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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窕淑女-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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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泥饼是我和你爹贴了好几日。”范氏收拾完碗筷,走到泥墙上看看,用手摸了摸,把干了的泥收了,贴了新的泥糊糊上去。

萧玉珠从屋里转到屋外,场子上晒满了土坯子,今儿没有太阳,是个阴天,天空发亮飞过云朵,不像是要下雨。

黄泥路上,不合时宜地来了一辆马车,和这四面黄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远远地见马车后面的轿子上下来一个身着锦缎衣裳的男子,大腹便便地从路边往陶窑过来。大黑媳妇在水沟里引水灌水潭,来人拦着大黑媳妇,像是要找什么人,在问路。

看那中年男子的穿着打扮像是个商人,萧玉珠一激灵跑上去看个究竟。

“你找他有事吗?”大黑媳妇问道。

“是这样的,我听人说这里有一家姓萧的做陶的,想过来看看……”来人毕恭毕敬地回答。

“今儿他家没人在,要是买陶的话,我家也有。”大黑媳妇上前一步,变脸比变天还快,立马满脸堆笑地说。

“这……”来人含含糊糊,有些为难,看着大黑媳妇尖嘴,豆大眼,不是个面善的。

“我家的陶也是自家烧的,这位大哥你不信,我带你去看看,绝对比他家的陶要好得多。”大黑媳妇王婆卖瓜自卖自夸道。

“竟然今日他家没人在玉陶坊里,那我去村里访访,多谢了,告辞!”来人作了个揖,就要掉头走。

大黑媳妇见人要走,身子一横,挡住他的去路,“这位爷,别着急走啊,上我家陶坊坐坐喝口水解解渴,你看你坐着马车这么大老远来,怕是一路劳顿……”说着,上前扯着那人的衣角,贴近了眼看了看衣裳料子,用手摸了摸,滑得呀比豆腐还嫩,怕是丝绸做的,越看越像个有钱人,送上门的财神爷自得死死拽牢了,别让他跑了。

那人使劲扭着身子摆手,想把衣裳从她手里拽出来,谁知被人抓着不放,两人扭扭捏捏粘在一起,那人气得胡子眉毛直瞪,今儿出门没拜神触了大霉头,遇上恶妇,左右脱不开身,心里那个急啊。再一看那妇人的讨好献媚的模样,一张脸狠不得贴在自个身上,成何体统。

算是听明白看,这人是来寻自家的,这大黑媳妇却说没人在,这不是明摆着要抢自家的生意吗?“谁说玉陶坊没人在?”萧玉珠迎上去,笑盈盈地对来人说,“这位叔你可是要找玉陶坊的萧家?”

第五十章买大送小

“正是正是”来人点点头。

大黑媳妇走上前来,挡在萧玉珠前面插话,“别听这小丫头瞎胡扯,这是萧家村,家家都姓萧,姓萧的多了去了,我家男人也姓萧。”

“玉……玉陶坊……我要找玉陶坊的主人。”来人额头上密密实实冒出汗来,今儿运气不好,一问路遇上一个泼妇,被缠得脱不了身。

萧玉珠从大黑媳妇旁边绕过,走到来人面前,笑脸相迎地道,“这就对了,我家开的就是玉陶坊,叔,你要找的人是我爹,请跟我这边走。”说罢转身领着来人往玉陶坊走,留下大黑媳妇在原地跺脚。

来人大大地松了口气,总算是碰到了救星,能摆脱这个泼妇。

萧玉珠领着人在玉陶坊坐下,范氏见来了客人,在窑门外叫人,“孩子他爹,来了个贵客。”

萧景土一听是贵客,不敢怠慢,停下手里的活计,交给大村,洗净了手过来。

“幸会幸会。”来人拱了拱手,大拇指上套着的翡翠扳指碧绿通透,散发着温润的光。

萧景土是个庄稼汉子,哪见过这阵势,囧得不知所措,把手在长衫上擦了又擦,学着他的样胡乱拱手,陪着笑脸,“幸会。”

“我和陈掌柜是挚友,今年开春我想在城里开家饭庄,前些日子,听陈掌柜说,你家的陶好用,想过来看看,前阵子一直下雨怕路不好走,今儿见雨停了就来了,没有事先知会,失礼了。”来人彬彬有礼地道来。

男子大约三十多岁,身形高大,小肚子微微突起稍显富态,身穿一件绛紫色长袍,显得整个人沉稳历练。萧玉珠看着来人的举止,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像是久经商场的老手。

“我这就领你去看看,这边请。”萧景土伸出手,作了个请的姿势,自个却走在了前头。萧玉珠后脚跟了上去,这老实老爹谈生意,她不放心。

来到玉陶坊后屋,萧景土指着码好的一个个水缸,酒坛子介绍,一个个陶亮晶晶地看着喜人,来人看得频频点头。

萧景土拿出他的看家本领,拣了个水缸,用手指在水缸各个方位上上下下敲了一遍,声音脆响,陶好不好,一听声音就知道。好的陶器敲起来声音清脆响亮,裂了缝的陶敲起来声音沉闷混杂,甚至有些破音。萧景土一一介绍道,又把水缸里外侧了侧身,让来人看个仔细。

来人低头看了一眼,脸上满意地微微笑着,“看得出来,这位大哥是制陶的行家。”

“不敢当不敢当。”萧景土被人夸赞,脸上不好意思。

来人抓了个酒坛子上下看了看,见烧得老成是个结实的,又看了看大肚子菜坛子,看得心里满意频频点头,来之前陈掌柜说这家的陶好,今儿一看名不虚传,看过陶器,问了下价格。

那人身形富态,一身崭新的上好的锦缎料子,萧景土看着这像桩大买卖,把提上去的价格又降了回来。“水缸三十……”

“咳……咳。”萧玉珠在一旁干咳两声,这老实老爹心肠太软,多挣两个钱仿佛是得了天大的恩赐,去年好不容易提上去的价格怎么能说降就降。

“三十二块钱一个,酒坛……”萧景土立马改口。

“如是买得多,价格可否有变。”来人皱了皱眉头。

看来,这人事先从陈掌柜那打听来着,作过一番调查,是个知根知底的,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这……”萧景土愣住了,脑筋一时转不过弯来,不知怎么办才好。

萧玉珠手心捏出汗来,指望着老实老爹,这生意八成是黄了,忍不住插上话来,温婉说道,“叔,这个价钱我想你也事先打听过了,给陈掌柜的也是这个价,这已是最低价了,少是少不了的。咱做的是苦力活,小本买卖,也就挣几个手工钱,今儿你也亲眼见到,要做成一个陶器,得经过十几道工序,从土到陶泥,到土坯子,再烧成陶器……”一番话说得楚楚可怜,道尽了制陶的辛酸。

来人惊讶地看着她,没想到这么小的丫头能从容不迫说出这一番话来,说起话来有板有眼,讲起理来句句是理,让人挑不出刺来。

“价是死的,人是活的,买得多和买得少不可一概而论吧,叔,买得多,你看……”来人背着手站着,双眼注视着她。

“价是少不了,叔也是生意人,这里面的规矩自是懂的。”萧玉珠脸上带着笑,加重了“规矩”这两个字的音,斩钉截铁,一锤定音,给的价格如是比陈掌柜的少,两人又是挚友,平日里少不了相互打听,到时候闹得萧家左右不是人,怕是得罪了两位掌柜又做不来长久生意,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她自是知道的。

萧景土在一边干着急上火,看了看来人,又不解地看了看萧玉珠,这丫头耍的哪门子把戏,这不是把上门的生意往外推吗,正想说话挽回局面。

“不过,多买可以多送。”一清新的脆声响起,听得来人喜出望外,又问了怎么个送法。

“这位叔,价虽然少不了,但是咱可以多买多送,买大送小……”萧玉珠细眉一挑,漆黑清亮的眼睛一闪一闪,脸上的笑容如迎春花般明媚恬淡,可爱而不失大方,温婉而不乏伶俐,清脆的嗓音娓娓道来,听得来人捋着胡子,频频点头。

萧景土一拍腿,焕然大悟,“是个好法子,我怎么想不到呢”

这多买多送,买大送小的法子听着倒是新奇,是个好法子,在维持原价的基础上,又不驳了客人面子,小恩小惠给客人来点甜头尝尝,何乐而不为呢若把这个法子实施在饭庄上,还愁招揽不来客人……来人在心里暗自叫好,看向萧玉珠的神情是又惊又喜。

“行,是个爽快人。”来人面色大喜,这买卖就这么定下来,有问有没有笔墨纸砚。说完环顾了一周,看了看玉陶坊里到处都是土坯子,陶泥,怎么会有笔墨纸砚,觉得自个问得太唐突,自个先大笑起来。

见来人莫名其妙地大笑,萧景土陪着笑起来,虽然他也不知道自个笑什么,只是出于礼数罢了。

“叔,你想写什么,用泥写在这,咱着没有笔纸,碎陶片倒是多的很。”萧玉珠找了个水缸碎片递过来。

“也行,那我就把货单写这了,到时候送了陶去,拿着这个,我给换张纸的便是。”来人拿过萧玉珠递上的陶片和干陶泥,在上面写起来。

“叔,小心被碎陶割到手。”萧玉珠柔声温馨提示道。

来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心坎里一下子软软的,这一刻在她面前,感觉自己不再是个商人,而是一个长辈,露出了和蔼的笑容,继续写道,写完后,大笑两声,“这样的货单倒是特别。”说着递给萧景土看有无遗漏。

萧景土看过,写得是处处周全,毫无遗漏,从货单的落款知道来人姓赵,便憨憨地称他为赵掌柜。

赵掌柜付过定金,起身拍了拍衣裳,准备起程,经过萧玉珠身边的时候,稍微放慢了步子,回头看了她一眼,镇定自如的眼神,明若春花的笑容。萧玉珠对上他的目光,不禁缓缓一笑。

萧景土送着上了马车,赵掌柜撩开轿帘,看了一眼小丫头,正微笑着朝他不停地挥手送别,个头看着小,弱不禁风的样子,不容小觑啊,心思却是缜密,是块难得的经商的好料。

谈成一笔大买卖,再加上烧了一窑好陶,范氏高兴得脸上带着劲儿,一大早把鸡从鸡窝里放出来,嘴里唱上了,“山丹丹那个红艳艳桃花开,天蓝蓝那个绿油油菜花香,哎哟哟……”嗓子洪亮老远就能听到她的声音,却完全不着调,院子里二十多只鸡一起“咯咯咯”此起彼伏叫唤瞪圆了小眼,哪来个唱大戏的。一时半刻间,歌声,鸡叫声混杂在一起,闹哄哄的。

“娘,你这是唱上了?”萧玉翠放下手里的活计。

“娘啊,就是高兴胡乱哼哼,也不知道唱得啥。”范氏笑着,情不自禁又吼起来。

“吵死了,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萧玉涵穿着中衣从屋里跑出来,搓着睡意朦胧的眼睛,脚下不知趿了谁的鞋左右不成对儿。今儿萧景土要去城里送陶,一大早赶了牛车去玉陶坊装陶,好不容易得了这个闲,不用去放牛,可以睡个懒觉。

“玉涵,懒屁虫起来了,这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床上赖着,害不害臊。”萧玉珠逗他,见他右脚的鞋看着大了许多,穿着像撑了只船,估计是胡乱穿了爹的鞋,又是一番窃笑。

范氏的歌声响彻在院子上空,五音不全,听着像是拉大锯,耳朵里轰隆隆的。“娘,你就行行好,饶过我们吧”萧玉珠乌溜溜的眼睛转了两转,小声说道。

“行了行了,娘不唱了不唱了。”范氏摆摆手,见萧玉涵穿了中衣站在门口,早晨露水重天凉,担心受了寒,撵了他回床睡觉。

第五十一章婆婆看媳妇

过了两日,杜鹃要进府当丫鬟的事传开了,村里人议论纷纷,杜鹃娘要卖闺女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喜子娘拿了鞋底从对面过来,挤眉弄眼地道,“听人说,杜鹃这丫头要入府给人当丫鬟,说是不到月底就去。”

“杜鹃是个可怜的,那身子骨瘦得脱了形,哪个当娘的看了都心疼。”范氏也从屋里拿了鞋底出来纳。

喜子娘麻利地扯着麻线,朝村上头方向看了看,“可不是嘛,在家里受老娘和嫂子的气,哪有这样当娘的,杜鹃可是她的亲闺女,这闺女虽是比不得小子,可手心手背都是肉,这闺女也是娘掉下的心头肉啊,我看呐,当丫鬟比在家里强多了。”

“哎”范氏深深叹了口气,“杜鹃性子沉稳,人见人喜欢,只比玉珠大一岁,就要到府里去当丫鬟,想想都够可怜的。”

喜子娘挪过凳子,贴近了范氏耳朵根小声说,“好几回,我从村上头下来,路过杜鹃家,就听见她娘对着几个闺女打骂,还不给口饱饭吃,一个个瘦得跟干柴似的,见风就刮跑了,这回进府,听说每月……”

“说的也是,进了府能有口饱饭吃,每月还有例钱。”范氏点点头。

“听说进的是李府,我听喜子爹提过,说他去城里卖鸡蛋时,有一回路过,哇塞,要多气派是多气派,那屋顶的瓦说是鎏金做的,在日头下闪着金光,刮一层下来能换好些个钱呢。府里的小姐太太们个个涂脂抹粉,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儿,模样儿俊得很,还听说,这李府可是我们石雨县的第一大户,金山舅爷家都比不上呢。”

范氏听喜子娘说得有眉有眼,就跟她亲眼见过似的,不禁暗暗发笑。萧玉珠刚摘了桑叶回来,看着喜子娘声情并茂夸张的表情,站在一旁听了一会,这李府虽说是大户,却没有富到屋瓦都是鎏金做的。

“你不说我还忘了,景土和玉珠还去李府送过一回陶呢。”范氏一拍大腿,朝萧玉珠大喊,“珠儿,是不是啊?”

喜子娘朝她招手,“给婶子说说,府里什么气派。”

我的亲娘,把这陈年老事挖出来往自个脸上贴金,犯得着吗?萧玉珠脸色讪讪地走过去,“那日和爹走得急,没怎么看清来着。”

“瞧这玉珠,估摸着是吓得不敢看了。”喜子娘笑道,“不过话说回来,杜鹃这回能进府,说是遇上一个府上的婆子,见她乖巧才要了去,我看这也是她的运气,不像她大姐可就惨了。”

杜鹃果然放出话来了,替自己保守了秘密,萧玉珠放心地提着篮子到了灶间。

“山茶怎么了?”这几日,范氏在陶窑忙活,这村里的新鲜事也是听了个一枝半节。

“她娘要把她卖到百虎坳去”喜子娘顿了顿,默了一会,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听人说,杜鹃娘因为杜鹃卖身进府能换得二十两银子,这事才松了口,闺女不卖了。”

“真是个狠心贼”范氏神情沮丧地看着针线筐子,“杜鹃娘是个贪钱的,说不准下回见了钱改了主意,眼下最要紧的是给山茶寻一门亲事。”

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萧玉珠在水缸里洗着桑叶,突然醒悟过来,杜鹃娘是个见钱眼开的,过些日子等杜鹃进了府,有人再出价,说不准转眼就把闺女给卖了。

范氏心里像是有事,手里的针走得飞快,三针并做两针,纳完了手里的棉线,打了结,咬牙把线扯断,牙咬得咯噔响,收拾了针线,打发了喜子娘走,自个拍拍身上的灰出去了。

萧玉翠拿了洗过水的桑叶摊在簸箕上晾着,萧玉珠心不在焉第双手浸在水里洗桑叶,水缸里漂满了厚厚一层叶子,却没听见半点水花声。

“丢了魂儿”萧玉翠从水里捞起一把桑叶。

“姐,你说咱给山茶姐找个什么样的婆家合适?”萧玉珠歪着脑袋问。

萧玉翠的脸羞得红了,戳着她的小鼻子,“不看看你才几岁,就婆家婆家地挂在嘴上,羞不羞。”话还没说完,她的脸红到了耳根子,羞得不敢看人。

过了几日,杨氏领着一个婆子过来,那婆子鬃发如银,挽了个髻,戴着绣着百花纹的抹额,一身簇新的青布衣裳,慈眉善目地笑着,脸上的皱纹笑得像张老树皮,粗略一看像是有些眼生,定睛一看,是托老爷写状纸的那个张婆子,这样一收拾,整个人显得年轻了好几岁。

“我和大姐真是投缘,这两日正念叨呢,人就来了。”杨氏把张婆子介绍给范氏。

范氏叫过人,上前拉着张婆子的手在堂屋坐下,寒暄过一番客套话后,叫两个丫头过来叫人,又叫萧玉翠把灶间烧着的茶水提过来。

张婆子,萧玉珠之前见过,不觉得眼生,脆生生叫了人,懒在范氏身边听她们说话。

“大姐,前些日子听你说,你家老幺还未娶亲,如今这事定了吗?”杨氏试探性地问问。

“没呢,我正为老幺的亲事发愁咧。”张婆子干笑两声。

“婶子,凑巧刚好有一个合适的姑娘,想说给你家老幺呢。”范氏刚说完,萧玉翠提了茶壶过来,泡上三五片野菊花,范氏一边泡茶,一边把事情的经过说了遍,对山茶娘卖闺女的事只字未提,把山茶从头夸到脚。

原来范氏是要给山茶说亲,萧玉珠双手趴在桌上,下巴垫着双手,骨碌着眼睛听着,乌溜溜的眼睛在三个人脸上扫了扫去,张婆子看着是个和蔼的,脸上一团和气,不像是个恶婆婆。

张婆子一听有这么好的姑娘,听得动了心,激动得一拍桌子,“不知是哪家闺女?”杨氏端过茶水递到她跟前,“大姐,别急别急,喝口茶润润喉。”

这边范氏贴近了萧玉珠的耳朵低语两声,范氏毕竟不是山茶的亲娘,虽然她有意促成这一桩好事,但毕竟是山茶的终身大事,还是先听听山茶的意思。萧玉珠领了命令,一屁股从凳子滑下,出了堂屋。

山茶跟在萧玉珠后面从村上头下来,一路上问是什么事,萧玉珠笑而不答,带了山茶在篱笆门外候着。

范氏从窗户上瞧见山茶来了,朝杨氏使了个眼色,借了幌子出去了,问了问山茶的意思,如是山茶不愿意就此作罢,另为她谋别的亲事,如是愿意,就进去和张婆子见个面,成不成访了对方汉子再议。

山茶知道范氏也是为了她好,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逃过一劫,再不为自个说门亲定下来,怕是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山茶咬了咬嘴皮子,点点头,跟着范氏进了屋。

张婆子颤巍巍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拉过山茶的手,从头看到脚。今儿山茶穿的是半旧的鹅黄色衣衫,一条水红色群儿,虽是洗得发白,更衬得脸上白皙。温润的鹅蛋脸,柳叶眉,羞红了半边脸,浑身透着一股子江南女子的秀气和婉约。

山茶被人盯着看,浑身不自在,不好意思垂下了眼睑。

“好好好。”张婆子的手一下一下拍着,连声赞道,心里乐开了花,看着山茶瘦弱的身形,皱了皱眉,越看越心疼。

萧玉珠站在边上看着,这张婆子看媳妇,是越看越喜欢。

山茶看那婆子满脸堆笑,脸上的皱纹笑出一朵雏菊,看起来没牛倏此撬劬λ涫侵便躲兜囟⒆牛赐缸糯饶傅娜岷陀牍厍校吹贸隼词歉鲂纳频摹�

“我家老幺,不是我吹的,百八里挑不出一个来,人老实孝顺,家里的田地都是他整饬得,压根不用我插手,前段日子我病了,小子端茶送饭地伺候,伺候得比闺女还好咧,我啊老婆子一个,一把年纪了能享着我老幺的福,我也知足了。”张婆子拍着腿大笑道,眼角笑出泪来。

“这么孝顺的孩子难得啊。”杨氏叹道。

范氏见两人站着拉着手说话,这张婆子年纪大,站久了怕她累着,想劝着两人在凳子上坐下慢慢说。

张婆子这番话提供了很多信息,如果不带有严重注水的成分,这个小子还不懒,人勤快孝顺,萧玉珠在心里掂量掂量,抬头看了看山茶,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百感交集,怕是一时半会拿不定主意。

谁知过了片刻,山茶跪在张婆子面前,喊了声“婆婆”,声音刚落,眼窝子的眼里哗哗流出来。

“好孩子,起来说话。”张婆子脸上的表情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喜从中来,笑眯了眼,伸手想扶着她起来。

山茶抿着嘴唇,眼里含着泪一个劲地摇头,“婆婆,你就可怜可怜我,把我要了去,我给你当牛做马伺候你一辈子。”

“哎呀,丫头,婆婆怎么忍心让你给我当牛做马,这么好的姑娘,我老婆子心疼还来不及咧。”说着张婆子上前蹲下抱住山茶,用帕子擦擦她脸上的泪,两人抱成一团,张婆子眼角动情地掉下泪来。

上演的这场催泪剧,让旁人感触颇深,个个看得动容,杨氏掏出袖袋里的帕子,沾了沾眼角,上前扶张婆子起来,“大姐,这地上凉,快快起来说话。”

这边范氏扶着山茶起来,挨着张婆子坐着。

“好好好。”张婆子看着山茶,一迭声叫好。

山茶脸上的泪痕干了,低头觉得不好意思,羞答答地手里不停绞着衣角。张婆子拉着山茶的手,唠了些家常。

过了半个时辰,范氏见山茶出来得有些久了,便让她先回了,在院子外面问了山茶的意思,山茶笑而不语,害羞得看着脚尖。

“你这丫头,你不说话婶子就当你应下了。”范氏笑道,顿了顿又小声道,“这事也还得访了再说,改日去访访那汉子,如是中意,就告诉婶子,婶子让那张婆子上你家提亲去。”

山茶羞答答地垂着眼脸,羞得像棵含羞草,左右扭着身子。萧玉珠透过篱笆墙看了,捂了嘴偷偷地笑,自个的娘都快有兼职了,媒婆

山茶走后,范氏一扭头看见躲在篱笆边上的萧玉珠,扯着她的衣角,“珠儿,什么时候惯了这听墙角的毛病。”

“娘,你这是要给山茶姐说亲吗?”萧玉珠认真地问。

“小丫头,你连说亲是啥你都不懂呢,还问”范氏笑着摇摇头。

杨氏陪着张婆子在屋里唠话,范氏进灶间割了小半块腊肉加上蒜苗,弄了个炒腊肉,又拾掇了一样菘菜,菜薹,留了张婆子吃饭。

第五十二章  丫丫 没空

到了三月中旬,秧田里的秧苗长了半截高,绿油油的一片,各家各户修田埂,备底肥,犁地耕田。萧景土把猪圈

牛圈里的粪清了个干净,挑着散到水田里做底肥。后院大坑里沤的肥沤得熟透,整个院子弥漫着一股腐臭味。

萧玉珠捏着鼻子,用大木棒子搅了两合,见沤得刚好,要萧景土用桶挑了泼到田里,又倒上这段日子寻得烂菜

叶,草根,火木灰,动物骨头灰,蚕粪等杂七杂八的东西,盖上大木板沤肥。底肥备得足,插下去的秧长得快,开

的稻茬大,抽的稻穗多,结出来的稻谷自然就多,备完了底肥,就要犁田。

一大早,范氏就从陶缸里捞了十来个糍粑,这糍粑是用野茶花树枝烧的火木灰浸的,浸得泛黄,每个糍粑都散发

着野茶花香味,洗净了给来做早饭吃。

傻蛋娘端了一小盆螺蛳过来,说是旦儿爹在水潭里捡的,拿来给几个孩子尝个新鲜的。乡里乡亲的,平日里谁

家有个吃食,多的会拿来送给关系好的几家,不收反倒让人觉得见外,范氏谢过她的好意收下了,把螺蛳放在水盆

里养着,吐吐泥。

傻蛋跟在后面,双手紧紧地拽着他娘的衣裳。

“傻蛋,过来坐。”萧玉珠在大槐树下朝他招手。

傻蛋躲在他娘屁股后面,怯生生地探着头看,被他娘一把拽了出来,“我说不让他来,他偏要跟着来,来了又不

敢叫人。”

“你怪他作甚,咱们庄户人家没那么多礼数,礼数多了反而见外,不亲近。”范氏推着傻蛋的后背,让他到玉

珠那玩会。

傻蛋低着头搓着手,扭扭捏捏走到大槐树下,看萧玉珠拿了虫子喂鸡。萧玉珠见他手里含着大拇指,口水流了三

丈长,摇了摇头,扶着他在长板凳上坐下。傻蛋见有人和他套近乎,之前的谨慎减了不少,把大拇指从嘴里拿了出

来,对着萧玉珠来了个大大的笑,嘴角上满是口水,拇指上的口水扯着丝儿,一米来长,掉到地上。

萧玉珠找来个帕子,蘸了水擦了擦他的嘴角,把他的手擦干净,柔声教道:“咱以后不吃手指头了,这手指头里

啊,有成千上万个细菌,吃了手指头会闹病,小肚肚会疼的。”说完这番话,心里一番恶心,自个可是个二十五岁

心智的小大人,怎么会说这番幼稚的话!反正他是个傻子,听不懂,就当自个从来没说过。

傻蛋娘拿着空盆站着,嘴唇一张一合,张了好几回想是有话说,却开不了口。

“旦儿娘,有啥事吱一声,还和我客套不成?”范氏嗔怪道,看着她像是心里有事。

“今儿来还真有一件事想求你,如今开了春立马就要犁田,我家没养牛,想借你家牛试试。”傻蛋娘不好意思开

口,双手囧得没处放。

“还以为啥事,这点小事还跟我客套,今年你说得早,我家的牛还没借出去咧。”范氏笑道。

傻蛋娘听范氏这么一说,知道她是答应了,想着秀才老爷家也没养牛,这牛三家用还得轮着来,就说,先尽着两

家用,自家见针插缝地使使,不碍事的。

“旦儿娘,看你说得啥话,三家轮着用,刚好能错开,这开春的日子可不等人,早一日插的秧和晚一日插得秧

就不一样,这插秧得早,长得快。”范氏知道傻蛋娘是个考虑事情周全的,去年借了牛,每回都是喂得糙米玉米粒

食儿,都快赶上人的吃食了,每回喂得饱饱的才把牛赶回来。

自个乐意把牛借给她,不像林子娘,每回借了别家的牛,一颗食儿都舍不得喂。

“婶子,借我家丫丫可以,可是就是别甩鞭子,我家丫丫怕疼,最怕鞭子了。”萧玉珠插话道。

傻蛋歪着脑袋,不知听懂没听懂,傻乎乎地咧了嘴笑,指着萧玉珠手里的虫子,哼哼唧唧一番胡话。

“不甩鞭子,不甩鞭子。”傻蛋娘笑着答道。

“小娃子胡乱说的,别当回事儿,哪有赶牲口不甩鞭子的。”范氏瞥了萧玉珠一眼,看了看她认真的表情,不像

是玩笑话,心里暗自发笑。

“有话慢点说。”萧玉珠贴近了听,想听清楚傻蛋究竟想说什么,听了老大一会,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世界的语

言,见他指着虫子,原来他也想喂来着,分了一小半给他,两人蹲在大槐树下拿着虫子,看着鸡蛋袋往上一蹦啄一

口,再往上一蹦又啄一口。养了半年多的鸡,开始下蛋了,每日能收二十来个鸡蛋呢。

一只鸡蹑着步子,过来啄傻蛋鞋面上的一粒干了的饭粒,吓得他松下手里的虫子,踢了踢脚,“鸡。。。。啄我。”

看他被一只鸡吓成那样,再看那鸡扑棱着翅膀仓惶而逃,估计这鸡也被他吓着了。萧玉珠不禁发笑,一手托着下

巴看了看傻蛋,他不是哑巴,是会说话的,估计是因为犯病,整天被困在家里,要么就是在外面疯,和他说话的人

少,带有轻微的自闭症,慢慢地就变成假哑巴,一天开不了口,只有在犯傻的时候才能说得流利,说出一长串活来

。

见事情一说定,傻蛋娘领着傻蛋就要家去,一看傻蛋脸上拾掇得干干净净,不吃手指头了,觉得稀奇,笑着朝范

氏道,“我看旦儿啊,一见了玉珠,整个人不疯也不闹了。”高高兴兴地领着傻蛋回了。

傻蛋娘前脚刚走,林子娘后脚就来了。她那标志性的招牌笑声

响起,这勾魂般的笑声听了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般献媚怕是没有好事,萧玉珠远远地撇了她一眼。

林子娘在范氏耳边说着借牛的事。

“傻蛋娘刚来借了,我应下她家了,这牛是空不出来了,你也知道老宅里的没养牛,一只小牛犊三家人使都有点

打不过转来。”范氏愣头从墙角抱了堆柴火进灶间,不理人,想打发她走。

“我家地少,拢共就五亩地,犁田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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