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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窕淑女-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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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萧大姑在范氏和萧玉珠的护送下,出了村庄。

“嫂子,谢谢你。”萧大姑抹着眼泪儿道,今儿她是感慨良多,往前几年她是有眼无珠,把好心当作驴肝肺。每回回来,范氏对她是级好,把自个当亲妹子对待,自个却是烂瞎了眼,每回都是给人冷眼冷板凳。

范氏牵着小子,“谢什么,都是自家人,哪来这么多客套,反倒生分。”

萧大姑在兜里摸了半天,摸出两个钱来,塞到萧玉珠手里,往年见了侄女都没个见面礼,是她这做大姑的不对,钱虽是少点,也是大姑的一份心意。

萧玉珠看着手里的两枚铜钱,黑乎乎的,边上一圈还有些残缺,重量很轻,却感觉有千般重。萧大姑家家境不好,她是知道的,这两个钱虽是不多,也是她紧衣缩食省出来的,接也不是不接不是,抬头看了看范氏。

范氏看着那两个钱,这萧大姑给钱这是头一遭,往年过年的时候都没给过,朝萧玉珠点点头,示意她收下。

萧玉珠谢过大姑,把钱收进袖袋。带着小子一路走着,指着清莹莹的溪水看鸭子,大村媳妇正在村尾的溪水边放鸭子,几只大白鸭正追着水嬉闹着,看得小子扑棱着胖嘟嘟的小手,“咯咯咯”笑。

“这老二家的,性子硬了点,她刚和老二成亲没多久,这人情世故还不太懂,你就别和她置气。”范氏宽萧大姑心道。

萧大姑鼻子抽抽,摸了一把鼻涕抹在旁边的枣树上,说道,“要怪只能怪我当初昧了良心,给老二说了个这样的人家,这遭的是那份罪啊!”叹了口气,久久才道,“咱们老二,人长的斯文,咱家虽说不宽裕,但爹又是秀才,祖上又有做官的,这样的家境方圆百里找不出一个来,什么样的人家说不着啊!”

范氏想起了陈年往事,想到桃子多好啊,要不是出了那桩子事,这刘氏还嫁不到萧家来,想想也是两人的定数,劝萧大姑宽心,这一个巴掌拍不响,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老二的亲事也是命中注定的,是月老牵的红线搭的桥,不怨她。

走着走着,到了石拱桥,两人站在桥上说了会子话,唠了些家常。

萧大姑说小小子取上名字了,取了小名叫垛子,这大名儿往后过几年叫爹给取个,又要拉垛子过来叫人。

村里人往往先取小名,名取的贱,好养活,取的也多是些大黑小山狗子之类的。垛子这小名有些文气,念起来也好听,萧玉珠一声声“垛子,垛子……”地唤着。

范氏见日头西斜了,五六里路呢,又是山路,得翻过一座大山才到,快些让萧大姑家去,中间本来就耽搁些时辰,回的晚了怕是要走夜路。把垛子的手交到萧大姑手里,让她空了就回,家里还有大哥嫂子呢,两人好得跟亲姐妹似的。

第八十二章 街头偶遇

萧大姑走后,萧景土从窑里回来,问起姥娘家的近况,本想六月六陪着范氏去姥娘家走一趟,最近窑里事多实在是不得空,只能作罢。

范氏笑着答了,“家里一切安好,爹娘还念叨着你呢,还说要是窑里忙,叫大和过来帮村帮村。春上没有扫帚扎,大和编了竹篮去卖换了好些钱哩。”

“大和做些手工活还行,要说去窑里帮村,他的身板还没长开了,到时候压成个矮罗,娶不上媳妇,那可事大。”萧景土笑了笑,一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笑出了好几道沟。

大和刚过十五岁,身子骨有些单薄,窑里干的都是些苦力活,萧景土是心疼他,不想让他来。

范氏心里欣慰,自个当初没看错人,萧景土人老实,心底子软,平日里家里的活计,粗活重活,他都是愣着头干了,再苦再累也不吭一声。别人累了乏了都会嗷嗷叫两声,埋怨两句,他是一句不快的话都没有。好几回累了回到家倒头就睡了,到了饭点叫也叫不醒。

范氏用手掩了掩嘴,笑道,“大和知道你这姐夫疼他,不让他来。大和不是个让人操心的,倒是玉涵小姨,快十九岁了,还没说上亲。”

范氏把小姨的事说给萧景土听,萧景土一听看中的是柳家庄的,说这两天每天都有柳家庄的人去陶窑里买陶,下回再有柳家庄的人来,他帮着打听打听。

范氏看萧景土的脸被太阳晒得黑红的,心里心疼,六月的太阳毒,在日头晒久了,人发晕易中暑,又说煮点绿豆汤。去窑里的时候带上,消消暑。

萧景土点头同意,见范氏很是知书达理,盯着看了一会儿。

范氏被盯着看得怪不习惯,红了脸。

“你向来是个会持家的,那就听你的,你说带那就带上,也好解解渴。”

范氏被丈夫夸奖。觉得不好意思。脸刷地更红了,见萧玉珠站在堂屋门口,端着一摞黑瓷碗要进来,当着女儿的面更是臊得慌,小声嗔道,“孩子他爹过誉了。”说完别过头去。用手摸摸脸蛋,滚烫滚烫的,更是娇羞得不行。

萧玉珠见范氏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端着碗放在桌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了看两人,顿悟过来。自己进来得真不是时候,飞快地把碗放下,说去端菜又出去了。

吃过饭,一家人坐在堂屋里闲聊。

萧玉珠想着,把剪了蚕蛹的蚕茧子拿去卖卖。堆在柴房堆了老大一堆,发久了不打理的话怕发黄变色,卖不了好价钱,问萧景土,托他问的绢丝坊的情况怎么样。

萧景土说,之前问了一家,说是要看茧壳的成色出价,成色好的话价高点,成色不好就要再议了。

这些茧壳都是萧玉珠精心归置的,没沾过水没沾过泥,铺在簸箕上铺开晾着,保持通风,颜色白白的,没半点发黄发霉。

“那就拿去绢丝坊卖卖,老放着也不是个事,早些换了钱也好。”范氏在一旁插话,两个丫头忙活了两个多月,要是把茧壳放坏了,还不得心疼得要命,也是好些个钱呢。

“那就明儿去,明儿正是是集市。”萧景土发话。

萧玉珠在心里盘算着,明儿能卖多少钱,心里是乐滋滋地乐开了花。

范氏和萧景土唠了些别的,说起萧大姑被刘氏拖着不让走的事,“那老二家的,嘴皮子不干不净的,这回让妹子吃了个瘪,下回再回娘家,怕是心里添堵,回来的次数少了,懒得走动。”

“老二怎么偏偏摊上这么个媳妇。”萧景土叹气道,很快,又一本正经地对范氏道,“你是嫂子,要起个表率带个好头,要有做嫂子的样。”

范氏小声答,“是。”

萧玉珠听了两句,又说到了刘氏觉得没趣,想回房去。

萧玉涵从凳子滑下,想去院子里玩儿,脚刚落地,被萧景土喝住了,“今儿在学里,先生教了什么?”

萧玉涵手抓了抓后脑勺,一张脸嘻嘻笑着,吞吞吐吐地说,“先生……教了两个大字。”

萧景土要考较他的功课。

萧玉涵心里急了,上课时光想着菜园子里的李子熟了没,他好和木头哥哥摘李子去,先生教的两个字,还没到家就忘了,又是抓了抓后脑勺。

萧景土一看萧玉涵压根就没好好学,过来就要训人。

范氏拦着他,才上学几天,得适应适应,先前玩惯了得收收性子,过段时间就好了。

萧玉涵见他爹脸上的神情是动了怒的,吓得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垂着眼帘低头看着地面。

这进学堂得有个适应过程,萧玉涵这是刚启蒙,顽皮的性子还没收回来,想想前世里她刚上学前班那会,一天下来,老师讲了什么也是不知所云,到了一年级才略好了些。看着萧玉涵小可怜样,萧玉珠牵过他的手,边走边说,“二姐明儿教你认字,好不好?”

萧玉涵点点头。

第二日一早,范氏找了两个储存粮食用的大竹筐,用棒槌在院子里拍打干净了,拿进柴房来装茧子。

两姐妹把簸箕上的茧子倒进竹筐里,装了满满两筐子。范氏和萧景土抬着竹筐放到牛车上。

范氏让萧玉珠跟过去,她养的蚕茧子她在行。萧玉珠上了牛车,她好久去城里了,正好去城里探探情况。萧玉翠从房里拿出个竹笠,让萧玉珠戴上,这么热的天顶着太阳晒上一天,不得脱层皮。

去绢丝坊卖蚕茧很顺利,之前萧景土和坊里的掌柜打过招呼,今儿掌柜的看了货,见是好成色,但是剪破了壳,价格自是比缫丝好的完整的蚕丝要低的多,出的价中规中矩,不算太高也不算太低。

萧玉珠想着尽快把这批蚕茧出手,见掌柜给的价还算合理。便答应卖了,很快过了秤,接了账。一万多个蚕茧,三十多斤重,换了近四吊钱。比常规卖法,蚕蛹连着蚕茧子一起卖多挣了四吊钱,不过剪蚕茧子很辛苦,要很有耐心。这样一摊开来。多挣的也不是特别多,不过有的挣总比没得挣强。

一想到这,萧玉珠释怀了,抬头望天,朝天空来了个大大的笑容,一朵朵白云如棉花般飘过。对着她咧嘴笑。萧玉珠添了添嘴角,一股棉花糖的味道,甜甜的柔柔的。正吃吃地做着美梦,以为是天上的白云扔下来的棉花糖。

一扭头嘴边是一串冰糖葫芦,上面一层红红的果酱色。包裹着几个红得诱人的山楂,那股甜味仿佛就要腻出来,让人禁不住想舔一口。

赵弘远正举着一串糖葫芦,抿着嘴对着她笑。

他刚下学回来,准备回家吃饭。在街道上见着萧景土在一旁套牛车,萧玉珠正抬头望天发愣,不知看得是什么,他跟着看了一会儿,只见着天空中几只麻雀乌压压地飞过。

“远哥儿,真巧,是你啊!”萧玉珠回过神来,朝他咧嘴笑笑。

赵弘远抿抿嘴角,露出个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我刚下学回来,你和叔出来赶集?”说完,朝萧景土叫了人。

萧景土边套牛车,边打招呼,说“远哥儿下学了。”

“过来卖茧壳。”萧玉珠看着他手里的糖葫芦,见他举了半天,没有要送人的意思,徒增了许多尴尬。

赵弘远轻轻哦了一声,又说,“上回,你想的那道菜式可真不赖,好些食客都喜欢吃,咱家饭庄生意也跟着火红了不少,我爹正夸你呢。”

“那你觉得那蚕蛹好吃吗?”萧玉珠见他这副弱书生的样,估计看到蚕蛹的模样就怕了。

赵弘远皱着眉头,不好意思的摇摇头,“我听我爹说,味儿不错。”

这时,一个小厮模样的青年人跑过来,大喘吁吁地叫着,“少爷,少爷,今儿小六子误了时辰,真该死。”说着就要去掌自己的嘴。

赵弘远忙拦住小六子,这上学的路他走过千百回了,闭着眼睛也能走回去,错不了,这些人在身边,倒显得不自在。

小六子对萧玉珠多看了两眼,虽是一副乡下丫头的打扮,整个人却显得和平凡的农家女不一样,见了生人也不怕生,显得极为自然淡定。又看了看赵弘远手里拿着的糖葫芦,心里明白了几分,忙话里有话地道,“少爷,这糖葫芦都快化了,早些送给这位姑娘才好。”

赵弘远回过神来,脸色微红,其实这糖葫芦是他买给自己的。

下学的时候,见路边有卖糖葫芦的,想起了小时候在老家的情景。一个稻草人上插满了一串串糖葫芦,小贩扛着稻草人,走街串巷地吆喝着,“卖糖葫芦喽,又甜又好吃的冰糖葫芦……”

今儿在街上看到了同样的冰糖葫芦,听到了同样的吆喝声,让他不禁想起了往事,买了一串想尝尝是不是和老家的味儿一样。见小六子这么一说,脸上倒觉得有些发愣,不知怎么办才好。

小六子是个话多的,见少爷羞涩,忙找话题道,“今儿时辰晚了,再不回去太太就要催了,要是回去晚了,误了午饭的时辰,太太可是要责罚的,前阵子,小六子才逃过一顿板子,要不是少爷为我求情,恐怕……少爷是个热心肠的,不忍心让小六子受罚,那就把糖葫芦送了,早些回去。”

萧玉珠面露难色,这糖葫芦夏天吃太腻,她这会正渴着呢,心里怪小六子是个话唠,少唠叨两句没人当他是哑巴。

赵弘远回过神来,把糖葫芦轻轻地递过来,微微笑着,“玉珠妹妹,这糖葫芦哥哥送你了。”说完,掉过头去,匆匆地走了。

小六子朝萧玉珠笑笑,追上去,边跑边喊,“少爷,等等我……”

第八十三章 咱不买,咱就看看

萧玉珠拿着冰糖葫芦,摇摇头,“真是个木头。”一边舔着冰糖葫芦,一边回头看他爹把牛车套好没。

萧景土套好牛车,牵着丫丫过来,见萧玉珠在前面左看看,右瞧瞧,一会又不见人影了,在后边喊着,让她别乱跑,街上人多,要是走丢了,上哪找去。

石雨县城不是很大,方圆就那么几条主街道,今儿去的绢丝坊比较偏僻,弯来拐去的穿了好几条巷子,才走了出来。这主街道,她逛过好几次了,熟悉,人丢不了。

萧玉珠慢下脚步,见丫丫有气无力地耷拉着个脑袋,估计是晒得乏了,把冰糖葫芦递到它跟前,“丫丫想不想吃糖葫芦?”

丫丫仰着牛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鼓着铜铃大的眼睛看萧玉珠,跟人似的,被太阳晒得焉焉的。

萧玉珠用手想去摸丫丫的头,被萧景土一手掌拍下,“见天没个正经,一头牛哪听得懂你说话。”

丫丫浑身抖了抖,抗议,人家也听得懂,好不。脑袋上的一缕鬃毛在太阳下闪闪发亮。

萧玉珠走在前边,边吃着糖葫芦边说等会去前边的古玩店看看。

石雨县城卖古玩的店铺不多,只有那么两家,不过除了店铺,她还打听到一个交易市场,拐进一个巷子,有一条街全是卖古玩的,生意热闹得很,虽是些地摊货,但时常有爱好古玩的人过来逛,手气好的话还能捡到漏,买到好东西。

这家古玩店,她前次来就已经考察过了,店面不算很大。人气也不怎么旺,这次主要是想去试试水,看家里的那个红色酒坛子能卖多少钱。

萧景土一听,要去古玩店看看,忙拦着萧玉珠,那里面的东西贵着咧,动口就是好几两银子,一个比指头粗不了多少的茶杯就要好几两银子。狮子大张口咧。咱又不买就不去凑热闹了。

干古玩这一行的,向来是要么不开张,开张吃半年,这一点在古代和现代都是一样的,萧玉珠轻松地笑笑,“咱不买。咱就看看。”又问萧景土,上回烧出来的酒坛子能换多少钱。

萧景土立刻明白过来,闺女这是来探价的。这行情他也不太懂,不知现在是什么价,那酒坛子颜色好看得很。是一件精品,他也是惜物之人,要把那酒坛卖了,有些舍不得。

“爹,以后咱们会烧出更多好看的陶来。倒时候你想珍藏几个就珍藏几个,留着做传家宝都行。”萧玉珠看出他的心思,对着他笑笑。

“行,就听闺女的。”萧景土想着,那酒坛子好看归好看,留在家里也没什么用,是好看不中用,卖了换钱更实在。

两人很快走到古玩店门口。

店里的伙计正伏在柜台上一点一点打瞌睡,有人进来了也没发现。在另一边站着的一个伙计见有人进来,打量了两眼,见是一个戴着竹笠的村姑,冷笑两声,这年头村姑也玩起古玩了!

把那村姑从头看到脚,也看不出哪里有值钱的地方。那姑娘戴着竹笠,遮住了半张脸,头上的发饰暂且不说,脖子上没个金项圈银项圈的,手上也没个手镯首饰之类的,从头看到脚没一样值钱货,一身半旧的青色低碎花衣裳,看着就是洗了很多回了,一掂量也值不了几个钱。

“去去去,一村姑,爱上哪上哪去。”店里的伙计拿着鸡毛毯子,就要过来轰人。

萧玉珠站在原地,没有动身,嘴角含笑地看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已经把架子上陈列着的物件儿扫了三遍,也就是些瓷器,玉石之类的。看那瓷器颜色暗沉,红不红,黄不黄的,像个人老珠黄的老太太,釉的成色还没有自家烧出来的好看。

伏在柜台上的伙计被说话声吵醒了,一个哆嗦醒过来,见另一伙计正要轰人,再一看那姑娘是没什么家底的,见门口一个中年人看着牛车,正往店里探头,看来是一伙的,不像有钱人。那伙计陡然想起了什么,满陪着笑脸,出来迎人,搬了凳子过来,“这位姑娘,你先请坐。”说完对另一个伙计挤眉弄眼的。

拿鸡毛毯子的伙计是个点不透的,见他这副热心肠,心里想不通,这两父女一看就是穷光蛋,有啥好招待的,直接轰出去一了白了。

“没钱买,说不定是卖货的,你这个蠢蛋。”柜台伙计轻声在另一人耳朵旁嘀咕。

说的也是,没钱买,可以卖嘛,这年头地里挖出宝贝的多得是,什么破碗香炉之类的,前阵子来了一个婆子,他见那婆子一副补丁打补丁的样,二话没说把那婆子给轰了出去。结果那婆子是来卖货的,是盖房下地基挖到的一个破炉,把货卖给了另一家,后来经人鉴定,是一千钱前的,就为这事,掌柜的还罚了他半个月的工钱。

拿鸡毛毯子的伙计立马变了脸,满脸堆笑地倒茶水。

萧玉珠听见两人的嘀咕声,脸色淡淡的笑笑,问,“你们这哪些货色是没上年代的?”

柜台伙计指着旁边角落里的一摞,说那些是近几年的货色,因为样子好看,成色好,供人买去观赏用的。

萧玉珠指着角落的架子上一个一个不起眼的黑溜溜的陶器,问,“这个多少钱?”

“这位姑娘,这是要买还是要卖?”鸡毛毯子伙计端了茶水过来。

“买!”萧玉珠坚定地说。

“这个十五两银子。”鸡毛毯子伙计见村姑说要买,立马沉下了脸,她这副样子砸锅卖铁也买不起吧,嘴里一番碎碎念道,“一个村姑瞎出来晃悠,这古玩你玩得起吗,不是我看不起人……”

还没等那人说完,萧玉珠人已经走出来了,上了牛车。

萧景土在前边赶着牛车回头问,“二丫头。那陶能卖多少钱?打听了吗?”

“同类的陶,店里卖十五两银子,不过这也不好说,这观赏品是没个定价的,得看人的喜好。”

萧景土觉得也是理儿。

萧玉珠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说下回把酒坛子拿去卖古玩的地摊上卖卖,要是有人喜欢能卖个好价钱。

萧景土说行,咱不指望着它发家。能换几个钱是几个钱。

很快到了第二个赶集日。红色酒坛子卖出去了,卖了十两银子。

一家人跟着高兴,想不到平日里不到十个钱的酒坛子,卖了十两银子,这翻了多少倍了。范氏捧着发光发亮的银锭子,笑得合不拢嘴。用牙咬了咬,是真金白银的,笑得露出两排白白的牙。比银锭子还亮,喊着要萧景土杀鸡去。

“还杀!才二十只下蛋的鸡,杀了就收不了那么多蛋了。”萧玉翠进屋来了。撅着嘴巴,不让杀。

“今儿大伙难得高兴,就杀一只。”萧景土在院子了逮了一只正下蛋的母鸡。

萧玉涵唧唧歪歪嚷着要摸那白银子,范氏拿出一锭来,让他小心别磕地上了。

萧玉涵拿着银子。学范氏的样,咬了一口,笑着长吐了一口气,“是真金白银滴。”

把大伙逗得直乐,范氏眼角笑出泪来,朝外边喊道,“孩子他爹,快来看,咱们家又多了个小财迷!”

萧玉珠刮着他的鼻子,“这些歪门邪道学了个十成十。”

萧玉涵捂着半个腮帮子,皱着眉头说道,“这银子太硬,咬不动。”又是乐呵呵地露着虎牙笑。

“让大姐看看,牙咬掉了没?”萧玉翠板过他的小身板,让他咧着嘴露出牙来,见牙好好的,故意逗他道,“谁让你咬银子的,牙咬掉了一颗,松得都快掉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咬了。”

被大姐这么一说,感觉牙齿有些松了,用舌头舔舔,牙齿像是动了,萧玉涵急得快要哭了。

萧玉珠忙说,“逗你的。”萧玉涵这才放下心来,破涕为笑。

范氏把银子收起来,说大的小的没个正形,闹成啥样,说完回房关了门藏银子。

天色渐晚了,大槐树投下了今日最后的一道影子。两姐妹在院子里赶小鸡回窝,老母鸡基本处于放养状态,在外边啄食,天黑了自觉地摇着屁股进鸡舍去,不用人操心儿。

大槐树下落了一层厚厚的槐花,浅浅的黄色,一朵朵小黄花随着晚风往下飞落。绿的叶,黄的花,青色的苔藓,白色的炊烟……在雾一般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干笋炖母鸡的香味,夹杂着淡淡的槐花香飘荡在小院里。

范氏在案板上垛着嫩南瓜,加上青椒黄瓜丝,一小把蕹菜杆子垛得细细的,给来做素菜团子,用大青菜叶子包了,贴在锅底,小火煮上。

晚饭是一锅老母鸡炖干笋,一盆素菜团子,一碟蕹菜叶子,一家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有说有笑。

说到了做瓦的事,萧景土意思是咱也做些新瓦,先放着,往后要用也方便。

“要不咱家加盖一间厢房。”萧玉珠说着,看看范氏的脸色,今儿家里脱贫了,也算是有些闲钱了。卖蚕茧得了十吊钱,卖酒坛子得了十两银子,再加上平日里卖陶卖鸡蛋,开春卖的两头猪,捉猪仔用了一些,刨去其它的开销,拢共加起有近三十吊钱。家里有钱了嘛,萧玉涵也大了,应该有一间自己的房间了。

范氏前些日子还念叨,萧玉涵一天天大了,老和爹娘住一屋不好,孩子大了有他自个的心思,想着在后院盖间厢房,让萧玉涵住。

萧景土点点头,“那就在后院加盖一间,盖成青砖黑瓦的,结实,能用上好几十年。”

想到要重新打砖,范氏有心想把猪圈牛圈也换上青砖的,那猪圈牛圈是泥土掺上稻草糊的墙,茅草做的顶,用了四五年了不结实了,前阵子下雨还老进水。

“那就一起换了,那猪圈牛圈都拆了,换上大青砖的!”萧景土咬着鸡肉,吃得满嘴是油,黝黑的脸上笑出两朵小黑花,他好久没有这么高兴了。

萧玉涵见要给他盖新房子了,拍着手乐呵,“要盖就盖和喜子哥家那么大的房子。”

“好好好,咱盖比喜子家还大的房子。”

第八十四章 仙人草

到了六月下旬,就要收稻谷了插晚稻,里里外外有的忙活,这打砖的事先搁置了下来,等收了稻谷在打也不迟。

六月收稻是紧赶慢赶,耽误不得,又要收稻又要赶节气,有句古语,“早稻插日,晚稻插刻。”晚稻的秧苗得赶在立秋之前给插上,才能插得随手青。

萧景土和范氏为农忙做准备,把搁置一冬的收稻用的家伙什儿捯饬一番,该修的修该补的补,把镰刀,犁田用的犁耙除了绣,见牛笼头破了,又重新用竹编了个牛笼头。

萧玉珠见家里的竹笠不多不够用,让萧景土给编两个,之前的竹笠太笨重,每回戴上去沉沉的压着脑袋,抬不起头来,干活很不方便。想起前世里的草帽,既美观又轻巧方便,戴着走到哪不沉也不累。

萧玉珠描述了半天,萧景土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这竹子重,里面还得塞上好些竹叶子挡雨用,编的斗笠想轻也轻不了。

“玉珠说的这帽子,像是在街上见人戴过,是轻巧。”萧玉翠过来插话道。

萧玉珠进房,用毛笔在纸上画了个草帽的样子,仔细回想起来,这草帽不是用竹子编的,是用芦苇之类的秸秆编的,把图纸拿出来给他爹看,“不过这帽子是用芦苇编的,我给姐去割了芦苇回来,爹你就给我俩一人编一个。”

范氏过来拿过图纸看了,样式是比竹笠的要轻巧好看,就让萧景土给多编一个,她也要一个。

见爹娘允了,萧玉珠拉着萧玉翠去割芦苇。

芦苇长在河中央的小岛上,岸边有一艘小木船停着,专门给人摆渡用的。上面没人,想去小岛上的人得自己划船过去。河水很清,能看见底儿,水不太深。

两人刚走到河边,萧玉珠看着那船犯难。

“前几年小叔教着学划船的时候,你怕水不学,这回悔了吧。”萧玉翠用手往她脑门上一点,先跳上了船。伸开手要接萧玉珠下来。

萧玉珠心里舒了口气。还好老姐会划船,否则那大片的芦苇近在咫尺,却摘不到,饶得她心里痒痒。

两人刚站稳,萧玉翠准备撑起船桨渡河。

腊梅急冲冲地奔过来,拿着一根树枝边跑边挥道。“两位侄女,你们是要到河对面去?等等我。”腊梅身形有些小胖,跑起路来像一只鸭子。一摆一摆过来,看得姐妹俩忍不住发笑。

“玉珠侄女,还不快接我下来。”腊梅站在岸边。看了看脚下的水势,大声喊,一副太后驾到,还不快接驾的架势。

“好好好,就接你下来。”萧玉翠笑着牵过她的手到船上来。

腊梅挨着萧玉珠在船尾坐下。抑制不住的兴奋,笑呵呵地拨着清澈的河水玩,船在水中游,两边的景物向后移,一路上风景如画。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萧玉翠划着木桨,唱起歌来。她清脆的歌声回荡在河面上,久久没有离去,小岛上的芦苇随着清风跌宕,沉醉在她的歌声里。

萧玉珠听得入了迷,从船尾随眼看去,一个身穿水红色衣裳的女子,戴着竹笠,被太阳光阴了半边脸,眼睛明亮,嘴角含笑,划着桨忘情地唱着歌儿,与旁边的景融合在一起。

“玉翠侄女,你唱得什么歌儿,这么好听,教我也唱唱。”腊梅大煞风景地打断了歌声。

萧玉珠朝她白了一眼,就腊梅那雷打的嗓子,能唱出歌来?教她唱信天游差不多。

“也就瞎哼哼。”萧玉翠笑着说。

腊梅见萧玉翠不想教她,沮丧地玩弄着手里的树枝。她这嗓子,她娘说了天生就是唱大戏的,这种小腔小调不对她的路子。

“要不我教你唱。”萧玉珠见她发小孩子脾气,闷闷不乐的样子,逗她。

腊梅手里停止撕树叶子,要听萧玉珠唱。

萧玉珠深呼吸三次,站起身来,一手叉着腰儿,朝着河面大吼,“山丹丹的那个开花哟红艳艳……”

“你唱得这是什么,吵死了。”腊梅捂着耳朵,鼓着眼睛看她。

萧玉珠唱了两句,中气不足,吼得口干舌燥的,就坐下来不唱了。

腊梅又开始把玩着手里的树叶子,叶子上的汁水溅出来。

萧玉珠见那树叶子像是见过,忙问她是什么树上的。

腊梅拿起树枝往萧玉珠面前晃晃,显摆地说,“我爹说这是仙人草。”

怎么看着像是凉粉草?萧玉珠抓过被她撕烂的叶子,仔细的看,就是做凉粉用的草。

前世里,每到了夏天,妈妈总会去山上割了凉粉草,做了凉粉给她吃。一看到这凉粉草,萧玉珠仿佛想起了前世里的妈妈,想到了那凉粉清清爽爽的味儿,而如今却是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永不得再相见,心里酸酸的。

“这是我爹去山上割草时,连着草割回来的,牛又不吃,我拿来玩儿。”腊梅见萧玉珠刚才还兴致高昂的,这会垂着眼脸,用胳膊肘捅了捅她。

腊梅的话把萧玉珠拉回了现实,她抬头,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问道,“哪边山上割的?”

“就在北边山梁上割的。”

腊梅在耳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说她三姐早上吃了两个嫩包谷,魏大婶子家的母猪下了猪崽,她还去看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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