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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武-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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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去推,由轻到重,最后几乎是在掐打,可公主却仍是甜笑睡着,仿若无知。

琉熙心上重重一颤,深吸一口气,才一把握住公主纤纤皓腕,一如往常的温热柔腻,脉搏犹在,低缓轻柔。

近侍女官们再也抑制不住惶恐与悲恸,伴着琉熙无力的跌坐,一个接着一个伏地啜泣起来,哭声由低到高,渐渐由抽泣变为嚎啕。

琉熙颤如风中之蕊,仓惶失措,无计可施。

却原来,命运的齿轮如此的沉重,不容你去改变。

“不许哭。”遍地哀嚎里,骤然响起一声高喝,凌厉而断然。云溪拉起瘫软的琉熙,猛撼她的双肩,“熙儿,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赶紧去找吕相邦。”

琉熙如被千斤重锤一下击醒,眼前清明起来,云溪坚铁般的目光令她莫名生出无尽的勇气,她甩下面上轻纱,向门外李和吩咐,“给我备车,我要去见吕不韦。”

云溪向她首肯地重重一点头,陪她回屋,换过男装,梳起单髻,直送上车去。自己站在雨中,目送軿车驶远,直到滂沱天水,朦胧了视线。

相府中,吕不韦正与门客商定《吕氏春秋》成书之事,却听家臣回禀赵史求见。心中隐隐也有一丝不安,屏退门客后,才请琉熙入内。

单髻素袍青年,向他深深一拜,沉声道,“见过吕相邦。”

吕不韦抬了抬手,“翁主求见必有大事,直说无妨。”

琉熙也不多礼,直起身子,跪坐席上,将事情前后始末原原本本道尽。

本以为会引来吕不韦大惊失色,却不料他神色淡淡,噤声不语,默然半晌,才缓缓说出一句,“老父只知,秦国王上要娶的是赵国芸姜公主,只要公主是赵国的,叫芸姜,便就对了。其余诸事,老父不论。”

琉熙一愣,有那么一刹那的怔忡,随即明白过来,俯身深深一拜,“多谢相邦,琉熙告退。”

吕不韦唇角笑意愈深,可笑意却藏不住那对眸子中精光流动,他惬意向后一靠,似只是随意间玩弄着小指上的碧玉指环,悠然叫住方才告辞的年轻人,“等等。”

琉熙回转身形,躬身道,“请相邦指教。”

吕不韦慢慢悠悠摘下指上碧玉环,右手拇指和食指不经意地把玩一阵,终是交到琉熙掌中,“老父有个小玩意儿,麻烦翁主转赠芸姜公主。”

琉熙自然认得此物,朝吕不韦感激一笑,掏出丝绢包好,掖入怀中,转身告辞速速回转馆驿。

是夜,大雨倾盆中,一架轻便快车疾驰飞出咸阳,向东直出函谷关,驶向邯郸。车中坐着的正是赵国内史李和,他怀揣密简身负重任,须要面见赵王,索取一封册立公主的王命。

不是求取,而是……索取。

正在那辆马车一路飞驰之时,另一架车却徐徐稳住,停在昌平君芈灵府前。一袭素帛锦袍落地,男子单髻银冠,深衣交领之上,玉面乌鬓。她手上灰黄长剑出鞘垂握,于雷鸣电闪中,反射出森寒光芒,精如匹练。

门上家臣被她气势所震,呆若木鸡,犹不及反应,已被她突进门去。

大雨滂沱,檐下垂落细流如柱,芈灵与子澶、阿璃正在庭中小馆饮酒投壶,却听府中嘈杂声四起,方要喝问,却见家仆惊恐往来间围着一持剑男子逼近。

子澶倦倦瞥了一眼,继而惊起,手中耳杯随之坠落。

阿璃认出来人,亦起座呆立,“琉熙,你怎么……”

“我来找子澶,却不料公主也在。正好!”琉熙的声音如同寒夜裂冰,冷彻肺腑。

芈灵双眉倒竖,怒斥,“你是何人?竟敢到我府上闹事?!”

“昌平君请放心,只要人不伤我,在下绝不伤人。”

“不伤人,你拿着剑干嘛?”芈灵也竟被她的寒意所摄,声音不由低了一大截。

“在下只是怕进不来您的府邸。”琉熙手中长剑斜斜只想天空,惊电如夜花绽放,割裂夜幕,似与她手上长剑相接,拷问世间残忍与不公。

她手中长剑指向阿璃和子澶,以所能相见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你们这对狗男女,我以此生为誓,诅咒你们,愿你们亲人永别,愿你们永远得不到爱人的真心,愿你们于不生不死间痛苦终身,不得善果!”

又一道闪电劈裂夜空,大雨无情鞭笞大地,她的谩骂却丝毫没有被雨声吞没,带着无尽的怨愤回荡在雨夜。

子澶双眼直视阿璃,“你可记得答应过我什么?”

阿璃不由一颤,子澶的目光看似温和,却令她不敢逼视,阿璃急忙扭过头去,可惊惶和恐惧却生生留在了脸上。

|5|“一,不得伤人性命。二,不得累及无辜。三、不许伤害她。”

|1|阿璃抢白,“我又没有要芸姜的命!”

|7|“那你做了什么?!”子澶怒吼。

|z|“我……我……”阿璃颤颤如落叶,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领教子澶的怒火,“我偷了你的睡莲丸,她只是会睡上一辈子罢了。”

|小|睡莲丸,无药可解……

|说|子澶修长指节蓦然扼住她的颈项,希白手背青筋绽起,手上劲道逐渐加重。

|网|阿璃奋力踢打挣扎着,乌黑瞳眸里闪过怨毒,掠过忿恨,升起眷恋,透出迷茫。忽然只觉脖颈上的力道被撤去,她整个人无力跌落地上。

子澶甩袖没入雨中,追随琉熙已经走远的背影而去。

阿璃剧咳几声,嚷道,“我没有违背诺言,但你还没有践诺。我还不是秦国王妃。你别忘了誓言!”

雨水打湿子澶绢白衣袍,垂落他广袖之间,他停下脚步,立在雨中,心却已随那人走远……

31、卿自妖娆我自陪 。。。

清晨,艳阳刚撒出第一缕金光。

一只雀鹰低空盘旋落下,停在馆驿亭中一块大石顶上,啾啾嗷叫几声,大石正对的屋门咯吱打开,琉熙男装而出。

她疾步上前,自固定在鹰爪上的竹筒里取出帛片。

这只雀鹰是父亲的宝贝,她入秦之时,父亲吩咐李和随行带来,之后往来邯郸与咸阳之间,为她父女二人充当信使。

父亲来信,是为告知琉熙,李和已返回邯郸,面见赵王。赵王业已遣人往咸阳送来王命,认云溪为义女,赐名芸姜,送嫁秦王为妃。

琉熙取出火石,将帛片化为灰烬,暗自松了一口气。

今日便是册妃吉日,虽是赵王王命未到,但只要大局已定,她便可依计行事。

定了定心神,她转身回屋换上赵使服制,李和回了邯郸,今日大殿之上,送嫁使节,便只能由她充任了。

一个晨起的忙乱后,四名送嫁女官簇拥着芸姜,终是站到秦宫大殿之前。琉熙一身青白帛裾,持符节立在最前。

殿中钟鼓齐鸣,礼官唱到,琉熙肃了肃神色,将身后五人领入殿中。与此同时,韩魏燕齐楚,五国公主及使节也分从殿前步入,并站于王台之下,齐声叩拜秦王。

赵政跪坐王台之上,目光却只一瞬不瞬盯着赵使队列。

殿上之人尽皆好奇地伸长脖颈,自入秦以来,赵国公主及一众女官皆轻纱掩面,不露容颜,到了今日,才都摘去面纱,显现真容。果然是个个清丽出世,超凡脱尘。

琉熙让公主及一众女官皆戴上面纱,本意是为掩护自己独自遮面的突兀,此刻看来却是歪打正着。因为,如此一来,咸阳城内,秦宫之中,便无一人见过赵国公主真容。好事者谁也无法指摘,公主究竟是此芸姜,抑或彼芸姜。

此时,被四名女官围在中央的芸姜公主,身姿纤细修长,玲珑曲线由素帛宫衣曼妙勾勒出来,简简单单一件小巧金冠,压住乌缎般云密的发髻。雪肤粉颊,一双明眸善睐灵动流转,顾盼之间,生出无尽情愫,仿如寻到了久别的爱侣。低低交领恰好称出光泽莹润的一片晶白肤质,晶白之上,金链将一只碧玉指环垂垂挂住,碧绿点缀着莹白,显得愈发美妙难言。

虽是隔着这许多年,赵政却一眼便认出她来,除去那隐隐得见少时模样的容貌,只看那一对眸子中的情谊,便是她无疑。

高傲的秦王走下高台,执起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他的手,长大了许多,厚实而有力。可她的手,却仍旧纤细玲珑,掌上有一丝丝粗糙和干涸,这是一双辛勤劳作的手。他愈发确定是她,手掌又紧了紧,低声唤,“芸姜。”

她羞怯垂首而笑,又抬眸凝视他黝黑的脸颊,没有发出声音,口型却分明是那两个字,“政哥。”

礼官再也不避讳,径直取出事先备好的王谕来,高声朗读,册赵国公主芸姜为秦国王妃。一时间,殿内鼓乐高奏,百官山呼万岁。

秦王携着王妃的手,走上王台,向太王太后华阳夫人及太后赵姬行晚辈之礼,又执手共同跪坐王台,接受百官及各国使节的朝贺。

大典隆重而奢华,琉熙始终面带欣然笑意,全然不顾旁侧射来的那两缕寒毒光芒,此刻,即使闭了眼,也能感到阿璃锐利目光近在咫尺,恨不能刺进她的血肉里去。

直到礼毕,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大殿,阿璃疾走几步,甩开婢女使臣,上前与琉熙并行,“想不到你如此厉害,倒了一个芸姜公主,不过三日,就又变出来一个。早先是我低估了你!”

琉熙目中冷光扫过阿璃眉眼,“彼此彼此。”

阿璃却一声冷哼后说道,“这局算你赢,下一局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哦?”

“因为我舍得出去自己,而你,舍不得!”阿璃冷冷笑意浮起。

琉熙侧目瞅她一眼,目光似是在看一个疯子,珀色美瞳一闪,快步向宫门走去,将那人远远甩在身后。行至宫门口时,却被人暖声叫住,“玉娘。”

她下意识回头,方才想起此刻自己着的是男装。

回首处,却是蒙恬蒙毅两兄弟并肩而立。

蒙恬面色淡然,笑着叫她。蒙毅却张大了一张嘴,半日合不拢去。

琉熙眼波盈盈一绕,转过蒙恬双瞳,他只见过她女装掩面模样,却能认出她来。一瞬间,她的心头仿佛春风乍起,吹起无限涟漪,心上涟漪卷卷漫漫,又尽皆化在他那一双暖笑的眸中。

蒙毅大呼,“大哥,你刚才说这是玉娘,我还说你胡诌呢!啊呀,我的十吊钱!”

“十吊钱?”琉熙不解。

“我们赌了十吊钱。大哥说是你,我说不可能。结果,结果就是我输了!”蒙毅两手一摊,一副倒霉模样。

琉熙不禁笑出声来,“小将军,你就缺那十吊钱啊?”

蒙毅看她笑脸,懵懵半晌无语,许久才道,“玉娘,你长得,好美!如果换了女装……”他毫不掩饰地咽了一口口水。

琉熙莞尔笑道,“木子可没有骗你,他是真以为我脸上有疤痕。”

“哇……”蒙毅惊叹,忽然却转头向蒙恬道,“大哥,你娶她吧!”

瞬间,琉熙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尴尬至极去瞧蒙恬,却也见他一脸暖笑僵在了脸上,两人目光恰好一触,双双匆忙扭开。

“蒙毅,老将军是怕我脸上有疤痕,嫁不出去,才要你们娶回家去做媳妇的,既然我脸上没有疤痕,自然也就不用你们哥俩操心啦!”琉熙循循善诱。

蒙毅腰背一挺,昂然道,“爷爷的原话是,不管那女子什么模样,娶回蒙家做媳妇。没说没疤就不用娶啊!对吧?”

琉熙继无数次遥望苍天后,又一次,仰头而叹,跟蒙毅理论,简直就是鸡同鸭讲,似乎永远不在一条线上。

蒙毅似得了便宜,灿烂笑意如阳光般洒落,“哦,丑,就要我们娶。美,就没我们什么事儿。哪有这样的?!”

琉熙无语呆呆看他,看来她低估他了,他还会算计。

想来与他纠缠也没有什么结果,便向他二人一抱拳,一个旋身跳上车板,登车而去。至到车中坐定,琉熙这才惊觉,被他俩这一绕,方才殿前与阿璃的不快,似云烟消散,仿佛被正午艳阳照过的山中雾霭,一丝不留。

蒙恬目送着琉熙灵巧身影没入车帘,背脊忽然一阵阴寒,不觉间已转头去看,玄色宫阙层层叠叠,却掩不住大殿前那抹绝丽的绯红,阿璃身上宫衣被艳阳照耀出血一般的颜色,强光下恍惚的容颜,极美,却也极冷。

她身后灰衣侍者躬身站立,极尽谦卑地聆听吩咐,“公主。”

“还等什么?动手吧!”她神情淡淡,仿若只在闲谈。

“是!”侍者点头一诺,却又有了迟疑,“可世子那儿……”

“别让他知道你不会吗?!”阿璃语气中隐约有了怒意,“君子一诺值千金,可惜了……我只是一个女子!她不死,难消我心头之恨。况且……有她在,我也难以成事。”

“是。”

“那就退下吧!”她甩过花纹繁复的长裾,玉立身形,姗姗而动,向着太液池后的华阳宫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可却也微微透出虚浮。

同样是手段凌厉,一样的娇气傲慢,可为什么,她似乎总是一人,而琉熙却能得到那么多人的庇护。吕不韦在帮她,蒙家在助她,子澶在护她,连秦王都在成全她的计谋。

阿璃不甘,不服。

她冷冷轻哼一声,如果要消灭一个人的精神,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消灭她的肉体。因为精神虽然比肉体要坚强的多,可肉体却是精神不可或缺的载体。

琉熙……阿璃心里暗暗一阵得意,我倒是要看看,你没了这绝代风华的娇弱躯壳,还拿什么跟我斗?!

********绝武********

琉熙黯然神伤,坐在榻侧,木木看着榻上沉睡不醒的公主。

她长叹一口气,眼中有泪,婉转落下。

原以为,她可以以一己之力,改变父亲母亲的命运,改变赵国的命运,改变公主的命运。

可结果呢?这样的改变,能否算是改变。

那一世,公主客死咸阳,未能中选王妃。

这一世,公主虽是未死,但却长眠不醒了。

睡莲丸,这是子澶独有的灵药,无解。此药本是用于垂死之人,免受痛苦,安然逝去。创药的人,原是本着一颗极仁善的心,却不料被人如此恶毒地使用。

然而,改变毕竟发生。嫁入秦宫的,不是楚国公主,而是出于赵国。

不过,日后究竟会如何?命运的巨轮究竟又会如何转动?

琉熙切切问着自己……许久才得出答案——不知道。

她抬手,轻抚公主甜睡的容颜。

她能为她做的,却只是送她回家,回邯郸。

想到此处,琉熙倏然起身,向外吩咐女官,“收拾行囊,明日你等护送公主回邯郸。”

领头的女官细声问道,“翁主不回吗?”

“此地大事未定,我暂时先留下。你们各自下去准备吧!明日,我送你们出咸阳。”

32、卿自妖娆我自陪 。。。

赵政迎娶赵国芸姜公主翌日,太后赵姬以身体不适,巫师问天占卜,须离开咸阳往雍城养病为由,自咸阳王宫中启程,前往雍城行宫。

赵政去了廷议,芸姜以新妇之礼,将母后赵姬送出宫城。

时值初夏,被炎炎日光一晒,不由密密出了一身细汗,沾湿轻罗绡纱宫衣。昨夜睡迟,芸姜难免有些困顿,让婢女除了衣裳,入池沐浴,欲要午睡。

她所住碧水宫原名承恩殿,殿中东侧挖有一丈许见方的浴池,池底池壁以鹅黄大石打磨铺就,池下两侧有瓦当包裹而成的进出水道,池水长清,兰汤温热。

芸姜靠坐池中,舒睦池水沾湿发梢,青丝如乌瀑,丝丝缕缕贴在玉色肩背之上。不同于刚刚及笄的少女,她只小赵政一岁,已是十九韶龄。

柔美的躯体,红莲吐艳,正是盛开到最美的光景,如竹叶含露,似芍药凌风。

她捋了捋沾在肩上的碎发,恰好露出肩头一圈红印,不由霞飞双颐,娇羞怯怯阖目稍歇。

重帘飘飞,安馨殿宇,霎时安静下来。

午后熏风吹过迂回空廊,溜进殿中,掀起纱帘,帘后池中微憩的王妃,双目半睐,氤氲水汽盈湿她的脸颊,偶尔一缕日光掠过,折射出润红的色泽。

一阵异香飘来,玫瑰花露滴滴洒下浴池,落在芸姜肩头红印上。

她微微一颤,却未睁眼。婢女来添花露,添完即会离去。

果然,花露洒尽,身后便寂静无声。

她依旧静靠池壁之上,骤然,一只温热手掌却落在她肩上,和着方才滴落的花露,一圈圈地打着旋。

芸姜睁了凤目,入眼却是一双细长笑眸,赵政除了朝袍,只着白罗亵衣抱膝侧坐池边,眼中柔情似水,蜜意甘甜。

她娇怯地沉了沉身子,没入花瓣之中,只露出莹白脖颈在上,一张秀脸红透,直至耳根,“王上。”

他笑,学着她的语气嗔骂,“你这个狂且!”

芸姜玉指抵鼻而笑,抬头道,“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赵政本就脱鞋去袜,赤足而坐。见芸姜不再羞怯,大掌一撑,跃入水中,顷刻砸起水花高溅,身上白罗便袍被打湿,透透贴着肌肤。

他伸手去搂芸姜,芸姜不好意思地一躲,道,“王上,现在是白天。”

“白天怎么啦?这是在你宫里,你是寡人的王妃,还有人敢进来管我们不成?”赵政长臂一展,揽过芸姜抱坐膝上,见她有些别扭,笑道,“还记得小时候的碧水深潭吗?”

芸姜愣了神,抬眼看他,碧水潭……碧水宫……,碧水潭的水是四季常温的,碧水宫中便有温汤浴池,碧水潭下皆是鹅黄色的光滑石卵,这浴池的池壁池底铺的是鹅黄大石。

这宫殿……一直等的,竟然就是她!

“小时候吓唬我,要我来抱你。现在寡人抱你了,怎么反倒不好意思?”赵政将她青丝绕在指上,低头吻下。

他留恋在她微启的唇上,柔柔舔舐,细细轻啄,流连许久,才挑开她贝齿红唇深深吻进去。松松揽着她的一双大掌,沿着腰际漫漫攀爬,掌上温热渐渐移动,抚上她的肩头,小腹,胸前的高耸……轻拢慢捻抹复挑……拇指来回婆娑着那片晶白。

芸姜的气息紊乱气促,清澈瞳眸染上欲色,胸口起伏微颤,被他含着的薄唇低声柔叫,“政哥……政哥……政哥……”

赵政的吻越来越热烈,揉碎她的低喃,狂风暴雨般呼啸而来。循着方才双手抚过的地方,一一印下去,由轻含,到啃噬,想要更加强烈,却生怕给她留下伤痕。

细碎金色阳光渗透进来,照在水面之上,耀起暖闹的光,光影却剧烈地荡漾着,一如池上的波动。

忽然,水面哗的一声被惊破,赵政凌空抱起芸姜,走出浴池。

落下一地深红浅红粉红的花瓣,也将他怀中旖旎秀色展露无遗。

芸姜面色绯红,拉拉他身上的罗衣,“衣裳都湿了,叫人换了吧!”

“换什么换,一会就全在地下了。”

话音未落,那湿了的罗衣果然已于缠绕中被丢弃,她已软倒在他怀里。四肢交缠间,婉转柔情。

她的双手被他高高抬起,固定在上方,腰肢不由弓起迎就,曼妙身躯犹如绽放的百合,清新高洁间散出无尽的馨香。

他埋首于她胸前莹白,温柔的吻一气落下,勾勒她诱人的曲线,掠起她阵阵战栗与娇呼。

唇间忍不住溢出的呻吟,被他的唇封缄、模糊。

赵政极尽温柔,仿佛手中是一件雕刻打磨得极薄脆,极精美的羊脂玉器。那急切燥热的兽按捺住狂野,慢慢拂进芸姜的身体,如同夏夜荷塘上的夜风,多情而惬意。直等到再也无法前进,才柔柔取悦起她来。

固定芸姜双手的大掌渐渐松弛移开,转而去袭掠她闪烁细腻光芒的柔软线条。芸姜双臂穿去他的腋下,紧紧拥住他如丝绒包裹钢铁般的肩背。

赵政似乎觉察到了芸姜已经完全接纳了他,这才渐渐呼啸起来,像海浪般咆哮肆虐,在她的身体里挣扎冲突,暴风骤雨般的热情裹挟着芸姜,一波又一波,渐渐的似乎要平静,却又迎来一轮更高的巨涛。

欢愉伴着他的驰骋阵阵炸裂,一层叠着一层,一层更比一层高,一层更比一层剧烈,直到将她送上云霄之巅。柔曼的身体似丝萝,将他缠绕,因为极致的欢乐而剧烈颤抖,伴着他越来越沉重的喘息,终于禁不住惊呼出来。

无间的亲密后,两人交颈相拥入眠。赵政拉过丝被,裹住心爱的女人,她已坠入甜梦之中,他却在她耳畔许下诺言,“芸姜,总有一日,寡人要封你为后,让你做这天下最最尊贵的女人。这个位置只属于你,别人,我谁也不给!”

芸姜迷蒙低嗯,又往他怀里藏了藏,幸福在梦中如繁花般妖娆绽放。

此刻,秦国的王妃——芸姜正睡卧爱人怀中……

赵国的公主——芸姜,却平躺在颠簸的軿车之中,遥遥驶离咸阳。

同样是在梦中,可两人的梦却是如此迥然不同。

琉熙站在原野中,远眺烟尘里逐渐消失的车队,无可奈何地悲叹一声。终究是她大意了,没有想到对手会以睡莲丸化水,洗浸会桃,而那会桃本来是指明送给她与公主两人的。好歹毒的心计……

但是,她却仍是愿意相信,即便害公主,子澶难脱干系,但对自己,应当只是阿璃私下出手。她的子澶不会舍得害她,一如她即便痛地撕碎了自己,也不忍对他起半分恨意。

她僵直站立,直到再也无法看见那队行进中的人们,才跃上身后马车,命车夫驾车回城。

车夫面生,乃是馆驿中吏臣差使而来。自赵国带来的近侍,最机敏可靠者,皆被留在了秦宫中侍奉芸姜。憨实忠诚的,护送沉睡中的公主返回邯郸。

琉熙身边顷刻已无可用之人,只得等待在邯郸的父亲重新选派赶来。

马车才行出不远,她便觉察出丝丝异样,车下道路越来越颠簸崎岖。琉熙眯眼瞟了瞟帘外落日,确定行车方位也已偏离。

她手中长剑暗暗出鞘,双目看似仍是半阖,却警觉如受伤的野兽。

果不其然,只又行了不远,便听马儿扬蹄咴咴,于疾驰中突然停顿,若不是她早有防备,定然摔撞不轻。

车夫早已脱缰跳下车去,嗖的一声,从车辕之下,搜出藏匿的短剑。

琉熙手中长剑唰唰挥舞,砍破车顶,展臂飞出。

她刚一现身,二十来个灰衣人却已合围上来,将她逼向身后峭壁。

琉熙方要出手,却见电光火石数击,一蓬血雨在眼前洒落,在地下绽放出血色的花朵,仿如一朵朵夜放的曼珠沙华。几名灰衣刺客应身倒地,伏尸当场。

正在那个合围的缺口上,一袭深绿锦袍凸现,手中长剑上的花纹清晰可见,已被汩汩鲜血染成绯色,但那剑,却仍通体闪着映日利光,便犹如它的主人——健臂如鹰,英武非凡。

琉熙尚在愣神,蒙恬却已与她脊背相靠。

她手中长剑与刺客殊死周旋,高声问他,“你怎么会来?”

“我一路跟着你呢!果然见你遇险。”

尚来不及细想……接着,又是一阵绝烈的搏杀。

灰衣人数量占先,且招式狠厉,招招取人要害,势要琉熙血溅当场。琉熙与蒙恬虽然都剑术精湛,但却也难以一当十。更何况,琉熙所习剑术,防身为先,杀招在后。与这些专为取人性命的刺客相搏,却是以己之短,敌他之长。

几十回合下来,已经力有不及。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尽力屏息向蒙恬道,“你走吧!他们要杀的是我!再不走,一个也走不了!”

蒙恬没有回答,手起剑落,又两名刺客软软倒地。

然而,这些刺客绝不是战场之上一般兵士可比。琉熙早已觉察,他也疲累至极。

荒山野岭,围有强敌,却无援兵。琉熙绝望看了眼蒙恬,他是在还他祖父欠下的情,可这情,终究抵不过命。

她的命是捡来的,而他的却不是。

倏然,琉熙长剑入鞘,身形急转,面向一边悬崖跑去。

刺客合围,唯有此处无人把守。不过几步,她便到了崖边,贝齿将双唇咬成惨白,最后向蒙恬哀求似的低嚎,“快走!”说罢,她展臂纵身跃下峭壁……

33、卿自妖娆我自陪 。。。

她若流星坠落天空,享受生命最后,也是最奢侈的一次飞翔。耳畔风声呼呼刮过,她诚心向上苍祈祷,期盼奇迹能够出现。

忽然,仿佛上天听到了她的乞求,她的身子被一只有力的臂膀圈住,牢牢控在怀里,上下摇晃间,却已停留在空中。

睁开双眸,入眼却是蒙恬英俊的面容,他一手紧握崖边一颗半悬大树的枝桠,一手紧紧将她圈在怀抱中,脸上却仍是那抹暖笑。

琉熙仰头一探,发现此处离崖顶不远,不过约摸两丈,依稀还能听见上边刺客的语声。

蒙恬与琉熙便只得那么挂着,不久后,崖顶恢复寂静。

蒙恬坚定语音方才想起,“我先想法子到树上去,再来拉你。”说罢,他圈在琉熙腰间的手才渐渐松开,转而紧抓她的双手,身子一缩,一弹,跃上树枝,伏在主干之上。

“来,你跟着我使劲,翻上来。”他用劲握了握她的手。

琉熙点点头。

蒙恬数道,“一、二、三!”手上劲道一带,想要将琉熙拽上树去,却不料山间前夜大雨,泥土已被泡松,这老树本就是浅浅长在峭壁之上,被他两人那么一用劲力,竟是一下猛颤,树干倾倒下来,几乎摇摇欲坠。

琉熙放开一手,另一手也渐渐松了力道,珀色瞳眸升起无尽感激,“蒙恬,放手!”说着,另一只手也挣扎欲出,想要凭一己之力,飞跃上侧下方的大石。

可那手,却被蒙恬牢牢拽住,怎么也挣不脱。

“玉娘,我不会放手。要不一起死,要不一起生!”

“放手!你该还的恩情,都已经还完了,我没有救你爷爷,你们蒙家没有欠我人命。”

他的声音却坚定如铁,“我绝不放手!只要我蒙恬一息尚存,便绝不会放!”

“蒙恬……”一时间,她梗咽地说不出话来。

“来,上来!”他身子伏在摇晃颤抖的树枝之上,眼中暖笑却犹不减。

琉熙受到了他的鼓舞,两人手上劲力互带,再无须言语的沟通,她的身子却已经高高飘起,顺着他手上力道,稳稳依入他的怀中。

便在那一落间,他已自树干上抽离身体,转而附上崖壁,站于一块凸石之上,动作干净利落,毫不犹豫。

琉熙身体被他圈住,附于他的胸前,惊惶间,已听到他低沉嗓音沉着低俯耳畔,“好了,现在我们先想法子下到山谷里去。”

蒙恬渐渐松开圈在琉熙腰间的手臂,抓过她一手在掌。

他如山间野鹿,灵巧敏锐。轻而易举在峭壁之上找寻到一处接着一处的落点,每一次,都自己先跃下,踩稳后,才回身接抱琉熙。

幸而琉熙身上穿着男装,便于行动,不过一个时辰,两人便安然下到山谷之中。

站定后,琉熙仰头仔细打量方才两人攀附的那片崖壁。

换了角度,这才发现,原来方才蒙恬着意避过未选的几处凸石,居然都是看似牢靠,实则虚挂在石壁之上。若是刚才,两人一步行差踏错(W//RS/HU),恐怕此刻便已魂归九泉,葬身谷底。

暗暗感叹着,她抬眼偷瞧身边男子。

琉熙向来自诩剑术不凡,身法灵动。今日终于明白,那些看似绝伦的招式与舞动,花哨有余,而实用不足。

行军中,战场上,只有蒙恬这般人物,才能得以百战不殆。

她不由自主叹服地凝视他的侧脸,落日余晖为他刚毅的侧影勾出金色轮廓,一双扫视四野的鹰骏神眸中宝光流动。

他环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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