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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歌南望-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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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铃还需系铃人,而唯一能威胁凌悠扬的,只有那个符弦歌。凌远禄带着自己的人马快速移动向七王府,哪怕到最后他依旧难逃一死,在临死之前,也该给凌悠扬一个刻骨难忘的教训。

七王府。

弦歌在院子里摆放了躺椅和小桌子,精致糕点,茶香渺渺。她懒懒散散地躺着,看皇甫容在她面前舞剑表演,第一美人,第一剑术,果然养眼,“精彩,皇甫,每次看了你的剑术,我都觉得自己平时耍剑像在表演杂耍。”

“王妃谬赞。”皇甫容有点不好意思。

弦歌微微一笑,站起身子走到他面前,抬眸望他,“你最近很期待吧?等把悠扬把凌远禄交给你?嗯?”

“轮不到我出手,但是,七殿下答应我,一定会让凌远禄永无翻身之地,命丧京城。”

弦歌笑道,“你觉得失望吗?不能亲自动手觉得可惜吗?”

皇甫容沉默,移开目光,正欲说话,整个人忽然就警戒起来,“有人来了。”话音刚落,王府的大门就被撞开,凌远禄和他的士兵们出现在眼前,将院子里的闲静炸成一锅开水,沸沸扬扬。

弦歌意外地眨了眨眼,只消一瞬,就大致猜测出前因后果。她轻轻拍了下皇甫容僵硬的肩膀,嘴唇一勾,“高兴吧,仇人亲自送到你眼前,任你处置。”

凌远禄看到皇甫容时明显一愣,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沉声道,“给我活捉符弦歌!”

“好大的口气!”弦歌笑得张扬,跨前一步,“皇甫,天塌下来我担着,放手去做。”

长剑出鞘,银光浮现,身影骤消。

只在一个呼吸之间,甚至比这更短,凌远禄还保持原来的姿势站着,胸前穿透一柄长剑。

鲜血渗透,瞠目结舌。

周围都没有了声音,瞥了眼凌远禄不敢置信的神色,皇甫容疾速抽出自己的长剑,血滴滑落,他在一瞬间站回弦歌身旁。

“漂亮,”弦歌由衷赞叹,“近乎神技。”

皇甫容垂下脑袋,“多谢王妃。”

弦歌微笑着看他,然后挺起胸膛,目光凌厉,“都给我听着!”有时候,卓绝的实力是最有用的令牌,让人通行无阻。皇甫的一剑,震慑住了所有的叛乱分子,“你们既然有胆子到这里来撒野,就自然有胆子承受后果。”

“七王妃……七王妃……冤枉啊……”

“冤枉,主谋是……”

看着眼前的杂乱,弦歌中气十足,“闭嘴,这些话别对我说,自己对刑部的大臣去说!”顿了顿,“反抗者毕死无疑,不反抗或许还有活路。接下来,你们自己安静地在角落里站着,等宫里来拿人吧。”怀孕时需要静养,弦歌暗自叹气,转身向房里走去,烦死了。

皇甫容尾随在后,声音压得极低极低,“谢谢。”

“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皇甫容眼眶湿润,好像一直堵在心口的东西终于疏通了,觉得,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谢谢。”

弦歌无奈地回头,看着皇甫复杂的神情,唉,美人就是美人,即使这样也是美得惊人。她扬唇一笑,在皇甫眼角轻轻一抹,“这么漂亮的脸,用来哭泣太可惜了。”

皇甫容神色微微一僵,避开弦歌的手,“这句话,七殿下也说过。”

弦歌一怔,忍不住哈哈大笑,“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玄崆四十二年,谋反之人中,凌远禄身亡,凌靳朔被罢免太子之位,终身监禁。凌悠扬继任太子。

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

第二五章 矛盾

凌靳朔被下令监禁后,方学正私下找过玄崆帝。御书房里,除了玄崆帝和太监总管高史之外,还站着方学正和他的两个女儿。他面目沧桑,下跪磕头,“皇上,臣愿辞官,甚至主动帮您分忧,解散方家的势力,所以,您能不能放仪蓝一马?”

方仪蓝没料到她父亲会说这句话,明显吃了一惊。

玄崆帝叹气,“方丞相,这不合规矩。”

方学正长跪不起,“求皇上成全。”

“爹,这不合规矩。”方仪蓝优雅地微笑,“我愿意陪靳朔一起被监禁,我是他的正妃,我必须陪他走完这一生。”

玄崆帝一怔。

方子晗一怔。

方学正也是一怔,他抬头,悲哀地望着自己的大女儿。

“当初这桩婚事是我亲口答应的,如果这是一个错误,那就让我承担到底。错误是我的,我自己承担,没有理由让爹你来背负。”方仪蓝的笑容颇有母仪天下的风范,“何况,对我来说,监禁的生活或许比以前要好得多。”

目光透过窗户,望着窗口的枝头,方仪蓝恍惚地笑了笑,究竟爱不爱那个人呢?那个她生命中唯一的男人,当初,她是想爱他的。如果跟着爹离开,恐怕她一辈子都会挂念那个男人吧?那么,索性留在这里,索性陪着他,或许,在那个监禁的地方,她爱上他会更容易一些。或许,在那样与世隔绝的环境里,她的幸福会更简单一些。

“方丞相,仪蓝的事朕不能答应,”玄崆帝愧疚道,“子晗的事,恐怕也不能如意。我和悠扬谈过了,他不愿另娶,即使朕下圣旨,他也是会熊心豹子胆地抗命。”

“没关系,我猜到了。”方子晗眉目清明,下跪,“臣女愿留在他身边,即使只是奴婢的身份。”

方学正倒吸一口凉气,“子晗,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很认真。”方子晗正色,对着方学正叩下一个重重的响头,“女儿不孝,无法陪伴爹左右,不能尽孝,对不起。”

方学正默默地凝视她。

“可是,我想在那个人身边。”方子晗坚定地说,“即使最后是死,也想死在他面前。”她嘴唇微微一颤,“即使,他并不爱我。”

方学正长长叹出一口气。

玄崆帝忍不住摇头,“痴儿啊痴儿,罢了,朕就成全你,你就留在宫中当女官,以后太子每次入宫,都由你去服侍。”

方子晗伏地,“谢主龙恩。”

极东国的朝政在变革期间并未有太大动荡,以前方家的一些党派官员在不知不觉中被贬,或者识趣地则主动辞官,凌悠扬渐渐握住了朝中的中心权力。在朝廷或百姓心中,对这位新任太子的评价褒贬不一,虽然在才智上他是出类拔萃,提出来的见解也令人耳目一新,对极东国的发展都有帮助。可惜,凌悠扬的生活作风实在令人不敢恭维,言行无忌,一点也不怕给皇家丢脸。

三代老臣骆尚很看不惯凌悠扬放荡不羁的作风,曾经公然评价他,“坐没坐相,站没站相,随意讥讽官员,一点没有将来帝王该有的大度和作风,任意挥霍金钱,香车美人红袖添香,对百姓疾苦关心不够,自以为是,骄傲自大,实在给皇室丢人。”

凌悠扬当时就站在骆尚的面前,很不以为然地翘着腿,照旧吊儿郎当,“如果做皇帝都没这些特权,那我还不如去当老百姓轻松,至少不会有你这么个丑老头在我面前说教。天下男子谁不爱美人谁不啊钱财?我凌悠扬不就诚实了点吗?”他坏坏一笑,拽了拽骆尚的白胡子,“钱是我的,我爱怎么用就怎么用,不过,骆老头你要是没棺材钱,我倒不会吝啬,你自己去拿就是。”

“你!”骆尚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可依然努力保持理智,“殿下,以您的才智,若认真起来,这天下也可任您翻覆,可您为什么就不认真一些?这将是极东国之福啊!”

凌悠扬挖了挖耳朵,状似不耐烦,“骆大人的意思,是要我鞠躬尽瘁,勤于政务,不近女色,早起晚睡,夜夜挑灯批阅奏折,多多体恤民心,勤俭节约,以身作则?”老头啊老头,你以为我的才智是用来干什么的?当然是用来让我更轻松的!

骆尚以为他终于醒悟,感动不已,“殿下若能做到,那老臣死而无憾。”

“唉,”凌悠扬长叹一口气,摇头,“那你还是别死了,会死不瞑目的。”他站起身,拍拍骆尚的肩膀,“多活个几年也是好的。”也好替他分担分担。

骆尚几乎要吐血身亡,敢情这个太子就是来折磨他这把老骨头的?“殿下!”

“比起被你叫,我更希望被美人呼唤。”凌悠扬摆摆手,就让人把他请下去了。竟然说他耽于美色?放屁!他都半年没碰女人了,几乎要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憋死的太子了!

当然,朝中也有官员提出,希望凌悠扬充填后宫,只有一个太子妃实在是不够,传出去,会丢整个国家的脸面。

凌悠扬瞅着他们笑,胆子不小啊,“我有几个女人,关你们什么事?或者,你们更希望我像以前那样?日日花天酒地?”

“殿下,”看着他的笑脸,跪在地上的官员们胆战心惊,“臣等只是在担心您将来的子嗣问题。”

“哦,原来如此。”凌悠扬笑如春风,“谁说只能儿子继承皇位?我有这么多兄弟,即使我没儿子,这皇位也不会空着的。”顿了顿,他笑,“那么,还有事吗?”

“殿下……这……”

“没事了?”凌悠扬毫不留情地打断,片刻前还在微笑,瞬间拉下了脸,顿时寒风凛冽,“还不给我滚!”

时间悄悄地溜过,即使有人对凌悠扬这个不满那个不满,但渐渐地也习惯了。虽然这个太子说话没分寸,行事过于大胆,但是,同样的也没犯过什么大错,在政治也的确有才华,臣子们也都接受了。

凌悠扬对符弦歌的宠溺天下皆知,别人说也说不好,管也管不了,更何况,这世上又有谁敢管他?凌悠扬又会买谁的账?政事上他改偷懒的偷懒,不该偷懒的也偷懒,照他的说法,极东国还有个皇帝在呢,轮不到他凌悠扬来管这么多,各司其职嘛。结果这时被玄崆帝知道,本来玄崆帝病重,有心把朝政渐渐放手给他,听了凌悠扬的说话,顿时气得加重病情。

凌悠扬整日里陪着自己的王妃,美其名曰,要和腹中胎儿培养父子感情,实际上,是他在纠缠弦歌,虽然做不了但抱抱也是好的,望梅止渴嘛。有太阳的时候陪弦歌晒太阳,开花的时候就亲自带弦歌去赏花,一有空闲,他甚至和弦歌乔装打扮,然后带着她去赌场妓院,四处狎玩。两人在这方面的趣味倒是颇为相同,胡闹地无法无天。

在弦歌怀孕快十个月的时候,玄崆帝几乎不能从床上起来,即使难得起来,也走动不了几步。于是,他主动退位,成为太上皇,凌悠扬继承皇位,尊为玄昭帝,符弦歌为后,是后宫第一人,也是唯一一人。五日之后,弦歌生产,产下一子,取名凌楠。

据说,生产当日,凌悠扬在外故作冷静地等候,眼神不住地往里瞄,结果在产房里爆出声音,“生出来了!生出来了!”“是个皇子,恭喜!”听到婴儿的啼哭后,他立即往里冲,看到那婴孩的第一眼,他丧气地苦着脸,脱口而出,“好丑。”

弦歌气结,憋起所有的力气,把枕头砸到凌悠扬脸上,“我生得那么辛苦,你居然还敢抱怨,你嫌丑自己去生一个!看你生不生得出来!”

凌悠扬急忙讨好,“如果我能生,当然帮你生,看你生得这么辛苦,我都快心疼死了。”说完,他愤愤然的目光瞥向那刚出生的儿子,都是你小子害我被骂!看那儿子在弦歌怀里笑呵呵的模样,他更是怒从心中来,恶从胆边生,好,很好,“朕已经想好了名字。”

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到他身上,凌悠扬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取名楠,叫凌楠吧。”很多年后,小皇子好奇地询问自己的父皇为什么会取这个名字,凌悠扬厚颜无耻地回答,“你的男的,当然就叫凌楠,如果是个女孩,就不叫这个了。”其实当时还想取个更随便的名字,但怕弦歌不答应,就折中一下叫这个了。

继位没多久,朝廷也很稳定,可惜,凌悠扬又开始他的闹事。他连续两天在早朝消失,满朝文武苦苦等候,终于在第三天有人耐不住,冒死进谏,“皇上,您不该不上早朝。”

凌悠扬恍然大悟,“哦,这个啊,因为晚上做得太累,所以就睡了懒觉,结果朕发现睡懒觉实在是件很舒服的事情,所以又接连睡了两天。又没什么大事,朕想也没什么关系。”

有人会这么跟臣子说话吗?太累?做得太累?皇上啊,虽然我们都习惯了,但你的言行也稍微注意下,底下的臣子幸亏皮肤黑,也看不出他脸红,“皇上,明日的早朝您会来吧?”

凌悠扬犹豫,“这样吧?以后的早朝改为三天一次。”

历任皇帝中,凌悠扬绝对不算勤勉,甚至称得上是懒惰。早朝的时间改为三天一次,后来四天一次,再后来是五天一次,实在是得寸进尺,厚颜无耻了。其实他本来是打算再改得过分一点,可惜满朝臣子跪在地上死谏,弦歌也有些看不下去,就劝了他几句,这才作罢。

日子很安闲,有些太平盛世的感觉。

半年后,雀南国的惠临帝驾崩。

弦歌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在书桌上。凌悠扬是个懒皇帝,常常把奏折带回卧室,然后就像没有骨头一样地粘在弦歌身上,或者有兴致的时候会去逗弄凌楠。如果被凌氏的列祖列宗知道他居然把政事交给女人,恐怕在地底下也不能安生。

弦歌也不愿意管着政事的,她宁可把时间花在宝贝儿子身上,可惜,凌悠扬这皇帝当得太不在乎了,弦歌也只能多担当一些。某人没责任心,她跟某人可不一样。于是,弦歌只能代替那个懒皇帝,一本一本地批阅奏折。

与此同时,凌悠扬正半敞衣襟,斜躺在龙床上,手上拿着个鱼竿,鱼钩上钓着个摇铃,晃来晃去的。他把鱼竿向左一移,凌楠小宝宝就撅着胖墩墩的小屁股,随着那铃声缓缓爬动过去。眼见凌楠就要够着那摇铃了,凌悠扬又把鱼竿向右一晃,铃声清脆悦耳,又引着凌楠宝宝向右边爬动,吭哧吭哧,爬得很吃力。但是,凌悠扬永远不让他拿到那摇铃,鱼竿左晃右晃的,终于,一次又一次地失败,凌楠宝宝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凌悠扬心中暗叫不妙,果不其然,弦歌怒目而瞪,“凌悠扬,你再把楠楠惹哭的话,就自己来批奏折!”

凌悠扬笑道,“不会了不会了。”顿了顿,“不过,弦歌你若不批奏折,那日子过得未免也太闲了,后宫都没什么需要你操心的。”

“你有意见吗?皇帝是你又不是我!”弦歌目光危险。

“没有,没有。”凌悠扬嘴角邪邪一勾,看到弦歌又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奏折上才放下心来。他眼角的余光再次瞟到凌楠身上,这个笨蛋,看上去一脸蠢相,除了笑就会哭,哪有他凌悠扬半点风范?不过,逗他玩的确是人生一大乐趣啊。

凌悠扬拿着鱼竿,在凌楠宝宝身上搔老搔去的,依旧不让他的双手碰触到摇铃。可怜的凌楠嘿咻嘿咻地翻来覆去,拼命伸手去拽。凌悠扬看着有趣,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太好玩了,像乌龟翻身一样……”

“啪”的一声,弦歌怒得直接把一本奏折丢凌悠扬脸上,“你还玩!你以为你儿子是宠物?”

怎么会?简直比宠物还有趣!当然这句话凌悠扬是不敢说出口的,他接下那本奏折,眼眸含着笑意,“弦歌,你想让我破相?”

“错!我想破了你那脑子!”弦歌一边说话一边继续批阅奏折,忽然,她神情骤变,身体在瞬间僵硬如石,目光怔怔地盯住桌上一本打开的奏折。

“怎么了?”凌悠扬也发现情况不对劲,起身走到弦歌身旁,低头看那本奏折。他的身体也是微微一滞,“惠临帝死了也值得你这样难过?”

弦歌勉强扯出一抹苦笑,“我这不是难过,只是,只是感觉很复杂。”

凌悠扬托住她的脸蛋,盯住她的眼,“哪里复杂?”

“惠临帝算不上是一个好皇帝,他没你聪明没你明智,做事情迂腐,每次犯错还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

“弦歌,”凌悠扬笑着打断她,“你拿他和我比,就好比蚂蚁和大象,差距太大了。”

弦歌也笑了,“他的确不够好,也阻碍了雀南国的发展,可是,他现在死了,对雀南国的麻烦也挺大的。惠临帝子嗣稀少,我想不出哪个有足够的能力来继承大统。”她长长一叹,笑容又变得苦涩起来,“唉,身在京都的白潜恐怕会很头痛吧?”

凌悠扬眼眸漆黑,在瞬间掩去了自己瞳孔深处的精芒。他揽住弦歌的肩膀,柔声道,“你是我的皇后,是极东国的皇后,比起那些,你更应该关心眼前,不是吗?”他捏了捏她的脸颊,“不过,如果你真的很担心,我可以派使臣去雀南国表示慰问,到时候你也能了解得更详细,也好安心了。”

弦歌扑哧一笑,顺势靠在他的手腕上,“谢谢。”她也没有那么担心,有白潜在,局势总不至于太混乱,唉,最多被三伯趁机趁乱多勒索些好处。雀南国的皇帝又不是她,正如悠扬所说,想到这里,弦歌的目光温柔地望着凌楠胖嘟嘟的粉嫩脸颊,何况,比起那些,她有更值得关心的人。

“悠扬,剩下的奏折你自己批吧。”弦歌站起身子,走到床边后伏下身体,在凌楠诱人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仿佛熟悉了弦歌的气味,凌喃咯咯地笑着,白嫩嫩地小手伸向弦歌。弦歌笑眯眯地抱起宝宝,在自己怀里蹭啊蹭,“好可爱啊。”

凌悠扬也不自觉地勾起唇角,算了算了,小笨蛋,看在你是我儿子的份上,暂时先把我的女人借你一会儿。目光转移到桌上那一叠奏折,凌悠扬的神情又无奈起来,可也只有乖乖坐下批阅的份。

深夜,灯光暗淡,最后一切归于黑暗和寂静。风呼呼地吹,凌悠扬睡在空荡荡的床上,忽然,他睁开双眼,从床上坐起身子,嘴中低声,“皇甫。”

“属下在。”皇甫容从角落里显现出身影。

“雀南国的事情已经发出密函了吗?”

“是的。”

“元澜那里进行得还顺利吗?白潜那小子现在应该安分多了吧?”凌悠扬的声音淡淡的,黑眸微微眯起。“惠临帝的死,应该没有被怀疑吧?”

“一切都照着皇上的希望进行。”皇甫容答道,他犹豫了片刻,忍不住道,“可是,这事若被娘娘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凌悠扬盯住皇甫容,“只要没人说,她就不会知道。”

皇甫容咬牙继续道,“可是皇上曾许诺娘娘不再对雀南国出手,如今却……““轮不到你向朕说教!”凌悠扬厉声道,他马上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眉头紧锁,叹气,“我只答应她不对雀南国用兵,不过,若是能不动用一兵一卒就把那个国家掌握手中,那就不算失约,不是吗?”

皇上,您这是在强词夺理。皇甫容很想把这句话说出口,可他终还是把话咽下去了,“元澜想扶持古湘玲的儿子为幼主,皇上觉得呢?”

凌悠扬微微一滞,摇头道,“随他的便,只要能达到朕想要的结果就可以。”

皇甫容沉默,低头,“皇上还有其他要吩咐的吗?”

“没了,退下去吧。”凌悠扬揉了揉太阳穴,没有弦歌在身旁睡着,他连睡觉都无法安稳了吗?想了想,他闭上眼,下达最后的命令,“记住,不要让弦歌知道,绝对。”

“……是,遵命。”

凌悠扬知道弦歌爱他,他也爱她。他究竟在干什么?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清楚地知道。夺得皇位对他而言算不上是什么胜利,那不过是一场游戏的结束,另一场游戏的开始。他在雀南国安排下那么多棋子,不想轻易地浪费。

凌悠扬知道弦歌挂心雀南国,可是他也并不是要把那个国家怎样怎样,他只是想让一切都照着自己的意思进行,这是一种该死的控制欲,他偏偏又该死的很享受。如果真的扶持古湘玲的儿子登上皇位,连话都不会说路都不会走的孩子,很明显只是一个傀儡皇帝。如果那么简单就能把那个国家掌握在手,说不定雀南国在他的统治下会越来越繁荣。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弦歌还会有不满吗?

凌悠扬站在窗前,夜风吹拂起他额上的发丝。弦歌如果真的足够爱他,即使知道了也该站在他这边吧?想到这里,他嘴角勾起,他这是在做什么?考验弦歌的底线?

拉上窗帘,凌悠扬躺回床上。即使如此,他还是不想被弦歌知道。

他不敢。

他不敢赌。

辗转反侧,凌悠扬却是睡不着了,一怒之下,向弦歌的卧房走去,那笨小孩连晚上都跟他抢女人,他为什么不能抢回来?越是靠近弦歌睡觉的地方,他的心就不受控制地柔软起来。凌悠扬啊凌悠扬,在这世上,终于也有了你不敢的事情。

凌悠扬偷偷摸摸地爬上弦歌的床,悄悄抱住她。

弦歌睡得并不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唔……你在怎么来了?”

凌悠扬在她唇上亲吻,“没把你抱在怀里,睡得不安稳。”

弦歌嘴角不受控制地笑起来,更加靠近他的怀抱,“我也是啊。”

符弦歌这个人,其实对政事并没有什么兴趣。小时候会学,是因为她不想让爹丢脸。长大后会操心这操心那的,也只是因为身份所迫。如今会帮凌悠扬,更是因为那家伙懒到无药可救。任何一个熟识她的人都知道,符弦歌是一个没野心没抱负的人,有时候手段看起来挺狠辣的,也只是不想把事情变得更加麻烦。说到这一点,倒是和白潜有点相似。弦歌自小的愿望也就是希望所有人都幸福快乐,是否由她来统治并不重要。

其实,相比以前的生活,弦歌更喜欢现在。因为身世的原因,她一直都不敢生孩子,可真正生下来了,不,在怀孕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凌楠是上天馈赠给她的礼物。她喜欢这个孩子,她爱这个孩子,甚至坚持要亲自照顾,而不交给乳母,完全不理会皇家的规矩。

凌楠虽然还不会说话,可是会哭会笑,而且非常喜欢粘住弦歌,经常会用小小的手掌圈住弦歌的手指,然后就咯咯地笑,睁着大眼睛对弦歌笑。

这种感觉对弦歌来说很陌生,可是很美好。温暖,美好而幸福的感觉,弦歌小心翼翼地端着,生怕一不小心就碰坏了。胖嘟嘟的手臂,胖嘟嘟的腿,白白嫩嫩的让人想去咬上一口。弦歌看得眼谗,轻轻咬了咬凌楠的手臂,真可爱,连手都这么可爱。

“楠楠,等你长大了,我一定要带你去歧阳城看看。”弦歌笑呵呵的,“那是一个很好的地方。”

凌楠咯咯地笑,小手挥舞来挥舞去的。

瞥了眼站立在身旁的皇甫容,弦歌对他微笑,“到时候,皇甫也一起去吧。”

皇甫容颔首,“多谢娘娘。”

“皇甫,你的家乡是个怎样的地方?”弦歌突然来了兴致,“你真的不打算回去看看吗?据说大草原是很美丽的。”

皇甫容轻笑,“的确很漂亮。”顿了顿,他垂下眼,“可惜,物是人非。”

弦歌惋惜地望他一眼,安慰道,“那我带你去歧阳城散散心吧?”

皇甫容一动不动,不知该说什么好。

弦歌抱住凌楠的手不知不觉就加大了力气,她盯住皇甫容,倏然一笑,“你猜猜,如果我现在要求回歧阳城看看,悠扬会同意吗?”

皇甫容避开她的目光,“属下不敢妄自揣测圣意。”

弦歌目光一瞬不瞬,敛起笑容,“本宫命令你揣测。”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皇甫容身体僵硬,闭上眼,固执地一言不发。

“怎么不说话?”弦歌嘲讽地勾起嘴角,目光紧紧盯住他的神情,渐渐的,弦歌自嘲地笑了一声,“看来,那家伙果然出手了。”

皇甫容依旧沉默,他无法在弦歌面前否认。他可以理解她的感受,当初他独自离开家乡,为了报仇他留在凌悠扬身边。为了祖国,他都可以做到这种地步,更何况弦歌?回忆起初次在军营里见到弦歌的情形,皇甫容更加沉默。符弦歌这个名字这个姓氏,有些最最根本的事情永远改变不了。

“哇……”凌楠忽然大声哭出来。弦歌闻声一惊,这才注意到自己抱住宝宝的力量在无意中加大,她急忙站起来哄孩子,“楠楠不哭,楠楠不哭,不哭哦……”

“其实,我一开始只是怀疑,可看到你的反应,我就确定了。”弦歌面无表情,女人的直觉,真是太可怕,她宁可自己没有这种直觉,如果一辈子都不知道,她是不是一辈子都可以生活在她想像的幸福中?“皇甫,你老实回答我,悠扬做了什么?”

皇甫容抬头看她,欲言又止,心中决定不了是否该不该说。

“即使你不告诉我,我也会想尽办法去知道。”弦歌坚定地望着他,走近皇甫容身边,仰头望进他漂亮的瞳孔,“皇甫,告诉我。”

皇甫容闭上眼,挣扎道,“皇后娘娘,知道了您又能做什么?您有了皇子有了皇上,难道您要抛弃所有的一切吗?您对皇上的爱也就不过如此吗?一旦你做出了选择就无法回头了,您真的确定要趟进混水?”

弦歌笑道,“如此说来,悠扬对我的爱,也不过如此。”她将脑袋靠在凌楠软软的身体上,“皇甫,我舍不得。可是,如果我什么也不管,如果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如果我粉饰太平地生活下去……”那不是一年,甚至不是十年,而是一辈子,这样漫长的时光,“纵使举案齐眉,终究意难平。”

弦歌温柔地抚摸凌楠的脸庞,露出母亲的笑容,“所以,皇甫,告诉我。”

“娘娘!”皇甫容想努力劝止她。

“事情不一定会那么糟。”弦歌微笑,“说不定能和平解决呢?那不就皆大欢喜了?”

皇甫复杂地望着她,点头妥协。

弦歌静静地听皇甫容把所有的事情告诉她,静静地聆听,静静地坐着,整个过程中,神情温和得几乎没有变化,有震惊的必要吗?她认识凌悠扬这么久,她了解凌悠扬这么深,这样的事情,不正是凌悠扬会做出来的吗?

说到底,也正是因为凌悠扬了解她,才会选择隐瞒她。弦歌望着凌楠黑溜溜的大眼睛,轻声道,“皇甫,你选择站在我这边吗?”

皇甫容的神情突然就僵住了,张开嘴,老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会站在我这边的吧?”弦歌抬眸,“如果你拒绝,那么,我也会把现在的事情告诉悠扬,你觉得的呢?”

皇甫容轻道,“皇后娘娘是在威胁属下吗?”

弦歌微笑,“不,我是在寻求你的帮助。你知道的,我在极东国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清丽的眸子波光悠悠,“所以,你会帮我的吧?如果不打算帮我,你就不会跟我说这么多。”

皇甫容闭了闭眼,心中不禁一荡,其实她根本不用这么说话,其实他早就决定了,“是的,属下站在娘娘这一边。”

弦歌欣慰,“谢谢。”

“娘娘不问理由吗?”皇甫容不经大脑思考,脱口而出,可这话一出口,他就已经后悔了。皇甫容垂下眼,想看弦歌的神色又不敢看。

“你想说吗?”

“不。”皇甫容苦笑,“属下不想。”

怀中的凌楠开始睡眼蒙胧,弦歌轻哼着曲调哄他入睡,抱着他到卧房,替他仔细地盖好被褥,又和皇甫容退了出去。“皇甫,你把悠扬的作为和计划都跟我说说。”

“娘娘早就应该知道,皇上在雀南国安排了很多卧底,其实不乏朝中高官。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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