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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武-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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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儿姐姐,”熟悉的明丽笑颜,好似秋日绽放的朵朵金桂。
“公主……”琉熙惊愕间忙掩了双唇,半晌才缓过神来,“你怎么在这儿?”
“熙儿姐姐,”那人压低了绵柔的嗓音,轻轻说道,“叫我云溪。我是楚妃宫中的女官。”
琉熙错愕地望着眼前的美人,谁能料想,曾经尊贵之至的赵国公主,竟会纡尊降贵,甘做女官。
她愕然片刻,恍然大悟。方欲细问,却见云溪已低头缓缓退开,指尖暗指阿璃。
夕阳炫目的光洒落殿内幽黑砖面,明镜似的地面上,一袭血色的长裾静静拖坠,阿璃白玉般的脸颊显出苍凉神情,乌黑美眸定定看着殿外遥遥远去的身影。
她立在殿门之内,纹丝不动,目光却早已溶进那玄色的背影中去了。她半个人在暗处,裙裾却浴在金红光芒中,显得神色愈发落寞。
“你恨他吗?”琉熙轻移莲步,无声走近去,忍不住问道。
阿璃的双唇翕合,含混间吐出只字片语,“舍不得……”
“什么?”琉熙听得不真切,不由又上前两步,站到她身后。
“舍不得。”
琉熙一怔,耳边忽而有嗡嗡的震响。
爱,要如何,才能连恨都舍不得?
她呆呆立着,阿璃却淡然转过身来,面上不复方才的凄哀,霎时结上万年寒冰。
“蒙夫人,身为赵人,却做秦使,出使大梁,却说魏王出兵伐楚。这一路,你可还走得安心?”阿璃的声音听来柔媚无骨,却如寒冬严冰。
琉熙扭开头去,只冷冷问道,“师兄可好?”一路入魏都未见子澶踪影,而蒙恬又料定他不会归楚,此刻,子澶的安危,便是琉熙心头的一根刺。
“他很好!只是还未回到咸阳罢了。”阿璃带着七分傲气,抬眼仰望渐渐西沉的斜阳。
琉熙也不想与她多言,微微一揖,侧身告退。
方走两步,身后便传来阿璃冷厉的笑声,“你别高兴,以为秦魏真的能够伐楚。赵国和楚国,若要亡,必定是先亡赵!”
琉熙稍稍一顿,头也不回走出殿外。低头间,眼角余光却见云溪也跟随而出,躬身轻道,“云溪相送女史。”
琉熙知她定有话要说,也不阻拦,由她相随,转身没入重重殿影。待到僻静处,才收了步子,回身问道,“公主忍辱,甘做女官,可是为了赵国?”
云溪的笑如霞光映红的流云,她微微地摇头,“不是。”面色安然自若,毫无羞愧之色,“为了赵国,我已尽了能尽、应尽之责。现在,我为的是自己,为的是我所爱之人。”
“是子澶?”
云溪含笑顿首,“是。”
“可子澶为的是楚国。”琉熙不由低叹,侧过身去。
“赵国、楚国、魏国、齐国、燕国、韩国,”云溪仰头凝望天边的红云,面色淡然平静,仿若那些只是遥不可及的隔世,忽然,她悠悠扭过头来,嘴角挂着微微的笑意,注视琉熙,“熙儿姐姐,华夏大地,本无六国,两百余年的混战,才有今日七国成霸。”
琉熙不禁一阵怔忡,愣神望着眼前娇小纤弱的少女。
云溪眸光流传,望向不远处的太液池水,“周天子坐拥天下时,又何尝有赵国?当日三家分晋,成就赵、魏、韩。赵国灭中山,败林胡,才有今日的版图。可总有一天,无中生的有,又会回到无中去。”她悠然笑着,好似只是不经意地闲话家常,“赵国也好,秦国也好,终是华夏。千百年后,谁又会去在意,此处曾是赵,此处曾是秦?”
琉熙呆呆听着,沉默良久,眼中才渐渐漾起笑意。
这话,如此耳熟。
“姐姐看着云溪,笑什么?”
“我为师兄终于能得一知己而笑。”
云溪羞怯地转过头去,“熙儿姐姐是在取笑我。”
琉熙伸手扳过她来,笑着摇头,极尽真诚说道,“不是。我是真的为师兄高兴,为你高兴。这些话,很久以前,师兄都曾对我说过。可我未能懂他,更不能苟同。而你,却不但能懂,还深以为然。”
“熙儿姐姐,你也不必太难为自己。”云溪握住琉熙的手,劝慰道,“我知道,你为赵国,尽忠职守,不惜肝脑涂地。可这天下大事,自有定数,不是一个你,一个我,所能左右。”
琉熙嘴角犯苦,涩涩一笑,“我不仅是为了赵国,我还为了父亲、为了母亲、为了兄长。公主,琉熙的苦处,说不明白。”
云溪徐徐垂下脑袋,缄默无语。
琉熙强挤出一丝笑意,岔开话题道,“公主,师兄通今博古,文武兼备,是这天下难得一见的好男儿,琉熙愿公主能得偿所愿,与师兄白头偕老,成百年佳偶。”
“熙儿姐姐……云溪知道,子澶心里的人,是你。”云溪局促地揉着腰间束带,以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
琉熙却微微摇头,“公主信我,师兄与你,定能得成佳偶。”
“真的吗?”
“是真的。”琉熙重重点了一下头,才接着说道,“我和阿璃,都没能成为他的知音,所以,我们注定都要离开。而你,才是他一直寻找的人,只是师兄他,现在还没能明白。”
“谢谢,谢谢你,熙儿姐姐。”云溪笑若灿烂云霞。
琉熙与她对视一笑,许久,才又问道,“公主留在阿璃身边,可是为了传递消息?”
“正是。”
“是师兄要你来的?”
“是我自己坚持要来。”云溪摇头说,“他身边可信之人,都是男子,虽说也有三两个女子,可对宫中礼仪都不甚熟悉。只有我来,才最适宜。”
“师兄可好?”琉熙挂念子澶,急急问,“我遣木子在大梁城中四处寻找师兄,都不见他的踪影。可蒙恬又料定,他不会亲自回寿春报信。但秦魏伐楚,如此重大之事,师兄又怎么可能不闻不问?!他这样音信全无,我实是放心不下。”
云溪听着,却不焦躁,只定定答道,“他很好。他没去大梁,你自然找不到他。蒙大人说得对,他也没回寿春,因而王上派去沿途堵截的刺客,当然也就一无所获。”
“没去大梁,也没回寿春?”琉熙不解问道。
“是。”
“那如何解楚国之围?”琉熙抢着又问。
云溪淡淡笑着说,“若是那么容易被料中,那就不是子澶了。熙儿姐姐回去吧,子澶这两日便会回咸阳。云溪觉得,他若回来,定会遣人去找你的。”
“公主为何如此肯定?”
云溪顿了一顿,才垂首答道,“因为在这世上,姐姐是他最挂怀的人。”
琉熙紧紧握了握她的手,才觉往日柔嫩细软的玉指,却是薄薄起了沙茧,“公主受委屈了。”
云溪含笑摇头。
“阿璃可有难为公主?”
“没有。”云溪抬头断然答道,“王妃压根没有认出我是谁。”
琉熙一愣,细想片刻,着意思忖下,回想当日入秦选妃,公主确是一直轻纱掩面,不曾以真面目示人。若说阿璃认不出她来,确也寻常,这才放下心来。
她想着,看了眼天色,日渐西斜,已近黄昏。
琉熙只得告辞,“公主,秦宫险恶,一定要小心行事,务求自保!”
“好。”云溪含笑答应,抬手示意琉熙先行。
琉熙不舍看了一眼,方扭转身子离去。
77
77、几番魂梦与君同 。。。
咸阳南城车水马龙、酒肆林立;街巷平整、青石铺就。人群熙熙攘攘,于嘈杂中宣示着繁华。
蒙毅一身墨绿便袍;混行于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中,厚实的掌中牢牢牵着一只芊芊小手。他身侧;一位家常麻衣穿戴的女子紧紧相随,两人不时对视一眼,笑意盈盈。
阿若素颜布衣,朴素到极致的装扮;反而愈发映衬她明亮的容颜;她娇俏一笑,拉了拉身边的蒙毅,“我们好久没有出来玩了。”
蒙毅徐徐执起她的手;眼角余光扫过街上众人;快如闪电地凑上唇去一吻,紧紧握住,贴在心口,“阿若,你辛苦了,给我生了雪儿。”
阿若抿嘴仰头得意一笑,扭开视线去,被蒙毅握着的小手,轻而易举便挣脱出来,朝着他前胸,就是重重一拳。
蒙毅也不躲,任由她的拳头落下,砸出“咚”的声响。反倒是阿若被吓了一跳,忙忙收回手去,慌乱间脚下一个趔趄,几乎站立不稳。蒙毅坚实臂膀只轻轻一带,便将她稳稳揽住,站定身旁。
“教了你那么久了,还是三脚猫功夫,原先吧,爬墙爬树爬屋顶,你就没有一件利索的。现在倒好,连站都站不稳了。”蒙毅冲着阿若眨了眨眼,拿她打趣道。
阿若朱唇一撅,扭过头去,娇嗔道,“哼……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干什么都不利索了?!被狗追的是谁啊?掉下墙头的是谁啊?满头鸡毛……唔……唔……”阿若嘴里犹自叨叨着,却已被蒙毅捂住了口鼻。
“嘿嘿……不提旧账!不提旧账!”
阿若的气力自然不及蒙毅,虽是极力拉扯,仍拽不开蒙毅掩嘴的大手。忽然,她忿忿瞪去一眼,脚下运力,膝盖一顶,重重撞上蒙毅小腿。
“嗷——,”蒙毅吃疼,惊呼出来,霎时松了制住阿若的双手,捧起伤腿,一蹦三丈高。
阿若轻蔑地瞥他一眼,“哼,成亲前你就打不过我,现在在家,连雪儿都打不过,竟敢在大街上给我使蛮力?!”
“你……你三脚猫功夫,老耍阴招!”蒙毅嚷道。
“你管我三脚猫还是四脚猫,打着你就是好猫!”阿若得意笑道,低头掸了掸褶皱的布裙,再抬眼时,却见蒙毅一人呆呆立在原处,不由上前去推问道,“哎,呆子,看什么呢?”
“嘘……”蒙毅示意她噤声,目光却犹是盯着不远处的酒肆门前。
阿若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两街交汇之处,却是一间不大不小的酒肆,木楼竹帘,青灰幌子,老木招牌。门前,一个二十来岁的清俊少年,笑脸招呼进出酒肆的客人,与咸阳城中多如牛毛的寻常酒肆并无二致。
“酒肆有什么好看的?这家的酒食特别好吗?”阿若禁不住好奇。
“阿若,你看那人是谁?”蒙毅摇头,拿嘴一呶街上快行的白衣男子。
阿若打眼望去,眉间不由微微蹙起,分辨片刻,才恍然大悟低呼,“是嫂子。”
“嗯。”
两人说话间,白衣男子身形一闪,与迎客的清俊少年擦肩而过,混入酒肆里满堂的食客中。
“嫂子去那干嘛?”阿若不解。若说琉熙男装,倒也常见,可她素来不好酒食,孤身一人前往酒肆,实在令人费解。
蒙毅快走几步,赶上前去,“走,跟进去看看。”
走了几步,不见阿若跟来,他只得回身相询。阿若却仍立在原处,身前两名灰衣短衫、侍从穿戴的人堪堪堵住她的去路。
顷刻,蒙毅浓眉锁成川字,正要发作,却见不远处,两名蓝袍青年背手戏谑而来,“原来这南城,真还有这样的美人?!”
说话间,那两人却已走近。面色稍黑的那个低头调笑觑看阿若,“美……啊!”
另一身形略高的,冷眼瞅了瞅阿若,啧嘴道,“倒是果真不同凡响,当日我随父亲入宫赴宴,远远瞧见过楚妃。这个美人,竟然与她有那么几分相似。”
“哦?那说来,我们今日艳福不浅啊!”面色稍黑者邪笑着抬手抚向阿若白皙的面颊。
原本怒不可遏的蒙毅,霎时反倒咧嘴倏然闭眼。
打斗惨叫如期而至……
再睁眼时,却已见两名侍从倒地昏厥,方才还轻浮谩笑的青年,此时一个正被阿若一手揪住发髻,死命拉拽着。另一个则被绣鞋生生踩住脖颈,不敢动弹。
“臭小子!敢跟本翁主动手动脚,我叫你摸!”阿若嘴中骂骂咧咧,手上劲道却不由松了。被揪住发髻的那个奋力一争,跳开三尺,长剑顺势出鞘,直指阿若的面颊。
阿若不及防备,倒吸一口凉气,愣愣不能动弹。
惊慌间,却见蒙毅夺路而至,一手捏住持剑者的手腕,侧身抬肘,一下猛击,那人便已弃剑倒地,失去知觉。
蒙毅拉过阿若,正欲往酒肆中寻找琉熙,只见四周兵士围拢。一名玄袍吏臣当前,指指地上四人,又指了指蒙毅与阿若,“都抓起来。”
阿若几个闪躲,避开围拢的几员兵士,气鼓鼓地骂道,“你个芝麻绿豆官,你抓谁呢?”
犹不及发作,只见又一队兵士踏踏而来,将他们紧紧围住。
蒙毅闪身护住阿若,玩笑似地低语,“媳妇儿,好汉不吃眼前亏。内史认得我,我们不过就是跟着他们去走一趟。”
阿若垂眸想了一瞬,深以为然,于是不再反抗,任由兵士将他俩缚住,拘回内史府。
喧闹热火的酒肆里,客人们尽兴地饮着美酒佳酿,秦人豪迈,不时引吭高歌,击缶作乐。极尽的嘈杂中,谁也没有注意入门的那袭白衣。
琉熙挑帘进店,仿似漫不经心地走到高柜之前,神情淡淡,却又带一抹亲切熨帖的笑,向柜后的店家扔出几个刀币,低声问道,“可有清净的雅间?”
刀币磕在老木桌面上,砸出嗒嗒的轻响,埋头理帐的店家被惊起,倏然抬头,笑脸相迎,待看清眼前的人物,那笑便愈发深了几许,“有!有!”
“给我来一壶桃花酒,再称半斤酱牛肉。”琉熙说着提步转身走向店堂中心宽大木梯。
店家连忙转出柜面,跟随上前,迎她上去。
本是午市时刻,二楼并未迎客,两人拾阶而上,耳边霎时一静。
店家忽然向着琉熙躬身深深一揖,“奴臣恭候女史多时。”
琉熙纤手一抬,令他起身,“师兄现在何处?”
店家又是一揖,才答,“世子在书房。”
说罢,引着琉熙往二层正中向阳雅室而去,到了门前,他为她推开屋门,才躬身退去,“女史请便。”
琉熙含笑微一颔首,走近内室,随手带上屋门。探手往黄木大桌底下一拧,启动机关。
只见脚下楼板徐徐抽动,露出一人见方的入口来。琉熙提起衣裾,沿阶而下,走过半明半暗的狭窄夹壁后,眼前光亮忽然转明,显出小桥流水的一方不大庭院。
只是,所不同的,是这方庭院竟是盖在屋子里。
子澶独自坐于石几旁,轮换黑白棋子,与己对弈。
“师兄,”琉熙暖声叫道。
子澶修长指节倏然一颤,夹在指尖的黑子砰然落下,搅乱一谱棋局。他愣神须臾,回转身时,神色已淡定如初,“来了?”
“我见杏树上粘了丝帛绢花,知道你找我,便来了。”
“过来坐。”子澶指指对面空着的坐席。
琉熙放下原本提着的衣裾,脱去脚上丝履,走过横在青碧溪水上的玉石小桥,跪坐子澶身前。
“你没有去魏国大梁,对吗?”她问。
“我知道,你在大梁遣人四处找我。”子澶的笑颜渐渐明澈,低头将散乱棋局上的黑白两色棋子一一捡拾,归入木盒。
“公主说的?”琉熙又问。
子澶却闲情悠然地摇摇头,“你能在大梁四处遣人打探消息,难道我就不能吗?”
琉熙一怔,旋即漫起自嘲的笑。
是啊,所谓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子澶虽未亲临大梁,可他手下耳目众多,必然有暗卫自会向他回禀大梁之事。
“你也没回寿春,对吗?”琉熙也低头帮着捡拾起玉子来。
“寿春送信,自有人往,何必我亲自去投秦王设下的埋伏?”子澶笑睨她一眼,依旧捡拾着手下的玉子。
他捡白子,她捡黑子,不须一言,彼此便已有了默契。
“能告诉我你去了何处吗?”琉熙将一把棋子撒入盒中,嗒嗒轻响如雨滴,打落两人心头。
“东郡。”子澶不假思索吐出两字。
“秦魏合击楚国,你不去大梁,不回寿春,去东郡,却是为了什么?”
“你可知道秦王命谁出击楚国?”
“不知。”
子澶嘴角微挑,显出迷人的弧度,“辛梧。东郡太守,辛梧。”
琉熙掌上力道一松,半把棋子掉落,半晌,她才于默然之中抬首,“你是去劝说东郡太守辛梧,不要全力助魏攻楚?”
子澶将掌中棋子归入木盒,垂首替琉熙将掉落的黑子一个一个拾起,“正是!”
“他答应了?”
“于他有利,为何不应?”
“他是秦将,不出兵攻伐楚国,对他如何有利?”琉熙凝眉苦思。
子澶从容笑道,“辛梧掌东郡太守,辖四郡兵力,秦王尊他,甚至超过赢氏宗亲。这是为什么?”
“自然是为让他尽职把守东郡,以防六国合纵,切断楚国魏国的联系。”琉熙似是世上最好的学生,急急说出子澶当年所授的道理。
“如果楚国没有那么强盛了,他还能被这样看重吗?”子澶粲然一笑,掌心一松,散下最后一握棋子,“何况,也不是要他违抗王命拒不出兵,只要拖延便可。”
琉熙想了一瞬,犹是不解,“可虽是拖延了,不还是要出击吗?”
子澶骤然抬起目光,直视对面佳人,“接下来,便是要靠赵国,靠你!”
“我?赵国?”琉熙珀色瞳眸刹那瞪如铜铃,若说前世对秦魏攻楚所知不详,倒也确实。然而,赵国并未于此战中出兵,她却是记得真真切切。
“是。靠你,靠你父亲,靠赵国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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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几番魂梦与君同 。。。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今日恢复日更!谢谢各种亲一直以来的支持,某春对断更深表歉意!鞠躬,退场。——早春芳华
“师兄是想要我父亲说服王上;派兵助楚攻魏,南北夹击;分散魏国的兵力?”琉熙脑中电闪般掠过七国图志,最后一点精光皆汇聚于邺城之地。
她想了一瞬;苦笑摇头,“恕琉熙无能。”说着,咽下嘴角的苦笑,才道;“前次秦国攻赵;直取邺城,我千辛万苦将消息带回邯郸。可父亲的苦谏,还抵不过郭开的几句谗言;终是邺城、安阳丢失。”
子澶望着她;心中酸涩,不由自主伸出手来,按住她微微颤抖的臂膀,轻轻拍着,“无须赵国出兵,只要移兵。”
“移兵?”琉熙徐徐抽出被子澶握住的手,“从何处移?移往何处?移多少?”
子澶见琉熙避开,也若无其事收回手来,说道,“魏国伐楚,最怕的必定是腹背受敌,平阳、安阳之地,素来是赵魏相争不停。我既已说通辛梧将军,缓兵不发,此时,只要赵国移三万精锐驻扎平阳以北。魏国必然生疑,不敢轻动。楚国之急,也就解了。”
琉熙眼中精光一掠,眼角眉梢浮起淡淡钦佩笑意,颔首答道,“这个,琉熙倒是可以一试。父亲虽说无法说动王上用兵,但自从前次秦赵邺城一战,郭开的亲信,原本把守邺地的扈辄已死。赵国南面诸兵都由父亲节制,换换防地,却也不难。”
“拜托!”子澶向着琉熙双手重重一抱拳,跪坐席上俯身深深一揖。
“师兄不必客气,其中道理,师兄不说,琉熙也自然明白。六国相依,唇亡齿寒,只有相依相傍、互为攻守,才能牵制秦国,得以维系。”
子澶嘴角微掀,目不斜视凝望琉熙,无言中,微不可见地一颔首。
“师兄,我在此地不便久留,就先告辞了。”琉熙提裾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裙摆。
“兹事体大,你务必要尽早行事!”
“好。”琉熙向他稍一欠身,便回身离去,悄无声息自另一暗道出了酒肆。
一路紧走,赶回嫁前府邸。
进了府门,直奔木子所在书房,方到门外,便听屋中传来朗朗少年之声,“师姐,快进来吧!”
琉熙会心笑意浮出眼角,推门而入。
“师姐每次回来,木子都有活干,而且还都是苦活累活,动不动还要提着性命行事。”木子搁下手中简片,戏谑着起身,请琉熙落座,“今日又回来,看来我又要奔波了!”
琉熙斜睨他,“怎么,嫌累?那也行,我找别人去就是了。”说着,便假意要走。
“哎……别介啊!”木子忙笑着拦下,“我知道师姐手下强将如云,可强将自有强将的用处,苦活累活,他们哪干得了啊?你说,是不是啊,师姐?”
琉熙原本刻意绷着脸,面色肃然,可禁不住他三两句笑语,便笑出声来,“师兄说的一点不错,你就是扮猪吃老虎,一肚子的坏水!”
木子面上浮起些微清雅笑意,看得琉熙有些愣神,不知何时,他周身少年之气渐脱,层层透出翩翩贵胄气息。
“师姐那么看我,我可要去告诉蒙恬大人了。”木子翩然笑道,声音清润悦耳,如同夏日湖上拂过的清风,犹带着水意的温恬。
琉熙恨恨瞥他,嗔骂道,“我看你以后不娶媳妇儿?!你要是哪天有了心上人,我也要跟她好好说说往事。说说在云梦山上,也不知哪个小坏蛋,趁我洗澡,偷去了我的衣裳。还有,为了他的阿璃姐姐,跟我赌气打雪仗……”
“师……师姐!”不知怎的,木子竟是有些着恼了,轻一跺脚,居然下意识向琉熙一伸食指,示意她噤声莫语。
琉熙微微一愣神,须臾,缓过劲来,笑问,“看来,是已经有心上人了,是不是?”
木子忽而霞晕双颊,低声叫道,“师姐!”
“好好好,我不问,我不问。”琉熙摆手笑着,乐着一会,才敛了笑意,提步走到案边,跪坐下来,取过笔墨白帛奋笔疾书。
只少时,一篇书信便成。
她搁下手中的笔,捧起帛书轻吹,待墨迹稍干,才将其叠成小小一方,塞到木子掌中,郑重吩咐道,“你现在就启程,快马赶往邯郸,将此书信亲手交给我父亲。”
木子凝神,蹙眉看着掌上帛书,“师姐,你要李将军移兵平阳,牵制魏兵?”
“是。”琉熙诺诺点头,“此时刻不容缓,你一定要快马加鞭,一刻也不可耽误。”
“可如此大事,仅我一人送信,万一路上有什么闪失……我……”
琉熙顿首,紧握他坚实的厚掌,“正因为事关重大,只有你去,我才放心!只有你,心里既有楚国,也有赵国。”
“木子一定不负师姐重托!”
“嗯,”琉熙诚挚深深点头。
“我出来的久了,府里怕还有事找我,这就先回去了。”她回身欲走,却又依依扭头相顾。
木子却向她投去安慰的笑,“师姐放心,我稍加收拾,黄昏前一定出城。”
琉熙望着那笑,终是转身离去,在马厩随意套了匹坐骑,驰马赶回家中。
********绝武********
黄昏斜阳将淡金色的光洒下,映照在一骑雪白宝马掠过的原野上,扑朔朔溅起的尘泥一地。将地平线上凸现的巍峨秦宫遥遥甩开,愈行愈远。
森森宫墙里,又一个浓墨般沉寂的夜,即将到来。
华美寝宫灯烛高展,纱帘如羽,淡白色的烟从殿内深处袅袅散出,携着馨甜的香,漫满整座宫殿。
赵政惬意倚在矮榻之上,腿上趴着刚满两岁的桃夭,时不时格格地笑出声来,逗得她的父王也露出稀世的童真笑意。
芸姜在不远处哄着稍大的扶苏、高儿认字,时而抬首,与榻上的赵政四目相对,凤瞳流转,美妙难言。
忽而,殿门吱呀一声,赵高健硕的身形伴着凉风倒灌进来,顷刻将殿内暖意吹散。
赵政有些不耐地睨他一眼,却见赵高也不上前,只垂眉躬身一动不动侍立门后。
赵政凝了神,垂眸不语,抱开伏在身上的桃夭,走上前去,压低声音问道,“何事?”
“启禀王上,奴臣遵王上之命,遣人昼夜埋伏在蒙恬大人府外,今日黄昏,果然见有一雀鹰飞出。埋伏之人便趁雀鹰还不曾飞高,用网兜把鹰捕捉下来,在鹰腿上寻见帛书一封。”赵高躬身回禀,边说边自袖中掏出一块薄帛,双手捧给赵政。
赵政仿似漫不经心地抖开帛书,粗粗扫视,虽是极力掩饰,却犹是掩不住周身微微一颤。
“派去的人,可靠吗?”他只淡淡问。
“王上放心,埋伏之人,乃是奴臣的弟弟,对王上忠心不二!”赵高谄媚答道。
“捕鹰之时,可有被蒙夫人察觉?”仍是看似淡淡的一问。
赵高肃容一揖,又答,“奴臣的弟弟行事十分小心,埋伏于蒙大人府外已然一年有余,蒙夫人都不曾察觉。今日捕鹰之后,遵照王上的意思,只将帛书抄录,蒙夫人的手札仍放回鹰腿上的竹节中,雀鹰也已放走。”
“做得好!”赵政一扬手,“下去吧。”
“是。”
赵政拧眉盯看手中帛书,拳头不由越攥越紧,薄帛被扭曲撕扯,终是发出刺耳烈声。
他低着头,却忽见眼前衣袂曲迭,再抬首时,竟不是赵高立在那里,而是芸姜。
她倏地夺过帛书,冷冷觑他一眼,才展开细看。
“你竟然遣人监视熙儿?”芸姜忿忿问道。
“寡人是大秦的王上,想监视谁,就监视谁。”
“你往雍城行冠礼的时候,怎么不说这句?啊?要熙儿浴血持剑护卫王驾的时候,怎么也不说?命她打落阿璃胎儿,差点丢了性命的时候,你又说了什么?!”芸姜嘶吼着,滚滚热泪不禁洒落,湿了桃色双颐,“嫪毐死了,吕不韦死了,你却想起说这句了,啊?你是秦国的王上!王上啊,你可曾想过,你能做王上,熙儿做过些什么?”
“你放肆!”他怒不可遏,掀起的手堪堪就要落下,可在空中顿了一顿,却又愕然停止,忿忿甩落,背手转过身去。
“王上是不是想要恩将仇报、卸磨杀驴?”芸姜凄哀望着赵政,似在恳求,可眼神里却透着隐不去的绝决。
“寡人不是没有给过她机会,盼着她能迷途知返,安心做一个秦人。”赵政凝视身前芸姜,禁不住她楚楚语声,话音转缓。
“可她是赵人!”芸姜定定说道,旋即,缓了缓神,又徐徐吐出数字,“芸姜也是赵人。”
“你……”赵政阴鸷眸子越眯越细,几乎只剩渺渺一线。
芸姜看他一眼,知道他顷刻就要发作,犹是气势不减,慨然说道,“只要我在一日,就不许你害她!”
“不许你便又能怎样?”赵政瓮声怒问。
芸姜转首轻哼一声,些微笑意浮出嘴角,似是轻描淡写说道,“王上能杀人妻子,妾身就不能吗?”
“芸姜!”赵政黝黑面颊涨成紫红,怒火仿若只要一个瞬间,便要从发髻喷涌,点燃整座宫殿。
“王上,熙儿有什么错?她不过是护卫了故国。阿璃不也时时护着楚国吗?王上为何不敢动楚妃?是因为畏惧太王太后吗?”芸姜仰头逼问,“想不到王上也是欺软怕硬。芸姜虽然不及太王太后精明强干、权势滔天,可芸姜自信,尚能护住一个妹妹。”
“你……”赵政顿时语塞,凭他如何料想,也未曾预料,平日温顺少语的芸姜竟会为了一个“外人”,如此咄咄逼人。
殿中霎时静得森然,沉寂中有种迫人的压抑。
殿门再次吱呀,打破殿内宁静。
“王上,”皂衣宦者躬身侍立殿外,不敢轻入。
“说!”
“医官已奉命前往楚妃宫中,太王太后请王上也速往。”
赵政穴上青筋绽出,肃色转过头去,眯眼紧盯回禀的宦者。
那宦者只觉身后寒风乍过,凉意入骨,忙又回道,“楚妃疑有身孕。”
赵政呼哧呼哧地粗喘,凝神片刻甩袖而去,留下殿中独自微笑的芸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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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几番魂梦与君同 。。。
秋末;草黄马肥,正是用兵之际;魏国大军自西向东集结,出陈地;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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