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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梦如澈-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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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颗心都温暖了。挂掉电话后,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些语无伦次。“他来南京了,才下的飞机,他想见我。。。”
  “谁啊?”糖糖从蚊帐中探出脑袋。
  “你笨啊,当然是她男朋友啦!”蔷薇喊道。
  其实洛神从来没有在我们面前提起过他,但是日日生活在一起,这成为了我们宿舍一个公开的秘密。只是我们都没有想到,洛神会这样突兀的提起他。
  “你准备去吗?”我问道。
  她斩钉截铁的说,“去!”
  “可是你怎么出去呢?现在宿舍大门都锁了。”糖糖愁道。
  “他怎么现在才跟你说,早干嘛去了?”蔷薇问道。
  “他临时过来参加一个会议,走的时候手机没电,刚刚才充上。”洛神虽然在回答蔷薇,但是脑子里一直在思考着怎么出去。
  “一个人出去肯定会惹宿管阿姨疑心,要不我们陪你一起出去吧?”我提议。
  “对,洛神,你装肚子疼,我们送你去校医院!”糖糖一拍大腿,为自己的小鬼点子暗自得意。
  “好主意!”我和蔷薇同时称赞!
  洛神的眼睛顿时发亮,眉眼弯弯,嘴角上扬。
  “嗯,那我穿什么啊?”
  洛神此话一出,顿时被我们批判的体无完肤。
  “姐姐,你是去看校医的好不?!穿的那么漂亮,当宿管阿姨智障哇!”糖糖揶揄她。
  “洛神,你不穿最好!哈哈!”蔷薇的口味实在很重。
  我们迅速的换了衣服,然后开始演起了电影。我和蔷薇扶着捂着肚子的洛神在后面慢慢走,糖糖在前面心急火燎的拍打宿管阿姨的房门,我不得不承认,107宿舍四个姑娘演技一流。宿管阿姨看到脸色苍白,眉头皱成小山似的洛神,满眼心疼,一路小跑着拿着钥匙帮我们打开了宿舍紧锁的大门,关门时还关心的说,“同学,实在不行就挂点水,哎,这食堂就不能干净点嘛。”
  趁着皎白的月色,我们扶着洛神一直往前走了好久,直到洛神小心的吱了声,“我们能不装了吗?我真开始觉得我肚子疼了。”四人一阵哄笑,我们开始撒腿往前跑。
  “糖糖,你跟宿管阿姨说什么了?”蔷薇一边跑一边问糖糖。
  “我说,我的室友晚上在食堂吃饭时好像吃进去了半条白花花,肥嘟嘟的绿叶青虫!当时没注意,把它的肠子都咬烂了。。。“糖糖哈哈大笑。
  ”你真恶心,咦,我最讨厌毛毛虫啦。。。”蔷薇做一阵恶心状。
  洛神约好在南门门口的天桥底下见面。天桥在学校南门口,连接着教学区和生活区江南骏园。我们四个人一路跑到天桥,趴在天桥上,向下望。天桥下经过的车很少,每经过一辆出租车,洛神都有一阵小激动。我们默默的等着,风穿过天桥呼啸而过,有些微凉。
  夜很静,洛神开始跟我们说她的故事,很简单,像一幅静美的山水画。洛神的他叫做梁辰,是洛神爸爸的关门弟子,一个糟糕的画家。洛神说虽然他的画让她的父亲绝望头顶,但是他拍的照片却总是能轻易的穿越空间的限制,让人如临其境,感同身受。梁辰长洛神十一岁,自小母亲早逝,如今父亲定居在哈尔滨,而他自己为了拍照,长期四海漂泊,居无定所。
  良辰美景奈何天,多好的名字。
  洛神说她十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他,那天她陪父亲在荷花池写生,满池喧嚣的粉色荷花中唯独一朵白色观音莲盛开的与世无争,一阵微风吹过,她转过头,发现离她两步的距离,一个男人正举着相机镜头对准自己,池畔杨柳树婀娜多姿,柳条顺着风划过那个男人的脸庞,初夏的午后天气微热,有汗珠悬在他的额头,他丝毫不在意,专注的捕捉着属于他的风景,看见她惊讶的表情,他紧张的说,别动!
  蔷薇感叹了一句:真浪漫。
  洛神说,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爱上这个男人了。
  她从钱包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我们一起凑上去看,十六岁的洛神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她的头上翩然立着一只蓝色翅膀的蝴蝶,双翼微张,落在洛神头上胜过任何一件发饰,与洛神相映而辉。即使在此时,夏末深夜的凉风中,我依然能感觉到照片上初夏季节爱情发生时的一阵阵灼热。
  洛神说,这个男人为了她,千里迢迢。
  这时洛神的手机又亮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迅速飞奔下天桥。我在天桥上看见一个高大的背影背着大大的登山包风尘仆仆的走下出租车,他的头发很长,在脑后扎成了一个辫子,他的头上还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的很低。他张开手臂,将洛神紧拥入怀,撩人月色下他们深情的吻着对方。
  那一刻,我觉得洛神很幸福。在最好的年纪,爱一个人,而那个人刚好也爱着她。
  “漓岸,你爱过吗?”糖糖忽然问了一个很深刻的问题。
  “也许,没有吧。”我看着远方的明灭路灯,它们暗淡的像我的眼睛。
  我不自觉的拿出手机,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又一次,中国移动甜美的客服声音提醒我,乔索,已经离开了我,我和他,一个东半球,一个西半球,再也不会有交集。
  蔷薇这一晚的感叹很多,“谈了那么多次恋爱,没有一次有这么浪漫。”
  “倘若洛神见他时是二十六岁,她一定不会这么奋不顾身。”糖糖冷冷的说。“一个女人有多少青春可以挥霍呢?女人的最终宿命逃不过结婚生子。梁辰是一个浪子,这一切,他给不了洛神。”
  “这话怎么听都不该出自你口。”我看着糖糖。
  糖糖微笑,“难道不是吗?”
  “最好的年纪,遇见一个自己爱的人,有什么比这更幸福呢?”我低声说。
  我们三个人趴在天桥上,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月光如水,倾盆而下。
  良久,我们看见洛神不情愿的离开他的怀抱,长长的吻别后,洛神羞涩的跑回天桥找我们,我们一路跑回宿舍。深夜的校园静悄悄,远处的蟋蟀叫声连着稻田里的蛙声,听起来像一阵美妙的交响乐。蔷薇唱起了《花火》,我们奔跑着,随她一起轻声哼唱,来吧,伴我飞,多远都不累。。。
  回到宿舍后,糖糖咕哝道,“我都饿了。”
  “我也是。”我们三人齐声说。于是蔷薇打开她的应急台灯,糖糖拿出四桶康师傅红烧牛肉面,我举起开水瓶往泡面桶里一桶一桶的浇好开水,整个宿舍瞬间被红烧牛肉面的香味环绕,我们围在一起抱着泡面桶,发出哧溜溜的吸面条的声音,还有轻微的偷笑声,欢快而美好。
  那一夜,也许我们都没有睡着。

  ☆、我退出

  初入H大一个月,生活波澜不惊。白天是烈日下严酷的军训,夜里是属于我自己的安静。每周三周六我按时去练习跆拳道,剩下的夜晚,我会去操场跑步,偶尔洛神会陪着我。累了,两个人便跑去食堂买奶茶,然后回到操场静静的坐着。有时远处有烟火明灭,升腾,绽放,炫丽而璀璨。会说一些以前的故事,开心或者不开心,暗恋或者被暗恋,花火般女孩的心事。
  有时候我能转身在篮球场上看见苏澈,夜色下,他挺拔在人群中,极速奔跑,投球,一直到嘈杂的球场变的安静而空旷,只剩他寥落一人沉重的从空中灌下三分球。
  而蔷薇开始忙碌的为新生晚会做准备,每晚都排练舞蹈直到熄灯时间才回宿舍。她每次回来都会砰的一声重重的关门,一副很疲惫的样子,可是一爬上床,就像嗑了药般无比兴奋,恨不能一股脑将她在舞蹈社听见的八卦倾盆倒出。大部分时候,蔷薇都是在自言自语,糖糖有时候会问她些小八卦,洛神依旧躲在阳台上打电话,我习惯把耳朵塞起来,听我的音乐。
  “我们今天排一个藏族舞,原来我们学校艺术团的团长是藏族人耶,长的可MAN啦,他今天还唱藏族情歌我们听呢,说是他们的六世喇嘛写的。。。”
  “你们猜我今天看见谁了?”还没等我们接话,她自己就滔滔不绝的说,“我看见陆川了,他今天来看我们排练,他真是好帅好迷人哦,人力有个女生居然看他撞到墙上了。。。”
  这时我的手机忽然响起,我打开短信,“江漓岸,你好,我是陆川,学生会决定女主持人选将在你和张珊珊之间产生,请于明天晚上七点二食堂见面详谈。”
  我不禁哑然失笑,有句话说无心插柳柳成荫便是如此吧,对于这个主持人我不曾想过有什么结果,而如今,却要和别人同台PK,世事弄人。我想,明天去和他说清楚也好,便简单的回了一个字,好。不一会,手机又响起,对面床上的蔷薇忽然悠悠的问我,“是陆川吗?”
  我有些吃惊,“是啊,你怎么知道?”
  “今天他问我要你的号码。”蔷薇的声音竟是有些不悦。
  短信里,陆川说“明天见,晚安,漓岸。”
  我迅速的回他晚安,便将手机关机。第二天我打开手机,未读短信依然显示是陆川的号码,“记得存我的号码,漓岸”还附带了一个笑脸,短信时间是凌晨2。12。
  我真的忘记了存他的号码。
  夏夜七点,暮色刚褪去,夜色渐浓,校园的路灯亮起,广播里开始放最后一首歌曲。张学友深情的唱着,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在十七岁的初恋。。。我走进食堂时远远看见陆川微笑着向我手,他身边坐着一个女孩子,穿玫红色的背心和浅蓝色牛仔小热裤,谈笑风生,她应该是张珊珊。我走到桌前,那个女生大方的向我微笑招手,“hello,江漓岸,我是张珊珊!”她的普通话带有浓重的广东口音。我微笑的说“你好”,同时也向陆川笑笑。他问我喝什么饮料,我心里盘算着不会在这儿呆多久,就摇头说“不喝了,谢谢。”陆川皱眉说,“那我给你买果汁。”说完便起身去买果汁,张珊珊立马起身说,“学长我跟你一起去。”
  我面前二人就这样同时走开了,剩我一个人坐在空旷的食堂里。这个位置离门很远,食堂老板为了省钱把我顶上的大部分灯都关了,剩下寥落几盏灯,忽明忽灭的闪着。我其实挺喜欢没有灯光的夜晚,对我而言,黑夜是种安全感。手机在桌上震动出声,是陆川的短信,“漓岸,你别走开。”我笑笑,这个人真逗,我还没开始说事呢,自然不会走开,我转过头找陆川,远远的那个身影像是也在注视着自己。
  这样的注视让我有些不安,我便回头向窗外的叠翠山看去,却忽然发现坐在我不远处的那个身影很熟悉。那张桌子上摆了很多个空的啤酒瓶,满满的几乎要占据了整张桌子,相对而坐的两个男生都还穿着军训的军装,默默的不说话,只是不停的吹酒瓶。面对我坐的男生,我一眼就认出了,是苏澈,而背对我的,就是上次差点砸到我的东北男生。我盯着苏澈,他的眼神看上去忧伤而迷离,那一刻我竟然有些心疼。他举起酒瓶的时候,撞上了我的双眼,他迅速的抬起头,咕噜咕噜,一口气,一瓶啤酒下肚,他把瓶子一扔,起身离开。
  东北男生愣住了,“就走啦?”
  “回去睡觉了。”苏澈回道。
  “靠,又睡觉!我还没喝够呢!”东北男生嘀咕道,跟着他起身离开。
  我看着他们俩离开,怔怔出神,直到陆川把果汁捧到我的面前,“喏,西瓜汁,喝吧!”陆川朝我微笑,继续说,“我们开始吧,这次主持人一共2人,男主持已经定好了,是大二的李默,他主持过多场晚会,比较有舞台经验,女主持人我们要选用新人,你们都知道了,这个人选要在你们两人之间产生。我看过你们的资料,你们都曾主持过晚会,应该都有舞台经验,但毕竟这是大学校园,环境不一样,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陆川说到这,顿了顿,看看张珊珊,又看看我。我这才回过神,张珊珊已经噼里啪啦的开始了,“学长,我觉得既然这次晚会是我们商学院自己的晚会,我们就要有与别院不同的特色。节目呢不能太拘泥,除了唱歌舞蹈之外,还可以有些小品话剧啊。对了,唱歌我们能请王啸坤吗?学长,他跟你是同学吧?”还不等陆川回话,珊珊又继续说“舞蹈呢,除了民族舞外,最好有点HIGH的热舞街舞,话剧和小品剧一样也不能少。我觉得要选那种贴近我们新生生活,搞笑一点的。还有我认为我们要将互动贯穿整场晚会,这样台下的同学不会觉得自己只是观众。如果能有大二大三的学长支持,他们也能出些节目,我认为会更吸引同学们的。。。”
  原来她是如此精心准备。
  “漓岸,你的想法呢?”陆川问我。
  我没有任何的准备,只是听珊珊所述,整场晚会像春天的花海,喧闹而繁杂,我不喜欢过多的热闹,便说,“我觉得珊珊说的很好,这毕竟是我们迎新晚会,热闹些气氛好。我个人觉得我们可以稍微加些唯美静谧的时刻,比如安静的开场,女生合唱,在劲歌热舞里,穿插些校园民谣,动静相结合,相宜得章。经历过高考,我们对于过去都有自己的感悟,而对于新生活,我们也有自己的期望。”
  陆川点点头。“恩,珊珊的想法不错,我们要热闹但不能喧闹,要和其他院不同,我们就要有自己的味道,漓岸说的这些情感,就是我们要的味道。”
  整整两小时,陆川没有再问我们关于主持人的问题,或许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我们三个人愉快的畅谈着关于迎新晚会的创意想法,偶尔我有种热血澎湃的感觉,这是我很久都没有过的感觉,我曾经以为自己早已心灰意冷,对此类活动已经没有任何兴趣。可是陆川却在鼓励着我,把心底的想法都说出来,和别人分享。十点一刻,陆川说,“今天到这儿吧,我要送你们回宿舍了,马上要断电了。”说完他起身送我们,我这才想起来,我其实是来跟他请辞的,可是看着陆川真诚的眼神,竟然不知如何开口。
  回宿舍的路上,珊珊还是很兴奋的说着自己的想法,陆川笑呵呵的回应她,我没有说话,一直走到宿舍门口,我喊住陆川,“学长,我不想做主持人,我退出。”
  陆川和珊珊都愣住了,“想清楚了?”他平静的问道。
  我一直觉得陆川能给人一种难以言状的安全感,他不喜欢问为什么,他只需要一个答案。
  “恩”,我点点头,朝陆川摇手微笑,“我回去了,拜拜,晚安。”
  走进宿舍时,我忽然觉得很轻松,我想我终于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终于开始学会说不,终于能坚持要自己想要的。
  晚上我躺在床上,枕边的手机响起,“把你的红舞鞋捡起来,还我一个节目,我们就扯平了。”
  是陆川的短信,我再一次哑然失笑。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你

  多年后,我已经忘记自己曾在物理课本上写过的大段大段的诗篇,忘记曾经在舞蹈房里苦苦练习的《十八相送》,忘记那些在黑夜里支撑着我的破碎的民谣,可是我依旧记得那个晚上,小浪底广场的镁光灯下浅吟低唱的童谣,记得那个晚上黑暗的台下苏澈炽热而相随的目光。
  九月二十六日晚上七点,商学院迎新晚会准时开始。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映射在小浪底的水面,幻化一道道绮丽的色彩,桂花香气浓重。此刻,小浪底的看台上已是人满为患,后台的所有人都在紧张的准备。其实我也有点慌张,毕竟那么久没有再踏上舞台,我也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结果。陆川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轻声说“漓岸,我相信你。”我忽然有些气恼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傻傻的答应还给他个节目,这个节目居然被安排在开场第一个。
  我想起陆川让我还他一个节目的那一夜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窗外虫鸣鸟叫,低声絮语。我问陆川,“小合唱可以吗?”陆川很快回我,“可以”。片刻后他又发来信息,“你独舞,引出合唱,作为开场。”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翻了个身,回他,“deal。”他回了我一个大大的笑脸。
  为准备这个小合唱,我忙碌的准备了半个月。一扇一扇敲商院女生的宿舍门,寻找嗓音清丽而又愿意参加合唱的姑娘。周末顶着烈日一条一条街走遍,只为寻找合适的伴奏带。跟宿管阿姨协商每天军训后借休息室练习合唱,等她们离开之后,还要苦苦练习曾经放弃的舞蹈。
  排练第一天,我们先准备了《虫儿飞》的轻唱,没有任何配乐,虽不是童声,可是面前这些女生的合音比我想象中的还有清丽婉转,尤其是经济系的一个小姑娘,她的声音偏厚重,有点中音倾向,在其他女生的衬托下,将这首儿歌演绎的童真又加了一丝蜕变的气息,如画龙点睛之笔。我非常满意,很早便让她们解散了。当她们都离去之后,我开始编排作为出场的独舞。《虫儿飞》的前奏放了一遍又一遍,我却丝毫没有灵感。做了一次又一次尝试,我觉得自己的舞蹈毫无美感可言。在枪毙了一个又一个姿势后,我满脸是汗,气急败坏的到包里翻水喝,半瓶康师傅绿茶从喉咙清凉的滑到胃里,我想起了《十八相送》。
  从我出事起我再也没有碰过这支曲子,更没有舞过。可是这个晚上,我却格外的想念这段旋律。我打开CD机,换一张CD。熟悉的小提琴声倾泻而下,连带着复苏后翻滚的记忆和连绵的情感,奔腾而来。我情不自禁的随着音乐起身,我意外的发现大部分的动作居然在脑海里赫然清晰,虽然小提琴声丝丝忧伤,我却面露微笑,点点欣喜。我挺胸微抬头,双手微伏张开,轻声的呼吸,足尖踮起,侧身翻转,我看见我的裙摆随着我的翻转如一朵正在怒放的花朵盛开。悄然微笑,我忘记了音乐,开始连续的翻转,仿佛整个世界也在我的旋转中颠覆,然后我满意的驻足,转向镜子,用手撩去眼角前的长发。
  那双深情的眼睛就这样进入我的视线,是他悄无声息还是我旋转的过于投入我无得而知,我只看见陆川站在门后,安静的如同夏日午后的香樟。被人偷看的感觉,真的很不好。我又惊吓又生气。目光交会时刻,他却不禁莞尔。“你还能再转嘛?不晕吗?”
  “以前能,现在不能。”我如实回答。
  “我觉得你的红舞鞋魔法没有消失,你看,我就入魔了。”他认真的像在和我开玩笑。我匪夷所思的看着他,“学长,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排练。”
  “那可不巧,她们都走了,合唱的效果很好,超过我的预期。”
  “走了?你不是还在吗?”他睁大眼睛看我,“就当我来看你的舞蹈。”
  “我没有灵感。”
  “你刚才跳的多好阿,我就差鼓掌了。你看我给你补上!”说完,他一个人鼓起掌来,掌声在房间里回响起来,厚重而热烈。
  “学长你别逗了,不是刚才那首曲子。”我提醒他。
  “你很快就会有灵感了,我保证。”他信誓旦旦。
  “你看着,我不想跳。”我气恼的说。凭什么你说有灵感我就有灵感了?难道我脑子的灵感会跑到你脑子里先跟你打招呼吗?
  “为什么我看着你就不跳了呢?害羞吗?”我忽然觉得今天晚上的陆川跟我认识的陆川一点儿也不一样。完全不稳重,简直在捣蛋。
  “我不会再跳《十八相送》了,人都送走了,还有什么好跳的!”我瞪着他,一字一字的迸出来。
  他长长的回答了一个“哦”字,若有所思的说“不知道我以后有没有机会看。”
  我气馁的把背包收拾好,然后没好气的跟他说,“我准备回去了,学长要检查就请明天再来吧!”
  他弯下腰,顺手把垃圾袋拎起,跟我点头,说“好,我明天再来,漓岸,明天我能看《虫儿飞》吗?”
  “当然,你不是说我的灵感很快就会来吗?”我气道。
  “我很期待。”他微笑道。我觉得这个时刻我认识的陆川又回来了。
  此后每个晚上无论多晚陆川都会专程赶来看我们进展的怎么样,每次来都拎来一大包零食和饮料。我笑他把排练室当成了茶话室,他也不吭声,每次来拎的零食只多不少,这可乐坏了一起的其他姑娘,一群小姑娘们每天晚上都傻兮兮的问我,“漓岸,学长今天来吗?”我一阵苦笑,我又不是陆川的代言人,我怎么知道呢。
  让我奇怪的是,我们节目练习了两三天后,蔷薇问我,“漓岸,我想参加你们的小合唱,可以吗?”我其实没什么意见,但是一时却有些难办,因为一方面我找的人数已定,大家配合的都蛮默契,这时候换谁也不好,另一方面蔷薇在文艺部排练舞蹈也已有段时间,我问她,“那许冉冉那边你怎么办?”许冉冉是商院的文艺部部长,当天就是她要了蔷薇进文艺部。“我已经和她说好了,两边不影响。”蔷薇显然有备而来,她的心底已经认定我不会对她说不。于是那天晚上排练时,我对陆川说我准备加个人,换个站队方式,陆川问我要加谁,我说白蔷薇。他皱皱眉头,嘀咕道她怎么还是这样。我问他,你们认识?他笑笑,略有耳闻。
  在陆川坚持来了一星期后,我才发现,虽然陆川口口声声说这个节目是开场第一个,他必须关心第一个节目的质量,但他其实大可不必每天都来。有天晚上排练结束后,大家都走了,我留下打扫一地狼籍的房间,陆川坚持留下来一起打扫,我一边给垃圾桶套垃圾袋一边诚恳的说,“学长,你不必每天都来,我向你保证这个节目的质量。”
  陆川忽然停下了扫地,比我更诚恳的说,“漓岸,我喜欢你喊我陆川。”我心里咯噔一声,沉默的低下头继续扫地。陆川见我沉默,便也不再说话。其实单是陆川看我的眼神,我就已然明了这个男生对自己的好,只是,在乔索离开的很长时间里,我都不习惯别人对我的关心。
  时间走到七点,所有的灯光在那刻黯然,整个小浪底在瞬间寂静无声。镁光灯忽然打开,投影在我倾倒的柔软的身躯上,钢琴缓缓响起,其余女生手捧许愿灯,依次进场,清澈的合音飘至而来,带着童年的芬芳,夏日的香气,湮没了盛夏的余温。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
  一曲《虫儿飞》,已不如当年曾让我苦苦练习至潸然落泪的《十八相送》,没有高难度的旋转,没有动人的情节,没有呼之欲出的情感,没有心上人,没有离别泪。只是一个人的独舞,旋转,俯身,侧目,回首,流连辗转,如童年的岁月,简单而深刻,多年后总让我们久久怀念。
  曲终人散,最后一次旋转,回首那一瞬间,我看见了苏澈,灯光下,他的脸庞在人群中闪闪发亮。我看见他炽热的眼神,温润的微笑,看见他起身为我鼓掌。离场时,我回头,远远的迎来苏澈的目光,我浅浅的对他微笑,很想告诉他,我喜欢他这样的眼神,而不是那晚所见,那张迷离的双眼。
  蔷薇的舞蹈在第九个,是集体舞《青藏高原》。期间有话剧,有小品,有双簧,还有各种劲歌热舞,这台晚会陆川办的风生水起,看台上的同学掌声不断。蔷薇的舞蹈结束时,我已有去意,此时洛神早已离去,不知去向,糖糖在后台帮蔷薇收拾衣服,我发信息告诉她自己先回宿舍。离开小浪底,走到致用楼下时,我看见不远处有个背影在安静的抽烟,身形修长而美好,而背影却有些颓然,烟火在夜色里忽明忽灭。走近时才发现这张背影竟然是苏澈。我忽然有些心痛,我不喜欢抽烟的男生,更何况他在我的心里是干净而明澈的,他抽烟的姿势自然而熟练,像是已经习惯了某种状态。我没有和他打招呼,从他身边径直走过去,走到致用楼前广场时,我听见后面有快速的脚步声追上我,苏澈的声音低低响起,“我送你。”
  我送你,不知道是不是属于男生的特权,或者百试不爽的借口。一句淡淡的我送你,没有留给我任何回绝的理由。一路上,二人依旧沉默,我觉得自己已经快熟悉他的脚步还有他身上的味道了,而对于他的其他一切,我一无所知。快到宿舍时,我忽然仰起头,问了他一个傻子才会问的问题,“你抽烟?”
  苏澈低头看着我,双眉上扬,“你介意?”
  我转过头,想了想,没有回答。
  远处传来小浪底动感的舞曲,乐声轰鸣,青春沸腾,我看着脚下昏黄的路灯将我和苏澈并肩而走的影子拉的斜长,想起了什么。
  “那天为什么打架?”
  有那么一秒的停顿,我清楚的感觉到,我转过脸,看见苏澈的脸庞些许严肃,些许动人,些许,那么深情。
  “为了你”。他一字一顿的说。
  我愕然,盘绕在整个女生宿舍的悬疑片女主角竟然是自己。
  “你,”我顿了顿,“经常这样打架吗?”
  “打架,很经常。为了一个女生,第一次。”苏澈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像一个个空投的炸弹在我的心里翻江倒海。
  就在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苏澈忽然笑了,“其实那天根本没打架,你知道,体育生的这儿都不大好用,”说着他用自己的手指了指脑袋,“我当着他们的面,按免提键拨了个电话给他们院长,我说,纪伯伯,我想吃伯母的红烧排骨了,明天我能去你家吃饭吗?”他声调一改,模仿一个乖孩子跟长辈打电话的样子。“然后他们就全体乖乖回宿舍了。”
  我扑哧笑出了声,原来在传说中被渲染的血雨腥风的04级公管院与商院的第一次掐架竟然是场乌龙,闹了半天,架没打,打了个电话。
  看到我笑起来,苏澈意犹未尽的又笑了两声,“不够刺激。”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苏澈笑出声,很孩子气。
  “你不是也是体育生吗?为什么你不在公管院呢?”我奇怪道。
  他的脸上轻浮起一阵淡笑,“原来你也这么八卦。”
  “不说就算咯。”我脸一红,一阵恼羞。
  他低下头来找我的眼,扑哧笑出声,“脸红了?”
  “才没有呢!我。。。热。”我仰起头,碰上他炽热的目光,又偃旗息鼓的垂下了头。
  他抬起手,轻轻一弹我的头,“回去吧,晚安!”
  走进宿舍后,我在宿舍转角的走廊里往外看,苏澈依然站在路灯下,又点燃了一支烟,头低着,欣然而美好。

  ☆、未晞

  我打开宿舍门,宿舍里空无一人,糖糖和蔷薇定是要等晚会结束后才会回来,洛神也不见踪影。我没有开灯,只是想享受片刻的宁静。一楼的宿舍透过阳台的窗户可以看见回形宿舍楼中央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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