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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武-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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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围着听热闹的人,却以为那清俊小生压根未曾见过蒙家的两位夫人,方才不过炫耀扯谎,便一哄而起,“你吹牛吧?就没见过吧?哟……”
那小生也不着恼,只红透双颐,暗暗牵了绿袍男子的手,“我们走吧,别看热闹了,还是回大哥府里光明正大的看。”
绿袍男子与她五指交缠,执起她的手来,分开人群而去,附在她耳畔低声说道,“阿若,我就是骗你出来玩的,大哥大嫂今日完婚,压根就没有迎亲之礼。”
阿若惊异抬头看他,“蒙毅,你说什么?”
“没有亲迎。”蒙毅摇头笑说。
“可男女成婚,亲迎不是必经之礼吗?”
蒙毅忽然仰头畅意笑道,“你觉得大哥大嫂是在乎世间俗礼之人吗?”
“不是。”阿若也笑了起来,扯着蒙毅的手快步而行,“夫君快点,要不就赶不上了。”
蒙毅连忙快走几步赶上,“阿若,慢点,你有身孕了。”
“没事没事,不就是身子里头多了个小疙瘩嘛?!我跑两步,他又不会掉下来。”阿若笑着摆手,笑容灿似漫天的彩云飞霞。
蒙毅拿她没辙,只能小心护卫左右,拦去冲撞的路人。
蒙恬府中红绡华幔绕梁低垂,血一般艳丽的色彩,仿佛一触到视线,便会燃起来。
那绸只需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原是芸姜在宫中听闻琉熙与蒙恬的婚事,连夜遣女官送出华绸三十匹,绕于蒙府梁上,以添喜宴之彩。
此刻蒙恬府中,人声鼎沸,笙箫合奏,管乐齐鸣。
阿若拉着蒙毅自小门偷偷溜进府中,俏皮吐舌,“总算赶上了。不过,大哥大嫂人呢?”她踮起脚尖向着府门吃力张望,看得不够过瘾,干脆回身攀上背后花圃低围。
蒙毅拽下她来,指尖指指堂后正屋。
阿若循指看去,果见正屋门扇齐齐打开,蒙恬一身玄色丝袍,深红宽带束腰,推门而出。
他的眉眼被冬日午后的暖阳所晕,染成淡淡金红光泽,脱了苍白虚弱之气,余下的只有盈满面容的喜悦。
他深情回过身去,抬手掌心向上,纤白柔荑莹莹递入他的掌中,琉熙身着绛色长裾,精心梳起的发髻上,一支黄玉簪子斜插,再无其他珠玉配饰,却越发称得她肤如凝脂,唇若含朱,貌若天女。
他执了她的手,她与他对望一眼,款款相携,走过红绸妆点的庭院,走入宾客的视野。
“呀,大哥大嫂的婚事好新鲜呀!人家都是新郎驾车去亲迎新娘入府,大哥大嫂却携手从屋中而出。真是闻所未闻!”阿若痴痴看着,忽而想起自己成亲那日,暗中使坏掐打蒙毅,不由垂了眸,以指抵鼻,低低一笑。
蒙毅也看出她小小动作的深意,握了她的手,四下偷觑,确定无人注视她俩,才凑到嘴边轻轻啄吻。指节上轻咬微噬,痒得阿若娇羞笑着强自收回手去,却仍是被蒙毅拉着,藏入宽袖之中。
“大哥这是在用行动告诉世人,他们本就已经是一家,不过今日权算完个虚礼。若是有意贺喜之人,便把喜酒喝了,快快乐乐散去。若是……若是对这段婚事有何异议,那也便不用说了,自行离去便可。”蒙毅低眸看着身边阿若,将蒙恬用意一一说出。
“大哥真乃真男儿!”阿若感佩地叹道。
“嗯,”蒙毅点头称诺,忽而又坏笑扭过头去,趁着四遭无人偷偷咬住阿若耳珠,“你是说我不是真男儿吗?”
“闪开!”阿若猛地玩笑一推,瞥他一眼,骂道,“你不是真男儿,那我肚子里的娃娃,是从路上捡来的,还是从太液池里捞的?”
蒙毅假意向后一跌,引得阿若忍不住笑将出来,他忙一手捂了阿若口鼻,指指正堂前的琉熙与蒙恬,“大哥大嫂要拜天地了。”
阿若连忙收了笑,转眼去看。
正堂之前,蒙恬携了琉熙的手,双双跪于地上,向天三拜。
“云梦为媒,天地为证,蒙氏子恬,今娶佳妇,执其之手,相携终老。”蒙恬朗声说出当日誓言。
琉熙转眸相视,“云梦为媒,天地为证,李氏琉熙,今嫁良人,执其之手,相携终老。”
随着两人的誓言,聚于前庭中的年轻将领,不由欢呼喝彩,击缶高唱。他们曾于魏国一战与琉熙和蒙恬并肩厮杀,疆场情谊本就深厚,加之对蒙恬与琉熙皆有钦佩之意,此刻见此欢喜场景,又怎能不欢喜雀跃。
庭中,蒙武正携着身侧裴夫人,笑着接受蒙恬与琉熙跪拜。
忽然门上却有人高声唱到,“王上驾到。”
话音才落,赵政便已踏着大步转过影壁,走入庭中。原本热闹喧哗的庭院霎时寂静下来,只余扑朔朔一片跪倒之声。
“都起来吧,寡人就是来喝蒙恬和琉熙的喜酒。”年轻的君王似乎情绪大好,眉间眼角尽是少年得志的春风得意。
琉熙想到牢中数日,阿璃落胎,敏亚怀孕无辜遭囚,心中不由有些别扭,只垂首跪地未动。却见蒙恬敛袖起身,自家臣手中端过酒壶,满满斟上一耳杯,放下提壶来,双手捧于秦王。
赵政狭长双眸笑成两条细线,接过耳杯,推开赵高试毒的银勺,仰头一饮而尽。
他喝下他的酒,他收下他晚来的祝福。
66、几番魂梦与君同 。。。
作者有话要说:码字码了一天,这会才有空来更新,亲们见谅啊。——早春芳华
秦王政十一年春;赵国国君悼襄王去逝,公子赵迁即位;派遣使臣郭开,前往咸阳送来芸姜公主;并持国礼,相赠秦王,表示赵国愿与秦国再结秦晋之好。
赵政带领一众文武大臣,往咸阳郊外骊山温泉宫接见赵国使节;蒙恬、蒙毅奉旨携带眷属追随前往。
暮春桃花几乎落尽;如粉色的雪,掉落泥藻之上,将山坡晕染成一片迷幻的色彩;被昏黄的月光照着;显出慑人的惜春之美。
赵政牵着芸姜的手,缓缓信步走在月影下的草地上,四周寂静无声,唯有一队随侍隔着十步默然相随。
山坡上开满白色的小花,一株株不足一尺高的小苗上挂着密密的洁净花朵,每一朵都仿似一只纯洁无暇的铃铛。被晚风一吹,飞扬掉落,随风轻舞,香韵浓郁,盈盈浮动。白色的花瓣在空中轻卷曼舞,飘拂上芸姜素帛的宫衣,亦落在她脂玉一般的肌肤之上。
赵政深情凝视,温柔替她摘下鬓角的飞花,执起手来,轻轻一吻。
芸姜娇羞地一推,瞅一眼十步外的随从,“王上,那么多人呢!”
赵政却全然不去在意,只轻慢看了眼随侍们,果然是自蒙毅以下,个个垂眸低首,仿似木胎泥塑。他轻笑,干脆俯身吻上她的鬓角,“谁敢看?!再说了,孩子都两个了,还须遮遮掩掩吗?”
芸姜抬眸看他,眼里填满爱意,“王上,怎么忽然想到来骊山?”
“骊山地方大,恰好躲开那个郭开。”赵政只稍稍带过一句,便又引开话题,“见过这种花吗?”
芸姜紧了紧被他握着手,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的颊上。
她知道,自己并未真正的赵国公主,也知道,此次赵国使臣奉王命送来了真正的芸姜公主,求婚于秦王。她更知道赵政的心意,他从咸阳远来骊山,就是因为行宫地方宽大,赵国使臣不便于纠缠求见。
“王上,”她低低唤他,“芸姜是识大体的人,只要是国事所需,赵国公主,王上该娶,就娶了吧!”
赵政狭长的眸子眯了起来,定定看她,半晌,笑意冉冉升起,又拉起她的手来,凑到唇边一吻,才道,“过去,都难为你了。”
“政哥。”
他牵她的手微微一震,十指交缠地愈发无间,嗡沉嗓音道出誓言,“这次,一定不委屈你!我不娶她。”
“但那是赵王送来的公主。”
“那又如何?”赵政剑眉一挑,似乎在宣誓着自己无上的权威,“他是赵王,寡人也不怕他!他的公主,哪国愿意娶,送到哪国去,寡人不要!”忽然,面色却又柔缓下来,目光如汩汩清泉,凝视眼前芸姜,“寡人有你,便够了。”
“政哥,”芸姜再也不顾身后众多随从,埋首投入赵政怀抱。
赵政健臂一展,将她搂入怀中,无声相拥片刻,才拉开她,笑着问,“见过这花吗?”
芸姜摇头,“没见过。”
“这叫铃兰,”赵政蹲身亲手折下一枝,擎在指尖,“秦地百姓传说此花具有神力,若是遍地开放时,于心爱之人同赏,便可期盼幸福的归来。”
芸姜接过花枝,仔细端详。
秦国历年征战四方,妻子们无数次送别丈夫,少女们在等待征战归来的情郎。只有深刻体味等待的痛苦的人,才会这样珍视代表归来的花。
“王上,历年征战,百姓们,太苦了!”芸姜不禁叹道。
年轻的君王方才还微笑展开的眉头,却是猝然一紧,嘴角溢出轻啧,但脸上的笑,却犹是挂着。
芸姜忐忑望了他一眼,擎着花枝的手无力松下,美丽双眸顿时失了夺目光彩。
一时,两人间竟是起了尴尬,打破原先温馨甜蜜的气氛。幸好,不知哪里飘来一阵悦耳琴音,将这渐冷的氛围引导疏散。
“这是谁在弹琴?”芸姜转身问追随在后的蒙毅。
蒙毅快走几步,想要入竹林查看,却被赵政长臂一伸,挡了回来。
“这不是琴声。”赵政侧耳听了须臾,肯定地说道。
古琴之声低雅怅然,而此刻乐器,音色高亢优美,有一种难言的柔媚缠绵。
蒙毅不通音律,可阿若平日在家为他饮酒助兴,也常弹拨几曲,他静下心来仔细一听,却也辨出琴音有别,“王上英明,确不是古琴之音。”
赵政拉着芸姜,循着柔美音色往竹林深处而去,“走,去看看。”
墨绿竹节摇曳生姿,赵政用手分竹而过。
林深处,恰有一不大的平整地方,琴音果是从此传出。
深绿的竹,浅绿的叶,清甜的风,隐绰的月,都不如月下林中眸光交织的两人。
蒙恬一身玄色锦袍,坐在竹下,膝上一柄古筝,惑人的筝音自他指尖流淌飘逸,散入空中。
琉熙仿若白衣天女,持竹为剑,合着音韵而舞,人剑合一,飘飘似惊鸿,绚烂如流云。
他的筝音忽快忽慢,她的剑招时缓时急。然而,每一个高音,每一个转身,都伴着眼光眸色的缠绵。
她回首中送出一个接着一个绚烂似霞光的微笑,每一个笑都仿佛飘忽到了他的琴上,幻化为无与伦比的美妙曲调。
伴随着蒙恬指下音律的高低,琉熙衣袂翻飞中,舞出动人的绝美。
“熙儿怎么能把剑舞得如此动人?”芸姜感叹道。
“因为是蒙恬在抚琴。”赵政解□上风氅,披到芸姜肩头。
“我可从未见过她跳舞。”
“她若起舞,天下一绝。”赵政颔首一笑。
两人低低交谈却是逃不过蒙恬与琉熙的警觉,蒙恬弃琴而起截竹为剑,瞬间与琉熙舞到一处,旋身处,两人剑招互补,杀向赵政与芸姜。
琉熙大喝一声,“何人在此?”
芸姜不假思索,侧身一步挡在赵政身前,“熙儿,是我。”
琉熙看清眼前之人,这才剑招顺势一收,身姿静如落花,辗转旋落,蒙恬展臂一接,琉熙不偏不倚,落入他的怀中。
“你们两个好兴致啊!”赵政笑着说道。
“拜见王上。”琉熙蒙恬丢了手中竹剑,跪拜下来。
“大嫂,”蒙毅环顾片刻,问,“阿若呢?”
琉熙笑着答,“她身子重,累了,便早睡下。”
赵政、蒙恬皆暗暗笑看蒙毅一眼,彼此眼神交错,笑而不语。
“既是出来了,便就一路走走吧。”赵政说着,回身牵了芸姜,闲步往竹林外去。
蒙恬携了琉熙,也紧紧随上前去,蒙毅见状,便吩咐随从,替他们将筝捧着,送回住处。
赵政手中牵着芸姜,低头不疾不徐踩上脚下片片白色铃兰,忽而,他停下步子,转头问琉熙,“你们的那位新王上,胆子可真够大的,才登基几日啊?就敢发兵攻打燕国?”
琉熙一怔,“此事琉熙并未听说。”
琉熙并非搪塞赵政,而是赵国攻燕,她确未得到消息。然而,若说此事她一无所知,却也不是。前世之中,她分明记得,赵王迁登基当年,赵国便征伐燕国,攻取阳城,一路凯歌。只是,后来秦军趁势奇袭赵国,攻打邺城,夺取赵国九座城池。
想到此处,琉熙只觉背后冷汗透衣而出。既然此时赵国已然发兵攻燕,秦王也已早于自己获知消息,那秦国大军也就不日即将出征赵国了。
赵政阴鸷眸子却只仿佛淡淡看着她,看不出任何情绪,“女史在想什么?”
琉熙却突然抬头粲然一笑,答道,“琉熙在想魏夫人,怕是这两日就要生了吧?”
芸姜的身子忽而一颤,凉意从足底直达指尖。赵政依旧神色淡淡,只紧了紧握着芸姜的手,轻轻一嗯,“是。”
“不知王上要如何安排?”琉熙深知赵政为人,既然开口询问赵燕之战,便不会轻易放过。此刻,要堵住他的嘴,只有反客为主,以魏夫人之事步步紧逼。
蒙恬藏在袖中的手,轻拽琉熙衣裾,暗暗使过眼色,示意她见好就收。
可出乎众人意料,赵政竟是挥手示意蒙毅带人退开,待所有人都推至数十步之外,他竟然忽然向琉熙说道,“别以为寡人不知道你与阿若在搞些把戏,若没有寡人暗中相助,你以为看守敏亚的护卫就会那么容易被收买?出咸阳的文书,内史难道就那么容易书写于你?”
芸姜惊呼出声,“王上。”
赵政紧紧将她一揽,“别怕,寡人知道,你也是好心,才会相助她们。敏亚确是无辜,救她,寡人绝无异议。”
琉熙阴沉了面色,只是默默听着,却不能作答。
原来她的一举一动,赵政居然早就了如指掌,从收买看守魏夫人的卫士,到买通内史吏臣骗取出关文书。一切的一切,竟都是在赵政的暗助之下才得以完成。
一时间,她竟有些悲喜难辨。
不知,是该喜赵政的良知未泯,还是该悲自己的手段拙劣。
赵政看她一眼,平平语调,一一吩咐,“敏亚这几日便要生了,寡人以严于看管为名,也将她带来骊山行宫。阿璃身子不好,与太王太后一并留在咸阳宫中未来,这几日,正是你动手的绝好时机。只要她临产,你便可动手。记得事先找好替身,如此便可谎称她难产而亡。”
“琉熙明白。”琉熙心里千种情绪万般心思,到头来,却只能化作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芸姜切切看着琉熙,不知何时,握了她的手,“熙儿,我说过,王上不是狠心的人,不过情势所逼,万不得已。”
琉熙默默点头,扭过脸去,压下心头复杂心绪。
“这回可要记住了,行事要干净利落,不要再给旁人留下抓你的把柄。”赵政背转身去,冷峻说道。
“琉熙谨遵王命。”
赵政揽过芸姜,大步离去,走了几步,忽而又回转过来,指了指蒙恬,只指指琉熙,道,“你去帮帮她,别再横生枝节。”
“是。”蒙恬抱拳一揖。
赵政却忽而笑开了冷厉神色,摆手嘲笑自己,“我也是多此一说,恐怕你早逃不脱干系了。”
蒙恬也不否认,抬眸一笑,迎上赵政直接的目光,“王上英明。”
67、几番魂梦与君同 。。。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更新五个章节哦!某春要去新公司工作了,可能开始比较忙,有很多需要熟悉和了解的,所以一切只能随榜,但会尽量保证日更,实在保证不了,至少也会隔日更新的哦!请亲们能够体谅,——早春芳华
别过赵政与芸姜;蒙恬揽着琉熙回转住所,两人方解衣躺下;便听门外有人求见。
“何事?”琉熙披衣坐起,将身子探出帐外问道。
门外婢女侧立窗下;躬身压低声音答道,“女史,后边传来消息,魏夫人怕是要生了。”
琉熙闻言;忙跳下榻来;扯过案上的窄袖胡服,顷刻穿戴整齐。蒙恬也利落翻身而起,披衣套靴。
琉熙急急开了门;问道;“医女可曾去了?”
“已然去了,正是女史安排之人。蒙校尉陪伴芸姜王妃也去了,只是……”婢女犹豫片刻,面有难色。
“快说!”琉熙取了长剑,提在手上,快步向囚禁魏夫人的偏远小院而去。
婢女连忙跟上两步,接着说道,“只是蒙毅大人说,这几日行宫之中并未又宫人离世,因而,尸体尚无着落。”
琉熙倏然停下步子,叹息一声。
这秦宫之中,哪一日没有宫人不明不白猝死。可这几日,越是他们急着需要备下替换敏亚的尸身,偏偏就没有亡故的宫人。
“那就只有见机行事了。”蒙恬大步赶上,搂了琉熙,一起往行宫最北而去。
琉熙原本因是事有突变,心里有些忐忑,被蒙恬一揽,却是有了主心骨,也箭步如飞起来。
行至宫北冷清之处,果然见小院中灯火通明,隐隐绰绰穿出妇人痛呼之声。
蒙毅自墨黑夜色闪现身影,“大嫂,王妃在里头,已经好一会儿了,你快进去看看吧。”
琉熙颔首推院门而入,“你们两个等到院子里吧,站在院外难免引人注目。”
“好。”蒙恬、蒙毅闻言也随之躲进院中。
琉熙将蒙恬、蒙毅留在院中,自己提剑进入屋里。
低矮的土屋里弥漫着血气的腥味,芸姜怀抱一个小小的男婴迎了上来,“熙儿,敏亚生了,是个公子。医女方才已经走了。”
“那就得赶紧。”琉熙抱过婴孩来,走到敏亚榻边,低头说道,“敏亚,你今夜必须走,否则就走不了了。”
魏夫人脸色孱弱惨白,目光中却带着深深的感激,“这孩子,就交给你们了,以后……别让他在这宫里受委屈……”
芸姜跪上前去,握起她颤颤伸出的干瘦手腕,“有我一日,我必定视他为己出,定然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魏夫人曾经靓丽无暇的脸颊已然干枯憔悴,宛然已不似双十年纪的佳人,她热泪盈盈,看着榻前的芸姜,“王妃,王上没有错爱于你,敏亚服气。”
“芸姜姐姐,你快些替敏亚穿衣吧,好让蒙恬护送她离宫。”琉熙边不住哄着怀里的婴孩,边说道。
“好,”芸姜答应着,取过早已备好的麻布粗裙,扶起榻上颤颤如落叶的魏夫人,为她一一换上。
“替换的尸首呢?”芸姜顺嘴问。
“没有尸首,”琉熙坚定答道,“这几日宫中竟然都未有过世的宫人。”
芸姜一时慌了神,“那怎么办?要拿什么推去火场,充作敏亚火化?”
“管不了那么许多了,先送出了敏亚再说。”琉熙怀抱婴儿,一手提起榻上的魏夫人,芸姜取过自己的风氅来,将魏夫人密密裹住。
“走,”琉熙推门而出,让魏夫人倚在她肩头,走入院中。
方一开门,却是浓烟滚滚涌入,呛鼻刺喉。
“咳咳……”琉熙忍不住咳呛两声,以袖掩了敏亚口鼻,自己屏息低头。
蒙毅也正掩了口鼻,四处寻找盛水之物。
“蒙毅,不必找了,这分明是有人放火。”琉熙冷意森森说道,“哪里还会给你留下灭火的器具。”
“咳咳……大嫂……咳咳,大哥冲出院外去了。”蒙毅也顾不了许多了,大步走入屋中,提了耳壶,以仅剩的茶水弄湿两方丝帕,一方递给魏夫人,一方交给琉熙,护住怀里的婴孩。
忽然,土质院墙轰然倒塌一角,于尘土飞扬之中,蒙恬玄袍独立,手中长剑已然染血。
他飞身突入院中,将魏夫人负在背上,“玉娘,我在院外西角刺死了放火的婢女,你将她的尸身拖到屋里,替代魏夫人。我从北门送魏夫人出宫。”
“好。”琉熙点头。
轰……噼噼啪啪……
“不好,好像别的宫苑也烧起来了。”芸姜循着巨响踮脚看去,惊呼不已。
蒙毅掩鼻看了眼墙头随风而动的几株野草,“大哥,是北风。”
“石梁阁也烧起来了。”琉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暗夜中的宫殿正在一座接着一座被火苗染成金红,是日大风嚯嚯,恰又是自北向南而来。就连方才放火的婢女,恐怕都不会预料到,她奉命而为的小小举动,竟会酿就如此大祸。
原本静溢无声的行宫,顷刻沸腾起来,宫人往来取水,扑灭火苗。卫士冲入宫殿,救出殿中熟睡的宫眷。大火呼呼的燃烧声,救火宫人的呼喝声,夹杂着伤者的哀嚎声,响彻墨黑夜色。火光冲天而起,似要将半个天际融化。
“快走,再不走就走不了了。”芸姜看了眼院外仅剩的一条未被点着的宫道。
琉熙将手中婴儿,交与芸姜,吩咐蒙毅,“蒙毅,你护送王妃往玉湖去,一定要将公子亲手交给王上。”
芸姜接过婴孩,抱在怀里,还未及与琉熙告别,便被蒙毅护在风氅之下,突出火场往东南的玉湖而去。
“熙儿,放下我,你们走吧。”敏亚伏在蒙恬肩头,虚弱到了极致,“为了我,不值得。”
琉熙抓过她手中浸湿的绢帕,捂上她的口鼻,“别说那么多,只要出了北门,你便安全了,自有人送你往函谷关外隐居。”
蒙恬自是不必等琉熙吩咐,背上负着魏夫人,捡着无火的地方飞跃而出。
琉熙以长剑挡开飞逝的火星,一路护送蒙恬与敏亚北出宫门。
自宫道向东,不过百步,只听身后一阵低沉轰鸣,方才众人齐集的小院,瞬间坍塌,化为乌有。
“你猜这火,是何人所放?”蒙恬问琉熙。
琉熙冷哂一声,“这还用猜?不是阿璃,就是华阳夫人。咳咳……怪不得王上留她们在咸阳,她们就乖乖呆着不来了,咳咳……原来留着这手呢!”
“救命呀!救命!”
琉熙与蒙恬好不容易又转出一条宫道,刚出了半燃的木扉,便被眼前景致惊呆。
熊熊火光中,风华殿已塌了半角,几名赵地穿戴的女官于殿前惊呼哭嚎不已。琉熙这才想起,芸姜公主真是居于此殿之中。
“蒙恬,你先走,我去看看。”琉熙说着,便已收了长剑,飞身跳上殿基。
蒙恬踟蹰少时,留恋盯看火光中的琉熙,迟迟不愿离去。
只见琉熙简要询问赵国女官数语之后,便命女官先行逃命,自己毅然冲入漫漫燃烧的殿宇。
“熙儿……”蒙恬只觉腔中的一颗心瞬时提到了喉头,刚要呼喝出来,却听耳边子澶凄厉叫嚷。
“子澶,”蒙恬高声叫道。
子澶铠甲在身,长剑在手,豁然已至眼前。
往日见他,皆是白绢深衣飘飞,仿若世外仙人,乍一见他戎装英武,蒙恬不禁一怔。
“你背上是谁?”子澶眼中冷光一闪,瞟一眼蒙恬背上敏亚,随即便已认出,“这是……魏……”
“嘘……”
不过须臾,子澶早已了然一切,旋即说道,“你即便出了北门也无济于事,华阳夫人早已命昌平君封锁骊山要道,没有卫戍手令,谁也出不去。”
“玉娘冲进火场去了。”蒙恬却只是焦急说道。
蒙恬话音未落,子澶却已疾步如飞,甩脱风氅,也扑入融融烈火之中。
轰然一声闷响,风华殿应声倾倒。
顷刻间,大火高高窜起,似要将天空烧出一个窟窿。
漫天火光之中,琉熙与子澶护着芸姜公主突出烈焰而归。
琉熙左腕被燃烧塌落的梁木所伤,红肿灼痛不已。
“玉娘,还伤哪儿了?”蒙恬放下背上魏夫人,让她靠坐宫阶之上,上前查看琉熙伤势。
“就是写皮外伤,我自己想法救治,你快先送敏亚出宫。”琉熙推搡蒙恬,复将敏亚背在他的肩上。
“出不去了,子澶说华阳夫人已命卫戍封锁骊山要道。”蒙恬眉头紧蹙,将噩耗告知琉熙。
忽然,子澶说道,“我送她走。”
“师兄,”琉熙抬头仰视身前玄甲戎装子澶,猎猎火焰晕红他白净的双颊,显出从未有过的英气与威武。
“我有卫戍通行令箭,只有我能送得出去。”子澶复又说道。
“可华阳夫人若是知道了,即便你是楚人,她也万万不能留你。”琉熙艰难地摇着头。她明白,子澶说得对,此时要救敏亚,只有子澶相送一条路。可这路,也会陷子澶于不复之地。
“我带她返回云梦,自此不入秦地为官。”琉熙尚在犹豫不绝,子澶却已自蒙恬肩头接过敏亚,抱在怀中。
“我也要去云梦。”混乱之中,芸姜公主早已甩开赵地女官,跟随在琉熙一行人中。
“公主,公主乃是赵王之妹。此次来秦,是为要嫁于秦王的。”琉熙想要出言阻止,可话一出口,却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芸姜公主秀丽面容上横亘抹抹灰黑,却掩不住她清丽绝伦的容颜,她向琉熙嫣然一笑,“秦王已然有了芸姜,他不会娶我。我作为赵国公主应尽的责任已经都尽完了,以后,我要活我自己的一生,和我想要嫁的人。”说完,她深深凝视子澶一眼。
“公主保重。”琉熙握了握她的手,回身向子澶一笑,“师兄,我与阿璃都不愿走进云梦,愿你能懂得珍惜为你放弃世间繁华之人。”
子澶浓眉一颤,却不能做声,抱着敏亚,飞步向北面宫门而去,芸姜公主也快步跟随上前。
琉熙护着伤手,靠在蒙恬身侧。忽而却灵机一动,追上前去,拽住芸姜公主。
公主不解,疑惑看她,“熙儿姐姐,还有何事?”
琉熙压低声音,附在她的耳畔低喃,“公主记住,出了函谷关,定要想法通知我父亲。赵国攻燕,固然重要,但秦兵也需防范。如我所料不错,秦国此次必定趁我赵国出征燕国之际,攻打邺城。请父亲奏明王上,早做决断。”
公主坚定地点头,“我记住了,定然将此消息设法尽快告知李牧将军。”
68、几番魂梦与君同 。。。
作者有话要说:乃们都素坏银,偶那么辛苦坚持着更新,乃们都霸王偶,呜呜呜呜,(扑地嚎啕大哭中),不理乃们了,某春码字去了。——早春芳华
烈火炎炎中;芸姜公主留恋地撇开琉熙的双手,紧随怀抱敏亚的子澶向北面宫门急速离去。
周遭充斥着宫殿倒塌与巨木噼啪之声;琉熙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怔忡,再回神时;手腕已被蒙恬牢牢握住。
“我们赶紧得去湖边去找王妃和蒙毅。”蒙恬拽着她的手,向东南玉湖飞奔而去。
正在此时,北风渐渐停歇,不再呼啸凛冽;原本借风势肆虐的烈火;也随着一栋栋化为灰烬的宫苑消泯。整座行宫浸浴在伤者的惨叫和救火侍从的呼喊声中。
来到玉湖北岸,在一片灰烬的平坦中,琉熙轻而易举找到了仅剩水亭中的众人。蒙恬拉着琉熙;紧走几步;穿过白玉小桥,来到亭中。
琉熙由乳娘怀里抱过哭喊的桃夭来,心疼地抚了抚一边扶苏的额头。
扶苏却不似桃夭,惊惧哭嚎,眨着一对清澈明亮的圆眼,长睫如蝶翼,忽闪迷人。
芸姜紧紧搂着新生的婴孩,口型翕合,却不做声,似在问琉熙,敏亚是否送出。
琉熙微不可见向她抿嘴微笑点头,芸姜终于才隐隐吁出一口气来,似是终于放下千金重担。
战靴踏踏声中,玉湖西侧,一队侍卫簇拥秦王躲出残火四溅的宫殿,也往水中小亭而来。
赵政便袍轻披,鹰目微阖,隐隐藏着怒气,走入亭中来。
“拜见王上。”
“都起来吧。”赵政阴鸷着脸色,惫懒坐上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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