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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渡-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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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弱声音尖叫起来:“十分之一?你怎么不去抢劫?”
  叶青篱冷哼一声,抱臂不语。
  “好吧好吧,谁让我倒霉呢。”细弱声音不再提起心魔誓言之事,只嘟嘟囔囔着,“别以为你个儿大就可以装花枪,我可是前辈,涟漪主人心里清楚着呢,”
  叶青篱的目光落到树墙底下一朵尺许高的蘑菇身上,随着它的移动也缓慢游移着。她面色虽是沉静,心底惊讶却如暗潮翻涌。
  原来一直在跟她对话的,竟是与这古树伴生的一朵大蘑菇。这蘑菇高有一尺,形如圆伞,顶花艳丽。而蘑菇的伞柄底下竟生着双不过寸高短腿,这小短腿艰难迈动,频率挺高,速度挺慢。
  绕是修仙界从来不缺怪事,以叶青篱这年纪和阅历,到底未能逃过满腹新奇之感。
  要不是知道越艳丽的蘑菇毒性就越大,她还真想试着去戳戳这蘑菇的大伞头,看看那质地是不是柔软,看这蘑菇会不会叫疼,而她的眉眼口鼻又在哪里。她甚至很想问,你一只蘑菇,你贪婪什么呢?
  蘑菇很小心地隔着叶青篱三尺远站定,又说:“等你拿到赏钱,分我十分之一,你要记着,不能赖皮!我可是你的前辈!”
  叶青篱本来满心谨慎,满腹忧虑,这一刻都被这蘑菇给磨成喜感了。
  她唇角向上弯了弯,随即又板脸点头。
  这蘑菇便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你手上可是咱们涟漪主人特制的奴隶环,除了主人,谁也取不下来。你戴着奴隶环,要是敢离开秋池园的范围,奴隶环就会把你炸成碎片。”
  很老土的控制手段,叶青篱点点头。
  “我们都是涟漪主人的财产,在众香国,除了贵人,就是奴隶。”蘑菇的声音竟是一肃,“主人可以任意分配任务给我们做,如果主人心情好,会给赏钱,心情不好,会狠狠惩罚。”
  叶青篱于是判断:是赏是罚全凭主人心情,而不看任务完成的好坏。
  她的思绪忍不住飘远:“难道说,以前那么多陷入白荒未能离开的高手,全是被困在这众香国中?那这众香国又在什么地方?”
  “你……”叶青篱便问这蘑菇,“知不知道白荒?”
  “什么?”蘑菇很茫然,“什么白荒?”
  叶青篱又问:“众香国有多大?涟漪……她平常会分配什么任务?”
  蘑菇吓一大跳,慌慌张张地说:“你、你、你怎么敢直呼主人的名字?”
  叶青篱皱皱眉,想到这主人奴隶之说,心中便又是愤怒又是恶心。蘑菇这一句话,勾起了她对目前处境的担忧,索性一拂衣袖,坐到石床上调息起来。
  没有内伤,修为完好,甚至就连原本在白荒受牟那些皮外伤都已痊愈。
  过得片刻,她还是忍着气继续提问:“涟漪主……人的修为有多高?”她想到自己终归要去面对那所谓的主人,便决定先这称呼叫熟练,省得到时候一气之下说错话,惹断后路。
  她从来就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现在也没到玉碎瓦全的时候,她必须先忍下这口气,再伺机反抗。
  蘑菇自然不知她心念百转,只是一脸崇敬地说:“主人是天上地下第一美人、第一高手、第一城主、第一主人……”
  它连着念了不知道多少个第一,叶青篱早不耐烦听,只想:“也许他们这里对实力的划分跟我们不同,不过那个涟漪的实力只怕早已超越金丹。她果真活过两千岁?哼,她那副天真的模样是假装,一个两千岁老妖怪才是她的本质吧!”
  如此想来,脱身自是越发艰难。
  “若是我能突破筑基,鲁云则突破金丹,不知可否有一拼之力?”
  这个想法一动,叶青篱再不听那蘑菇啰嗦,盘膝打坐便是搬运灵力。不管身处何方,实力才是根本。既然那个涟漪没有将她灵力封住,她就不能放过机会。
  深吸一口气,叶青篱终于在无数坏消息中,稍微找到一个好消息——这众香国的灵气竟有黄级三品,乃是难得的灵气浓郁之地。
  可惜没等她享受多久灵地的便利,门外便响起老大不客气的一道声音:“出来出来!编号七四五二,快点出来!”
  叶青篱睁开眼,看向蘑菇,蘑菇缩了缩圆脑袋,又挪到了墙边上,弱弱地说:“不是我。”
  叶青篱便吐出一口所了,快步走到门边,一把将简陋的木门拉开。
  门外景象奇异,不过叶青篱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竟是见怪不怪了。
  一队三尺高的树叶人,个个叶片碧绿,树叶上长出纤细手足,上端现出五官,齐齐守在门边。为首那个手上气球着根树杈,粗声嚷嚷着:“编号七四五二,主人要见你!”

五十六回:魅仙
  叶青篱的视线微转,数息之间就将周围景象全部收入了眼底。
  有趣的不公公是那些三尺高的树叶人,还有周围环境。
  阳光鲜亮灿烂,迎面吹来的是带着微微湿润的清风。原来这木屋是建筑在一面悬崖之上,从崖壁那面的方向看过去,可以见到碧水如镜,盈盈铺落在悬崖四周。
  碧湖有岸,岩边沿承远去的是一座繁华小城,城中石桥幽水,各色形态的生灵来来往往,很是热闹。
  木屋所立的这面悬崖却峭立得格外孤高,叶青篱步出房门,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已是悬崖尽头。从尽头这一边,向另一边的深处看过去,便能见到,这座湖中孤岛形状狭长。
  因为有树木掩映,所以叶青篱的视线不能穿透太远。只有在她将目光微微偏左以后,才能看到在这碧水烟波的另一边,朦朦胧胧有一片长条形小岛蛇尾般曲身蜿蜒。
  碧湖之中,零落如星般生长着一丛丛大小不一的荷花,有些荷花开得正盛,有些却还只长着花骨朵儿。风摆荷叶之时,犹如精灵舞蹈。
  可惜此情此境出现得既不是时候,也不对地点。至少对叶青篱而言,美景如斯,徒生遗憾。
  几眼扫过的东西,描述虽长,实际所费时间不过瞬息。
  为首那个树叶人挥了挥手中小杈,小队中便有一个树叶人忽似被风卷起一般飘飞到空中。这个树叶人在空中荡悠了几下,手脚便全部隐没不见,然后身体开始拉伸放大,终至变成一片足有两丈长一丈宽的巨型树叶。
  巨型树叶悠悠漂浮,在空中发出了远方的邀请。
  为首那个树叶人便跳到巨型树叶上,叶青篱很有眼色地跟着跳过去,落在离那树叶人摸约五尺外的地方。
  “哼!外面的人类果然要比我们狡猾!”
  巨型树叶在湖南上不断升高,向着碧湖深处飞去。带路的树叶人挥舞着树杈对叶青篱咧嘴,恶狠狠道:“就算现在人类奴隶很少很珍贵,你也要好好听主人的话,知道吗?”
  叶青篱瞥了它一眼,给了个笑容算是回答。
  树叶的飞行速度相当于鲁云一半,叶青篱猜测它们的实力,心想着定要找个机会试探一番才好。
  “喂!”树叶人又耐不住了,“那个……外面,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叶青篱笑睇着它道:“全是沙子,白色的望不到边的沙子,你没见过?”
  树叶人那细细的眉毛耷拉了下来,哼道:“只有贵人才有能力到众香国外面去,我们奴隶是出不去的。”
  “哦,贵人这么厉害?”叶青篱心中一动,有意套话,“贵人都是天生的吗?你们不能通过修炼拥有贵人的力量?”
  树叶人顿时无限虔诚:“所有力量都是神赐,贵人天生,奴隶也是天生。”它横了叶青篱一眼, 警告她,“修炼是贵人才可以做的事情,你是奴隶,不可以妄想!”
  叶青篱点点头,不忧反喜。这个世界对奴隶的限制如此严格,居然还要用神赐来愚民,却正好可以削弱普通奴隶的力量,给她逃跑增加便利。至于如何离开众香国的事情,这个树叶人多半是不知道的,叶青篱也便不再多问,省得引人怀疑。
  不过就算不能问离开和修炼的事情,也还有别的可以问。
  “说了这么久,还不知这位大哥如何称呼呢?”叶青篱又多扯出了个笑脸。
  树叶人细细的五官平平整整,看起来这应该是个严肃的表情。它一顿手上树杈,大声道:“编号四二五七!”载着他们飞行的巨型树叶忽然微微颤了颤。
  叶青篱点头笑道:“见过四二五七大哥,不知主人通常会分派哪些任务给大家做?”
  编号四二五七瓮瓮地回答:“刚来的奴隶一般翥是给主人挖矿、挖泥、捉花虫、编刺叶、纺纱……哼!侍卫和主人的近身任务你想都不用想。”
  叶青篱笑道:“自然,我不想。”她又不是脑袋忽然浆糊了,当然不会有什么近身服侍“主人”好出头的想法。不过从先前的蘑菇和现在的树叶身上都可以看出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奴化得厉害。
  一路再无话,前方的云雾中却渐渐显出一朵庞大的花影来。
  越靠越近,便越显得这空中荷花颜色粉白,娇艳优美。荷花的花瓣舒展,每一片上各有亭台楼榭,远看影影重重,近看美轮美奂。
  树叶一头扎进云雾中,飘落在荷花边缘一座高台上。
  还未落地,叶青篱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冷冷说话,“顾砚纵死,也不会属于任何人!现在我实力不如你,你要擒拿打杀都是你的本事,若叫我逃得一口气在,终一日百倍还你!”
  这声音竟不如叶青篱原本猜测的那般愤怒,只是平静得叫人心里碜得慌。
  叶青篱怔了怔,暗暗一叹,又觉得果然如此。若是能够像她一般隐忍,那便不是顾砚了。
  树叶飘落到白玉台上,编号四二五七趴在地上恭敬地道:“主人,编号七四五二已经带到。”
  叶青篱安静站在它身后,仍是一眼扫过四周全景。
  玉台没有栏杆,四角堆满了各色瓜果,中央偏后的地方立着一座四面当空的玉石亭子。亭台仿佛一体,浑然精致,秀美无边。
  亭中摆着一张花瓣样的软榻,穿着荷叶小衣,露出玉臂纤腰的绝美少女懒洋洋靠在榻上,目光正紧盯着顾砚,并不往其它方向看上一眼。塌边置有一张白玉小圆桌,桌上酒壶玉杯。旁边伺候着的两个小童一个在为那少女斟酒,另一个则轻轻打着扇子。
  叶青篱又皱眉看向顾砚,见他挺立在玉台中央,头发散乱,衣衫破裂,嘴角还沾着血迹,就知他是吃过苦头了。
  这一瞬间叶青篱闪过许多心思,最后反是证实了一点猜测:“这个涟漪的容貌同先前那微型少女分明就是一模一样,可她到了众香国却能跟常人一般大。是她变大了,还是我们变小了?先前她一再将白荒称为上面,这个众香国,只怕是白荒地底的世界吧。”
  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时,叶青篱又忍不住抬头看了看这同外界一般无二的天空。若是在白荒地底,这里的阳光又从何而来?
  涟漪眨巴着美眸,噘着嘴说:“小一,小二,刚才这个人说话,你们听懂没?”
  她身边的两个小童同时乖巧地说:“主人,奴婢们不曾听懂。”
  顾砚一番凛然姿态,便算是全做给瞎子看了。
  涟漪继续无视树叶人和叶青篱,还是噘着那粉嫩的唇瓣,不满道:“我就说嘛,人类最奇怪了,人类奴隶一点都不听话。”
  斟酒的小童劝道:“主人,不喜欢杀了扔到湖里养荷花便是。”
  叶青篱站在玉台边缘,手握成拳,指甲顿时掐进了肉里。
  顾砚依旧笔直站着,小小的脊背仿佛无论如何都不能折断。
  亭中的少女听得这般言语,还是歪着头一派天真:“湖里的荷花也不缺养分,这可是两千年没有的人类奴隶呢。小一,上个月诗灵姐姐带着她那个人类老奴隶在白城走一圈,可得意啦,我要比她更威风才好!”
  叶青篱分明看到,顾砚绷着脊背,手臂都有点抖,也不知他是气的还是紧张的。
  玉亭中,涟漪站起身来,缓缓踱步而下。
  生死荣辱竟系于此人一念之间,叶青篱心中泛起说不出的滋味。她依旧安静不语,只是意志早已圆融坚定。
  涟漪在顾砚身前停下,微微弯腰,甜甜笑着对他说:“小哥哥,你直的不愿意叫我主人吗?虽然你是人类,但不听话的奴隶,涟漪还是要惩罚的。
  叶青篱已经不再觉得“小哥哥”三个字可笑,只是脊背发冷,心底如霜。
  忽听顾砚轻嗤一声,道:“魅仙一族自从退守到这沙中世界,竟然沦落至如此境地。自欺欺人了几万年,通通都是些不能面对现实的懦夫。我神州亿万人类修士,魅仙一族可敢出去一战?”
  他一口气说完,越到后面声音越冷,越是带着咄咄欺人的气势。
  叶青篱便见涟漪本来带着甜笑的脸上忽现狰狞之色。
  “不准再说!”她忽然尖啸一声,嘴中吐出一颗墨绿色莲子,带着残影直击顾砚。
  顾砚身上闪耀着绿色符文的光芒,战意猛然腾起,不退反进,直接就并指如剑,向涟漪高速刺去。
  叶青篱只想到顾砚脾气拗,却没料他居然如此冲动。一时间心跳直冲咽喉,想也不想便施展出最拿手的群体金刃术和控物术,控物术用来拉扯顾砚帮他躲避莲子攻击,金刃术则是直接向涟漪进攻。
  然而修为的差距摆在这里,涟漪只是轻笑一声,挥挥手臂便将这两道法术破去,更有一张墨绿色大网直接罩到顾砚身上,紧紧捆扎着他,让他现示能动弹分毫。
  叶青篱终于大喊一声:“顾师弟!”便往顾砚扑去,然后暗暗准备退路。
  她的神情焦虑狂乱,三分真七分假,直是一副接近崩溃边缘的样子。随着经事越多,她的演技倒是越来越好了。
  扑到顾砚身上以后,叶青篱才发现他伤得有多重。以他战剑道的防御能力,身上也裂开着无数个小口子,且没有一个能够自行愈合。
  “顾师弟,你还伤在哪里?”叶青篱一边接着身形遮掩,冲顾砚眨眨眼,一边惶急叫喊。她心里还在犹豫,若是真到最后那一步,也不得不带顾砚进入长生渡了。她甚至思索着,是不是应该在这之前先将顾砚弄昏,毕竟她还是不想泄露自己最大的秘密。
  “我的脏腑受了内伤,要调养很久。”顾砚哑着嗓子道。
  “啧啧……”涟漪昂着头,居高临下地说:“真是同门情深啊,我听说,你们人类对师门特别看重呢。”然后她好似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掩嘴轻笑道:“小一小二,你们说,我要是给他们一条活路,让他们选一个人死一个人活,他们会怎么选?”
  小一说:“主人英明,人类奴隶只要有一个就够啦。”
  叶青篱顿时有种跳起来掐死那个小一的冲动,遁入长生渡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她实在不愿走到那一步。
  “哼!我便要两个都要!”涟漪忽又笑了,“诗灵姐姐就有一个人类奴隶,我要有两个才好。小二把这个、这个不听话的扔到斗兽场里面去,三日之后我就召开斗兽大会,叫全众香国的贵人都来看看我的人类奴隶!”
  叶青篱抓紧顾砚的手,在他手掌上写上一个字:“忍。”
  顾砚闭上眼睛,轻轻摇头。
  叫小二的童子走了过来,伸出脚尖毫不客气地踢向叶青篱。叶青篱抱起顾砚便闪身躲开,然后便低眉顺目地站在一边。
  涟漪又躺到了花瓣软榻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叶青篱和顾砚,撑着下巴叹道:“小二,这个也不听话呢,一起扔斗兽场吧。唉,我最近真是太暴躁了,尽想看点有趣的游戏。”
  顾砚整个人还被捆在网中,叶青篱虽是将他抱着,却无法解开这网。
  她便感觉到,顾砚整俱都在颤抖。这一次叶青篱能很明确地感觉到,小霸王这是气到了极致。
  抬眼间,叶青篱看到叫小二的那个童子扔出一条长索。长索飞行如蛇,直往她缠来。
  叶青篱不打算反抗,至少现在她已经跟顾砚汇合,这就是一个好的开端。
  眼看长索便要将她缠住,涟漪忽然一挥手,一股异力飞出,又将这长索扫到一边。
  “小一,我想到更好主意啦。”她嘻嘻笑着,“叫他们互相打架好不好?”

五十七回:
  玉台上和风暖日,叶青篱抱着顾砚站在一边,却连骨头都在发寒。
  “我有两个人类奴隶,便叫他们在斗兽场上战斗一场,邀请整个众香国的贵人来看。”涟漪嘻嘻笑着:“看谁能有我这样的大手笔,收到了两个人类奴隶,还能看他们自相残杀!”
  她身边的小童讨好道:“主人英明,到时候让他们一死一活,既能向其它贵人显示主人的富有,又能给增加这个游戏的乐趣。”
  “行了,带下去吧!”涟漪一挥手。
  小二的长索叶青篱和顾砚捆了个结实,那片巨型树叶飘飞过来,小二提着长索跳到上面,巨型树叶一路往这荷花中央飞去。
  出现在荷花是一座圆形建筑,深蓝的颜色显得冰凉肃穆,隐隐有着逼人煞气。还没进到里面,叶青篱就可以听到其中起起落落的各类嘶吼声,那些声音交织纠缠,狂躁而绝望。
  他们被小二从侧门带进,走过一条簸箕的密封通道之后,出现在一个巨大的房间里面。
  腥气铺面而来,嘶吼声越来越清晰。叶青篱一直睁眼看着,便见这房间大到一眼望不见尽头,一排排画着符阵的铁笼充斥整个空间。这些铁笼大半空着,被关押在其中的生灵形态各异,难辨种族。
  早有一队长着牛角的肌肉人过来接待小二,这个服侍涟漪的贴身小童趾高气昂地将叶青篱和顾砚扔过去,傲慢地说:“把这两个不听话的奴隶关到一个笼子里,不用给他们吃东西,三天之后,主人要开斗兽会!”
  为首的牛角人足有六尺高,一把便提过长索,粗声粗气地说:“知道了!”
  他转身便走 ,带着一队牛角人又呼啦啦走到房间深处。
  随便打开了个铁笼,这个牛角人收了长索和顾砚身上的绿网,没等两人有反应,砰地便又将铁门关上。
  符篆的光芒一闪,随即便有股绝强的压力压住了两人的灵力。
  眼望着牛角人远去,耳听着不断绝的嘶吼,叶青篱心口一沉,无力地坐到地上。顾砚本来被她抱在怀里,后来那小二扔过长索时,索性将两人一起捆了,更使得叶青篱怀抱顾砚的姿势持续了一路。直到刚才牛角人解网的时候,两人才又被分开,然后各落一边,俱是狼狈,。
  这铁笼很大,足有三丈高,底座是正方形,边长两丈。
  叶青篱深吸口气,才转头看向落在五尺外的顾砚。只见他暗沉着脸,身上无数细小的伤口渗着血丝,他只浑然不觉。那一双惯常明亮的眼睛此刻却黝黯无光,深不见底。
  “顾……师弟。”叶青篱低唤一声,她平常对顾砚总是直呼其名,这时候却很想叫他师弟。
  顾砚没吭声,只是抱着膝盖坐了起来,将脸怔怔地偏向一边,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叶青篱便也不去扰他,想来这样的侮辱,对他而言,打击实在过大。以这孩子的心性,怕的大概不是危险,而是没有尊严。
  过了很久,等四周光线全暗下来时,她才听顾砚轻轻说道:“我不后悔。”
  这声音极轻,尤其是夹杂在周围狂乱不绝的嘶吼声中,就更加模糊难辨。
  叶青篱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顾砚在说话,便问道:“不后悔什么?”
  顾砚又不说话了,叶青篱也不追问,只是转移话题:“你怎知那个涟漪是魅仙族人?这又是个什么种族?”她不知道顾砚不后悔的是来白荒,还是坚持不肯在涟漪面前服软,这些都不重要,至少她没有心情去探究。
  “魅仙族人可以将各种植物或者动物点化成妖,并且使她们绝对服从命令。从看到那些低级妖类起,我就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顾砚的声音平静,似乎先前的愤怒都已过去。
  叶青篱迟疑:“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们若是有这样的本事,哪里还需要躲到白荒来?”
  顾砚不屑地一笑道:“魅仙族点化的妖类,修为最高也只能到筑基,且一次定型,再没有修炼提高的可能。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叫魅仙?真正仙人的手段又怎会这般低劣?他们也不过是假仙罢了。”
  “这么说来,那些小妖的实力都很低?”叶青篱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自己膝盖,“于我们逃跑,倒是大有便利。”
  “逃不出去的!”顾砚语带嘲讽,“你以为这是白荒地底?哼,这个世界就藏在白荒的白沙当中,除非找到五色沙,或者本身是魅仙,否则没有谁能从这里逃出。”
  “一沙一世界,传说竟是真实。”叶青篱低叹一声,“顾师弟,这些事情你是到了这里头以后才知道的吧?”若是一早就知道,顾砚肯定早就说出来了,两人也不会对此毫无防备。
  “两千年前体修凋零,就是因为众香国里魅仙复苏,我昆仑体修大多陷入其中!”顾砚冷哼一声,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却不提起自己为何知道此事。
  叶青篱看他神色不自然,又想到涟漪先前故意将自己与他分开,这里头大概别有故事。
  “顾师弟,你会是轻言放弃的人么?”她不追问,只是淡淡说着,“你若放弃了,便让我送你一程如何?”
  这话残酷,顾砚听得眉毛一挑,豁然转头。
  叶青篱依旧平淡:“你既已放弃,与其自杀,或者死在那些小妖手上,不如由我来给你一个干脆。我曾誓言护你周全,如今既不能成全誓约,不如亲手结束。”
  顾砚紧紧盯了她许久,久到原本黯淡的眸子又渐渐现出逼人光彩。
  “只有战死的顾砚!没有束手待毙的顾砚!叶青篱,若要取我性命,便看你的本事了。”他咬牙,站起身,走到叶青篱面前,又蹲下,“你真要跟我生死相斗?”
  叶青篱唇角弯了弯:“你若不还手,我便杀你。既然都要动手,何不将你的剑指向魅仙?”
  “我的剑已经没有了。”顾砚伸手比了个弯折的姿势,“被那个女人,啪一下,折断了。”
  他说得很平静,好似是在说,今天摔了个碗,明天再换个一般。
  叶青篱的手抖了抖于还是伸出去轻轻落到他头顶,然后抚了抚。
  顾砚往后微微一让,低声道:“手中虽然无剑,但剑在我心中。叶……师姐,你……”他忽然抓住叶青篱的右手,握在自己双手中,
  光线越发暗淡,两人的修为都被铁笼符阵压制着,此刻与凡人无异,都只能看到对方脸上的模糊轮廓。
  顾砚掰开叶青篱掌心,在她手掌上一笔一划缓缓写字:“你与我假斗一场,我有《冥狱九死大法》,你莫让我受太重外伤,直接封杀我心脉,我能复活。”
  这孩子一日之间,仿佛成熟许多。叶青篱沉默片刻,缓缓应了声:“好。”
  她听说过这个《冥狱九死大法》,从沧海楼的记载上来看,这是一部难辨仙魔的功法。非仙,因其修炼之道诡异莫测,非魔,因其不讲伤敌,只会伤己。顾砚似乎有很多门派禁传的奇异功法,如那剑阵,如那五行符文,如这《冥狱九死大法》。
  顾名思意,这个功法不公要假死九次才能修成,每一次假死的过程也都是九死一生,凶险非常,稍有出错便能令假死变成真死。
  叶青篱知道这功法的特性,适才那一犹豫,便是在考虑这方案的可行性。不说别的,单只因为在怀远真人面前的那个承诺,顾砚若死于白荒,她就不能独活。可到最后,她还是决定放手一赌。
  似乎从在巽风中放开防护罩起,她骨子里的赌徒特性就越来越明显。
  生死之间,还有什么要比赌命更让人上瘾?
  越凶险越需要决断,付出越多收获自然也就越大。若是畏缩不前,修仙何益?
  叶青篱不再多说什么,只道:“三日没有水和食物,我们要保持好体力。”便自闭目养神。什么凶险、小心一类的话语,想必不需她来叮嘱。顾砚年纪虽小,心智上却没有哪一处像个正常小孩,关乎他的生命,他自己会慎重。
  顾砚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哼了一声,也闭上眼睛。
  夜半时分,妖兽的嘶吼声终于歇下。
  第二日这个房间的窗帘被拉开,亮光刚一透入,叶青篱便惊醒了过来。在这种环境下,她根本不可能熟睡,莫说是亮光,便只一点风声,她都会醒来。
  刚睁开眼的时候,她是半眯着的,等视线渐渐清晰,她便看到顾砚乌亮的眼睛正正望过来。
  两人互望着对方,许久之后,叶青篱苦笑一下。
  “我忽然发现,有个人陪着等待可能到来的死亡,也是件好事。”叶青篱轻声道,因为修为被压制,又有一日水米未进,声音便有些沙哑。
  顾砚撇撇嘴:“你什么意思?不相信我?”
  “我这是苦中作乐。”叶青篱眨眨眼。
  “这算什么苦?”顾砚翻了个白眼。
  很好,这孩子已经将苦中作乐的本事发挥到了最高境界,干脆将这一切凶险都视为无物。这下连苦都不用苦,自然是想怎么乐都成。
  叶青篱也就尽量想些让人快乐的事情,例如母亲的饭菜,邬友诗的笑容,赤脚道人的美酒,甚至是陈容干净的眼睛,以及,曾经罗师兄来去如风的洒脱,还有药园中平静的生活。
  想着想着,她眼睛弯想,笑容也舒缓起来。
  顾砚看得呆了呆,心里愤愤地想:“还真能笑得出。”
  他伸出手,戳上叶青篱的脸颊,绷着脸道:“喂,要是我死了你怎么办?”
  “你不会死的。”叶青篱愣了下,随即将头一歪,让开他的手指,“首座将你交给我,我就要把你带回去。”
  “大言不惭!”顾砚偏过脸。
  叶青篱笑了笑,视线微移:“你身上的伤到现在还没好,是被什么弄伤的?”
  “魅仙的别离刺。”顾砚神色如常,“这东西由巽风炼化而来,含有魅仙一族的特殊力量,造成的作品确实很难愈合。”
  他又拉起叶青篱的手,在她掌心写道:“已经止血了,这点小伤对我其实没有影响。我一早就能痊愈,现在是故意留着伤口在这里。”
  叶青篱的眉毛微微一动,反抓过他的手,也写道:“你在示弱?”
  顾砚冷笑,写道:“这种情况下,我当然要留些底牌。”
  叶青篱默然,她本来还以为,照顾砚的脾气,会在受到侮辱的一开始就暴怒着用上所有手段来做反抗,没想到这孩子居然会一早就留着底牌。原来他不是冰能忍,只是太骄傲。
  叶青篱抬眼看过去,忽然觉得,顾砚的眼睛虽然不够清透,却黝深得纯粹。
  到底是个小孩子,叶青篱闭目前微微一笑。
  时间便在他们相互的沉默中走过,到得再次天黑时,两人都饿得有点手脚发软。接下来的两日,他们就真的是在熬时间了。
  口干舌燥、头晕眼花,这些都是轻的。最可怕的是,睡不着。
  本来在无食无水的情况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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