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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窕淑女-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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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对这事怎么看?”范氏问道。

“如果这门亲事能成是最好不过的了,成不了只能另做打算,这是爹的意思。”萧景土起身回房,边走边说,“上回,大妹子回来,说的刘老二家的闺女,娘看着蛮中意的,想等这顿风头一过,去访访。”

“这样也好,尽早定下来。”范氏手执油灯,跟在萧景土后面,回了房,“只是往后这两家的疙瘩就此结下了。”

第二日一早,萧玉翠打开堂屋的门,把院墙下鸡棚里的小鸡娃子放出来,又回来准备把堂屋门关上,萧玉珠拦着她,不让关,萧玉翠嚷着要关,两人相互把持着,堂屋的门关了又开,开了又关。

范氏在家里躲了一天,浑身不自在,见堂屋的门被两个丫头弄得咯吱响。

“娘,咱们还是把门打开吧,老闷在屋里,怕是会闷出病来。”萧玉珠骨碌着黑漆漆的眼睛道。

与其这样掖着藏着,还不如大大方方,该来的迟早会来,躲是躲不过的。范氏想想,把堂屋的门开得大大的,把院子里的篱笆门也打开来。

喜子娘手里垮了个小篮,从对面过来,“玉涵娘,今儿煮了些甘薯,见你开了门,送来给孩子们尝尝。”篮子里窝了几个甘薯,热气腾腾的像刚从锅里捞出来。

范氏脸色淡淡,“劳喜子娘费心了。”嘴上没多话,要玉翠分给几个小的吃。

喜子娘见范氏不怎么说话,以为她还在埋怨自个,嘴上解释道,“玉涵娘,前日那事真不是我传出去的,我也就路过,听见了回来告诉你,我不是爱传嘴的人,再没和谁多说道两句。”

“我怎么会怨你,听到的人又不止你一个,谁爱嚼舌根谁嚼去,嘴长在别人那,咱管不着。”范氏并不是针对喜子娘,这村里有几个喜欢说道的人,闲来没事就喜欢说事。

“看来是我多心了,我还担心你怨我!”喜子娘脸色讪讪的,挤着弄眼的又道,“听说,昨儿杨氏去桃子家提亲了,被轰了出来,这桃子爹也真是的,再怎么说,你家还有个秀才老爷,他这不是驳了秀才老爷的面子吗……”

范氏头也不抬,就要进屋。

“好,我不问了。”喜子娘拿了空篮子就要走。

范氏转身,送她到院门口,“喜子娘,这事如今传得满村都是,我也不好说什么,老二理亏在先,是我们萧家对不住人家。”

“玉涵娘,我知道你这两天闹心,听不得这些闲话,你别多心,我也就随口那么一问。”喜子娘挎着篮子摆手走了。

第二十四章 野花

杨氏病了,范氏领着几个小的过去看看,见老宅大门紧闭,范氏握着门环扣了一会,门才开。

“娘,怎么样了?”范氏把萧玉涵抱过门槛,问。

“在屋里躺着,好多了。”萧景文开了门,很快又把门关上,天井里的光把四处照得亮堂堂的,一股药味扑鼻而来。

萧玉珠跟在范氏后面,进了东厢房,绕过一扇山水式插屏,见杨氏正躺在架子床上。

杨氏见范氏和三个小的过来,拿了枕头垫在后背,半坐着直起身来。

“使不得,快躺下。”范氏一个快步上去,扶着杨氏重新在床上躺下。床围处雕花镂刻,

花枝缠绕,有莲花式的,有石榴式的,各式不一。

“奶,你好些了吗?”萧玉珠走到奶跟前,甜声叫道。

杨氏拉过她的手,“奶的好孙女,一见到你们,奶就好多了。”

萧玉涵钻到床头,“奶,你这是病了吗?我小时候病了喝了药就能好了,不过那药可苦了,涵儿不爱喝。”说完砸吧砸吧嘴。

杨氏抚摸着他的头,搂到怀里,“好孙儿,奶的好孙儿。”

范氏起身去了灶间,萧玉翠双手握着站在床头,腼腆地看着。

很快,范氏端了药过来,用瓦勺捣凉了,一口一口喂给杨氏。

杨氏皱着眉头,喝了几口,叹了口气,“咱家的脸面丢光了,我愧对萧家的列祖列宗啊。”

“娘,发生这种事怎么能怨你?”范氏喂了口药。

“萧家有几百年了,祖上还出了个在朝廷做官的,老爷怎么说也是个秀才,没想到萧家会毁在我的手里!”杨氏不想再喝推开药碗。

“娘,你就再喝点,气坏了自个的身子,哪可如何是好。”范氏怨道。

“一想起老二,我这心里就憋得慌。”杨氏手拽紧了被子说道。

丁香走进来,带着几个小的出去耍。

萧玉珠走进书房找爷,爷不在,走进后院,爷背着手望着葡萄架出神,一本书随手放在后院的石桌上,偶有秋风吹过,翻着书页哗哗地响。萧玉珠看了看桌上的书,看了几行,全是古文,看不懂说的是什么,不敢扰爷,偷偷地退了出来。

萧景文正拿着扫帚扫着天井里的山茶树叶子,萧玉涵踢着石子玩。

从老宅回来,范氏念叨着北边地里的甘薯得去收了回来,到时候好种些冬菜。

秋天到了,树上的叶子黄了大半,被风一吹,呼呼啦地落下,一片片黄叶飘在空中,舞着旋转。附近田埂上的野菊花开了,一朵一朵在瑟瑟的秋风中挤着小脑袋,黄了一片又一片。

用野菊花做成的枕头,可以明目,还可以使人心情舒畅,做一个送给奶正好。萧玉珠记得前世里喝过的菊花茶,清香扑鼻,这野菊花可以晒干做成菊花茶,还可以入药,送到城里的药堂还能卖钱。

萧玉珠想到这,看着田埂上,路边一簇簇黄的菊花,两眼放光,此刻在她眼里,这些不是野菊花,是黄黄的金灿灿的金子!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停下脚步在路边采了起来。

萧玉翠跟在范氏后面,走了一大段路,身后没了声响,见玉珠正在路边采着野菊花。

“这二丫头就是贪玩,让她跟着去挖甘薯,她跑去摘花,算了,随她去。”范氏心里沉闷,没有理会。

萧玉珠嘴角带笑摘着野菊花,用裙儿装了,一小会,装不下了。她飞快的跑回家,一路上忍不住的偷笑,回家拿了个装米的布袋子。

“玉珠,玉珠,你跑得贼快,干吗去?”杜鹃在自家院里见了萧玉珠,跟了出来,在后面喊。

“摘花去喽!”萧玉珠朝她招手。

一听说,能卖钱,杜鹃拿了布袋子跟着跑。

“我可没听说过,这野花也能卖钱?”杜鹃跟在后面,问道。

“你放心,我说能卖钱那就能卖钱,包在我身上。”萧玉珠拍着小胸脯说道。

杜鹃快步跟上,对着萧玉珠左右瞧了瞧,半信半疑地说,“我娘说,你是王母娘娘的水草仙子转世,我还不信呢!今儿一看,还真有点不一样。”

“玉珠可不是什么水草仙子,那只不过是道姑子想多骗几个钱,编出来的瞎话罢了,那日,我亲眼看见道姑子骗了我娘好些个钱呢……”萧玉珠想到那道姑子,撇了撇嘴。

杜鹃跟在后面,听着觉得稀奇,“可我还是觉得你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说完,飞快地跑到萧玉珠前面,跑着大声喊着,“水草仙子,水草仙子……”

“杜鹃,杜鹃,你这小丫头片子,你再胡说……”萧玉珠追着跑着。

两个小身影在田埂上采着野花,如两个小黑点一点一点挪动,时不时地飘出一阵阵清脆的笑声。采了一个下午,两个布袋里装不下了,两人才回来,到了村头,杜鹃忽然停下不走了,看着布袋子里的野菊花发愁。

“怎么了?”萧玉珠放下手里布袋子,歇了口气。

“这……我怕拿回去了,嫂子问我,我该如何交代?”杜鹃迟疑了一下。

“如实说呗!”

“那可不行,如果我告诉嫂子采的野菊花能卖钱,我怕这花刚卖,她就把钱要了去。”杜鹃清澈的眸子充满忧虑。

“那拿我家去吧,我帮你晒,卖了钱给你就是。”萧玉珠骨碌着眼睛说道。

“你说的倒是个好法子,就拿你家去。”杜鹃笑嘻嘻地抓起地上的布袋子就走。

在田里摘了几日,小院子里的簸箕米筛上晒满了野菊花,老远便闻到了一股清香。萧玉珠手翻着簸箕里的菊花,趁着天气好,多晒晒,秋日的太阳温情,最先摘的那一批晒了好些天,才晒得干透。

让萧玉翠拿碎布缝了个小枕头,装了晒干的野菊花,给奶送去。

村里的赤脚郎中正从田里摘野菊花回来路过,见院子里晒着的一团团黄色的菊花,似云一般。

“郎中先生。”萧玉珠见郎中在自家院门口站着。

“是玉珠啊,摘这么多野菊花做啥?”赤脚郎中问道。

这野菊花能入药,是一味好药材,这赤脚郎中不会不懂吧?萧玉珠也不想藏着瞒着这挣钱的法子,谁想挣钱谁摘去便是。“这野菊花能入药,我想着摘来晒干送去城里问问,能换钱不?”

赤脚郎中点点头,“能换钱,能换钱,我刚从东边的地里摘了些,准备晒干了做药方子。”顿了顿,叹道,“这小丫头真是机灵呐!”

野菊花晒干了能卖钱,这话从赤脚郎中这位权威人士口里说出,这个消息像秋风一样传遍了整个村子,村里的老的小的妇女手里拿着布袋子摘菊花去,田里,地里,山上都是人。

“玉珠,你为什么把野菊花能换钱的事说出去?”萧玉翠从老宅回来,气鼓鼓地撅着嘴。

“这野菊花能入药,又不只有我一个人能知道,再说了,赤脚郎中早知道的,这挣钱的法子我也不想掖着藏着,免得别人怨道。”萧玉珠手翻着野菊花说道。

萧玉翠一瞪眼,“辛辛苦苦帮你晒了好几日,往后你自个晒去。”

萧玉珠却不恼,笑盈盈地说,“摘花,去不去?”

萧玉翠扭着身子不理她,走进屋拿了两个布袋子,跟着就去。

过了两日,喜子爹要去城里卖鸡蛋,萧玉珠和喜子跟着去了城里。给酒坊的陈掌柜送去一小包好的野菊花泡茶喝,剩下的卖到了药堂里。

药堂掌柜见这丫头都是选了些开得好的摘,没开的或者开得败了的一个也没有,晒得干透,色泽又好,全要了,嘱咐以后摘了晒干了尽管送到药堂来,按市面上的价收。

萧玉珠没有应下,药堂里的价格是按收购价,低得很,谢过药堂掌柜,手握着另一小袋子野菊花去了茶坊。

南方天气炎热,连带着南方人心火旺,喜欢喝茶,萧玉珠想去问问,茶坊里收不收。

一家茶坊的掌柜看了看她的货,摇摇头,“我们这卖的都是上好的龙井茶,洞庭茶,这种野花恐怕上不了台面。”

“有古书记载,野菊花味甘微苦,性平微寒,有散风清热,解毒明目之功效,菊花茶闻起来清香扑鼻,喝下去可以清热下火,清肝明目。”《本草纲目》里面对菊花的记载,萧玉珠只记得这么点,希望可以用来应急。

茶坊掌柜见她念得有板有眼,还像真有那么回事。

“这位叔,要不你现在拿点泡上,看味道怎么样?”萧玉珠眨巴眨巴眼睛。

掌柜点点头,命小二拿去泡上。一会,小二端了杯泡好的菊花茶过来,闻着倒是清香,掌柜小口抿了,又品了几口,频频点头。

“叔,怎么样?”萧玉珠凑近了问。

“喝着倒是润喉,我先来点,在茶坊里卖卖,看看那些茶友喝得惯不。”

这茶坊要的是讲究,体面,萧玉珠一番鞠躬感谢,每两菊花茶多要了五个钱。

茶坊掌柜没二话,收了小布袋里的野菊花,“如果茶友爱喝,下回你摘了送来便是。”

萧玉珠自是一番感谢。

第二十五章 傻蛋不见了

地里挖的甘薯放了几天,控干水分发了汗,糖分增加不少。范氏在灶上添了一大锅水,命玉珠把柴火烧得旺旺的,水烧开了煮甘薯,挑了些个头大的准备晒甘薯片,小的拿来喂猪。

萧玉珠添了一把柴火,趴在火膛口用竹筒子吹着,把柴火烧得通红。范氏端着洗好的甘薯过来,扑哧一声笑出来道,“翠儿,快来看看,这二丫头脸花得跟只猫似的。”

萧玉珠擦着手里的水滴过来,一看,捂住了嘴笑,“玉珠,你这是刚从烟囱里面出来,还是刚钻了地道?”

很久没见范氏这么笑过了,这段日子她整天憋着个苦瓜脸,还是笑起来好看显得年轻多了。萧玉珠见范氏笑了,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瞥见黑乎乎的两只手,咧开了嘴笑。

萧玉翠拖着她出来,在水缸里照了照,“珠儿,你自个瞧瞧,你的这副模样是不是像个小叫花子?”说完,往玉珠脸上浇了把水,把脸洗净了。

萧玉珠扒了火膛里烤着的几个甘薯,坐在大槐树下吃,远远地看见桃子爹挑了豆腐筐子从村上头过来,看他的情形是要往村尾去,正好要经过自家,眼看走近了,桃子爹没走大道,拐进一条巷子走了。

“桃子爹挑了豆腐筐子走了。”萧玉珠嘴里塞着热乎的甘薯嘟嘟嚷嚷说道。

“好些日子没见桃子家出来卖豆腐了。”范氏喃喃自语,手里片着甘薯,眼睛顺着玉珠手指的方向望了望,片完了甘薯,净了手就出去了。

这一阵子,村里的谣言渐渐平息了,风言风语少了。村里的妇人闲着没事,拿了话柄子说道说道,嚼了几天舌根,只不过是茶余饭后寻个乐子罢了。

杨氏从老宅过来,萧玉珠塞过她一个烤甘薯,让她尝尝。杨氏吃了一口,左右转了转,见范氏不在,正想往回走。

说曹操,曹操到,范氏从青石路上回来,“娘,你的身子大好了吗?”范氏推开篱笆门就问。

“好多了好多了,前几日就好了,枕着珠儿做的菊花枕头,这病好得快些,我怕听了那些闲话,硬是在床上多躺了几日……”还没等杨氏说完,范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拉着杨氏就要进屋。

“我见了桃子爹出来卖豆腐,刚去了桃子家,见了桃子娘,没想到这么快……”范氏声音哽咽,话说到节骨眼上。

“桃子娘怎么了?”杨氏一惊。

“桃子娘没事,没想到这么快,桃子就被许了人家。”范氏平复了情绪把话说完,用手背沾了沾眼角。

“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来得太快了。”杨氏叹了口气,又问,“许的是什么人家?”

“说是马家坝的一个后生,这马家坝隔着这好几十里地呢,来回一趟都得花上一两天。”

“闺女嫁这么远,桃子爹娘也舍得?”杨氏脸色黯淡下来。

“说是桃子爹托人寻的亲,”范氏顿了顿,叹道,“看来,咱们老二是没有这个福分了。”

“我心里正想着,等村里的闲话一清净,我和老爷亲自找桃子爹说去,现在看来,不必了!”杨氏面无表情,看着门外发愣。

两人一番沉默,屋子里静悄悄的,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半响,杨氏回过神来,想起正经事来,“这两日,我正琢磨着,得去灵山寺替老二求柱签,这前前后后发生这么多事,我的心里不安呐!”

“依我看,是得去求求,问问姻缘。”范氏点点头。

“问姻缘也好问运程也罢,我只愿他能够安安生生,别再添什么乱子。”杨氏拧着眉头,眉宇间闪烁不安。

玉翠玉珠两姐妹正在院子里喂鸡,这小鸡娃子养了个把月,倒是长了不少,翅膀上的毛快长全了,扑棱着翅膀在院子里踩出一片“个”字。

范氏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丫头,想着这些日子摘的野菊花,给家里增添了不少进项,又想到了上回道姑施法的事,“这些日子这两个丫头摘的野菊花,倒是给家里增添了不少进项,我看玉珠,性子也比以前安分许多,我琢磨着,得带玉珠去灵山寺还愿。”

两人在堂屋里一番嘀咕,商量好明日套了牛车就去。

第二日辰时刚过,范氏牵出自家的牛,套好牛车,萧玉珠被杨氏牵着坐在牛车后面的稻草堆里,用棉坎子垫了,等范氏一坐好,萧景文手扬着鞭子,就要启程。

“等等,等等。”傻蛋娘牵着傻蛋从巷子里拐出来,喘着大气,“听说今儿你们要去灵山上求签,我也想带着旦儿去求求。”

“旦儿娘,上来便是。”范氏说道。

傻蛋娘拉着傻蛋在对面的草堆里坐下,今儿傻蛋收拾得倒是利索,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裳,头上打了个鬏,包着青色方巾,平日里鼻梁上挂着的鼻涕拾掇得干干净净,有几分俊模样。

大家一路上说说笑笑,说的是秋收谁家收的稻子多,谁家收的稻子少,南边的地好,北边的地孬,谁家的猪下了猪崽,什么时候开窝,谁家养的鸡多,收的蛋多,说着说着,说到了天气,今年风调雨顺,没涝着旱着,田里地里收成好,指望着明年天公作美,也能是个好年头,唠了一路就是没说,谁家的小子闺女说没说亲。

萧景文赶着牛车,听几个妇人唠着觉得有趣,却不答话嘴角微微笑着。水牛往前奔着,呼扇着大耳朵听着。

萧玉珠用手托着下巴,听得入迷,虽然说的都是些家常,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各异,看着看着像是看戏一般。

傻蛋一个人垂着头玩着草杆子,弯来绕去,看不出编的什么花样子。

萧玉珠突然感觉到脸上痒痒的,扭头一看,傻蛋拿了草秸秆扰她,萧玉珠拾了草杆子扰他,扰得他痒痒的,连连躲过头去,傻兮兮地笑着。

“我看着旦儿倒像是好了,病没犯了吧!”范氏问。

傻蛋娘干笑两声,“大病是没怎么犯过,小病倒是不断,前些日子,不知他从哪里捉来的麻雀,放进小鸡娃里养着,我数来数去,怎么小鸡娃子越数越多,迷糊了几日,才看清鸡窝里混了几只麻雀。”

大家听了前俯后仰地笑着,傻蛋娘又道,“有几日,他捡了个石子,贴身带着,喂着石子吃饭喝水,对着石子说一堆胡话,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灵山寺是石雨县远近闻名的寺庙,离萧家村十来里路,一路颠簸,牛车走了近两个时辰,才到达灵山脚下,灵山山势陡峭,远远地看见一座寺庙掩在半山腰,烟雾缭绕,上山的路曲折,弯来拐去,牛车是走不得了,留下萧景文看守,一行人下了牛车。

在殿中郑重的燃起三柱香,跪在蒲垫上对着菩萨拜了拜,萧玉珠望着大殿上供着的菩萨,难道冥冥之中,真的有神灵在注视着他们?

范氏对她使了个眼色,萧玉珠跟着趴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拜了。

拜完菩萨,范氏往功德箱里添了些香火钱,算是还愿。杨氏和傻蛋娘要去抽签,两人慢慢摇动着签筒子,分别抽出一张签来,萧玉珠站在杨氏身后,见她抽的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不用说,这肯定是上签,正应了眼前的事。

杨氏不识字,把签递给师父,那师父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此乃上上签。”

杨氏大喜,急忙让师父说下去。

“这位施主,问姻缘还是问运程?”师父半眯着眼睛道。

“问姻缘。”杨氏上前一步答道。

“尽管施主眼下蒙难,处境不好,但这段日子会很快过去,马上就会有大好事。若求的是姻缘,今年冬天喜事将近了。”

一番话听得杨氏和范氏大喜,连连谢了师父。

傻蛋娘递上手里的签。

“临风冒雨去复归,没没其身似燕儿,衔得泥来欲作垒,谁知垒坏复成泥。”师父念完摇了摇头,“难啊!”

傻蛋娘身子一斜,“难道旦儿的病没有指望了?”

“此签说的是燕儿衔泥作垒,却事事难料,也不是没有希望,想要事成恐怕得费劲周折,历尽艰辛,总会有水滴石穿的那一天。”师父捋了捋胡子,叹了口气。

一席话下来,傻蛋娘整个人面无神色,仿佛丢了魂儿,手牵着傻蛋一路话少。灵山寺香火旺盛,香客络绎不绝,傻蛋颠着脑袋,左看看右瞧瞧,觉得稀罕,小手到处乱指。

“可别冲撞了菩萨。”傻蛋娘拍了他的手怨道。

萧玉珠看着这些虔诚的香客们,兴致不高,闻着那股子檀香味,快要醉了,整个人都酥了,昏昏沉沉,“事在人为,人定胜天,这世上的事岂是天天吃斋念佛就能如愿的?”

杨氏和范氏要去求平安符,傻蛋娘今儿求的是下下签,想着傻蛋下面只有三个丫头,倘若傻蛋的病好不了……脸上悻悻地,托玉珠看着傻蛋,自个偷偷去了送子观音的庙堂。

萧玉珠拖着傻蛋的手在附近的石凳上坐下,听着庙里的撞钟声,山上烟雾缭绕,配上这浑厚回荡的钟声……

萧玉珠正在默想,回过头来,旁边的石凳空空如也,傻蛋不见了!

第二十六章 遇见

萧玉珠心中一慌,左右环顾看了看,没有傻蛋的人影,拔腿往人群中奔跑,今日香客这么多,这可如何是好!心一急,在人群中穿来穿去,人影晃动,哪里有傻蛋的影儿?她边跑边喊,“傻蛋,傻蛋,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萧玉珠的心紧紧揪着,跑了一路,见杨氏和范氏求了平安符出来,范氏拿了平安符正要给玉珠戴上。

“傻蛋不见了!”萧玉珠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范氏拽着平安符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心里一惊,“这可如何是好?”

傻蛋娘拜了送子观音出来,一听傻蛋不见了,急得直跺脚,泪眼婆娑地喊道,“旦儿,你千万别吓娘,娘不是不要你,娘什么都不求了,只盼着你能在娘身边,好好的。”

“大伙分头找找看,肯定能找到的。”杨氏扶着傻蛋娘颤抖的身子。

萧玉珠用尽全身力气奔跑,在寺里找了一遍找了个底朝天,没有任何结果。香客络绎不绝,萧玉珠随手拉住了人问,“有没有见到一个傻子,个头这么高……”一番比划,问的人都摇头。

“我刚才见着一个小子歪着脑袋,往寺门外方向去了,我还正纳闷呢。”来人手指着门口的方向。

萧玉珠顾不上搭话,没谢,又开始跑,跑到寺外,寺外有好些小商贩卖着吃食,佛珠,小玩意。萧玉珠往两旁货摊上左右看了看,没见着傻蛋的影,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万一傻蛋丢了,怎么跟他爹娘交待?心里一急,眼窝子里的泪涌出来。

“你给我别跑,你给我站住……”一阵粗鲁的喊声。

萧玉珠扁着嘴小声啜泣着,后退几步避开,不小心,瞥见来人身上的衣裳有些眼熟,抬头一看,正是傻蛋!

“傻蛋!傻蛋!”萧玉珠摇着手大喊道。

被人追着的傻蛋往萧玉珠这边跑来,拿着手里的小风车递到她跟前,“给,给。”

“你这是要送给我吗?”萧玉珠破涕为笑。

傻蛋点点头,低下头傻傻笑了两声。

“你这个小偷,我非抓住你不可。”一双壮实的手撵了过来。

“你说谁是小偷?”萧玉珠把傻蛋护在身后,明显感觉到傻蛋抓着她衣裳的手瑟瑟发抖。

“他拿了风车不给钱,不是小偷是什么?”大汉子伸手就要抓过来。

“多少钱,我给你便是。”萧玉珠将身子一挡,掏出卖野菊花范氏赏的几个零花钱,拿了三个重重地塞到他手里,“够不够!”

壮实汉子接过钱,扭头走,“我看呐,就是个傻子。”

“你把话说清楚了,你说谁是傻子?”萧玉珠语气重了几分,吼道。

傻蛋娘一把把傻蛋搂进怀里,泣不成声,“旦儿,旦儿,你要是不见了,你叫娘该怎么活啊!娘宁愿你傻点疯点,只要你在我跟前,娘能时时刻刻看到你,娘就心安了。”

傻蛋瞪着铜铃般大的眼睛,疑惑地看着,不知这演的是哪一出。

见傻蛋找到了,一行人转忧为喜,不敢再耽搁,怕再生事端,就要下山去。

一阵嘈杂声,六个家丁悉悉索索地过来,寺外停下两顶轿子,几个婆子丫鬟站在轿旁。

萧玉珠被范氏一股大力扯着往旁边退让避嫌,只见一个婆子挑开流苏轿帘,轿子里走出来一个穿着富贵的妇人,一身红坎蓝裙,满头珠翠,发髻上的步摇在太阳下明晃晃的。

后面的轿子里走出一个少年,身着淡青色长袍,头带青色方巾,少年快步上前,手搭上去扶着妇人一步步向灵山寺走去。

“怎么会是他?”萧玉珠心里一惊。

来人正是李府少年,脸色清莹,嘴角含笑地扶着妇人,余光不经意间往旁边一瞥,萧玉珠迎上他的目光,一双黑莹莹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两人对视一眼,温文尔雅地笑着,朝萧玉珠这边点点头,扶着妇人进了灵山寺。

从灵山寺回来,萧玉珠特地留意了,瞧见路边的山沟沟里开着一簇簇野菊花,一片片灰色中嵌着一点点金黄。第一批野菊花已被人摘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些花骨朵儿,得再养几日。

第二日用过早饭,萧玉珠便约了杜鹃去摘花,走了半个多时辰才到,两人小心翼翼地拔开荆棘,一朵朵摘进布袋子里,怪不得此处的花没人采,到处都是荆棘。

“哗啦”一声,萧玉珠的裙儿被挂住了,伸手去撩裙角,又被荆棘刺了手,真该死,花没采到,倒把裙儿给挂破了,虽然说是旧裙儿,她还是有些舍不得。

“慢着。”杜鹃蹲下去小心解开挂住裙角的刺。

山上的野菊花照亮了两人的脸,金光闪闪。

“你娘对你好吗?”杜鹃边摘花边问。

“我觉得我娘对我是最好的,平日里会骂我两句,可她心里还是疼我的。”萧玉珠天真的翘着嘴角说道,反问道,“你娘呢?”

杜鹃停下手里的动作,咬了咬唇,“我娘,她眼里只有孙子,我娘说,我嫂子怀的这一胎准是个小子,她就盼着抱大胖孙子呢!”

萧玉珠心里一阵腹诽,重男轻女这个封建思想不知毒害了多少人,范氏骨子里也是重男轻女的主,可她对两个闺女却是百般疼爱。但是杜鹃,山茶,她们的命运会怎样?爹不在娘不爱舅舅不疼,被亲娘当奴婢一样使唤,将来运气好的话可以找个好人家,运气不好估计换几个礼钱就被亲娘卖了,萧玉珠在心里叹了口气。

杜鹃伸手去摘头顶的菊花,衣袖滑落下来,露上右手臂上的一条条淤痕。

“这是怎么回事?”萧玉珠抓住她的手问。

杜鹃想缩回手,却被玉珠牢牢抓住,“我自个不小心弄的。”杜鹃吞吞吐吐地说。

“不小心弄的。”萧玉珠心里疑惑,撩开了杜鹃左手的袖子,两只手臂上全是伤痕累累,“你别告诉我,这都是你不小心弄的?”

杜鹃忙用袖子遮住,背过身去,“不碍事的,我没那么娇贵,过两日这些淤青就能退了。”

“是不是你娘打的,是不是你嫂子打的?”萧玉珠扳过她的身子怒道。

“玉珠妹妹,我求你了,你就快别问了。”杜鹃脸色讪讪的。

萧玉珠看着杜鹃的眼睛,她的眸子水汪汪的似一潭快要溢出的秋水,里面盛满了无尽的怜楚,什么话也没说,伸手握住她的手,希望能够给她带去一丝温暖。

采完了菊花,两人躺在枯草中,双手靠在脑后,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我记得小时候,也是这样的秋天,我爹给我糊了个纸鸢,带着我在稻田上跑啊跑,我爹说,我就是天上的纸鸢,爹的手里紧紧拽着棉线,纸鸢跑到哪爹就跟到哪……”杜鹃缓缓说道,眼睛亮亮的,仿佛在灰色天空中看到了纸鸢。

“那你想你爹吗?”萧玉珠问。

“想,好几回我在梦里梦见我爹了,也是这样的秋天,爹带着我放纸鸢,我梦见我爹在前面拽着线不停地跑,我在后面不停地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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