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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窕淑女-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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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这是什书?”
“这书啊,写的是关于古老文字的考究,是南浦国两千多年前的上古文字。”
萧玉珠翻了一页认真看起来,看着这些奇怪的文字,像是象形文,又像是甲骨文,看着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这不是碎陶片上刻的字吗?”想到这,萧玉珠心里有些激动,又翻着看了几页,回想起碎陶片上的字,越看越像,想和爷讨了这两本书回去看看。
看农书不奇怪,可是这上古文是很复杂的文字,他看了很久都没看出所以然来。萧老爷子问,“珠儿对这上古文感兴趣?”
“这古老的文字珠儿哪看得懂,只是觉得书上的字看着有趣。”萧玉珠掩饰道。
小娃子就是一时的兴致,萧老爷子点头允了。
萧玉珠在老宅磨了两天墨,爷写了一百来副春联,求春联的人有钱是会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送点自家的吃食。春联写完了,萧老爷子疲倦地在圈椅上坐下,眯了眯眼。
“老爷,金山娘给了五十个钱,说是劳烦老爷给写的春联,你看……”杨氏边说边走进书房,见老爷靠在圈椅上休息,怕扰了他,话说到一半禁了口。
萧玉珠正在整理书案,见杨氏手里拿了一串钱。
“这规矩你又不是不懂,最多只收五个钱,多余的退回去。”萧老爷子眼皮子不抬一下,眯眼说道。
“我和金山娘说了,老爷写春联最多只收五个钱,要是没钱不收也罢,这是老爷历年定下来的规矩,可是金山娘硬是把钱塞过来,说多的是给老爷的赏钱,要是能退我定是退了。”杨氏脸上红一片白一片,左右为难。
这金山家真是财大气粗,金山娘平日里戴着金银首饰四处炫富,什么金簪子,金镶玉的耳坠子,翡翠玉镯,把自个打扮得像个花篮。照我看,就把她的钱收了,反正她钱多,不要白不要,萧玉珠心中一阵腹诽。
“这多余的钱咱不能收,退回去!”萧老爷子睁开眼,眼里闪过一道厉光,“退回去”三个字说得铿锵有力。
“是,老爷。”杨氏唯唯诺诺地退下。
第三十九章 小拜年
大年初二迎婿日,范氏在灶间做了饭,把过年吃的剩菜热了热,叫三个孩子起来,吃了早饭去姥娘家拜年。
萧玉翠一身青底碎花的新衣裳,戴着粉色绢花,红配绿,显得有些俗气;萧玉涵一身青色长衫;萧玉珠穿着玉色半旧的衣裙,外加一件青底碎花的新棉坎,头上挽了双鬏,用红丝带缠了,看着像是个从画里走出来的瓷娃娃。
萧景土套了牛车,范氏拿上一块湛青色布,一块花布,五十个糍粑,好些花酥,又拿上杨氏托着带的二十来个鸡蛋,一家人欢欢喜喜去姥娘家。丫丫今日干活特别卖力,四蹄子奔腾,浑身使不完的劲。
除夕那晚下了场大雪,雪这会儿还没化,山上白茫茫一片,屋檐上压着厚厚的积雪,像个盖了软软的棉花被。范氏把三个小孩窝在草堆里,用棉被包着,掖了掖被角。雪地里走得慢,平日里一个时辰的路,今儿走了两个多时辰。
“娘,在屋不?”范氏一下牛车,提了东西大声喊。
“是莲儿不?娘刚刚还在念叨呢,往年这会早到了,怕是落了雪,路上不好走。”里屋有人回话。
范小和从屋里出来,抱着萧玉涵转了转圈,“像是又重了。”说着刮了刮他的小鼻子,把他抱进屋去,出来把牛牵到后院,添了把草。
萧玉珠跟在范氏后面,见里屋走出来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旁边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子,不用说那妇人就是姥娘了。
“姥娘。”萧玉珠跟着萧玉翠一起叫了。旁边的那个女子是小姨还是舅母?萧玉珠不敢确定不敢叫人,怯生生地站在萧玉翠身后,正想着该如何应付,被人一把拽出来,“不认得小姨了?”
原来她是小姨,萧玉珠笑盈盈地叫了。
“看着这珠儿,像是瘦了许多。”姥娘搂过萧玉珠,在堂屋的长凳上坐下,吩咐小姨去添些炭来。
萧玉涵叫了人后,出去在院子里和范大和玩雪球。
一个老汉拿着烟斗进来,看着像是姥爷,萧玉珠甜声叫了姥爷,姥爷点点头,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拿着烟斗在地上磕了磕,从烟袋里拿些烟丝添上,在火盆里点上,抽起来。
“爹,我给你带来些烟纸,上回拿来的估摸着快抽完了,我知道你喜欢抽,又去讨了些来。”萧景土拿出早准备好的烟纸。
“好好好。”姥爷急着说话被烟呛住,咳个不停。
萧景土拍着他的背,顺顺气,“爹,这烟要不咱别抽了?”
“没事,没事,这烟一天不抽我就吃饭不香。”姥爷连连摆手,拿过萧景土手里的烟丝,要小姨拿进房去。
看姥爷满口的黑牙,这烟估计抽了好些年了,要戒恐怕是戒不了了。
范氏环顾了屋子,没有其他人在。
“老大,老二,老三带着小的跟媳妇回姥娘家了。”姥娘说道,姥爷和萧景土在堂屋唠着,几个女辈进了里间。
“爹的身子骨还好吗?”范氏扶着姥娘在凳子上坐下。
“好,硬朗着呢,就是烟斗不离手。”姥娘笑过。小姨拿了火盆,去灶间装了些火木灰,另生了一个火盆,放在里间。
“上回从你那回来,大和扎了扫帚去镇上卖卖,换了好些银钱,家里的蜀黍杆扎完了,他又在村里收了蜀黍杆扎了去卖,每回都卖空了。”姥娘拖着范氏的手,欣喜道。
这小舅,倒是一点就通,这大大出乎萧玉珠的意料。“可不是嘛!扎了两个月扫帚,换了好几吊钱呢!”小姨搭腔道。
“这大和的手艺,那是没得说的,大和脑子机灵,只可惜当初没送去学里。”范氏叹道,顿了顿,“明年娘多种些蜀黍,我也多种些,让大和多扎些卖卖。”
“好好好。”姥娘笑眯了眼。
姥娘和范氏唠些家常,范氏把萧玉珠摘野菊花卖的事说了一遍。
“真有这事?”姥娘稀奇的眼光看过来,萧玉珠被姥娘盯着看,脸上火辣辣的,千万别再遭人猜忌才好,低声说道,“珠儿也是听村里郎中说的。”
姥娘笑道,“珠儿是个伶俐的,姥娘喜欢稀罕。”
“这野菊花我帮着晒了好些日呢。”萧玉翠见没提到她的功劳,插了一句。
“好好好,都是姥娘的好外孙女,姥娘都喜欢。”姥娘一声大笑,满脸的皱纹笑得像朵菊花,
“姥娘,这野菊花估计各村田埂上多得是,入秋了也叫小舅摘了去卖卖。”萧玉珠眼睛一眨一眨脆声道。
“珠儿说得是理。”姥娘听了频频点头,看向萧玉珠的目光是又惊又喜。
虚惊一场,萧玉珠看着姥娘,一把年纪了脑子一点也不迷糊,拿出前世里讨好卖乖的本事,乖巧地在一旁剥花生瓜子儿,给姥娘捶腿,哄得姥娘高兴。
姥娘又问了问亲家杨氏和老爷的情况,范氏一一答了。姥娘一听萧家老二娶了亲,又问娶的是哪家的,怎么样。一听到花了八两银子,口里咋舌,说是被讹了。
见范氏吞吞吐吐不想说的样子,姥娘看出她的心思,这老二媳妇怕不是个好相处的,拖过范氏的手,“莲儿,你的性子温顺,待人做事那是没得说的,谁见了谁说好,杨氏我也是知道是,不是个恶婆婆,还有个秀才老爷,家门子清净。看景土是个老实的,我才答应的这门亲,念着就是不让你遭恶婆婆的罪。”
“娘!”范氏不想她再说下去。
姥娘抛过了一个眼神,“莲儿,娘也是为了你好,你性子平,有些事还得多个主意,别让那小的骑到你头上去了!”
“娘,翠儿和珠儿还在这呢!”范氏怪不好意思的,忙把话题扯开,说到小姨的亲事,
“说了三四门亲,没一个看上眼的。”姥娘叹道,“这丫头是个心气高的。”
小姨脸刷得红了,红到了耳根子,往火盆里添了把炭,羞答答地扭着身子回房了。
“再不说亲怕是要成老姑娘了!我回去留意下,看哪家的后生有合适的,说给小妹。”范氏看着小姨的背影说道。
在姥娘家吃过午饭,姥娘给三个小孩手里塞了十个钱,拿了一块肉,算是给杨氏的回礼,拿了一个猪蹄子给范氏,给三个小娃子炖汤喝。
萧景土念着雪还没化,路上不好走,晚了到家怕是要天黑了,赶了牛车回了。
第四十章 “见钱眼开”
过了大年,雪地里化了冻,天气渐渐暖和了,河边的柳树抽出了新芽,一抹水嫩的绿色别上枝头。
萧玉珠在西厢房捣鼓着碎陶片,洗干净了照着完整的字样,用笔在纸上写了,好些文字支离破碎的,这儿半边那儿半边,按照裂缝的纹路拼了,半天才拼出几个字来,这碎玩意拼着感觉像个圆形的东西,是什么,暂时还不好说。不是考古出身,拼字这玩意真费功夫,绞尽脑汁正拼着,范氏在堂屋门口喊,“玉珠,你杜鹃姐姐来看你了。”
杜鹃这小丫头片子,好些日子没见她了,怪想她的,前两日正念着,她就来了。萧玉珠把陶片藏到床底下,跑出去,见她手里挎着个小篮,里面窝着六个红鸡蛋。
“杜鹃,玉珠好久没见你了,你倒是好久都不来。”萧玉珠上前嗔怪着,雀跃着拖过她的手。
杜鹃模样儿没怎么变,黄瘦的小脸蛋,明显的营养不足,一双明亮如星的眸子,一身水红色粗布衣裳,微微泛白。性子看上去有些大变,目光木木的,安静地站在原地,从嘴角扯出一丝笑来,笑弯着眼角,却没有往日的甜美,“我嫂子生了,是个大胖小子,说是借你吉言,要我送来红鸡蛋谢你呢!”
“什么吉言,我也就随口那么一说,嫂子倒当真了。”萧玉珠说笑道,拉着杜鹃就要进屋坐会。
“婶子看杜鹃的性子沉稳,不像玉珠这丫头,只比你小一岁多,见天就学些歪门邪道,没个正劲,这些天正捣鼓着碎陶,杜鹃你帮婶子好好教教。”范氏看着杜鹃乖巧懂事的模样,打心眼里喜欢。
“我看玉珠妹妹的性子极好,又识字又能干,我想学还学不来,那野菊花能卖钱的法子还是她想出来的呢。”杜鹃的性子看似温顺,表面上和谁都和得来,实际上很难和人亲近,见范氏亲切,话多了起来。
“还是杜鹃丫头懂事。”范氏夸道。
“娘,你还说个有完没完,看玉珠的嘴撅得都能挂个油罐了。”萧玉珠从后院饮了牛过来。
“我才不生气呢,娘好多次说我是从山里捡来的,难不成我真不是娘的亲闺女?”萧玉珠头仰得老高,装小孩天真浪漫。心里却是一阵恶心,快把中午吃的饭给吐出来,这年头,装小孩不容易啊。
“玉珠你是从山里捡来的,我娘说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杜鹃认真的搭话。
范氏看着两个丫头的较真劲,捂着肚子大笑,眼角笑出泪来,“不说了,不说了,再说个个都不是亲娘生的。”又问大胖小子几时生的,什么时候满月好去看看,杜鹃自是一问一答。
“再过些日子,山上的映山红开了,咱去山上采花去。”萧玉珠提议道,一想起前世里老家的小山上,一到春天映山红开遍,映红了半边天。
“映山红能换钱不?”萧玉翠拎着木桶,刚走到门口,转过头问。
“姐,我看你啊,钻到钱眼里去了,什么都能换钱?”萧玉珠笑话道。
“这大丫头就是个小财迷。”范氏从房里端了一盘花酥过来,插了一句。杜鹃却不搭话吗,看着这一家子有说有笑,觉得温馨,微微笑着。
“来尝尝这花酥,婶子在里面放了芝麻,香得很,婶子猜你准喜欢吃。”范氏抓了一个递给杜鹃。
杜鹃拿着嚼了嚼,“味儿怪好,又香又脆。”
“喜欢吃就多吃点。”范氏又给她塞了两个。
杜鹃双眼像月牙般,弯弯笑看范氏,之前的拘谨少了许多,又往嘴里塞了一个,慢慢地嚼着。
“杜鹃,你倒是说话,摘映山红你去不去,正好你的名儿是杜鹃,才叫你去的。”萧玉珠见她把自个的问题忘在一边,急了。
“去!”杜鹃点点头。
“现在映山红还没开,玉珠倒是先急起来了。”萧玉珠逗她,又说,她也去。
杜鹃坐了一刻钟,便要家去,萧玉翠留她。
“不了,我娘和嫂子还在家等我呢。”
范氏知道杜鹃娘和她嫂子的为人,没再多留,把剩的大半盘花酥放进小篮里。
杜鹃走后,萧玉珠坐在大槐树下,拿了菜叶子喂鸡,脖子上一阵痒痒的,回头一看,喜子正拿了鞭子扰她。
“喜子,你咋学会使坏了?”萧玉珠拿眼瞪他。
喜子不搭理,给她手里塞过一样东西,进屋去寻萧玉涵。
这什么呀,半旧的纸上密密麻麻爬满了黄色的,褐色的,看上去像是虫卵。“这不会是飞蛾子下的卵吧!”萧玉珠觉得头皮发麻,把纸扔在地上,连往地里唾了两口,“这喜子越大越不像样了,得要婶子把他送到学里,看他还敢这么滑皮。”
喜子估计是来叫萧玉涵去放牛的,很快从堂屋出来,见萧玉珠把纸扔在地上,纳闷着。
“喜子,你这坏小子,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拿飞蛾子吓我!”萧玉珠指着他骂道。
“玉珠姐姐,这不是什么飞蛾子,是蚕卵,去年你找我要来着,我没给,你哭了好几天鼻子。”喜子说道。
“你说什么,这是蚕卵!”萧玉珠忙捡起地上的纸,还好,没被自个一脚踩上去,仔细一看还真的是蚕卵,前世里上小学的时候,每个童鞋都养蚕来着,用文具盒养了,上课的时候偷偷地喂,自个靠卖蚕虫,挣了五六块钱呢。
“你不认识了,我好不容易给你求来的。”喜子用竹鞭敲了萧玉珠一记。
“你这是从哪来的?”萧玉珠摸着后脑勺,忘了疼。
“我从我小姑那求来的。”
“那你知道谁家还有蚕卵吗?”有了蚕卵,就能孵蚕宝宝,有了蚕宝宝,就能吐丝,有了蚕丝,就能卖钱!萧玉珠眼睛亮亮的。
“村里好些人家都有,你去找魏大婶子,她去年养的蚕多。”喜子说完,拿了竹鞭走了,“玉涵还等我放牛呢,我再不去估摸着等急了。”
萧玉珠去魏大婶子讨了些,看着一张张爬满蚕卵的纸,感觉脑海里一条条白白胖胖的蚕宝宝蠕动,那场面要多壮观是多壮观,看着看着,觉得眼前全是白花花的银子,情不自禁吃吃地笑。
“这二丫头,拣了宝了?”范氏拿了鞋面出来,见她这副痴样,凑近了瞧。
“娘,你说,蚕茧多少钱一斤?”萧玉珠问。
“去年好像是二十五个钱一斤。”范氏纳闷,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那一斤蚕茧大概有几个?”
“大概七十个一斤,我见你魏大婶子卖过。”范氏拿了已经做好的一只鞋给萧玉珠试试。
萧玉珠换了鞋,把鞋帮子踩在脚下,七十个一斤,一万个就是一百五十斤左右,那能换近四吊个钱呢!
“娘,你看玉珠把鞋帮子踩着了,哪是在试鞋。”萧玉翠从灶间出来笑道。
范氏朝萧玉珠背上拍了一记,“丢了魂似的。”
“娘,今年咱们养些蚕虫呗,能换好些个钱呢!”萧玉珠却不恼,把鞋穿好,试了试大小正合适。
“那蚕虫金贵,不好养,翠儿养了一回,死了大半。”范氏穿针引线,拿起另一只鞋面,缝起来。
“咱们今年养着试试呗。”
“玉珠,见天没个正劲,后院菜地里的草不拔了?”萧玉翠找了锄头过来。
萧玉珠朝范氏喃喃道,“养着试试呗。”跑去拿了萧景土给她做的小锄头。
“你这鞋不换了?”萧玉翠瞪眼怨道。
萧玉珠低头看了看她脚上穿着的鞋,左脚穿了新鞋,右角穿了旧鞋,愣住了,“换!”换了鞋,去了后院。
后院的菜被拔了大半,只剩下些芸薹和菘菜,春风一吹,噌得老高,抽了心,开了花。萧玉珠边拔草,边向玉翠大听,去年谁家养了蚕,养了多少,想再去讨些来。拔了草,东家要要,西家讨讨,又凑了好些。
第四十一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想着要养蚕,萧玉珠嚷着要把柴房腾出来给来养蚕用,萧景土搬了大半日,才算把柴房里杂七杂八的东西清干净。萧玉珠拿了石灰在柴房里撒了遍消毒,把簸箕用开水烫了,晾干,又要萧景土做了几个木架子,给来放簸箕,保持上下通风。
过了七八日,天气渐暖,纸上的蚕卵一个个破了壳,一条条黑乎乎的小虫子从里面钻出来。在簸箕上铺上一层桑叶,让小蚕宝宝爬上桑叶,忙了半天,才算把第一批孵出来的小蚕宝宝处置好。过了几日,纸上的小蚕宝宝全孵出来了,爬满了整个簸箕,这开春刚长出来的桑叶嫩,小蚕宝宝喜欢得很。
陈师傅回家过年前,萧景土和他约好了日子,二月初三就来。过了二月二龙抬头,萧景土在家候着。下半响,陈师傅背着包裹,身后跟着个五尺来高的汉子。萧景土走上前去,接过他手里的包裹迎进屋去。
萧景土看了看陈师傅身后的汉子,身板结实,人长得高大,看起来是个干活的把式,心里满意,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东家,临走前,你说要找个大货师傅,我给寻了一个,是同村的二憨,他身子骨结实,人勤快老实,在我们那是出了名的,在陶窑干了十年,捏得一手好陶,做得是又快又好,谁见了都说好……”陈师傅滔滔不绝地夸道。
陈师傅的那番说辞,看着像是贩卖人口,人勤快价格公道,便宜,买回去绝对亏不了。萧玉珠从房里走出来,心中一阵嘀咕,看来,去年那大货师傅是给退了。
萧景土听得连连点头。
“大哥,我有的是力气,一个手指头能拎起一桶水咧,你看。”二憨说着就冲了出去。院子里放了只水桶,从水渠里舀了满了水,用右手的中指拎着过来,步子稳如泰山,毫不凌乱。
大家走出来看热闹,萧玉翠捂紧了嘴偷偷地笑,范氏大笑着走过去拦,“好了好了,小心弄伤了手指头。”
“嫂子,没事,我别的没有,就是有的是力气。”说着,一股风到了灶间,手不疼脑不晕,步子快箭如飞。
萧玉珠打量着那个汉子,年约三十五六岁,圆头圆脑,剑眉星目,健硕的身板,黝黑的脸,显得整个人刚硬力道,身上穿着湛蓝色长衫,裤脚用绳绑了,衣裳虽不是新的但洗得干净,显得整个人干净利落。
“好好好,嫂子看出来了,你有的是力气。”范氏笑得合不拢嘴。
二憨放了水桶,手指头不揉一下,“嫂子,我还会劈柴咧,从小到大家里的柴都是我劈的。”
家里的柴多半是些秸秆,有的是去山上砍的小枝,不用劈,范氏正想要去拦他,谁只那汉子飞快地走到柴垛边,见是一根根细树枝,摸着后脑勺,掉过头来,认真的想了想,说着拿起一根粗点的树枝,两只手一掰,“咔擦”一声脆响,树枝一分为二。
看着他那认真的表情,大家都被他逗乐了。范氏捧着肚子笑得生疼,连连摆手,“行了行了,这位小哥……你的那把子力气,嫂子早就看出来了,你还会什么?”
陈师傅站在萧景土旁边,脸上冒了细细密密一层汗,这二憨也特憨实了点,虽然说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也没见过人这么卖弄的,一把子力气谁没有。
萧景土笑着朝二憨招手,让他过来。
“我会耕田,犁地,舂米,捏陶……”二憨喃喃的念叨,说了一路,见陈师傅脸色越来越难看,声音低了下来,就差没说会缝衣服会绣花。
萧景土笑着迎他去堂屋坐下,问了些问题,哪里人啊,祖上是干什么的,几亩田地,家里几口人,几个小娃子,有哪些兄弟姐们,会捏哪些陶器。
二憨一问一答,回答得干脆利落,萧景土很是满意。又问了对工钱的要求。
“手工钱,来之前,陈大哥和我说过了,就按之前的那个数,大哥给别人多少,给我多少就是了。”二憨一点不含糊,是个爽快人。
“陈师傅推荐的人,自然是信得过的。”萧景土正要表态,被范氏拉着出去。
范氏小声在萧景土的耳边嘀咕,“怕是个傻子!”
萧景土听得忍不住笑,摇了摇头,“我问过了,是个明白人。”说完进去了。
刚才的那番回答,萧玉珠在屋外听得仔细,不像是个傻子,估计是怕自己选不上,拿出浑身解数,那自个会的全拿出来使上一遍,不像那些会耍嘴皮子,肚子却没料的人,空有一副好皮囊。二憨刚才那一番动静,倒像是前世里的应聘,想起自个去面试时,也是避重就轻,狠不得把自己的十八般武艺都展示一遍,好卖个好价钱。二憨人看着憨厚,是个务实的。
“大哥,二憨人老实巴交,没怎么见个世面,但绝对是一个做陶的好手。”陈师傅见范氏把萧景土叫出去,以为大事不妙,帮着说好话。
“人,我要了。”萧景土朝陈师傅点头道。
“大哥,你是说我留下了?”二憨一脸惊讶,不敢相信这么快就把他收下了,照往常的经历,东家会看看你做陶的手艺,捏上两个陶试试,东家觉得满意才会把人留下,觉得不好看,自是把人打发走了,来之前,陈师傅说东家是个好说话的心善的,没想到自个才露了两手,还没捏陶,就能留下了。脸上又惊又喜,跪在地上拜谢,“谢谢大哥,谢谢东家。”
看着他这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大家又是一番善意的哄笑。陈师傅手心里捏出汗来,还好人算是留下了。
“行了,行了,没那么多规矩。”萧景土扶着他起来。
陈师傅家远,说是临县的,隔着石雨县好几十里地呢,当初萧景土请师傅的时候去过一回,转了好几回牛车才到,今年他们来得比往年早,怕是天不亮就赶路了,一路劳顿,定是没吃午饭,现已过了午饭点,要范氏去灶间下碗挂面。
范氏煎了两个荷包蛋,下了一锅挂面,搁上卤肉,招待两位师傅。
晚上给两位师傅接风洗尘,范氏杀了鸡,拿出过年剩的肉,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母鸡炖蘑菇,酱肉,芦菔炖肉,家常豆腐,菘菜,芸薹……备了十个菜,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有好菜,自然是少不了酒的,萧景土刚想张口,萧玉珠答道,“爹,我知道你想说,拿酒来!”说着去了东厢房,趴在床底下,翻出上回陈掌柜送的那坛女儿红,掂着像是轻了不少,估计老实老爹偷偷喝来着。
“你着丫头,你咋知道爹的酒放哪?”萧景土笑道。
“我不小心瞧见的呗。”萧玉珠拔了坛塞,往陈师傅和二憨的碗了倒酒。
晚饭自是男人一桌,女人一桌,范氏领着三个小的在灶间开了一桌。萧景土多喝了两杯,脸胀得通红,两个师傅酒足饭饱之后,谢过东家,提着灯笼去了陶窑,迎过师傅,祭拜过高岭土神和窑伸,陶窑就开工。
去年这陶窑一月才烧一窑,两个师傅的工作量不大,晚上也不开工,白白浪费人力,萧玉珠把自个的想法和萧景土说了,提议拨些灯油过去,让两个师傅晚上也开工,反正他们在山上住着,晚上也没地去,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让师傅们晚上多捏几个陶,多劳多得,相信这个法子陶匠师傅也乐意接受。
萧景土酒劲没过,手扶着桌子,琢磨了半天,觉得有理,“明日,爹去灌些丑油回来,给两个师傅送去,听二丫头的,晚上也开工。”
这老实老爹,脑瓜子不是机灵的,却乐于听取别人的意见,颇有点刘备的风范。萧玉珠听了满心欢喜,握着手里的拳头,这挣钱计划的第一步落实!
人算不如天算,计划赶不上变化,到了初六,天阴沉沉的,下起雨来,淅淅沥沥连绵不断,日日夜夜下过不停,看来江南的梅雨季节到了。
萧玉珠在柴房里清蚕粪,看着和屋檐下一串串雨珠子发愁,整个村庄笼罩在烟雨蒙蒙之中,这雨丝毫没有停的意思,把她的计划全打乱了,玉陶坊两个师傅捏的陶坯子干不了,自是干一日歇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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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爷太给力了
萧玉珠清了蚕粪,在干净的簸箕上铺上桑叶,一条条白白胖胖的蚕爬在桑叶上啃食,一小会,啃出好些个窟窿。前日摘的桑叶添完了,想着要去摘些来,两姐妹戴了斗笠,披上蓑衣正要出门,一个瘦弱的身影从对面过来,在雨中艰难地移动,越来越近,好不容易才看清那人的脸,是喜子,他手里拿了个篮,深一脚浅一脚地过来。
“喜子,这下着雨呢,小心淋了雨闹病。”萧玉珠冲进雨幕里,拿过喜子手中的竹篮,拉着他就跑。篮里面装着满满一篮子桑叶,看上去像是刚摘的,被雨打得湿透。
“今儿下雨我爹去摘桑叶,顺便叫他多摘了些,给你送来了。”喜子笑嘻嘻地道。萧玉翠帮着取下他头上戴着的斗笠,拍了拍他身上的水珠,只见他半个身子湿了,长袍上滴着水,脚下的鞋子湿漉漉的,鞋面上粘了好些黄泥。
萧玉珠看着篮子里的桑叶,看了看喜子,他养的蚕不多,只养了几百来条,养着玩儿,这桑叶估计是特意给她摘的。心里一阵暖流,想说句谢谢,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腾空了竹篮,念着喜子衣衫湿了,这倒春寒时节落的雨凉,得赶紧回去换了,免得受了寒,没有留他,两姐妹戴了斗笠,送着他回去。
还没进屋,喜子娘在屋门口见他浑身湿了,衣衫上滴着水,一双鞋子更是湿透了,急得直喊,“哎呀,我的小祖宗,你这是跑哪去了?”人刚到屋,喜子娘气不过上前,揪着他的耳朵。
“婶子,喜子给我送桑叶去了才淋湿了,得赶紧给他换了干衣衫才是。”萧玉珠劝道。喜子娘对喜子心里宝贝着呢,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心疼还来不及,哪舍得打,领着喜子进了里间换衣衫去了。
两姐妹回了家,才出去一小会,鞋袜便湿了,换了鞋袜,萧玉珠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远近的山林、近处的房屋都氤氲成一片,溶入沉沉的水墨中,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心里一种强烈的预感,今年怕会是个涝年,把心里的担心和范氏一说。范氏也觉得像,今年的梅雨季节比往年来得早些,要是是个涝年,发了洪水,河滩子上的田怕是要减收不少,家里人多田少,再加上两个饭量大的陶匠师傅,特别是新来的那个大个子,饭量怕是大得很,要是遇上涝年,哪可如何是好。
“娘,要不去奶那要了北边的荒地,种些包谷,也能顶不少粮食。”前些日子,从老宅那听到,说北边有五亩荒地,在山梁上面,路又远又不好走,挑肥浇水也不方便,荒了好些年了。
北边的荒地,范氏是知道的,路远地瘦,没人愿意种,好几家都没种,荒了一大片,想着要是碰上涝年,把荒地种上,水浇得少,人也轻松些,能收多少是多少。
“什么,老大媳妇,你要种北边的荒地?”杨氏正站在走廊的凳子上,伸手想取屋檐下挂着的包谷,早些剥了到时候好种。听了范氏的话,心里惊讶,手没扶稳,身子歪在柱子上。
萧玉珠忙上前扶住凳子,范氏扶着杨氏下来,“爬这么高,要是摔下来如何是好,这种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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