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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春闺-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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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嵩颦眉道:“入春的时候,只听说是偶感风寒。除此之外,近几年来,今上龙体再没有过不适。那点风寒,也是早就好了的。怎么出城狩猎,回来就会病得在榻上起不来了呢?”

今上还没有到神志不清的地步,可是却也差不多了。刚刚独揽大权,他急着扫清障碍,以至于现在手头竟然没有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连谢嵩等人都和他起了离心,意图隐退。裴大人一干人等,资历却又是不够。

裴大人沉吟道:“有人说是中毒。”

卫太夫人断然否定,道:“今上就算突然兴起,出城狩猎,可却也是带着一干随从,都是亲信。今上这样小心,又怎么会让人轻易下了毒去?”

她抬了抬眼睛,看向在场众人,终于深吸一口气,道:“宫里,传出来的密信,说是今上在出城狩猎前,就连发噩梦……”

在场诸人俱是一怔,实在是猜不到卫太夫人所要表达的意义……那消息,必然是卫淑妃传出来的。

卫太夫人好像也有些拿不准,压低了声音,道:“淑妃娘娘说,今上常常梦见已故的萧后……狩猎归来,就常常梦见被斩首的萧逸钟。”

谢葭一怔。说是梦到萧后,还情有可原,可是萧逸钟……

袁夫人却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中有些震惊,回头向谢葭望去。谢葭也显然想起了萧逸钟那个怪墓

袁夫人朝她摇摇头,谢葭就把一颗心沉了回去,不敢胡言乱语。

NO。210:牢狱之灾

卫太夫人和谢嵩裴大人商量了许久,直到傍晚才散了。大燕的风俗和唐朝相似,是不能随便留人吃晚饭的。尤其是,女人不能留男人——一般留晚饭,就是留夜了。

过了几天,今上的病情终于是稳住了,没有继续恶化,但是也没有好转的迹象。今上只能坐在病榻上料理一朝事务。

宋贵妃出宫,住进了庵堂,为今上祈福。宫中的事务,就全落在了卫淑妃头上。卫淑妃的年轻气盛,本就是卫太夫人等人最最担心的。但是最早的时候,毕竟今上还在,又有宋贵妃压一头,倒是不惧的。

可是糟就糟在,宋贵妃膝下无子,只有两位公主。现在今突然病重,卫淑妃就趁机冒了头。十一皇子有强悍的母族,卫清风又还在前线打战,在朝中呼声最响。卫淑妃本又是个好胜的,怎么可能不借着这个机会出头?

不过半个月的功夫,请求立太子的奏章,累了厚厚一叠,裴大人也不可能去扣那些折子——这是今上顶顶忌讳的。

卫家被推到了风尖浪口上,不懂事的族人这段时间也都蠢蠢欲动。直把卫太夫人等几个,折腾得叫苦连天。

今上按捺着不动,但是卫太夫人却不敢忘,在当年,萧氏掌权的时候,今上卧薪尝胆的那一份耐性。若是,今上就这么一病不起,倒罢了……但若是,他好了起来……

卫太夫人不敢想。连着几日,卫太夫人寝食难安,眼看着连人都憔悴了几分。

谢葭瞧在眼里,又心疼,可是却不知道从何劝起。

这天晌午,她和袁夫人陪卫太夫人吃过午饭,见卫太夫人一人坐在榻上出神,不禁轻声道:“娘。”

卫太夫人回过神,道:“葭娘啊……”

倒是忘了她一直在跟前儿似的

谢葭抿了抿唇,和袁夫人对望了一眼,最终还是柔声道:“娘,您不如休息一会儿吧。朝堂之事,自然有大臣们忧心的。”

卫太夫人苦笑,道:“这是要逼死我们卫家啊我已经进了三次宫,可是淑妃娘娘,却是半句劝也听不进去……她只道是为君上分忧呢”

谢葭轻声道:“娘,该来的躲不掉。咱们卫府是百年侯门,这么些年了,大起大落也不少了,哪儿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呢?何况,您这不是未雨绸缪吗?事情,还不一定怎么样呢。”

袁夫人也道:“是啊,婶娘,您也不用那么担心的。横竖现在,裴大人,谢大人,不都站在咱们前头。”

卫太夫人看了谢葭一眼,叹道:“亲家好不容易脱身出来……”

谢葭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娘,您放心,我父亲总是有分寸的。”

卫太夫人还是叹气,不说话。

一开始众人的确还心存侥幸,希望今上能在卫淑妃闯出大祸来之前,彻底好过来,把宋贵妃迎回宫……可是一日拖一日,今上的病,竟是没有半点起色。

直到在庵堂里的宋贵妃传出怀了身孕的消息。刚两个月,是在宫里有备案的,怀的自然是龙种。今上虽然病在榻上,却还是亲自吩咐,把宋贵妃接回宫来养胎。从此便让宋贵妃服侍在自己跟前,再没离开过半步——这分明是要防着卫淑妃下手啊

卫太夫人气苦,可是卫淑妃却还是听不进她半句话。

一月后,今上下了一道圣旨。后宫无主,宋贵妃又怀有身孕,她今年年纪也不小了,这个胎儿来之不易,因此需得好生调养。因此册封卫淑妃为皇贵妃,暂领凤印,执掌后宫。同时被册封的,还有一位贤妃,一位昭仪。

谢葭当然明白,这样一来……若是宋贵妃出了什么意外,卫皇贵妃,逃脱不得一个照顾不妥的罪名。而且后宫的高阶妃子多了起来,自然也是对卫皇贵妃的一种牵制。

可是这位新进的卫皇贵妃好像不明白似的……反而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今上病在榻上,她不像宋贵妃一样,服侍在侧,反而忙着给自己娘家人加官进爵。一时之间,京城里但凡是个姓卫的,就算是个家奴,地位也水涨船高。

卫太夫人一气之下,索性闭门谢客,再不见任何人。

谢嵩称了许久的病,如今实在是被逼无奈,只得“好”了,重上朝堂,希望可以弥补卫皇贵妃捅下的一个又一个的篓子。

只怕日后今上就算是好了,也不会感激他就是了。

谢葭暗暗苦笑。

趁着这个机会,谢葭让卫忘忧发信到朱坊,把那卫子贤招赘入门。不管怎么样,现在卫家风头无俩,起码,孝武伯家嗣女招赘承爵的事情,礼部那里应该可以省下很多麻烦。

日子选在初夏四月末。

办喜事的头一天,谢葭到孝武伯府去给卫忘忧添箱陪嫁。因为卫忘忧非常紧张,她和袁夫人就陪着多喝了几杯。回来的时候,两人都已然是醉得不轻。

下人把她扶到马车上,她一路昏昏欲睡地回了将军府。

卫太夫人看她和袁夫人都醉得不轻,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派人把她们送回房间去。

两岁的卫安安今天等了老娘一天,就等她回来给自己梳头——谢葭很喜欢打扮这个女儿。结果她回来喝得醉醺醺的,倒头就睡了,卫安安去叫了几声,她都不应,卫安安就大哭了起来。

谢葭迷迷糊糊听到女儿的哭声,勉强睁开眼:“安安?”

卫安安抓着她的被子角,哭个不停,道:“娘娘,梳头,安安要梳头”

平时谢葭是最疼她的。因为在卫家,儿子是不能宠的,有的时候看着卫小白受委屈,谢葭也不能上去温声安慰,心中难免有些失落。于是她便把这种母性,加倍地补偿到了唯一的女儿身上。

因此卫安安年纪虽然小,却是一点委屈也没有受过的,也不会去考虑母亲喝醉了,就只知道母亲答应了要给自己梳头,却先跑到床上去困觉觉了

谢葭也深知女儿这个脾气,不禁有些头疼,只道:“安安,别闹,娘头疼,让娘睡一会儿。”

卫安安哪里肯依,最后是被乳母强制抱走了,一路上哭声震天。但后来,许是被带出去,拿别的东西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谢葭又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然而睡到半夜,谢葭突然被人闹了起来。

是刺槐

“夫人,夫人您快起来”

谢葭正做着梦,这下一下子就醒了,翻身坐了起来

刺槐脸都急歪了,道:“太夫人在莲院等着您呢谢大人被下了诏狱”

谢葭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连滚带爬地爬下床,胡乱拿了衣服就往自己身上套,手却在发抖。

“怎么回事”

刺槐一般帮她更衣,一边道:“不知道……是大半夜去查抄了公爵府,把谢大人也带走了……听说是今上的亲卫”

谢葭冲出门,正好一席皎洁的月光泄了下来,一个和她一样衣裳凌乱的人站在她面前,是袁夫人。

袁夫人到底年长一些,看见谢葭这样,反而冷静下来,只是道:“别怕。”

她的眼神,冷冽得像是她身后的月光,却又那样坚硬。

谢葭脚下一顿,点点头。

袁夫人道:“咱们走。”

两人匆匆赶到莲院。

卫太夫人早就被惊醒了。是谢家的家奴偷偷来报了信。可是这个消息,到了明天,整个朱雀门大街……甚至整个大燕朝都会知道的

从卫太夫人的口中,谢葭渐渐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近日来,因为谢嵩总是怀卫皇贵妃的事,阳奉阴违,卫皇贵妃恐怕是积怨已久。什么墨案——谢嵩家里开着大燕最高级的私塾,简直是手到擒来的证据。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卫皇贵妃就参了他谢嵩一本,把他下了狱。

据说,一开始用的是谋反的罪名——是可以直接斩首的

后来是宋贵妃在今上跟前儿求情,才改下了诏狱。谢嵩是两朝元老,又是辅佐今上巩固皇权的大功臣,当然不能草率。因此虽下了旨抄家,并把谢嵩下了诏狱,但是并没有封了谢府。也没有惊扰谢府的女眷。今上下了口谕,是要亲审的。

情形和当时卫清风相似。

谢葭气得上下牙关直打颤

谢嵩不但是卫清风的女婿,还是他的老师卫家这一代,能靠得住的不就只有一个卫清风现在卫清风还在前线,她倒好,先到后院,拿起他的老丈人开刀来了

她以为她是谁?萧太后吗

卫太夫人也是脸色铁青,但是看谢葭的身形摇摇欲坠,只是先安抚她,道:“娘已经派人去谢府安抚家眷,过几日,再看看能不能打通那一层关系,让你进去瞅瞅亲家。你也不用忧心……君无戏言,今上既然说了要亲审,那就不会冤枉了亲家”

谢葭低下了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袁夫人忍不住,道:“皇贵妃,疯了不成?”

谢家和卫家同气连枝,打压了谢嵩,对她能有什么好处

卫太夫人低斥了她一句,却也没有多说……显然,恐怕她也有一样的想法。

恐怕是被富贵障了目——她心中想着。

NO。212:皇贵妃

卫小白坐得笔直,却藏不住两眼发亮。卫安安却因为年纪小,听不太懂,当然,她也没有兄长那种对父亲的狂热崇拜。挨在谢葭怀里,俨然是把这当睡前故事听的。挨在谢葭怀里没多久,又睡着了。

谢葭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抱着卫安安,把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上。

卫小白有些意犹未尽,但也没有怪母亲匆匆结束了这个故事。

“娘。”

谢葭道:“嗯?”

卫小白道:“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谢葭叹了一声,道:“等他打了胜仗,就回来了。”

卫小白想了想,不知道想到什么,然后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谢葭笑了起来,道:“怎么,想父亲了?”

卫小白道:“祖母这两天,老是长吁短叹,娘您好像也不高兴……儿子想,你们是想念父亲了。娘,您放心,等儿子长大了,就让父亲留在家里。再有战事,让儿子去上战场。这样,娘您和祖母就不用天天担心父亲了”

谢葭怔住。

卫小白看着母亲,道:“娘,您放心。“

谢葭伸手把他搂在怀里,却按着他的脑袋,不敢让他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卫家的男人,怎么能让女人的眼泪拖累。

卫小白静静的,也没有吭声。

半晌,他才轻声道:“娘,您等儿子长大。”

谢葭“嗯”了一声,反而把他搂得愈发紧了。

袁夫人站在门口,想到自己还在前线厮杀的大郎,不禁也落下泪来。

谢葭这才躺在卫安安身边,和女儿一块儿睡着了。

卫小白懂事地给母亲拉了被子来盖上。

谢嵩的墨案牵连甚广,卫皇贵妃做主,把一些谢嵩亲近的大臣全都一并收监了。眼看已成覆水难收之势。

谢家自身难保,忠武侯府闭门谢客,其他人是全数无法搭救了。只有谢嵩,是今上指明要亲审的,一直关在诏狱。其他人等,轻则贬官,重则流放。一时之间,闹得整个朝廷鸡犬不宁。

今上的病却是迟迟不好。

那天一大早,卫太夫人匆匆出了一趟门,回来的时候面色铁青。她是去给诏狱疏通关系,希望能让谢葭去看看谢嵩的。看这副脸色,恐怕……

谢葭和袁夫人连忙迎了上去,谢葭道:“母亲……”

卫太夫人气得把龙头拐杖丢在地上,痛心道;“我们卫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孽障”

谢葭和袁夫人具是大吃一惊

要知道,卫太夫人从前就算再生气,可也是恪守君臣之礼的。那卫皇贵妃毕竟是皇家命妇,如今又领了凤印。可是如今卫太夫人竟然骂了出来,想来是真的气坏了

谢葭连忙扶她坐了,给她倒了一杯热水,道:“娘,您先宽宽心。”

卫太夫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好像这才觉得气顺了一些,她便把事情的始末都说了。

走通这一层关系,她去的是昭宁公主府。可是到了公主府,才发现,昭宁公主竟然病在榻上。原因是前几日,公主进宫探望病榻上的今上,正和宋贵妃说话。卫皇贵妃便认为她和宋贵妃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二话不说当着她的面斥责了比她年长,又比她资历老的宋贵妃。

昭宁公主在皇族的地位是首屈一指的,哪里经历过这种指桑骂槐的事情?当下就和卫皇贵妃吵了起来。要知道,当年就是萧后,也是不敢迎昭宁公主锋芒的纵是皇贵妃,可到底还是兄妾,却敢指着她的脸子来骂后来还扬言她惊扰了圣驾,要处置她。

昭宁公主又上了些年纪,差点被气得吐出血来,一下就要昏倒了。

卫皇贵妃冷冷地丢下一句:“装死”

昭宁公主彻底昏了过去,出了宫就病倒了。

今上爱重昭宁公主,听说了这事儿,立刻就派人去公主府慰问。可是派出去的人,还被卫皇贵妃抓着去狠狠训斥了一顿。到了公主府,还是带着今上的那些赏赐,可是却要昭宁公主下跪接旨。甚至还说了好些不冷不热的话,把昭宁公主气得病反而更重了。

卫太夫人去了公主府,只碰上了虞夫人。昭宁公主气得几天没有吃下饭,躺在床上。虞夫人百般道歉,不停的解释。卫太夫人也算是明白了,昭宁公主怕是近日都不想理会什么人事了。

谢葭听了,不禁皱眉。她是知道的,昭宁公主多年养尊处优,四十多岁的年纪,已经发福了不少。好像有点高血压之类的疾病。

恐怕和卫皇贵妃有了那样的口角……还真不是装的。

卫皇贵妃已经得罪了君上,现在又得罪了昭宁公主……她以后可要如何自处

谢葭突然惊出了一身冷汗,道:“娘,您想,皇贵妃娘娘,也不是个笨人。她如今难道是突然失心疯了不成?”

闻言,卫太夫人只是冷哼了一声,道:“谁知道她是怎么回事”

袁夫人却陡然反应过来,眼中顿时充满了惊骇之色

卫皇贵妃因为之前辅佐君上灭了外戚党,又生下瞩目的十一皇子,在朝中的声名可算是水涨船高。而且当时为了对抗萧后,卫家很是花了些心思,帮她培植自己的势力。现在君上一病,她就成了这副模样,难道她会不知道,今上若是好了过来,便饶不得她?

除非……今上永远也不会好了

袁夫人结结巴巴地把自己的猜想说了。

卫太夫人果然勃然大怒,一把摔了手中的杯子:“这个贱人难道还敢弑君不成”

谢葭连忙扶住卫太夫人:“娘”

小心隔墙有耳啊

卫太夫人刀锋一般的眼神横了过来,冷冷道:“你也是这么想的?”

谢葭一怔,几乎不敢面对卫太夫人的眼神,然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是不久以后又摇摇头,低声道;“说不定,卫皇贵妃娘娘只是年纪还小,一时被富贵迷了眼也不一定。”

这话说得她自己也没有底气。

卫太夫人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和谢葭不一样。她从小,就生活在这个时代金字塔的最顶端,凭一个外命妇的身份,和皇家不带半点亲沾半分故,夫家还是开国二等郡公爵的爵位,她却已经率先走到了开国一等国公夫人的位置上这一路走来,堪称是腥风血雨,披荆斩棘。

袁夫人和谢葭说之前,她的注意力全都被如今朝廷要如何制衡而占据。可是如今,她陡然反应过来……便很快就下了一个决定。

当下,她只挥挥手,让谢葭和袁夫人回去休息。

谢葭和袁夫人一块儿走回江城楼,两人却还都在剧烈的震惊之中,没有回过神来。饶是袁夫人这样见惯了血腥的人,弑君这种事,还是太惊悚了一点。

袁夫人走了两步,轻声道:“葭娘,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在城郊……”

谢葭一怔。

袁夫人压低了声音,道:“我怀疑,今上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病,怕是闹了不干净的东西了。”

谢葭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说这是怪力乱神之说,突然一个激灵想到自己的出身,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她踌躇了一会儿,轻声道:“婉婉姐,听说今上是不信这些的。就算真是这么回事,怕是咱们也只能站在边上干着急。”

袁夫人低声道:“那咱们就去一把火把那荒坟给烧了,总会有点作用的”

谢葭想到牢里的谢嵩,也乱了方寸,心想不如死马当活马医,便道:“我看贸贸然的动手,总是不妥,谁知道里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婉婉姐,你经常在京里走动,不如去找找,有没有什么真正有本事的道士……咱们问上一问也好。也免得到时候反而坏了事儿。”

袁夫人觉得有道理极了。便再也按捺不住,刚走到江城楼门口,就和谢葭分开了,自己上街去了。

谢葭想来想去,心中不安,又回了莲院,去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卫二郎和卫三郎,转而又坐在了卫太夫人膝下,陪她说话,也是宽解宽解她的心绪。

终于,卫太夫人冷静下来了,深吸了一口气,道:“葭娘,卫皇贵妃,怕是不能留了。”

谢葭一怔,好像没听懂,又似乎是不确定:“娘?”

卫太夫人抿唇不语。

现在的局势一团糟糕。今上的病若是好了起来,恐怕第一个就要拿卫皇贵妃开刀,卫府一定会受到牵连。

就算今上好不起来了,真让卫皇贵妃得偿所愿,奶娃娃十一皇子继承了皇位。然后呢,卫皇贵妃成为卫太后,垂帘听政?卫家成为第二个萧家?

卫太夫人不能不为子孙想。现在的风光,那么百年之后呢?只怕卫氏的祖坟都会被人刨出来。何况卫氏的祖训是忠君爱国,而不是,篡权独大。

无论如何,卫太夫人都知道,卫皇贵妃,恐怕是不能留了。

谢葭怔住,但是很快反应过来,掩饰了心中的震惊,不说话了。

卫太夫人想了半晌,还是道:“明儿娘亲自进宫一趟,若是能劝,还是劝劝吧。”

谢葭长出了一口气,还是说不出话来。只是心里到底明白,卫太夫人的选择,怕是没有错。

NO。213:锁魂佩

皇上一直躺在病榻上起不来,谢嵩就一直被关在大牢里。

卫太夫人到底是卫家的大家长,前线又有卫清风撑着,奔走数日,终于还是为谢葭争取到进大牢去探望谢嵩的机会。

谢葭再踏进诏狱,心情虽不能同日而语,却也是一样的慌乱匆忙。

谢嵩的身份,比当年的卫清风只有更高,也更加权重。因此他被当成是最重要的犯人,被关在双廊的尽头。

和卫清风一样, 谢嵩的牢门也是紧闭的,似乎是不想和旁人多来往。

狱卒客气地叫了门,然后打开了第一扇门。

谢嵩在缓缓开启的铁门后,看见嫡女站在那里,不由得有些惊讶。连一只以来的冷静的神情也有些松动。

谢葭默默打量着自己的父亲。他也是奔四的人了,虽然愈发有成熟男人的魅力,但是毕竟有了些年纪。早年又有旧疾,这阵子的牢狱之灾,熬得人也憔悴了不少。虽然身着囚衣,又长了拉碴的胡须,但是他依然和在家的时候一样,整洁,干净,身材挺拔,气度非凡。

她垂下眼帘,行了一礼:“父亲。”

谢嵩回过神,连忙让开身,让她进来:“娇娇,进来说话。”

谢葭连忙一头转进了监狱,谢嵩竟然也非常着急,和当时的卫清风一样,连忙自己去把门关了。

谢嵩道:“是太夫人想的法子?”

谢葭点点头,道:“娘周旋了许久,才有了今儿这个机会……昭宁公主也病在榻上,父亲……”

谢嵩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谢葭连忙住了嘴。

然后她把手里拿着的食盒放下了,轻声道:“父亲,儿给您带来一些酒菜。”

狱中倒是有一张矮桌,收拾得还算干净。谢葭坐下了,亲自把酒壶和酒盏拿了出来。谢嵩看了那小酒坛一眼,倒是怔了一怔。

那是谢葭陪嫁时送过去的玉泉春。并不是谢葭的女儿红,但也是她七八岁那年,大病初愈,谢嵩亲手酿了,埋在女儿旁的。同一批下窖的,共有十数坛。算起来,也是十几年的老酒了。谢嵩自酿的酒,除了谢葭那里那几坛,恐怕没有一坛是能留那么久的。

女儿红自然归了女婿。谢嵩看着女儿纤纤玉手,给自己倒酒,想到那一岔,竟然有些淡淡的醋劲儿。自己倒也摇头失笑。

其实她不知道,卫清风也垂涎那坛女儿红良久,但是都被谢葭拦住了不让动。只在卫元娘出世的时候新酿下一坛在旁边放着。不知道她到底要留到什么时候去。

谢葭陪父亲同酌了几杯,她的酒量尚可,也放下不喝了。

谢嵩倒是多喝了几杯。又等了一会儿,手指在酒杯里蘸了一下,在桌上写下一个清晰的,“弑”字。

谢葭瞪大了眼睛,也用手蘸了蘸,在旁边写了一个“妃”字。

谢嵩脸色凝重,微微颔首。

谢葭沉默了,然后轻声道:“娘说……”

她抬了抬手,在那个“妃”字上,划了一道,好像是把字划掉了。

谢嵩目中一凛冽,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

他似无意那般提起,道:“清风……快回来了。”

谢葭一怔。

谢嵩看着她,道:“这些年,许多事都是你自己拿主意,倒也是苦了你,小小年纪就嫁了过去。清风这一战打完,短时间内,应该不用出征了。你自己过惯了,要学会服侍夫君,不能让人挑了口去。”

谢葭似懂非懂,道:“是。”

谢嵩欣慰地点点头,道:“父亲在这世上,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娇娇,以后,记着有事,多和清风商量。”

谢葭又轻声答应了。

谢嵩叹了一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谢葭忍不住道:“父亲,您少喝些……”

谢嵩笑了起来,揶揄道:“什么时候开始,你倒管上父亲了?”

闻言,谢葭倒有些尴尬,低下头。以往,她对自己父亲的关心,确实不够。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谢葭也不能久坐,站起来给谢嵩请了安,就出了牢房。

走了一段路,却还是不放心,拉着旁边的狱卒,塞了一块贴身的玉佩给他——出来的匆忙也没有带钱,低声道:“小哥儿,您就当是行行好,我父亲是有旧疾的,在牢里,只能指望您看顾了。”

那狱卒看她生得花容月貌,早就魂都去了大半,手里拿的还是她的贴身之物,恐怕比这么大一坨金子还珍贵,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连忙答了好,亲自送了谢葭出去。

谢葭上了马车,启程回卫府去。

卫太夫人早就等着了。

谢葭进门,她便让人把在自己膝下的二郎和三郎抱走了,让人端了茶水来给谢葭。

“你父亲可好?”

谢葭喝了一口茶,才道:“倒是不见受委屈的,只是到底比不得自己家里。”

眼下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她就三言两语,把在狱中的情况说了。

卫太夫人颦眉。她今天进了宫,却连卫皇贵妃的面儿都没见着。这个小女娃子竟然让人传出话来,提起了当年谢葭在萧皇后身边潜伏的事情。言外之意,那恐怕都是卫太夫人授意的。说是忠武侯府的女人,肚子里的弯弯绕恐怕不少,她还是少见为妙,免得一句话就被绕了进去。

听见这样的话,卫太夫人自然是生气的。但是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来这一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然而早在来之前,就已经不把卫皇贵妃当成自家人看了。因此她倒也冷静,没有像昭宁公主那样气出毛病来。只是到宋贵妃那里走了一趟,才回来了。

谢嵩入狱之前,便是在朝中,自然比她们看得更清楚也更透彻。

恐怕他也早有了皇贵妃有意弑君的怀疑,只是还没来得及把消息传出来,自己倒先进去了。

今日听了谢葭带回来的消息,卫太夫人心中就更有了数。

谢葭轻声道:“后来儿细想父亲所言,恐怕父亲,还是想等将军回来以后,再谋划。”

卫太夫人颔首,道:“这是妥当的。”

看儿媳妇一脸疲惫,便道:“你先回去休息吧。”

谢葭点点头,起身告退出来。

回了江城楼,给卫安安梳了头,出去一整天的袁夫人也终于回来了。

看来她也累得不轻,但应该是有所收获的,坐下自喝了一大杯冷茶,才让人把卫安安哄走,压低了声音道:“打听出来了。”

谢葭一怔。

袁夫人颦眉道:“我也没说是什么缘故,只是打听出来城外有一个玉清观的老道士,约莫是真有几分本事的。心急之下,便先赶到城外去会了会那老道士,几句言语,他倒真有些本事。然后我跟他说起城外乱葬岗的事儿。他也说,他新出关,就是感应到京城郊外有一股浓浓的煞气,自会去瞧上一瞧。”

谢葭道:“婉婉姐,您觉得,那不是个装神弄鬼之辈?”

袁夫人压低了声音,道:“是不是,我也不敢说满。这老道士长得鹤发童颜,举止大雅,我见过不少京中显贵,倒没有一个,是像他这样的。还有,听说,他今年已经有一百三十多岁了。”

谢葭心道,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说他就是个真的啊……

袁夫人又道:“我一进门,他就已经备好了茶水,刚沏出来不过半刻的,俨然是早知道有人要来。他言我虽是女流,却阳气甚至强于一般男子,问我夫家是否是武官。把了我的生辰八字,言我今生贵人是一异世仙姝。”

听到“异世仙姝”几个字,谢葭陡然一骇,手中的茶杯也差点洒了。

袁夫人瞧了她一眼,果然看出端倪,她试探地道:“老道长言,这仙姝与白虎星有三世纠葛。白虎星欠她八十年凡间富贵,才降世的……”

谢葭顿时两眼一黑,差点晕倒,颤声道:“什么仙姝……什么白虎星?”

都说到“白虎星”了,哪里还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

袁夫人是个绝顶聪明的,察言观色,自然看出了端倪,讶然道:“莫非你……”

谢葭走投无路,左右思量,终于无可奈何,颓然道:“婉婉姐,这话你不能对别人去说。”

袁夫人顿时嘴巴张成了“O”型,然后竟然道:“你若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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