗?所以他不采取武力,采用这种温和的方式。她究竟为什么要和他作对?凌悠扬长长叹一口气,他恨死那个女人了,他很生气,甚至愤怒,可是,他竟然无法讨厌她。看到她笑容的时候,他居然反射性地就想揽她入怀!该死的,符弦歌这女人肯定天生是他的克星!

若不是他在雀南国还有其他的探子,若是他一直都通过皇甫和他们联系,恐怕他会被瞒到最后,连自己怎么输的都不知道!

凌悠扬将弦歌软禁在寝宫,可顾念到弦歌的想法,知道她最宠爱那个笨小鬼,每天都会让奶娘把凌楠抱到弦歌身边。凌悠扬虽然没法对弦歌做什么,可毕竟憋了一肚子火气,硬是忍着不去见那个可恨的女人。

最倒霉的还是在他底下办事的官员,这两天,再迟钝的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极东国的皇帝陛下心情极度不悦。以前的奏折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弦歌批阅,如今把她幽禁起来,凌悠扬只得亲力亲为。既然有这么多笨蛋陆陆续续地送来给他解气,他当然要善加利用。

于是,凌悠扬翘着腿坐在御花园,让上递奏折的官员自己把奏折上的内容念给他听。凌悠扬半阖双眼,神态看上去倒挺安详,“大声点。”

可怜的官员哆哆嗦嗦地加大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读下去。

“唉,”凌悠扬叹气,“你昨天咬到舌头了?还是被你夫人咬的?怎么口齿如此模糊?给朕重新念一遍。”

官员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皇上,这已经是臣念的第三遍了。”您老心情不好,敢情拿我们这帮臣子开刷?据说李大人上午回去的时候,是黑着一张脸的,原来如此。

“哦?会顶嘴了?”凌悠扬似笑非笑,“给朕重念。”

圣明难违,官员只得老老实实地重念一遍,为了不再被挑毛病,他一字一句读地极为清晰。

“唉,不行啊。”凌悠扬又叹气了,不迭摇头,“这奏折是写给朕的,你读也是读给朕听的,怎生念得如此没有感情?”顿了顿,“真念不出感情,至少给朕读得有些激情。”

官员欲哭无泪,皇上,不就是翰林书院少几本书吗?有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念吗?

听着年过半百的官员激情地念着奏折,凌悠扬半支着脑袋,挑起眉头,他才刚张开嘴,那声叹息还没出口,官员的身体就僵硬了。

凌悠扬见状微微一笑,“王大人,你的笑容不够有亲和力,这次就算了。下次见着朕的时候,记得笑得亲和一点。”

王姓官员僵硬着神色,虽然很想破口大骂,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对凌悠扬无礼,尤其当今皇上不比前任的玄崆帝。从登基那天开始,凌悠扬就开始用自己的行为向天下昭示他绝对不是一个君子。如果惹了他,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臣必将陛下的教诲铭记于心。”

啧,啧,这话说得真是心不甘情不愿啊。凌悠扬就像逗老鼠的猫,“今天就罢了,王大人,以后遇着这种小事,就别事事都禀告到朕面前。朕养着你们这些官员是干吗的?不就为了替朕分忧解劳吗?你们事事上奏,这还叫解忧,简直是添忧。”

“……臣知错。”

“嗯,知道就好。”凌悠扬摆出一宽宏大度的模样,摆摆手,“下去吧。”

听到这句话,王官员心中高兴得不能自己,生生忍住笑容,急忙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臣告退。”

吹着御花园里的习习凉风,凌悠扬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闭目,不知在想些什么。风静静地吹,他的脸颊也被吹冷了。忽然耳朵里嘈杂起来,他不悦地望去,看见方子晗正和随伺的太监纠缠。

凌悠扬不动声色地望着她,玄崆帝把方子晗安插在他身边,他一直都努力避开她,能不打交道尽量不打交道。他不是不知道她的心意,他也不是不感动,只是他爱的人不是她。想到这里,凌悠扬又咬紧了牙,为什么他偏偏就喜欢上那个可恨的女人?

方子晗始终都在努力靠近凌悠扬,或许他不爱她,可他至少不讨厌她,甚至应该是有点喜欢的。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总有一天,他会注意到她,总有一天,他和符弦歌的感情会越来越平淡,总有一天,他会和她在一起的。

前些日子,方子晗就注意到凌悠扬低落的情绪了,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他,能让悠扬露出那样的表情,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就在昨天,他还很温柔地对她笑,她还以为自己有了希望自己可以趁虚而入,可是,为什么却是为了那样的事!方子晗抬头望去,正巧迎上凌悠扬的目光,她的眼神立刻一亮。

凌悠扬抬了抬下巴,无奈道,“放她过来吧。”

“皇上,奴婢有事上奏。”方子晗远远地走来,身姿婀娜。

凌悠扬几不可见地皱眉,“你来干什么?”

“听说皇上想为奴婢指婚?”

凌悠扬挑眉,“你知道了?放心,朕会替你挑个……”

“我拒绝。”方子晗打断他。如今有胆子打断凌悠扬说话的人不多。她抬头看他,“皇上,您若执意替奴婢指婚,奴婢情愿一死。”

凌悠扬的神色有些烦恼,重重叹了口气。他伸手想触摸她,犹豫了片刻,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揉,“笨小孩,朕只是想让你幸福。”

方子晗一把握住凌悠扬的手,泪眼婆娑,“奴婢的幸福就是陪伴在您身边,皇上……”

凌悠扬心头一软,“随你的意思吧。”

方子晗破涕为笑,“皇上,待会儿可以让奴婢陪在您身边吗?奴婢想服侍您用晚膳。”

凌悠扬目光一滞,淡淡地撇开手,仰望苍穹。沉默许久,他叹道,“不必了,朕要去见弦歌。”

凌悠扬是抱着凌楠去的。凌楠宝宝喜恶分明,他每次看到弦歌都会扑上去,笑呵呵的,又亲又抱。可每次看到凌悠扬,他都会揪他的头发。凌悠扬觉得自己抱了个肉球,伤脑筋,上回抱这小鬼的时候还没这么重,他瞅瞅凌楠,看着他白嫩的肌肤,忍不住在他的脸颊上捏了捏,看见凌楠露出不舒服的表情这才满意,嘴角一勾,对嘛,儿子就该这么玩。

弦歌斜躺在软塌上,听见下人的通报也没有去迎接。她只是懒懒地掀开眼皮,“稀客啊,简直蓬荜生辉。”

对着她的冷嘲热讽,凌悠扬一笑置之,“好大的架子,这几天您好吃好睡的,难道还有什么不满?”

弦歌白他一眼,目光转到凌楠身上,看见白白胖胖的宝宝,她脸上露出笑容,“楠楠,过来。”

凌楠笑得像朵花似的,咿咿呀呀的,两只白乎乎的小手晃啊晃的。

凌悠扬面无表情,转身把凌楠递给奶娘,“把他抱下去,朕要和皇后单独说话。”结果,凌楠似乎听懂了他的意图,小脸立即皱成一团,扯住凌悠扬的袖子不放。奶娘在旁边急得要命,怎么办,让她把皇子给扯下来吗?这事打死她也不敢。可皇子这么扯住皇上,让她怎么抱出去啊?

凌悠扬眯眼,盯住撅着小嘴的凌楠,他正想把他的手给拉开,眼神的余光却瞟到弦歌,刚想用力的手就缓下来了,顿了顿,他叹道,“你就这么想找朕的麻烦吗?”

弦歌轻笑一声,慢吞吞地走过来,在凌楠脸上轻轻抚摸,“乖,娘待会儿再陪你。”

寝宫里就剩下两个人,弦歌好整以暇地望着他,“怎么?终于肯来见我了?”

凌悠扬没有回答,他凝视她,“还在生气吗?”

“其实,你把我关着也好。如果放我出去让我自由行动,我一定会忍不住阻止你。”弦歌淡淡道,“至于生气我又怎么敢?你这个九五至尊都亲自来哄人,我还能说什么做什么?”

凌悠扬望着她不着痕迹的神色,温柔地抱住她,苦笑道,“果然是在生气。不过,在我的目的达成前,我的确不打算放你出去。”

弦歌也不推开他,睫毛微微下垂,“悠扬,这不是小事,任何一个有爱国之心的人,都不可能容许别国干涉自己国家的主权。何况,你的野心不单是想干涉,而是要掌控。你足够了解我,在做之前就应该知道,我绝对不会同意的。”

“嗯,猜到了,所以我才瞒着你。”凌悠扬把弦歌的脑袋按到自己胸口,强词夺理,“不过,弦歌你已经嫁到极东国来了,这里才是你的国家,你是这里的皇后,你不觉得应该站在我这一边吗?”

弦歌回眸望他,沉默许久之后,低低一笑,“真可惜,我姓符。”她伸出纤纤玉手,抚上凌悠扬的脸庞,“我知道,你为我考虑了许多,当初你顺着我签订了那三国和约,本来我也该听你的。那时你知道我不喜欢你侵略雀南国,所以才帮我成功签订那和约。可是,悠扬,”顿了顿,她的声音忽然坚硬起来,“你以为你现在的行径就不叫侵略吗?”

凌悠扬长长叹一口气,“弦歌,以前我就有说过,如果你担心,拿下雀南国后我可以让你当那个国家的女皇。”眼眸微闪,他暧昧地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沙哑道,“现在让我停下,就好像在床上让我停下一样,弦歌,你忍心吗?”

弦歌轻笑两声,“的确不可能啊。”她垂下眼,“你不会愿意的,终究意难平。”

凌悠扬忽然觉得她的神情有几分怪异,眉头微皱,垂首凝望。

弦歌静静地抬起眼眸,笑了笑,转开话题,“悠扬,皇甫现在怎么样了?”

凌悠扬眉头皱得更厉害,“你还提他?”

弦歌的目光微微一冷,“你还记得你那天是怎么说我和他吗?若是忘了,我倒是可以提醒一下。”

“呃……”凌悠扬无语,表情有些不自然,他闭上眼,声音沉沉的,“你和他的感情很好。”

“在你的命令下,他是我的贴身侍卫,我们感情好也是理所当然。”

凌悠扬被噎了一噎,看上去像赌气的小孩子,“虽然皇甫算不上男人,可是你应该知道的吧,他喜欢你。”

弦歌不动声色地笑笑,“大概吧。”

“……而且,你也不讨厌他,甚至是喜欢的。”

“的确。”弦歌点头,“我很欣赏他,皇甫是个好人,而且有毅力有忠诚,武功绝世,倾国倾城,而且还很善良,该有的品质他全都有,我没有不喜欢他的道理。”

“你那是同情!”凌悠扬不悦地反驳。

“原来你知道啊,”弦歌似笑非笑,“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执着这个问题?”

凌悠扬理屈词穷,被她憋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一把抱住她,抱得紧紧的,“那你说,我是为了什么?”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弦歌的脖颈处,“嗯?我是为了什么呢?”

“笨蛋。”弦歌眼神复杂,无奈地笑了,“悠扬,你还是把我关着吧,如果你的野望成为既定的事实,那我也无可奈何了,”顿了顿,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虽然,我会很生气很生气,气到不想和你说话不想理你。”

凌悠扬抿唇不语,沉默又沉默,不自主地就加大了手劲,将弦歌紧紧地禁锢在怀中。

“疼。”弦歌低声,闭上眼。

“弦歌,其实我不想让你生气的,你生气我不舍得,你不理我我会难过。”凌悠扬深深望进她的瞳孔,手指梳理着她的头发,一丝一缕,“我可以为你改变,能变的地方我都会变,可我是凌悠扬,如果你把我性子里所有的一切都改变,那我也不是凌悠扬了……”

“我知道,”弦歌深深凝视他,眼底深处闪过落寞,微笑“我了解。”她睁着她的眼,一点一点的靠近,温热的嘴唇贴上去,眼中没有迷乱,只有认真,认真地想把他整个人都刻进眼底。

凌悠扬嘴角一勾,立刻反客为主,将这蜻蜓点水转为惊涛骇浪,房中的温度一下子就升高了,唇舌相勾,抵死缠绵,像是炙热的火堆里燃烧出劈里啪啦的声音,衣料摩擦的声音,还有呼吸混乱的声音……

忽然,凌悠扬脸色一变,身体软软地挂在弦歌身上,眼中闪过震惊,不可置信地盯住她。

弦歌平静地回望,“这件事,你和我之间总有一个人要让步,你不愿让步,我也不愿,所以,只能是这样的结局。”顿了顿,她苦笑,“我说过,我姓符。”

凌悠扬的目光死死盯住弦歌眼红的唇畔,一瞬不瞬,“你在你的嘴唇上涂了……”他自嘲一笑,“如果我不吻你,你又当如何?”

弦歌抬手,抚过嘴唇,“你不会拒绝我。”

“哈哈哈……”凌悠扬冷眼望她,“你想做什么?把我囚禁在皇宫里?你以为别人不会发觉?还是想威胁我?你能拿什么威胁我?弦歌,你能做什么?”

弦歌摇头,神情寂寥,摇头,再摇头。她在他面前蹲下身子,目光如秋水,荡漾着破碎的光泽,“悠扬,我要回雀南国。”

他豁然瞪大眼。

她靠近他,她凝视他,笑了笑,额头抵住额头,“我要离开你。”

第二六章 潜逃

离开?什么是离开?

凌悠扬面无表情,真是一点表情也没有,漆黑的眸子,冰冷的目光,“再说一遍。”

“既然你能知道我跟皇甫串通,那说明你在雀南国还有其他探子,你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符家在京都朝廷没有足够的势力去干涉,白潜又因杨丽凝而受到限制,所以,我要亲自去处理。那些人是你的下属,看在你我的情分上,多少也会卖点面子吧。”弦歌微笑,“只要他们乖乖听话,我不会对他们做什么的。”

凌悠扬目如寒冰,嘲讽道,“回去?你真把自己当成雀南国的救世主?”

弦歌摇头,笑了笑,偏过脑袋,“悠扬,你还想瞒我骗我?如果我不说,你打算永远都装作不知道?”她长长叹一口气,目光复杂,“你让元澜在雀南国收服其他人拉党结派的时候,打的都是符家的名号,你以我跟你的联姻作为依据,以利诱之再以符家相胁,悠扬,你真想让符家背上不忠不义之名?”

凌悠扬不自然地避开她射来的眼神,双唇紧抿成一条线。

“悠扬,这样说来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你我的婚姻只是你的一场算计吗?”弦歌抚额苦笑,“如果你真的顾念我们的夫妻之情,这次放我回去,你之前利用了符家的名声,这一回,也让我利用一下你凌悠扬的名声。”

“哦?”凌悠扬挑眉,“你这是请求还是威胁?”

弦歌望着他,淡淡道,“这是要求。”

“我不同意呢?”

“那我也无可奈何。”弦歌叹道,“我凭自己的能力去处理。”

凌悠扬瞪住她,“你以为你可以从极东国离开?你以为你可以从我当皇帝的这个国家离开?”

弦歌垂眸低笑,“你以为现在的你可以拦住我?手不能动脚不能动的情况下拦住我?”

凌悠扬被她气得倒吸一口气,眼睛瞪了又瞪,可对方仍是无动于衷。他眯起眼,恶狠狠道,“符弦歌,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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