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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情劫-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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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兀就突兀在这般精致名贵的紫檀华椅不该放在街边一角。
江无夜优雅地端着白玉茶杯,啜得慢条斯理。
“你的身份本来就特别,你还硬要这么惹人注目?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她走到他面前,皱眉。
“喝茶。”他闻言嗤笑,浅浅地呷了一口清淡茶水,下颚骄傲地微扬,“有人想要对付我,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才行。”
柳芊芊张口结舌。
“选好了吗?”应该好了吧,他都已经买下这张椅子坐着等她将近一整天了。
“没有。”她苦恼。
“没有?”他的眸子紧紧凝住她,他的嗓音带着蛊惑,“那你继续看,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话才落音,柳芊芊已经回摊位抓了几个物件。
江无夜也没来得及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就把它们收进了怀里,又跑到隔壁的糖果摊一站又是良久。
江无夜眼神幽深,佞笑。
就算是再普通的东西也能吸引她的注意,她也能像看到稀奇的东西般。
才思量着,她已经来到他眼前,伸手就拉他。
他起身,没有一丝勉强,没有人能勉强他做任何事。
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只怕,这世上敢这样对他的也仅有柳芊芊一人。
她笑嘻嘻地献宝,眼内跳跃着得意,喂他吃了一粒糖。
她又摊开布包,首饰,吊饰一应俱全。
“做什么?”他挑眉。
“挑定情信物啊。”她笑,让他拣。
止笑,他说,“这些都是我用银子买的。”
她顿了一下,“你不要买的东西?”
他面无表情,不说话了。
突然之间,柳芊芊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她把东西又统统收进怀里,然后取下腰间的玉箫给江无夜。
江无夜看着手中的天御箫,他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纠缠的千头万绪,“你这是干什么?”
“定情信物。”她说,“我把我最珍贵的东西给你了,你要好好替我保管,你记住,绝对不要背弃我。”
“你不后悔?”他知道天御箫对她来说很重要。
“后悔?”她不明白。有什么值得后悔的事?
他扬起眉,笑眼迷人地散发着热力,猝然拉她入怀,用力搂住她不放,吻上她的发顶。
他知道,她一旦爱,可以山崩地裂。
他知道,她一旦恨,可以毁天灭地。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但他就是知道。
☆☆
大雾弥漫,只怕会是个阴天。
“柳姑娘身子未愈,主子特命我备了上好马车,请柳姑娘上车。”韩骏一板一眼。
柳芊芊进入车中,韩骏也跟着坐到车夫的位子。
韩骏正欲将车驾走,哪知柳芊芊竟又慢慢退了出来。
她是被人架出来的!
对方点了她身上的重穴,刀横在颈间,她被连拖带拽地拽了出来。
车里居然早有人在!
韩骏震惊地跟着下车。
车是他找来的。
挟持柳芊芊的是个男子,俊逸非凡,气质阴沉。
“有话好说,放开她!”韩骏按照杜彦衡的指示退到一丈之外,眼见那钢刀沉重,已在柳芊芊脖颈上压出一道血痕。
柳芊芊浑身无力,她一进车内便中了特制的软骨散,此种软骨散属苗疆,可见对方是有备而来。
不过,对方显然不知她服用过逆命丹,就算是稀世罕见的软骨散也只能制住她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她的经脉就会自通。
关键是,怎么拖延这三个时辰。
“废话少说!快叫江无夜出来!”亮晃晃的大刀已沾上丝丝血迹。
半个时辰后,江无夜施施然出现,一见这阵势,酷寒冷笑,勾起一抹噬血残笑,“你真的惹火我了!”
见到江无夜,杜彦衡擒起柳芊芊化作一道雷电急射而出,转眼间已失去踪影。
江无夜明知是陷阱,而且是他自己设下的陷阱,他不该贸然跟去,而是该照原计划将这伙人一网打尽,可,在真正看到柳芊芊被挟持时,在真正看到柳芊芊脖颈的血痕时,他竟顾不得许多,思想与行动没有同步。
韩骏没有半分犹豫地也追身向前。
只余士卫面面相觑,眼底皆有着显而易见的忧色。
☆☆
葱郁的树林环绕着墨凌的翠顶山。
翠顶山是终年积雪的山峰中最奇特的一座,只因它能在风雪中显得更青翠。
自远方望去,此山如水墨画中的一景,足以令人着迷。
不过光与影通常是一体两面。
高耸的山岳在这里看来都成了小小的山丘,不值一提。
笔直向下看,如刀削而深不可测的断崖令人毛骨悚然。
看着眼前的女子,江无夜的鹰眸闪动着凶残暴戾的光芒,“原来是你。”
纪乐颜走到神色淡漠、气质清冷的纤细身影前,“没想到你的弱点真是她,是你逼着我走上这条路的!后悔吗?!”
“后悔?!要我江无夜后悔,除非——”江无夜黑眸中的光芒一闪,只是一闪,立刻变得好深,“天塌下来!”
柳芊芊此刻不是被一把刀架住,而是被无数把剑架住了。
江无夜望着柳芊芊,只是望着她,冷冷淡淡的,“你从哪里看出,她是我的弱点?”
犹如从头到脚淋了一盆冰水,柳芊芊的身子仿佛被挖空了般的虚浮,不为别的,只为他的眼神。
纪乐颜望着眼前俊魅迷人的男人,深深吸一口气,吸进一切激动、悲愤和痛苦,她使自己在这极短的时间里冷静下来,“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敢来找你了吧!以前的你,我也许会怕上几分,但现在的你不过是一个动了心的男人,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一旦动了心就有了永远甩不掉的弱点。”
“谢谢你给我的惩罚。”纪乐颜再吸一口气,放下薄纱,说得那样令人不能置信的平静,“是你让我认清自己曾经是多么的愚蠢和无知!”
江无夜的声音是冰冷的,“你现在也同样愚蠢,同样无知。”
纪乐颜瞥瞥江无夜,又瞥瞥江无夜身旁的韩骏,轻笑道,“现在,你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束手就擒!当然,江无夜,你的武功高强,又有天下第一剑在身边,若是一定要走,我们这么多人也未必拦得住。不过,只怕柳芊芊的命就要留在这里了。”
韩骏欲出剑,江无夜不动声色地用手轻按,不置可否,他笑,“纪乐颜,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说你现在也同样愚蠢,同样无知吗?”
纪乐颜扬起睫,静静望着江无夜,眸内已无初见时的强烈恨意。
但不是不恨了,而是太强烈,已烧尽了,已化成灰,溶入骨中,血中,永世难忘。
“我只是稍微用了一计,你们就现身了,真的不是普通的愚蠢,更不是普通的无知。”江无夜黑眼睛中冷冷的光芒一闪,“纪乐颜,有句话叫做越危险的地方就是越安全的地方,所以,如果我真的在乎柳芊芊,真的爱上了她,又怎么会表现得这么明显,好让我的敌人有机会借由伤害她来伤害我?我真会那么盲目吗?或许别人会,但你知道的——那个人绝不会是我,我根本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对任何人都不会动情、动心。”
“包括柳芊芊?”纪乐颜眼光一闪。
“包括柳芊芊!”江无夜说得斩钉截铁。
“你——”纪乐颜呆住了。
怎么……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样?
江无夜并没有爱上柳芊芊?
她做错了,是不是?
江无夜轻轻扬起笑意,“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可以告诉你,纪乐颜,我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他看来是冷酷的,冷酷得令人发颤,“天下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威胁到我,恐吓到我,我只做我喜欢,我希望做的事,偏偏束手就擒这个成语是我最讨厌的,就是这样。”
“我想——”纪乐颜的刀抵住柳芊芊绝美却惨白的脸蛋欲刻出一道痕迹,“到今天我依然不了解你!你真是没有感情?真是铁石心肠?”
柳芊芊僵得像根随时会断的弦。
一时间只觉得胸口似堵住了一团东西似地难受,闷得连气也喘不上来了。
心脏一阵抽搐,很痛,很难受。
一刻也等不下去了,她强自运功冲破穴道,任由奇经八脉倒流,不管这样做是不是会让她有如强弩之末,不管这样做是不是会让她有性命之忧。
有如乱雪飞霜的旋踢气势磅礴,幽幻如缕。
倾刻,她周围的几十人纷纷倒地不起。
刀剑相交,发出清亮的响声。
柳芊芊飞身一跃到江无夜身前,她猛地搂住了江无夜的腰,很轻很轻地问,“你刚才说的话都是假的,对吧?是假的吧?”
他不说话。
用力搂着,紧紧地抱着,她说,“我现在没事了,不用说违心的话了,我知道,一定是假的,对吧?”
他还是不说话。
她的声音沙哑而绝望,“即使骗我也好。只要你说,我就愿意相信,相信你说的。”
江无夜轻轻把那双抱紧自己的手自腰间抽离出去,他黯沉的黑眸似在沉思,一寸寸地望进了她的心灵深处,一抹复杂的光芒掠过眼底,“这是最后一次,利用你。”
“我不相信。”她笑,笑得凄迷,鲜血正不停顺着嘴角和颈项涌出,染红了肩头雪白的衣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如果一旦你不再有利用价值,等待你的就是个非常悲惨的结局。」
「施梦琦是曾经的我,而你将会是曾经的施梦琦。」
柳芊芊飞身而起,似笑非笑。
绝崖边上,人影重重。
重重人影扭曲在暗绿的草丛间。
山风在呼啸着,森寒冷意,凄凄入骨。
金铁交击之声被寒风掩灭。
残声在风中飘转。
冰冷的风终止在两道身影跌下绝崖的瞬间。
剑花飞舞,细细柔柔的浅金就像是月光的色泽。
长剑自杜彦衡胸间穿背透胸而出,杜彦衡的左手更是直接探入韩骏的胸膛,将韩骏击得踉跄往后退。
两个男人都是为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而战。
一个为了情,一个为了义。
柳芊芊的剑刺进纪乐颜的胸口,纪乐颜使出最后一掌将柳芊芊击得踉跄往后退。
两个女人都是为了自己心爱的男人而战。
一个为了恨,一个为了爱。
江无夜感到浑身冰凉,心底猛地一沉,他想救韩骏,他想救柳芊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残酷的一幕。
韩骏和柳芊芊同时跌下山崖。
两人同时在掉落那一刻,身后的人奋而来袭,江无夜左手扔出飞刀,他只有一个机会,一只右手,选择救一个人。
江无夜看着柳芊芊,拉住的却是韩骏的手。
“芊芊!”原本一直在暗处静观其变,想要渔翁得利的郭琛航见到这让他胆寒的一幕,脑中一片空白,提气急奔,一口气抢上前去,冲下了陡崖!
只见郭琛航抱着柳芊芊一起往下坠,下面很深,什么都看不清楚,掉落的速度很快,转瞬之间,他们已经失去了踪影。
江无夜将韩骏救上来,为他点穴止血。
韩骏的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是一个字也没有吐落。
江无夜在悬崖边站了许久,然后,转身,黑眸掠过躺在地上的几十具尸体,他对韩骏说,“走吧,该回京了。”
四周一片寂静,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
即使心里有个脆弱的地方,他却依然还是江无夜。
「因为我真的想知道……如果我因为你而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没关系,我们还有好长的时间,你可以慢慢爱上我。」
「这是定情信物,我把我最珍贵的东西给你了,你要好好替我保管,你记住,绝对不要背弃我。」
他看着她,拉住的却是韩骏的手。
她漆黑的眸子一片朦胧,似水气,似雾凝。
无数的悲哀聚集在里头,掩去了所有的生机光彩。
她的悲伤是发自骨子里的痛恸。
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
爱情就像一粒种子,到时它就会成长、开花。
不知道开的是什么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花。
但是,肯定它会开花。
☆☆
chapter 19?
chapter 19
人生,有时是一场灾难,也是一场悲剧。
只是,更多的时候,是人自己为自己导演了这场灾难和悲剧。
若非刚好触到壁树,郭琛航果断地将手指狠狠地插入山壁,摩擦出斑斑血痕,用骨折换来半空中的一缓,在重力的冲击下,只怕两人都已葬身于此。
绝处缝生四个字就可以形容眼下的情境。
如烟如雾的水汽扑面而来,满眼昏黄日光。
郭琛航松了口气,探身几步走到深潭边,也不管飞溅下来的水雾,只顾把血污的手在水里洗干净。
清冽的潭水倒映出柳芊芊的面孔。
她的脸色有几分的苍白。
溪水映入眼帘的那个瞬间,郭琛航所有的动作突然滞住。
柳芊芊开始仔细地、温柔地、一点点地帮他清理受伤的五指,他的五指全都僵直得不能弯曲。
“痛吗?”她问。
他的心脏仿佛静止了一下,“你希望我怎样回答?”她真的很残忍,明知他痛的不仅仅只有手,更痛的是……心。
柳芊芊心中的千思万绪乍然涌上,抬头,她看着那张冷毅出众的脸,细微的嗓音宛如叹息,“为什么?”
为什么可以跟着她跳下来?
为什么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
为什么可以为了她这么做?
郭琛航的神情沉静平和,一双注视她的瞳眸黑黝深邃,“我不相信你真的不懂,何必多此一问。”
闻言,柳芊芊绽开一丝苦涩无比的笑,低着头把白衣下摆的布条用力撕开,缠上小木条密密紧紧地裹上他的五指。
“为什么要这样呢?”她有点恍惚,一阵阵冷汗袭来,内腑里绞着隐痛,“如果你死了,这么重的债,你让我怎么还?”
尽全力缓慢地深呼吸,她的手紧紧地捂住嘴,剧烈而沉闷的咳嗽几声。
几滴鲜血从指缝里流到青石地上。
红艳的血迹显得十分恍目。
郭琛航这才注意到柳芊芊不仅脸色苍白,而且眸子光芒难聚,分明内伤严重。
他担忧地伸出完好的右手拿过她的左手,周围浓重的水雾和瀑布倾泻而下的轰鸣掩盖住了他的所有知觉。
他盯着眼前绝丽的面孔,那么近,近得只需他伸伸手指就能碰到。
她活着、会说话。
他轻柔地抱起她。
她闭目喃喃道,“好累……好想好好地休息……”
他抱得那么紧,好像想把她揉碎渗入他的身体,他咬着牙,目光凛冽而充满痛苦,“柳芊芊,你不是说只要一个人不想死就总有办法可以活下来吗?!如今呢?你是不是打算两手一摊,就乖乖等死?不做任何努力就这样放弃自己?难道,你会甘心吗?柳芊芊,不要轻言放弃!如果,你不能为你,那就为江无夜坚持下去,为他坚持下去,坚持到最后一刻,你不想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问问他,到底为什么要那样对你?!到底有没有爱过你?!到底有没有真心地喜欢过你?!这些问题的答案,你都不想知道吗?!没有找到答案,你甘心吗?!就这么倒下去,默默接受死亡,你甘心吗?!”
“你以为你是谁?我们之间什么都不是,你不要再自作多情了……”她心里痛,痛得缩成一团,抑不住虚软的疼痛,“你就让我安静一下,不要管我,好不好?”
她抬手欲推离他,而他像是料准了她的行为模式,反握住她的手,“好!就算是我自作多情!我不管你在不在乎,我非常在乎行不行!”
她的满不在乎,让他拧痛了心。
他目光深沉地瞅住她,“算我求你,柳芊芊,公平一点,给我一个可以让你爱上我的机会。”
她仍是静静地闭着眼,然而,胸口却蕴藏着剧烈的痛楚。
许久,她将脸埋贴进他的颈间,“我只是想安静地睡上几天……我不会死的……”
再痛的伤,再难过的疼痛,她都经历过。
痛的时候很痛,却是自己还活着的最好证据。
还不想死。
即使是心灰意冷,甚至自暴自弃地放任自己。
即使有些事情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却还是不想就这么死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死掉。
☆☆
柳芊芊当日的举动在郭琛航的心中掀起触电般的悸动,只要不排拒他的存在,就好,只要那样,就好。
可惜,柳芊芊的心只在江无夜身上,昏迷中反反覆覆总是江无夜的名字。
郭琛航听了,只能微微苦笑,他舀了匙药汁,小心翼翼地吹凉之后,才递到她的唇边,让她喝下。
虽然他知道这种滋补汤剂喝了也无用。
整整十五日,郭琛航始终守在床边,不曾稍离。
这段时间,柳芊芊都在生死线上挣扎,而他却无能为力。
服用了逆命丹的后果就是不会再接受外力的灌输,他如果灌输自己的内力给她,反而会害了她。
☆☆
不清楚到底是不是被吱喳的鸟叫声吵醒。
当柳芊芊醒来时,她已身处一间小木屋中。
屋子只用一些木头钉在一起,木板与木板之间有许多空隙,隐约可见外面的花草丛生。
屋内只有一床一凳和几块石头堆成的简易灶台。
柳芊芊抚着头,眸子一片酸涩,呻吟了声。
喉咙干涩,她想喝水。
下床,一道蓝影迅速闪进来,扶她。
郭琛航一袭宝蓝色衣衫,神态间自然透出一派清华之气,他用完好的右手按在她的肩上,将她搂入怀,“醒了?”
柳芊芊脸色微变,想推开他,可看到他的左手,动作就顿住了,她拿起他的左手,将布拆开,果然,不仅肿胀,而且发炎了。
“你——”她皱眉,气血涌上头。
他淡淡一笑,无限苦涩笑意只停留在唇角,他看着自己负伤的左手,“没有它,我该用什么让你留下?”
她僵硬地别开视线,“只要我想走,你留不下我。”
“我知道。”他盯着她,“就因为我知道,所以,我给自己留了退路。”
她回头望他,若有所思地沉默半晌。
他的瞳孔顿时微微一缩,“我找了许久,也未找到出口,然而在一个不经意间却被我发现了,你愿不愿意和我赌一次?”
她奇怪的、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他的神色有轻微的改变,“五日,只要五日,在这五日里尽你的全力来爱上我,五日后,不管你是否爱上我,我都可以告诉你出口在哪里。”
用五日换遥遥无期,哪个更有胜算?
柳芊芊的胸臆漫开某种复杂情绪,他根本就毫无胜算。
他大可以骗她,大可以一直把她困在这个地方。
“这个赌局,你注定要输的。”她努力而且困难地在摆脱心中的—些东西。
他的眼睛黑得出奇,亮得出奇,“你若爱上我,说不定我想驱赶你,还赶不走了。”
“是吗?”她喃喃自语,怀疑他的过度自信。
“答应赌这一场吗?”他笑了,笑得好淡。
她思量片刻,清丽的眼眸凝睇着他,淡然开口询问,“你好似笃定自己会赢?”
他沉默一下,黑眸深奥难懂,声音清冷如水晶撞击,“至少,无论输赢,我都会让你永远忘不了我,永远记住郭琛航三个字。”
郭琛航眉目清俊,神情冷淡却又高贵无比,所有心思全掩藏在沉静的面容下。
他曾经是王爷。
与生俱来便有这样的气质。
柳芊芊第一次认真地将郭琛航看个仔细。
她微微顿了顿,最后说,“成交。”
☆☆
黄昏时分,风和日丽,百花争妍。
柳芊芊在湖边大石旁打坐,缓缓试着吐纳真气。
气血反噬,到底也没那么容易就平复。
虽然捡回一条命,有些好转,却也再难恢复旧观。
两丈外,有人。
她听到动静,睁开眼。
柳芊芊看到郭琛航蹲在湖边将铁锅里的米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洗米的水再无一丝杂质,清澈干净时,才起身回小木屋。
柳芊芊的眸底浮起淡淡的涩意,幼时无人理,她通常是吃剩食。
郭琛航出身王族权门,十指不沾阳春水。
他在做饭……为她做饭。
她的心不禁……微微颤动着。
是夜。
郭琛航挑起红烛。
火花跳起,莹莹的光芒折射向透风的木板。
从黄昏到夜晚,郭琛航终于成功地做出了食物。
他端着菜来到桌前,“在想什么?”
柳芊芊凝目望着窗外夜色,直到郭琛航出声,这才收回目光。
她的眸光微闪了一下,缓缓摇了一下头,“没什么。”
郭琛航佯装轻快地道,“既然没事,那就一起用饭吧,干粮吃完了,我做了几道简单的菜,来尝尝。”
这是两人第一次单独用餐。
“嗯。”轻应了一声,柳芊芊缓步走到已经摆了三菜一汤的饭桌前,坐下。
她垂眸凝觑眼前的饭碗,白米颗粒晶莹,她虽然看不懂种类,也知道是上等的好米。
她没说话,他也没开口,他们安静进食,老半天没有声响。
然而,就在这种拘谨的气氛下,蓦地,柳芊芊眼前一花,随即碗内突然多出很多的菜,还在不断往上加。
郭琛航夹了很多菜给她,把她的碗堆成了高高的山丘。
他布菜给她?
她的心似被刺了一下,扬眸望他。
他深深凝望她,淡淡开口说道,“跟死亡抗争,需要很多的力气,很多的能量,虽然你赢了,但在鬼门关走了一回,你的身子消耗了许多的能量,还很虚,还很单薄,该多吃些。”
柳芊芊原先漾着淡淡柔光的黑眸浮现不知名的情感浓浓沉淀,激起谜样的光芒。
“谢、谢谢。”结巴的道谢,她并不习惯说谢谢。
他轻声探问,“这些菜不合你的胃口吗?”
“没有。”她从来不挑食,“你呢?喜欢吃些什么菜?”
手上的动作一顿,郭琛航的黑眸闪动着旁人难以察觉的微讶之色,“你说什么?”
强抑下心中那股难以解释的抗拒,柳芊芊平静地重新问了一次,“我是问,你喜欢吃些什么菜?”
他沉沉凝睇着她,嗓音有着一丝令人说不上来的奇怪情绪,“你会想要了解吗?”
不知为何,他那熠熠生辉的黑眸瞅得她非常不自在,当下神色别扭,她说,“你不想说,那就算了。”
郭琛航沉沉低笑,嗓音轻柔,“小时候,我经常跟额娘斗气,一斗气就不进食,额娘总是说,逞强又不能当饭吃,没必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你可没有那种吃苦耐劳,耍骨气的本钱。”
手上的竹筷一顿,柳芊芊愣了一下,随即波澜不兴地道,“你有。”而且现在也在这么做,可是,能坚持多久呢?
郭琛航不禁轻笑,“谢谢你的抬举。”
因他略带自嘲的语气,柳芊芊也笑了一笑,明亮耀眼。
她说,“吃的,用的,穿的,你都备妥了,粮食是五日的,红烛是五根,衣服是五套,你是不是心底就认为自己会输?”
郭琛航眸光和煦,“我们只有五日,可否不要谈输或赢?这五日,可否尽你的全部心力来爱上我?别忘了,这才是我们的赌约。”
☆☆
柳芊芊睡木板床,郭琛航睡吊绳。
“睡了吗?”他问。
沉默了一会,“没有。”她答。
“江无夜回京都了,甚至没有试图寻你,在我们落崖那一天就走了。”他说。
她做个深呼吸,抚着胸口的软玉,“是吗?”
“今日一过就只剩四日了,你对我有一点动心吗?”他问。
她没有回答。
他也没有问了。
两人同时侧身,各怀心事。
☆☆
清晨天光乍现。
柳芊芊与郭琛航席地而坐。
电光火石之间,一条长蛇在树叶上溜过,从他们的坐处窜到树后的草丛去。
听见沙沙声响,正在运功的柳芊芊猛地回头便见郭琛航的脸色有如白纸。
一场意外,郭琛航在木床上躺了四日。
柳芊芊照顾他,她睡吊绳。
夜风透过薄雾吹入。
明日就是五日之限。
郭琛航拿出数十坛酒,他说,“同饮到天明?”
柳芊芊不喜酒味,沾酒必醉,但她应允了。
明日,她跟他就该再无交集了罢。
偌大的幽谷,只有他和她,幽静的很。
皎月挂在天上孤零零的。
两人开怀畅饮。
呵出来的呼吸里都是酒气,心里的都是冷清孤寂。
江无夜?
与他相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柳芊芊半眯起眼睛,却想不起来。
她醉了,也笑了,眼前的树影全幻化成江无夜。
他的淡漠,他的拒绝,他的无情,他的声音,他的笑容,他的俊魅。
全是他呵。
恍惚中她仿佛听到那熟悉的嗓音对她说,没有人如你。
她笑得更大声了,酒杯晃来晃去。
酒一坛一坛,一点一点地空掉。
“假的!都是假的!”她醉态毕现,突然把所有的酒全都推到地上,哐啷砸得粉碎。
一个人坐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很温暖,那个人说,“芊芊,你醉了。”
柳芊芊睁着迷蒙的醉眼望着身边的男人,笑得真诚,“我没醉……只是心碎了……”
心空空的,人痛苦了,连酒也填不满的孤寂。
郭琛航苦笑着,同饮千杯,他却没有丝毫醉意,“你的心碎了,那我的呢?……你想过吗?……”
他抱起她,走回小木屋,将她小心翼翼地放上床塌,替她脱去鞋子。
“芊芊,你听说过有一种花叫罂粟吗?”郭琛航轻划着柳芊芊的眉梢,手指往下滑去,直滑到那淡水色的唇边。
柳芊芊并没有睁开眼,她真的醉了。
他久久地望着那眉那眼那熟悉的绝美脸蛋,拈起她一缕墨发绕在指间,“那种花,花开三日即谢,而罂在茎头,上有盖下有蒂,宛然如酒罂,中有白米极细,艳如朝霞却含有剧毒,据说只要饮下由这种花做成的酒就会一辈子沉溺其中不能自拔,直至死亡。”
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有了怎么样的变化,因为眼前的人儿那清冽的眼睛是闭着的。
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说不出的酥酥麻麻。
他俯下,含住她的唇瓣舔吻着,极尽温柔的辗转。
没错,五日之约,醉翁之意不在酒。
被蛇咬伤,中毒,昏迷不醒,也是故意的。
为的就是让她放下戒心,为的就是今夜。
他要她!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有涵养、最有耐心的人。
原来不是。
他用温柔的声音在她的耳鬓厮磨,“芊芊……你就是开在我心中的罂粟花。”
他要她永永远远记住郭琛航,永永远远忘不了他。
☆☆
chapter 20?
chapter 20
一股强烈的撕裂痛楚像是要将她活生生撕裂成两半。
意识顿时清醒,下半身的疼痛让柳芊芊清楚自己被彻底地侵犯了。
气息不稳,无法气运丹田,推不开身上的男人,她咬牙,声音沙哑干涩,“放开我!”
鲜红吻痕烙印在柔絮玉肌上绽放着,美得像花。
郭琛航目光复杂地凝看她,急剧的喘息着,胸膛不住地剧烈起伏。
属于她的独特气息沁入骨髓深处,教他酥骨哆嗦。
他停不下来,只能听任本能的驱使,无视她痛苦的表情,一次又一次感受她的存在,用低得只有她听得见的重低音说话,“让我爱你,你不爱我也罢,让我爱你就好……”
她的长发沾在鬓颊,几丝凌乱却美得教他挪不开眼。
他曾经严厉强迫。
他曾经无尽愤怒。
他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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