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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灵纪事(完结+全番外)-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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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我的过去,知道我喜欢些什么讨厌些什么,没有人再会呼唤我的名,因为就连我自己,也几乎要忘记了自己的姓名……
我知道自己不该去想这些,多愁善感实在不是一个大老爷们应该做的事情,但是我无法控制。
我能感觉到蚩尤将我抱在了怀里,他的怀抱很温暖,温暖到湣鸫沤绽丛椒⑺僚暗娜展獾淖迫取N夷芄桓芯醯剿厍暗募》舯唤I淼谋浯碳ぃ谀且凰布浣羰盏谋⒘Γ材芄惶剿骄蚕吕粗螅泄媛傻男奶�
这实在是一个很能够让人安心的怀抱。
只可惜,这个怀抱的主人,温柔的像是哄一个孩子的声音唤着的,仍然是香源。
他说,香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么做。
他说,香源,你从来都是这么善良。但是你不知道,只有自己吃了苦绝了奢望最后做出的决定,才能够耐得住艰难险阻。
他说,大弟,他们不是你,他们不会无条件地信任我。而我,没法将背后交托给一群不够坚定的人,却也无法看着他们去死。离开去寻找生存之地,其中艰难险阻难以预测,只有他们始终如一的坚定着,我才可以带着他们找到那一线生机。
他说的很耐心,语气里还有一丝无奈的纵容。
可惜,仍然是香源,不是我。
向东
蚩尤终于带着整个安邑踏上了寻找新大陆的漫漫长路,而我也终于从那情绪低谷中爬了上来。
再怎么伤感孤独寂寞,都还得努力活下去不是。
怎么说,老子也算是比蚩尤他们先进了几千,唔,还是几万年来着,这群远古人还这么努力地生存着,我怎么能被他们比下去呢!?
鲁迅先生为我这种心态做了归纳——阿q精神啊~
出发的时候,部落里准备离开的男女老幼总共一百三十二个。还剩下五十多人,蚩尤给他们留下了足够的粮食和水,然后毅然地离开,向着那一片我曾经无数次尝试过飘去,却总是被那一成不变的怪石枯树败兴而归的东方走去。
第一天,不知道走了多远,食物和饮水充足,年纪幼小的孩童还能打打闹闹玩笑着前进,气氛融洽而又充满希望,斗志昂然,没有掉队的人。
第二天,依然不知道走了多远,食物和饮水充足,但是已经没有人玩闹,大家休息的时候还会谈笑下,描述着对找到新家后的规划和憧憬,蚩尤照例擦着我,不知道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临到傍晚的时候,有一个孩子累的走不动。
第三天,沿途都是没什么变化的景色,几乎感觉不到是在前进,路上有寻到几处水源,大多都干涸了,龟裂的河床甚至只在中心才留下一小片较为湿润的泥土,喝水的时候都是省着来,蚩尤的眉头一直皱着,晚上的时候抱着我看了一夜的天空。没有月亮,星星很多。
第四天,渐渐有人掉队,食物和水的使用都透出一种紧绷的紧张感。
第五天,队伍里还有一百人,蚩尤和辛商共同干掉了一只拦路的剑齿虎,它的血补充了一部分人的水袋,它的肉成了当天晚上的加餐。围着篝火,众人的面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放松。
第六天,队伍里还有九十七人,昨天晚上有三个人睡着之后没有醒来,都是孩子,窝在父亲或是母亲的怀里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第七天,队伍里还有八十九人,基本上已经没有了老幼,留下的都是健壮的男人和女人。为了保存体力减少消耗,在路上遇到猛兽的时候,蚩尤大多是选择避开。
第八天,队伍里还有八十八人,蚩尤的水袋给了别人,别人又给了别人,水袋里的最后一口水,是蚩尤自己喝了。傍晚的时候,他们找到了一片干涸的水源,从水源中间那一小片湿润的泥土中挤出浑浊不堪的泥水,灌了半个水袋。
第九天,队伍里还有八十五人,食物也快没了,那半袋泥水没有人动,干渴让他们的嘴唇都干裂起皮,动动嘴巴就能看到血丝,如果没有必要,再没有人开口,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弥漫开来。
第十天,队伍里还有八十五人,食物和水都没了,在蚩尤俯下、身去舔石头上凝结的露水解渴时候,我成功化了形。但是这实在不是一个告诉蚩尤的好时机。
第十一天,队伍里还有八十二人,夜里有三个壮实的小伙子睡下去后就再没有醒过来,我忽然觉得,这个时候也无法感觉到饥渴的自己,生出了一种来的莫名却是汹涌的罪恶感。
第十二天,我去收集了我能收集到的所有露水,勉勉强强淹没了蚩尤水袋的底部。那一点水,被剩下的八十二个人分了,我看着水袋口那慢慢凝结的水滴落入蚩尤口中的时候,眼底有些酸。他们这样努力地挣扎着生存,而我却去纠结那些有的没的……
第十三天,收集露水的行动顺利了许多,今次装了小半个水袋,这里空气中的水汽比例似乎比之前路过的地方都要大,视野里也有了点点鸀色,我现在觉得小说里电视里描写的那种绝处逢生的心情都他、妈太对了,这确实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激动。水袋里的水照样被分了,可是干渴已久的喉口并不满足,有人摘了树叶放在嘴里,慢慢地,像是要把其中所有的水分都用牙齿榨出来一样,咀嚼着。
第十四天,水汽越来越浓,远处已经可以看见薄薄的雾气,鸀色也是越来越多,我觉得大家都有一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而现在,还剩下七十七个人。
第十五天,一条大河出现在眼前。
河水平缓有力地流淌着,即使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水面上依然结着盈尺高的朦胧水雾,挡住了站在岸边的蚩尤以及部落里剩下的人的视线。偶尔云气裂开,隐隐可以透出对面远方的一抹青色,微微摇曳。
蚩尤他们呆站在河岸边,神色莫测。
而后爆响一声欢呼,久没有水滋润的声音嘶哑干裂,并不好听,然而蚩尤的面上却是随着这一声欢呼,慢慢地露出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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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他的面色憔悴,因为好几夜没有睡觉在眼下有着深深的青黑色,嘴唇干裂起皮,一条一条血痕横在唇上,身上的皮甲灰蒙蒙一片,还带着血迹。周身唯一还舀得出手能够算干净的,大概就是我,不,是那把剑了。
这样狼狈不堪的一个人,成功地蘀代了我心目中有关于英雄的概念。
我决定,到时候蚩尤和黄帝大战的时候,昧着身为炎黄子孙的良心我也坚定地挺蚩尤!
“水,水啊!”
“哇!有水啦!”
“呼,渴死老子了!今次要敞开肚皮喝个过瘾!”
水岸边很热闹,部落里的幸存者们跪倒在那里,敞开怀抱贪婪地大口大口喝着水。
蚩尤也跪了下来,用手掬起一捧水,近乎虔诚地凑过去喝着。第一口他喝得很慢,第二口的时候就有些迫不及待的急切,水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他落满灰尘的皮甲上洗出一个一个小小的雨滴状的点。
蚩尤足足喝了六捧水,然后他站起身,用手背抹了抹嘴,目光直直投向河的彼岸,湣鹂梢酝腹庖黄ê竦娜缬惺抵实乃恚吹蕉园兜那嗌饺缁灢萑缫稹�
“我们到了,”
蚩尤的手掌摩挲着剑柄,眼睛闪闪发亮,也不知道是倒影了水光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我默默化了身形飘出来,没有显形飘在他身边。
我不想在这个时候扫他的兴,就让蚩尤以为,他的成功他的喜悦他的得偿所愿的激动,都是和他的大弟一同分享的好了。
蚩尤另一只手指着面前的大河,嘶哑的声音里都带着笑意。
“这一条就是‘长流水’,是阻隔西地与中原‘神州沃土’的天生屏障,使我们世世代代,难以踏足中原。都说长流水的水量四季不减……哈哈,我们一路行来,水源无论大小尽数干涸,长流水的水量依然四季不减,不减……”
蚩尤皱了皱眉,抬起手指,直直指向河对岸,眸中是不屈的战意。
“河对岸也许是一片茂盛的桑林,也许是一片丰茂的草地,也许是一片肥沃的土地,而那里,终会成为我们新的家园!”
下意识的,我应了一声。
蚩尤抿了抿唇,胸膛起伏着,眼睛越发亮了起来,他转身下令。
“渡河!”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反对;
剩下的那七十多人已经喝饱了水,在蚩尤身后松散地围成个半圆,眺望着远方看不清的水天相接处,听到蚩尤果断有力的渡河命令时候,却是收回了目光,犹豫地在相互间打量着谁也没有动静。
他们都是安邑身经百战的勇士,杀敌之多,以致披甲的缝隙中都似填着血腥。他们也都是苦苦支撑过这难捱的十多天的幸存者,意志坚定,似乎甚至连死亡都无法让他们屈服。而这些足以令普通的妖兽畏惧而逃并且不惧死亡的人,此刻却像被封了口,保持着古怪的寂静。
蚩尤皱了皱眉,向前跨了一步,压低声音再喝了一声。
“渡河!”
毫无生气的人群中起了一阵波动,像是被惊动的水鸟,扑棱棱地飞起足足热闹了好一阵,却只留下这翅尖点过水面后散开的越来越淡的波纹一般的后续,在蚩尤的视线从左至右如有实质地扫过他们身上之后,终于沉寂了下去。
没有声音。
这异乎寻常的沉默大约让蚩尤感到了焦躁,他又向前跨了一大步,强大的气势骇的他直面的那个男子,忍不住地就是向后退了一小步。蚩尤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眼底的失望清晰可见。
事实上,经过那么多天的相处,我知晓蚩尤绝对不是个如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的情感外露的人,安邑那穷山恶水毫不吝惜地将自己最好的恐怕也是唯一的优点尽数给了他——高山一般的沉稳大气和能够忍受一切挫折的坚忍强韧。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蚩尤在面对着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时候,毫不掩饰自己的负面的情绪。
我想,这大约是河对岸那片丰沃的能够给他的部落重新带来生机的土地,与前两天饥渴难耐几乎一只脚踩进了死亡之中时候的绝望感的共同作用,也就是说,蚩尤终于在经历了大喜大悲剧烈的情绪变动之后,不淡定了。
可以理解。
如同无数个电影里放的那样,不被众人理解的英雄,总是会给一个格外悲怆格外惆怅的特写。蚩尤站在那里没有动,笔直射下的阳光却好像忽然飘忽了轨道,给他的侧脸打上一片阴影,使他的语声听上去格外沉闷。
“怎么了?不愿渡河?”
“自己选的路,不敢走完吗!?”
人群里又是起了一阵骚动,就像是一块石子落进了原本平静的水面一般。蚩尤的目光落在波纹漾开的中心,那是站在人群的右首最前方的辛商,嘴唇紧紧抿着,年轻刚毅的面上流露出一丝迟疑,比翼磨成的项坠挂在胸前,透出被人时常摩挲而特有的润泽,与他一身灰蒙蒙连鲜红的纹路都看不清晰的皮甲形成鲜明的对比。
蚩尤注视着他,声音沉稳有力,语调比起之前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平和。
“辛商,你是我兄弟,有话就直来直去的,没什么不能说。”
辛商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有说。他低下了头。
我清晰地感受到蚩尤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的抖动,他的掌心灼热,好像有蓬勃的怒火在体内燃烧,迫不及待地想要寻找到什么发泄出来一般。
蚩尤用左手按住了他轻轻颤动的右手腕,我没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言的安慰有时候太过苍白,难道我还能告诉他‘喔,别丧气,智者总是寂寞的’,还是说我可以这么说‘都是这样的,有着战略性目光的人才是很难被普通人理解的’……哈,还是直接用最干脆的肢体语言吧。
我的手没有落在蚩尤的肩膀上——它径直穿了过去……
眼瞅着我的手腕没入蚩尤的胸前,我就有点儿控制不住自己的眼角和嘴角的抽搐……这活脱脱就是电影里大反派,还是那种穷凶极恶的大反派空手掏人心脏的礀势啊……
本着反正现在别人都看不见我,我丢脸也没人知道的阿q精神,我很淡定地把手腕拔、了出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在拔、出来之前,手指还下意识地收紧了下握了握。
……我真的不是变态……
空手掏心脏还颇得乐趣地捏玩一下再捏爆的行为,绝对不是我的菜!!
大概我和蚩尤在这么长的日子里朝夕相处形影不离的相处中还是培养出了一点儿的默契,他好像感觉到了我无声无形的支持,握着自己右手腕的左手已经放了下去,握着剑柄的右手也不抖了。
不过,他又习惯性地舀大拇指摩挲着剑柄了……
我打了个寒颤,脸上莫名就是有一种被来回摩挲着的诡异感觉。
也许蚩尤的沉默给了部落里的人太大的压力,低头不语的辛商慢慢抬起头,他的眼里写着四个字——破釜沉舟。
蚩尤的眼睛里慢慢腾起希望的光芒。
“长流之水不可渡!”
边上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我顺着看过去。那是一个中年人,和周围的所有人一样,披着带了血味的甲衣,束着铜片缀成的腰带,头发编成几股发辫,模样有点儿眼熟,但是我实在没什么印象。
“临猗,”
蚩尤看着那个突然开口的中年人,目光比之前看向辛商的时候锐利了许多,他又重复了一遍临猗的名字,嗓音如同喉中滚过刀锋。
“临猗,你不过是一个祭司。你是伏羲的祭司,就真以为自己是那位缩在洪崖境的伏羲陛下吗?长流之水不可渡?恩?”
蚩尤一甩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喝出声来。
“不过长流水,不去那中原富庶之地,再两手空空的回安邑吗!?你忘了我们是为了什么才离开的,回去之后吃什么,啃石头吗?还有,你以为,我们现在和来的时候一样,还有力气再走回那十三天,没吃没喝的十三天!?从离开到到达这里,我们一百三十二人变成了七十七人,我不想看到回去的时候七十七人只剩下二十二人!”
“我也不想看到因为强渡长流水,最后剩不下一个人!”
临猗丝毫不避让地和蚩尤对视,他的眼神很坦然,显然无比坚定地认为自己做的很正确。
这个人我有点儿印象,他有一件安邑其他人都没有的长长的麻布做的袍子,只在部落里有重要祭典的时候才出现,穿着那件袍子露出平和的笑容,在众人围着火堆做着各种动作的时候念念有词。
那种语言我听得懂,记不住。确切的说,是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不懂,但是很奇妙的,那一串韵律极其优美,像是带着什么特殊力量的咏唱一样的话语,听的时候都会明白其中的祝福的意思以及浓浓的崇敬。不过嘛,也就只记得这么点感觉了,至于下一次再听,瞅着现在的情况,恐怕可能性比较小了。
临猗
蚩尤和临猗,都是部落里说话掷地有声的人,属于领导阶级,不过,一个是物质上的领袖,一个是精神上得领袖。现在,领导间矛盾大了,争锋相对了,部落里的普通群众也就彷徨了。
他们的目光在蚩尤和临猗的身上逡巡不定,惊惶无措,就像是在冰雪中失去了方向的鸟群,又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只得这么游移不定着。
这并不是他们胆小怯懦,事实上,每一个刚刚才死里逃生的人都不会再去想体验那种感觉,正如我以前看到过的一句话,‘死过一次的人,才是最怕死的,因为只有死过一次,才知道死亡的恐怖’。
我帮不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只有至始至终站在蚩尤的身边,尽管无济于事,也还是伸手虚虚握了握他的手。
先前蚩尤的话里提到了一个中国人都不会陌生的名字——伏羲。不管是哪个版本的神话,伏羲和女娲都是默认的人类起源。差别大约就在于,汉族的神话是女娲捏泥人甩泥人伏羲帮忙给泥人灌灵魂,而少数民族的神话则是一如他们的民风那么彪悍,人类那就是女娲和伏羲这两兄妹更进一步地探讨男性与女性的生理差异的产物。
当然,人家的出发点是十分严肃以及伟大的。为了人类的传承,喔。
话说,如果按照第二种说法,女娲实在是很能生…………
临猗并不参与安邑日常的耕作,他的手指白皙光滑,没有哪怕一点的茧子,大约,他们认为这会是对神灵的不敬。而现在,那手指上满是污渍,还带着几道伤痕。
临猗的视线越过才蚩尤,投向那一片看不到源头也看不到尽头的大河,语气很平淡。面容亦是平静,完全看不出能够像刚才那样吼出和蚩尤分庭抗礼的巨大声响。
“这世上,并非只有一条长流水。”
“……”
蚩尤第一次沉默了,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脚旁奔流不息的大河,眼瞳有一瞬间的收缩。
“长流水隔开了我们和中原。中原丰饶,我们贫瘠。几百年来,不知道有多少次,西方部族的人想穿过它与中原的人分享那片丰饶的大地。邻近安邑的稷山、新绛、曲沃、侯马,哪一地不曾派出最威武的勇士试着来破开这个桎梏,这些你们也都从传说里知道。但是,难道只有西方如此,东方、南方、北方直到海边的土地,就全都是神州沃土了吗?中原中原,之所以有个中字,总是为了和四极有别,东方土咸、南方多林瘴、北方三年一春,那里的部族,并不比我们好过。他们为什么不去中原,因为同样的河流阻碍着他们。这四条河只有一个名字,就是长流水,”
临猗深深喘了口气,我没有听他说过这么长的话语,除了在祭典上念那些祭文。
“难道你以为凭着我们**凡胎,真的能过这条河?游过去?那为什么其他人都过不去?”
说到最后一句,临猗的语调变得单调,甚至连表情都显得隐晦玄秘,他的眼睛迷茫,如同读着龟甲上的卜文。
像是印证着他的话语,原本平静的河面上忽然起了大浪,凝结在河面上的雾气像是被拍碎了一般,突然散成无数的水珠,折射闪耀,好像眼前的不是水,而是绵延了几千里的无边无际的火海,在这边和那边化出一道人力不可跨越的天堑。
蚩尤低下了头,沉默良久。久到我都开始担心他是否也信了临猗的话,对自己一直坚持的信念起了怀疑。
抛却洪荒神话时代可能有的那些个科学难以解释的现象,比如说这条河是那鹅毛都浮不起来的弱水,比如说这条河里潜伏着某些凶悍的怪兽,平心而论,在我看来,这条河实在算不得什么大河。看过黄河不,看过长江不,看过大海不!?
这条河长不过长江,浑不过黄河,宽阔比大海更是差远了。先前蒙着一层雾还看不清楚,现在雾散了,对面一片一片的脆嫩树林湣鹪谙蜃盼艺惺帧?戳艘荒甓嗟幕疑罚衷诳吹秸庑└鳅炆参铮乙皇奔溆腿欢还杀恢斡说母芯酢�
蚩尤抬起头,神情一如最初的坚定,果断地摇了摇头。
“我不信。”
蚩尤拎着那把剑一手挥下,剑锋便是在日光下也透着森森的寒意,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然后,奇迹出现了,长流水的水面,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如同一块豆腐一匹布,被剑气切割开来。
在洪荒之中,我看到了古龙金庸大师武侠小说里武功的至高境界,我、我圆满了。
并且,作为绝世高手……手中的那柄绝世神兵,我与有荣焉。
蚩尤第一次没有在使用完后好好保养这把剑,他将剑尖插、在地上,看起来漫不经心的动作,剑身却是没入了一小半,所幸这把剑够长,蚩尤仍能够把双手交叠着搭在剑柄上,看了鸦雀无声的族人们,而后及其富有挑衅意味地冷笑一声。
“我不信。我只相信,有它在,纵是长流水也可劈断。”
他看向临猗,嘴角微微挑起,这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我是第一次看到。
“临猗,当初我们决议离开的时候你不说,现在,这些祭书上的话,你留着说给自己听吧!就算这四方各有一条长流水,又与我何干,我要对付的,只有眼前这一条河。不是长流水,对我来说,它就是一条河,就是我们的水源。猎物可以自己打,有食有水,我不信我们安邑的男儿,还征服不了这条河!”
“我当日心存侥幸,想着祭书上的话也未必是真,我修心奉伺伏羲陛下多年,毕竟也不曾亲眼见过他一面;长流水之名,耳闻而非目见,或许是口耳相传中夸大了的普通河水。但是,”
临猗的眼中浮现出愧疚的神色,却仍然坚定地摇了摇头,指向奔涌的光潮。
“天下旱成这样,我们一路过来,天上云都没一片,白天是光秃秃的一个太阳,晚上就是亮得像火钉的星星月亮,安邑除了几口盐池,水井早干得堆泥。安邑人素来不太敬神,可是你看这条河——”
他像是一下子失去了自制力,手臂不由自主地挥舞着,努力地想通过夸张的肢体语言,更加增加一点自己言语的说服力。
“这是天设的阻碍!!安邑虽强,也不能与天相抗!”
“你既然能不信祭书改信自己一次,又为何不敢去信第二次?”
蚩尤凝视着面色怪异的临猗,缓缓开口。
“凡事成与不成,不在伏羲,而在你我。”
他交叠在剑柄上的手放了下来,右手握着长剑凌空一挥,剑尾因着他的力道带起的湿润泥土甩开一个弧度,落在奔涌的河水中,噗通一声又是一声。
“多说无益。我只再问一遍,谁愿随我渡河!”
玄夷
身为一个男人,我为蚩尤的气势鼓掌。纯爷们威武!
只可惜,蚩尤这样强硬的步步紧逼的态度,在这个时刻,实在不能算是一种好的处理方式。事实上,这个情形已经踏入了一个僵局,我想不出有什么好的办法能够顺利地打破它。
人类,无论是多么强悍的人类,面对未知的事物总是会有天生的畏惧心理。
蚩尤将那畏惧化为了斗志,但是其他人却是在临猗的话中,将那畏惧进一步加深了。那些畏缩着不敢开口出一点声音的男女们,我曾经看过毫无畏惧地对战猛兽恶鸟,伤痕累累也还是神情坚毅,从没有退缩犹疑。
然而现在,就像是无论对着天空射出多少箭,箭都会落下,对着风雪挥出多快的刀,刀锋也沾不到血。自然界这些无机质的现象和物质,在现在还蒙着神力和信仰的外衣,无形之中就是给予了生存在其中的人们无上的威压。他们崇敬自然,畏惧自然,以至于现在哪怕站在了长流水的身边,也没法生出一点儿的尝试心理。
没有办法的,过不去的,这样的念头在他们心里随着河水滔滔,慢慢生根发芽,继而根深蒂固。
这么说来,蚩尤实在可以算是一个异类了。
“不如……不如沿河向南折,也许别处有雨。”
有人这么说。
如同大雨之前试探的轻飘飘的那一滴雨水,在它落下之后,大雨终于迫不及待地降临了。
之前还是一片死寂的人群中,忽然像是发现了新的活路,一张张面孔的眉眼间都流露出鲜活的气息来。
“不错,回不去安邑,可以先找落脚的地方……”
“中原我们去不成,别的部落却敌不过我们。”
“还有着一条长流水,它不干涸,我们沿着河,总有水源,就算去不了中原,在这里也可以种的了庄稼,可以活下去。”
……
周围一片嗡嗡声,嘈杂地像几十根粗细不一的弓弦同时振动似的,一句接着一句。他们把先前未说,或者说早就在脑海中盘旋却始终不敢说的话都倒了出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主张,唯一的共通点是不能再想要去过这条河。
不敢再想中原的富庶,不得不安于既定的天命。
但是,不得不说,这样的念头实在很具有诱惑力,并且其实也很有道理。
我觉得自己都快要被说服了。
蚩尤的嘴角带起了微微的轻蔑的笑容,他抬起手,动作并不大,却像是一下子按了暂停键,之前嗡嗡嗡嗡响个不停的声音刹那间消失无踪。
有一瞬间,我的耳朵里还惯性似的残留着幻觉一般的嗡嗡嗡,而眼睛却再看不到一个人张嘴。他们一个个都抿着嘴唇,眼眸微睁,很紧张的模样。
很突兀的,在蚩尤还没有开口之前,我听到了人群中冒出了一个声音。
“我愿一同渡河。”
这凭借着六个字,如同摩西分红海一般使得他周围的安邑部落中的人向四面散开的男人,形容瘦削苍白,比起身材健壮的安邑人瘦弱矮小许多,就连人群中最娇小的那名妹子,都比他高上半个头。
当他从那妹子身旁走过的时候,两人的身高差距仍是让我产生了一种想要笑的感觉。总觉得,最近,我的情绪有点儿不太对劲——简单说来,就是貌似有点越来越不着调了……
也许,这是一种排解压力的方式,哈,我独门的,排解压力的方式。
他走向蚩尤,步子不疾不徐,好像刚才说出的话做出的决定并不攸关生死。先前因为个子矮被一个个小山一样的安邑大汉们挡在身后的时候,他看起来丝毫不起眼,但是当他真的走出来站在一大堆安邑大汉身前,就立马扎眼了起来。
鸡立鹤群,有木有?
好吧,这个词其实有点儿贬义,换个说法——充分地利用了对比的手法,高与矮,壮与瘦,用一群山一般魁梧的身躯凸显出一个娇小玲珑的……男人……
蚩尤看他的眼神显然是有点儿瞧不上的,尽管他是唯一一个支持他的想法的人。
不过我看他实在亲切,咱两在身高上取得了共同语言的先提条件~
“生死毕竟是件莫大的事情,我不愿挥霍自己能够控制的几次有关生死的选择。”
这个男人这么说,他并不是部落里的人,不记得是第几天的时候默默跟在了队伍的后面,从来没有出过声,存在感稀薄的就好像一直不存在似的。他长得比较清秀,五官轮廓比蚩尤他们柔和多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看习惯了蚩尤他们深邃鲜明的五官,再看看他的,总觉得有点儿模糊。
简单来说,就是拎出来看都能认得,但是一转身,就想不起来他的模样的那一型。无比路人甲的一张脸。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在现在这样的时机,用着一点都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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