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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倾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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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只需要一个人。
一个人,再悲戚也无需躲藏,一个人,再孤独也可以流浪。
她多希望她脑子里装有变异的胃酸,能够消化掉世间的一切世事无常,眼前,她最需要的,就是将上午发生的一切全部驱逐出自己的思想。
应宸泽,你离开四年,带走了我所有去拥抱爱与接收被爱的能力,你离开四年,连带着我曽最憧憬的大学四年时光一度抽走。
你怎么那么狠,狠过了世界上最凶残的时间。可是我为何又如此卑微,卑微到,一个人躲起来磅礴落泪,卑微到,仅仅是将你雅人深致的脸落进眸里,就牵动起封闭了整整四年的心。
她在一条又一条偏僻的无人道走了许久,深巷,古道,风风火火的年轻人不多,偶尔有两小无猜的小孩子在嬉戏打闹,玩着过家家的游戏,女孩糯糯软语地对男孩说,我要做你的新娘,男孩插着个小腰板,语气凛然地,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萌呆的画面,幼稚的场景,居然逗笑了她。愁容舒展,今天再次难得的笑了。
慢慢地,走累了,已经融入了下午上班高峰期的人潮里。也许骨子里的那股孤独劲还在作祟,放弃了挤公交,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向司机师傅报了地址后,微蜷了下身子,坐了进去。
车内开着适温的空调,冰冰凉的空气渗入皮肤里,褪去了几分焦热。她轻轻阖上眼,靠在一旁的车门上。
让人看了去,就像是一只慵懒的小猫咪,慵懒疲惫的情态尽显,还透着些小可怜。
这样一番姿态透过后视镜落在司机师傅眼里,按照他往常经验的推断,司机师傅摇头笑了笑,必定又是一位受了情伤的可怜姑娘。
古道心肠的司机师傅双手掌控着方向盘,望了一眼前方后视镜中的女子,好心地问:“小姐,要不要我开个音乐,可以放松下心情?”
郝倾城睁开眼,对着他淡淡地笑了笑,“可以。”
“姑娘,我是过来人,人生在世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挺一挺就过去了。”司机师傅说话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感,简单的道理从他嘴里说出来,比自己花时间去领悟要管事多了。
郝倾城听了,为自己心事外泄感到稍稍的不好意思,司机师傅的好心劝慰让她的心感到一阵温暖,“谢谢你。”她看着窗外一路倒退的景色,喃喃低声地对自己说了句,“对啊,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就像这沿途稍纵即逝的风景,美好的,肮脏的,好与不好,爱与不爱,都会过去。
司机师傅摁下一个按键,悠扬动听的音乐旋律一泻而出,回旋不绝,悦耳的音乐在车内静静流淌,前奏很轻缓,十分的舒心,定是一首很好听的慢歌。
短短的前奏过后,低赧忧郁的男音缓缓倾泻而出:
寄,没有地址的信
这样的情绪有种距离
……
刚飘出两句歌词,郝倾城靠在车门上的身子,瞬间僵直了,身体里就好像灌注了钢筋水泥般,长硬的钢筋正刺透她的心脏,贯穿她的喉舌,疼得她说不出话来。
是蔡旻佑的《我可以》,高三那年,她mp3里播放频率最高的一首单曲循环歌曲。她喜欢忧伤淡雅的旋律,轻缓,走心。和应宸泽在一起后,这个喜好也不曾改变。
她总是这样,特立独行,独树一帜。别人都在为超级女声、快乐男声疯狂的时候,只有她,待在自己安静的世界里,听王菲空灵的嗓音唱笑忘书,听陈奕迅唱好久不见,听张信哲唱爱如潮水。
低吟浅唱,忧伤轻缓,疼痛的调子,反倒能让她偶尔浮躁泛慌的心得到心安、落得踏实。
她想忧伤的因子就会被歌声带走吧,至少她是这样想的。
那一次,她心情不好,一个人爬到学校的天台上,戴上白色的耳机,最新发行的歌曲《我可以》是她喜欢的格调,耳边正在单曲循环,低低浅浅,缓缓的乐声带着深沉的悲伤。
应宸泽就是这个时候找到了她,天台刚不久被重新粉饰雪白明亮,蓝色的天,白色的云,她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耳边挂着白色的长线耳机,肩上的发被清风扬起。
他看傻了眼,他觉得,她的女孩,仿若是画中的女子,以蓝天为背景,以白云为辅衬,镶嵌在蓝白色的天地里,整个世界都因她的存在而失色。
只是,那深邃的忧伤,在脸上写得太过明显,晃疼了他的眼睛。
骄傲的同时,他更加心疼。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从她耳上摘下一只耳机,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他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陪着她,听这一曲终了。
她转头,对他淡笑不语。她心情不好时,就是这样,他理解。
那是他第一次听这首歌,他也是爱音乐的人,他听Casablanca,他听Zombie,他也听Never an absolution。也许是身边人的缘故,他觉得,那是他此生听过最忧伤的歌,或许,也可能是背景里的蓝色太多,发酵出太多的忧郁。
一曲终了,他一把扯下两人戴着的耳机,揽过她纤瘦的肩膀,对她说,以后,心情不好,我的肩膀在这里,这种不科学的排忧法,你最好弃之如敝。
他说,有了男友,忧伤没有。
于是,那天的天台上,女孩的爽朗笑声格外甜,天边悬挂的朵朵白云都甜成了棉花糖,天空复活了。
从此,她的mp3里换了一批人,花儿乐队,中国娃娃,韩红。没办法,除了爸爸妈妈,她就只听他的话了。
仅仅是一首歌,就让她想起,他曾说的,有了男友,忧伤没有。
那这些年呢,是不是因为没有他在身边,所以她每天都在忧伤。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是随机的,没想到会是一首悲伤的歌曲,我现在换一首哈,换一首。”司机师傅看见她忽然的失神,像做错了事似的,立马就伸手去摁按键。
“师傅,不用换,我很喜欢。”她的声音透着喑哑,心口皱皱的,好疼。
听忧伤的歌,真的好疼。
好多年没听了呢,原来他走以后,她都在乖乖听着他的话,好多年。他说不听,她便真的不再听。难怪现在,免疫系统都生锈了,再听,心会疼。
司机师傅继续开他的车,悠缓的音乐还在车内静静播放着:
你放着谁的歌曲
是怎样的心情
能不能说给我听
雨下的好安静
是不是你在偷偷在哭泣
幸福真的不容易
在你的背景有我爱你
我可以陪你去看星星
不用再多说明
我就要和你在一起
我不想又再一次和你分离
我多么想每一次的美丽是因为你
……
一曲终了,她却再也没有当年的勇气,单曲循坏。
当出租车内不多的几首歌曲在悉数轮流播放结束后,她居住的小区晴沧湾也到了。真是应了那话,曲终人散。萍水相逢的人,旧情似海的人,都无一幸免。
晴沧湾是傅娅居住的小区,在梧城市的三环线上,算不上是梧城的黄金地段。小区内环境优雅,花花草草繁多,绿化很好,早晨的锻炼设施也健全,算是个宜居的好地方。
傅娅在晴沧湾的这套公寓是傅娅前男友送给她的分手礼物,对于说拜拜,傅娅向来洒脱。用她的话来说,男人这类生物,永远只靠着下半身在耀武扬威,最信不过了。分手了,还能有份大礼,不拿白不拿,和钱过不去的都是傻子。
很不幸的,郝倾城就是她傻子队伍里的一员,甚至还是个领队的。
沉醉在一个男人的温柔乡里走不出,最可悲的,那个男人,还是个只活在回忆里的男人。这是傅娅在听到她和应宸泽故事的完整版后,哀叹一声后下的结论。甚至,这个男人还曾那样伤害她。
单想想,她曾经躺在回忆的血泊里,体无完肤、鲜血淋淋的样子,是一种怎样的噬心之痛,是一种怎样的万念俱灰?
心爱的男人,飞去美国,留她一人在原地,被伤痛噬咬。
傅娅是她大学的上铺,是她这么多年来,唯一的推心置腹。两人性格、处事原则、待人态度各方面都有着不少差距。
然而,在她模糊而单调的大学四年里,她发烧了,傅娅会放下自己的浪漫约会,跑去校医院帮她买药,痛经了,会亲自给她熬红糖水。看似对什么事都满不在乎、大大咧咧的傅娅却能打破她那封闭得密不透风的心墙,在她无数次四面楚歌时向她伸出援助之手。
连她自己也没有想过,有生之年,会有一个叫做死党的生物陪她熬过漫漫的大学四年,乃至以后更长久的岁月。
除了在宣县老家的母亲外,傅娅是她在这座城市唯一的温情所在了。
每当想到这点的时候,郝倾城是会感到一丝欣慰的,上帝取走她一样珍贵的东西,会奉之以另一份珍贵作为补偿。
命运待她,也不算太凉薄。
当初傅娅在和前男友分手后得到晴沧湾的这一处房产时,第一时间打来电话,她在电话里激动地说:“倾城,我终于不用再忍受我的房间只能塞下一张床了,你也不用再担心会付不起房租了,我们有自己的房子了。”
起初郝倾城是不乐意的,但傅娅若是走了,没有人和她分担那简陋的一室两厅的房费,她只会越加捉襟见肘。再加上傅娅的软磨硬泡,她妥协,同意暂住在晴沧湾,并承担每个月的水电费。
回到晴沧湾的时候,傅娅忽地从沙发上跳起来,窜到玄关处。把刚脱完鞋的郝倾城拉到沙发处坐下,从冰箱里倒了一杯夹杂着冰块的柠檬水给她。
“倾城,你准备怎么办?”傅娅看着她发红的眼眶,问得很忧心忡忡。她知道,应宸泽若曾是她生命里一道救赎的阳光,那么他现在的回归,就是一面镜子,把她多年来刻意埋藏的过去,照得巨细无遗。
镜子反射出的却再也不是阳光。
郝倾城接过柠檬水,连浅啜一口的欲望都没有,放在茶几上,递给傅娅一个“我没事”的眼神,便慢步踱回了自己的房间。
傅娅望着她的背影,重重地摇了摇头。
出来时,郝倾城手里抱着几件干净的衣服,步履僵硬地走进了卫浴室。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快一个小时过去了,卫浴室里面静悄悄的。在浴缸里泡个澡也不至于睡着了吧,傅娅丢了手头上的薯片,走向卫浴室。
手机铃声兀地响起,声音是从郝倾城的房间里传出来的。傅娅条件反射地就先窜进了她房里,拿起手机,是一个来自本市的陌生号码。
“哪位?”
静默几秒……
傅娅刚准备张嘴,劈头盖脸对着电话那头的人痛骂一顿,陌生的男音打破了诡异的寂静。
“她不在?”傅娅心里暗自嘀咕,这男人的声音还挺好听的,浑厚中带着质感,深沉又不失低醇,应该是学播音的吧。
这个男人问的是“她”,那应该是认识倾城的。
“倾城在洗澡,有什么事吗,我待会儿转告给她。”
手机那头的人顿了片刻,仿佛在思考什么……
“麻烦你转告她,明天来应氏设计部报到。”电话那头的人,言简意赅。
“真的?我没听错吧,她居然被录用了,太……太震惊了。”傅娅咋舌,瞪大眼,忽然又想起什么似得,好奇地问,“那个……请问你是?”
嘟嘟嘟嘟……
这个男人,太没礼貌了,还不等人把话说完就挂电话,太可恶了,太可恶了……傅娅暗自咒着。
刚批示完一大批文件的应宸泽站在落地窗前,一只手上是黑色超薄的手机,一只手插在西裤兜里。眉目拧紧,剑眉星眸,挺鼻薄唇,颀长的背影在光线明亮的落地窗前,投射出的是一道寂寞的长影。
明明已经吩咐人事部去着手通知了,不知怎么,竟鬼使神差地按下这串数字。
接完电话,傅娅来到浴室门前,脑袋贴近一些浴室门,抬手准备叩门,传进耳朵的是郝倾城窸窸窣窣的低泣声。
叩叩叩……叩叩叩……
“倾城,开门啊,你要哭出来哭,你这样我怎么安慰你啊。”她又重重地敲了几下门,着急地说,“你再不开门,我就踹门了哦。”
里面的哭声却更加大声了,门还是没开。
“我真的要踹门了,这门还挺贵的,重装要不少钱……”她真的作势踹了一脚门,还不轻。
浴室的门被缓缓拉开了。
郝倾城裹着厚厚的浴巾,凌乱的湿发滴滴答答地掉着水,脸上也是潮湿一片。
坚强如郝倾城,傅娅心疼地望着她,多久没看见她这样了。
郝倾城走回房间,掀开被子,蜷着身子窝了进去,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傅娅掀开被子的一角,直接把她拉了起来,“怎么着也得吹干了头发再躺吧,你再难过,也不应该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看到这样的她,傅娅不忍心责备,但又不得不说。
傅娅从浴室里拿来吹风机,坐在床头,帮她吹头发。
“他说,以后吹头发的任务交给他,这些年,我从来没有吹过头发。”她低着头,声音极轻,像只受伤的小动物,呜呜哽语。
傅娅无语,又是那个男人,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是浅浅地叹息一声,继续帮她着吹头发。
“傅娅,对不起,今天害你担心了。”
“我真的好奇他是个怎样的男人,能让你念念不忘这么多年。”傅娅愤愤地说。
“傅娅,谢谢你。”
……。
傅娅放下电吹风,走到房间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她说:“对了,刚才有人打电话来,让我转告你,明天去应氏设计部报到。”
郝倾城刚躺下,蜷缩的姿势瞬间僵直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
所有的所有,命中已注定,从她还是一颗受精卵开始,从她还认不清这个世界开始,这个世界就开始待她不公了。
宣县是隶属梧城的一个小县城,是个依山傍水的小偏城。虽在梧城市的管辖范围内,离梧城本市还是需要一番舟车劳顿的。
郝倾城出生在宣县的一个普通家庭,父亲郝启良是个负责一小片建筑工程的包工头,母亲阮茵是一家老纺织厂的普通员工。
郝倾城是个早产儿,在她还不到八个月大的一个晚上,这一天十一月十一号,阮茵独自一人在浴室洗澡不小心滑倒了,羊水提前破裂。刚下班的郝启良在一片混乱之下背着妻子来到了最近的一家县医院,不久,产房内立马陷入一片兵荒马乱之中。
医生们都说,这个孩子活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
她从阮茵肚子里爬出来的时候,正值凌晨,医院的妇产科急诊室里一片灯火通明,外面的世界黑灯瞎火,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一个脆弱的生命诞生了。
七个月零十八天。
站在科学的角度,有七生八不生的说法,早产七个月比八个月的婴儿存活几率要大。可是母孕儿女,十月怀胎,毕竟过早降临人世。
果不其然,刚降临的她,五斤二两,只有父亲两掌摊开加在一起那么大。
还好,她的生命体征,一切都显示正常。像所有的新生命一样,哇哇地大哭,毛茸茸的脑袋在父亲的胸前乱蹭,软绵绵的小脚被父亲的一只手掌包裹着。
健康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刚落地的小倾城,就已经在上演着坚强了,当所有人觉得她脆弱的时候,她那声清澈的啼哭,向世界宣告着她的降生。
郝启良感激地看了一眼昏睡过去的妻子,又欣慰地望着怀里的小生命,亲了亲妻子的额头,又亲亲小家伙通红透明的脸蛋,对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小家伙,当机立断:“我的小宝贝,爸爸希望你长大后和你的妈妈一样漂亮,爸爸就给你取名郝倾城。”
酣睡中的小倾城呶呶小嘴,好像是同意了。
生活平静地过去几个月,直至小倾城满百日的那天,郝启良夫妇在家摆了个小酒席,几个亲戚朋友来家里做客,发现了小倾城脸上的一点异常。
郝倾城的冰山岁月,也许就是从那天开始的。
小倾城的额头上有块不大不小的红斑,郝启良夫妇俩平时是注意到了的,以为只是普通的胎记,有不少的婴儿出生时都会有类似的红斑,大多数都会随着孩子慢慢长大而褪去,也就没多大在意。
几位亲戚说了一大堆额头上胎记的坏处,最后上升到癌变,着实把夫妇俩吓了一跳。隔天立即把小倾城带到了县医院,经医生诊断,小倾城额头上的胎记被确诊为毛细血管型血管瘤,是一种良性瘤,但是危害极大,轻则影响容貌,重则致残致死。
早产的婴儿,有几个能完好到全无病害呢,他们真的是高兴得忘乎所以了,若是再晚点,他们真的不敢想。
他们的孩子以后定是要有倾国倾城的容貌的,绝不能因此而伤了容颜,他们的孩子这刻还笑得像个小弥勒佛,怎么可能残缺,更不可能失了性命。
无论是哪个结果,他们都无法接受。阮茵哭得软下了身子偎在丈夫的肩头,郝启良也是一脸沉重。夫妇俩的决心是一致的,要求医院采取最先进的技术和疗法把危害降到最小,他们需要一个健康又漂亮的小倾城。
八十年代的小县城,医疗技术能有多先进呢,尽管夫妻俩再三声明不论付出多少金钱代价,一定要让手术没有任何贻害,可是结果总是不尽如人意的。
小倾城还那么小,早产造成的身体状况堪忧到后期才逐渐显现出来,此刻的免疫力是极差的,放射性的治疗法又极为痛苦,手术后非常容易受到感染。
血管瘤放到现在的二十一世纪,在先进的微创无痕去瘤术下,小病一桩。只能说,郝倾城生不逢时,一场手术过后,她的额头上留下了一块中等鹅卵石大小的红色斑迹,不淡也不深。
这块红斑,盘旋在她的额头的左半边。医生说暂时是没有办法的,目前的医用药物和技术疗法还做不到完全没一点遗憾,其次,小倾城是个早产儿,现在又刚做完手术,经不起其它药物和医用仪器的多重施用,受到感染恐怕就不是一个红斑这么简单了。
医生已经尽力了,这算得上是最好的结果。等孩子长大了,医疗技术发达了,这块斑的消失指日可待,不必太为此伤神费脑。
夫妻俩望着病床上那张苍白的小脸,难过得落下泪来,尽管他们尽力了,但早产给孩子带来的外在伤害,却是毋庸置疑的,他们怎么可能没有愧疚之情?
这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他们还盼着小倾城慢慢长大,慢慢地,越来越倾城。
在父母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小倾城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好,有过一段飞扬跋扈、目无法纪的快乐时光。在家里的小院里追着蝴蝶跑,去小池塘里抓小鱼和青蛙,大多数时候都是她自己陪自己玩,她好像觉得没什么不妥,依旧快乐得像个小精灵。
额头上的那块红斑,依旧盘旋在那一方之地。小倾城常常用胖胖的小手指着它,眼睛瞪得大大的,问爸爸妈妈,这是什么?
爸爸妈妈会笑嘻嘻地告诉它,这是天使姐姐亲吻她时落下的红色小太阳。
小倾城笑得一脸天真烂漫,她觉得天使姐姐应该很喜欢她。
可是隔壁家的小李哥哥好像不怎么喜欢她,他们都不爱和她一起玩,一见到她就跑,还叫她丑八怪。她气呼呼地想,反正她也不喜欢他们,那个小李哥哥太胖了,还有玉玉阿姨家的美美,常常用眼睛瞪她,她才不爱陪他们一块儿玩呢。
于是,从小倾城学会奔跑开始,她就是一个人上学下学,一个人去公园里给小鱼喂食物,一个人玩过家家……
幼稚园大班的时候,一次课堂上,老师在讲台上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是朋友。小倾城一张小小的脸绷得紧紧的,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因为老师说,朋友会陪你唱歌,陪你看动画片,陪你抓蝴蝶,朋友会一直在你身边,陪你哭,陪你笑。
只有五岁的小倾城,第一次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倾盆大哭起来。
为什么我没有朋友……为什么我没有朋友……她把嗓子都哭哑了,那时候,她还那么小,就已经明白了什么叫做孤独。
以至于很多年后的岁月,她身边多了一个傅娅时,在难过失去应宸泽的同时,因为有了傅娅的存在,喜极而泣。
老师抱着小倾城好心安慰,众多的小朋友们在一旁站着,美美和小李哥哥也在,他们都仰着头望着她,一脸天真无害的表情,说着无比残忍的话,我们不和丑八怪一块玩。
我们不和丑八怪一块玩。仅仅一句话,让刚止住哭泣的小倾城的心理防线再一次崩溃,整个世界都要听到她的哭声了,那么伤心,如同失去了日日捧在手心的珍贵玩偶。
小倾城回到家后,嗓子已经哑了,老师把情况大致和阮茵复述了一遍。送走了老师,阮茵抱着泪眼汪汪的女儿,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
等你再长大点,我们就去大城市里做手术,再过不久,我们倾城就会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姑娘了,倾城不哭,倾城不哭。
也许是哭累了,小倾城听了妈妈的话,窝在妈妈怀里低声地吸着鼻子,她说,我讨厌红色小太阳,我要去做手术,我要朋友。
她还说,妈妈,我不哭了。
因为她觉得,等她做了手术,她肯定会变得很漂亮,会有很多人来找她玩。
日升日落,春去秋来,小倾城在慢慢长大。等到她上初中的时候,她已经出落得十分漂亮了,一点都不像个只在娘胎里待了七个月的早产儿,她清瘦高挑,眉清目秀。
那块红色的斑,被她藏在了自然平顺的平刘海下,黑色自然的刘海遮住了那块常被人当做谈资的红色小太阳。在每一个同龄人眼中,郝倾城成为了一位美的不可方物的少女。
如果这位美丽的少女,能收起那一张布满冰雪的脸,那该是一件多么激动人心的事。
从郝倾城意识到自己因为那块红斑而其貌不扬,并且发现经常有人在背后小声议论她的时候,郝倾城很多的天真烂漫就消失了。还处在童年的阶段,就像是拥有了一颗年老的心,身未老,心先衰。
她不会因为别人嫌她丑而躲起来流眼泪,也不会走到那人身前,劈头盖脸地一顿痛骂,更不会用拳头解决问题。
爸爸妈妈说,倾城是坚强的孩子,坚强的孩子是不会哭的,要笑对生活。
纵然,笑对她来说,显得太刻意,但至少,她真的可以做到不哭。
她的少年老成、少言寡语,很长一段时间内,让郝启良夫妇感到十分忧心,生怕孩子患上自闭症或抑郁症,一度不放心地领着她去医院确诊。
还好,心理医生说,只是性格使然。
可是谁又明白,若不是因为额头上那个红色的小太阳,她的女儿,不仅有着倾国倾城之颜,定是个活泼快乐的小姑娘,整日上蹿下跳、张牙舞爪。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之无肉不欢
应先森十分挑食,但大体上是一个素食主义者。
某日午餐时间。
倾城推了推正在低头吃饭的自家老公,疑惑地问:“蔬菜你都没怎么动,最近怎么尽吃肉了啊?”
应先森抬头,挑了挑眉,煞有其事道:“知道什么叫做心理补偿机制吗?”
倾城点头又摇头,不明白他卖什么关子。
应先森继续低头吃肉,淡淡解释:“为适应生活过程中的一些偏差,从其它方面给予自己心理上的补偿。”
是这样的吗?她记得书上的定义似乎不是这样的啊!
“那和你吃肉有什么关系?”她还是不解。
应先森放下筷子,侧头看向她,视线慢慢下移至她的小腹,眼眸深邃:“还有二十一天。”
“什么还有十一天?”她怎么总是跟不上自家老公的思维啊。
应先生很郑重地补充:“离你的孕期满三个月还有十一天。”
倾城:“……”
每一次的颜色段子,倾城都在稀里糊涂中惨败,好忧桑。
但是――
被应先森你吃下的肉好无辜啊不是吗^_^
☆、第八章
郝倾城的初中是在宣县的一所重点中学上的,离家较远,只好选择住校。宣县一中认识她的人并不多,偶尔几个打过照面的也不是很熟,那些喜欢拿她额头做文章的人已经流散在宣县的各所平庸或三流的中学了。
当从小萦绕在她耳边的嘲讽讥笑抽身而退时,她身上的光环就显得愈发灿若星辰,在全校师生的眼中,她像一颗素洁的并蒂雪莲,婷婷绽放。
在学业上,她是绝对的佼佼者,是同学们的领头羊,她以绝对的优势,俯瞰众人。
密密的平刘海扑在额间,扎着翘翘的马尾,穿最朴素的连衣裙和洁白的帆布鞋,就是这样简单,在众人眼中,却胜于凡人。
没有人知道,那额上的一点伤。
她是为了遮羞而藏起那颗红色的小太阳吗?事实上,不是的。
淡然如郝倾城,铜墙铁壁早已筑起。遮起那一方之羞,一是母亲执意所为,二是耳上心口都图个清静罢了。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悲。如今的郝倾城,如是也。
超乎常人的成绩和沉鱼落雁的外在,让一心目不窥园的郝倾城整个初中都活在一片盛宠中。老师的得意门生,女生羡慕的偶像,男生眼中的女神。
当一个人只比你优秀那么一点点时,你会嫉妒,当一个人站在最顶端的地方,你只能仰视他时,那你只会羡慕他,佩服他。
很显然,郝倾城在宣县一中就是这样众星捧月般的存在,而她自身,浑然不觉。甚至在她个人的主观意识里,她这样想过,她走过的数十年岁月里,是一个低调到一无所成的存在,她唯一的成就,就是做了自己。
她收到过不少的情书,大多是匿名的。女神的形象高大又冰冷,有拿下的心没拿下的胆。
郝倾城起初因好奇看过一些,大多千篇一律。也不知那些男生是从哪摘来的段子,婉约含蓄型的、直抒胸臆型的、肉麻兮兮型的……总之,应有尽有,又大同小异。
大多数的情书,后果只有一个,在还没有拆封的情况下就被扔进了垃圾篓。
初中三年很快就过去了,她心无旁骛、茕茕孑立,在大多数人眼中,她是一只骄傲的白天鹅,在芸芸众生中鹤立鸡群。只有她自己知道,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假象,那个红色小太阳从未离开。
不过,这样的三年,她没有不知足的理由,耳与心都像是远离了尘世的喧嚣。
郝倾城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然而,中考的成绩还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因为实在是太辉煌了。
郝倾城,梧城第二。
一人之下,数万人之上。
她还不知道,那个第一,是一个叫做应宸泽的清隽男孩。这个男孩,成了她一生的劫数。在往后的岁岁年年里,她们痴痴缠缠、断断延延,纵使牛马之力,也扯不断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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