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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子驯夫记-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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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龙颜大喜,环顾左右,温和的道:“众位爱卿看看,朕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哪怕一黄口小儿,也深知律法的重要性!”

众臣纷纷点头称是,礼部王尚书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举起条案上的酒盅一饮而尽,老脸泛红,却颇有几分憨态可掬。

朱高炽不自觉的扬起唇角,有徒如此,真是大大的长脸啊!

乐班重新奏起了乐曲,殿内重新恢复了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象。

朱元璋伸手召了召:“小儿,到朕跟前来!”

立刻有内侍引领了关秀秀到了朱元璋面前,放下蒲团,关秀秀再次跪下了,这次却是跪在了朱元璋的脚前,恰好可以看到那一袭龙袍上的云纹花边。

朱元璋笑道:“来来,你来给朕默诵一篇郭桓之案。”

已有内侍取了纸笔矮凳,关秀秀接过毛笔,垂首而写,耳边的丝竹声逐渐远去,恍惚中,她仿佛重新回到了马车之上。

一只温暖的大手包围着她的小手,引领着她移动的方向,一个絮絮声音在她耳边提点着:“这个横要往上挑一些,撇要再长一些——”

一篇郭桓案一气呵成,通篇没有半个错字,当她提起笔时,自己也有些愣神,眼前的小楷方正端束,已经颇得了李氏的神韵,细微处却又豪放开拓,带了些朱高炽的风格。

朱元璋伸出手,接过内侍递过来的纸张,看了一眼后,赞道:“好字!”

关秀秀的字当然算不上多好,但是以她的年龄来看,却是相当的难得了。

朱元璋细细的阅过一遍,已经知晓这小儿的确是把大诰背诵的滚瓜烂熟,龙颜登时大悦,他把手中大纸递出,交由众臣传阅,高声道:“来啊,给我们的小才女赐座!”

说是赐座,也不过是搬了个锦绣墩子在洪武皇帝的脚下,另有宫女择了些小儿爱吃的东西放到盘中。

朱高炽矜持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徒弟长脸啊。御前赐座的风光也就罢了,祖父方才那句小才女可是金口玉牙,等于一个金字招牌砸到了关秀秀的头上。

关秀秀坐直了身体,缓缓的呼出一口气,方才她也是兵行险招,若是按照在燕王府学到的规矩,怕是她默诵完了就要出去了,连皇帝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岂不是白来了一趟!

再加上关秀秀对李氏深信不疑,自己那位来头甚大的婆婆都说了,皇上不会随便砍人脑袋的,她又有什么可怕的!

这殿上还有另外一个便宜师傅给她兜底呢!

关秀秀好整以暇的坐在洪武皇帝脚下,大殿内的情况一览无余,她很快发现了,有一席明显高出其他诸席,就在御驾旁边。那席面上一个少年正微笑着浅酌。

关秀秀心中大震,这,这一定就是那个只做了四年短命皇帝的建文皇帝!

洪武皇帝,建文皇帝,以及日后会成为太子的燕王世子朱高炽,掐指一算。关秀秀竟然已经见到了大明朝的三任帝王!

她心中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满足感,这才是不虚此生啊。

关秀秀拿起一串葡萄,边摘边吃,同时偷眼去看那风华正茂的皇太孙。

未来的建文皇帝朱允炆和他的堂弟朱高炽奇异的颇有些相像,眉眼间的温文气息十分贴近,经过了两代美女的稀释,朱元璋的丑陋基因明显得到了大幅改良,两名皇室中的顶级权贵俱都生了一副好相貌。

关秀秀拿着葡萄,把朱允炆当做了下酒菜。看一眼吃一粒葡萄。当真是不亦乐乎——以后这位建文皇帝可是被彻底的从史册上抹煞了,多看一眼是一眼。

关秀秀的异样终于引起了朱元璋的注意,他抬起手,指着皇太孙笑问道:“小儿。你看我这孙儿如何?”

朱允炆随即站了起来,笑着到了朱元璋的身前,任由关秀秀打量。

关秀秀再次跪了下去,诚实的答道:“哥哥挺和气的。”

“和气?”朱元璋哈哈的笑了起来,笑了两声,他一阵急咳,朱允炆立刻上前,拍着朱元璋的后背,又急切的唤人取来清水,亲手喂着朱元璋喝下。

朱元璋享受着皇太孙的服侍,一双老眼不动声色的在左近的儿孙身上扫了一圈,见人人都是一脸关心,心中稍安。

朱元璋的视线有意无意的在燕王世子朱高炽的身上停顿片刻,咳嗽停歇后,又问座下小女:“你说,这爷爷老了,是不是该让孙子留在身边服侍?”

他的声音不若前几次洪亮,也因此只有周遭几人听到,几名替父来贺寿的世子皆面露紧张之色,朱高炽脸上笑容依旧,案下的手却握成了拳。

在众多皇室权贵的紧迫目光下,关秀秀不急不缓的点了点头,笑眯眯的应道:“当然了。”

朱元璋一扫左右的不肖子孙,轻抚胡须,听到了吧,连六岁小儿都知晓的道理。

朱高炽呼吸一滞,一直板直的腰板一松,从侧面看去,顿时出现了一个弧度,少年的勃勃生气似乎都消散了。

关秀秀脆生生的声音再次响起:“秀秀有一事不明,还请皇帝爷爷指教。”

朱元璋大感兴趣,他伸手阻止了朱允炆给他喂水的动作,坐直了身体:“哦?你且说来听听。”

关秀秀一副标准好学生的神情:“皇上爷爷的圣训里说,孝顺父母,尊敬长上,和睦乡里,教训子孙——”

朱元璋先还当小儿会问出什么问题,没想到开口就是他的另外一个得意之作,不禁双眼微眯,微微颔首,听着小女孩脆如玉石的声音,当真舒服至极。

关秀秀流利的把洪武六训背诵了一遍,这六句圣谕是她的开蒙之作,亦是她对姆妈吴氏开蒙失败之作,可谓刻骨铭心。

读完这六句,她微微一顿,朱元璋眯起的双眼张开,困惑的看向小儿,关秀秀笑嘻嘻的道:“若是要孝顺祖父祖母,为何皇上爷爷这开头第一句不是孝顺祖父而是孝顺父母?”

朱元璋半张嘴巴,生生的被一个小儿给问住了。

为何不是孝顺祖父?

当他写下这六句圣谕的时候,长子朱标犹然在世,他何曾想过会白发人送黑发人,自然是孝顺父母了!

朱元璋瞬间老了几岁。他一双老眼浑浊的向着四周望去,一个个朱家子孙锦衣玉袍,挺拔俊秀,看上去,都像是他那早逝的孩儿年轻时的模样。

他感怀世道无情,双眼缓缓闭上,微微摆手:“罢了罢了。”

就让他们去孝顺各自的父母罢。

四编大诰朗朗上口,开口就是圣谕六训。这小儿——

朱元璋心中一动,这小儿莫不是被特意训练好的?为何开口闭口都恰好说中他的心意?

朱元璋的视线在席间一转,堪堪的停在了朱高炽的身上,据报,这小儿是和燕王世子同车进京的。

朱元璋视线重新落到了关秀秀身上,面上和蔼可亲,声音却带了几分疏远:“小儿,你这读书写字的功夫是和谁学的?”

关秀秀坦率直言:“郭门李氏。”

郭门李氏?乡野妇人。连名字都没有。

等等,郭?李?

朱元璋的眼睛一下睁开,对着身侧的皇太孙吩咐道:“允炆,你去把我案几上的那本单独放置的奏折拿来。”

朱允炆躬身应了,快步向着殿后走去。

看到这一幕的朱高炽不动声色的又喝了一盅酒,他来之前。父亲曾嘱咐他观测朱允炆小儿和祖父相处的情景。

如今看来,朱允炆至少已经参与处理朝政了。

盏茶功夫,朱允炆手持着一本奏折回来,把奏折送到了朱元璋手上,朱元璋翻开了奏折,看了两眼后,向着关秀秀询问道:“你那老师的夫君作何营生的?”

关秀秀痛快的应道:“在县学里当先生。”

朱元璋步步紧逼:“什么县城?”

关秀秀快速回答:“安肃县城。”

没错了,果然是那一对夫妻!

他二人这一番对答引起了下面众臣的注意,吏部尚书心中一动。安肃。莫非是他上的那个折子?

原安肃县城的从八品学官陈知松挂官求去,临行前举荐县学中的先生郭浩儒继承其位。

随着折子上来的还有本次县学考试的成绩,一百多名蒙童中,竟然足足有半数以上过了县考。这可是相当了不得的成绩了。

论理,凭借郭浩儒的这份教学成绩,担任一个从八品的学官绰绰有余,而这种低品调动,州府中就可以审批通过,直接给吏部发放一个文书即可。

偏偏这从八品的小官的申报,一路从州府进了省府,又到了吏部,从吏部主事到侍郎,最后落到了他这个吏部尚书手上。

他除了骂上一句这帮无耻之徒,也莫可奈何,这事儿,他也做不了主啊!最后,吏部尚书硬着头皮把折子又呈上了御前。

皇上迟迟留中不发,他还以为这事就这么黄了,看来今天又出现了转机了。

朱元璋微闭双眼,手在折子上轻轻拍打,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一对小夫妻盈盈下拜的情景,那是他亲自赐婚,被誉为天作之合的一对夫妻。

朱元璋睁开眼又拿起了手边关秀秀默写的大诰,字里行间,犹可见那女子的影子,端正方直,笔锋又有舒展之意,可见心胸十分开阔。

在那苦寒之地,这对夫妻却不忘教书育人,难得,难得啊。

朱元璋终于下定了决心,把折子丢回到朱允炆的手上,吩咐道:“这个折子,你替朕批复了。”

朱元璋咬字清晰的道:“朕准了。”

朱允炆大喜过望,兜头一拜:“多谢皇祖父。”

朱元璋伸出大手,第一次摸了摸关秀秀的小脑袋瓜,仿佛邻家爷爷一般亲切的道:“你是个好孩子,你的老师也是个好老师,你要好好的孝敬她。”

关秀秀郑重的点了点头,有事弟子服其劳嘛!

朱元璋心中疑窦尽解,看关秀秀也就越来越顺眼,他笑道:“赏!”

马上就有内侍层层传递了下去,又有史官记下这一幕。

……

燕王世子朱高炽缩回了头,下一秒,他再次凑近车窗,撩开帘子。望着在江雾中朦胧一团的应天府,犹然不敢置信,他竟然这么快就离开应天府了。

朱高炽手一甩,身体往车厢上重重一靠,呵呵傻笑起来。

他的视线落到一旁的关秀秀身上,心中颇为感慨,没想到竟是这个六岁小儿把他给救了。

犹记得离京之时,祖父语重心长的告诫他:“高炽啊。回去要孝敬你父王,替祖父好好照顾他。”

朱高炽再次傻乐出声,一旁的关秀秀鄙夷的哼了一声,朱高炽翻身坐起,指着不肖徒斥道:“看你眼皮子浅的,不就两个银元宝么?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两银子!”

关秀秀充耳不闻,宝贝的揽着自己的两锭银子,拿起了其中一锭。小心翼翼的举起,小嘴凑近了,呵上一口气,又拿起帕子,仔仔细细的擦拭着。

这两锭银子早已经被她摸了个遍,从头到尾的形状。她闭着眼睛也能画出来,两边翘角,中间一个扣着的小碗,对了,最最要紧的,是银子底部的四个大字,洪武十年!

这可是正经的官银,比平日里得的角银不知道要纯上多少!寻常难得一见的!

朱高炽见不得关秀秀没骨气的样子,两锭官银就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他手一扬。大大方方的许诺:“得了得了,你想要什么,我送你,田地。大宅,还是银子?”

关秀秀眨了眨眼,心眼一下全冒出来了,她摇了摇头:“我现在什么都不要。”

等你成了皇帝再要!

朱高炽诧异的看着小徒弟,哈哈大笑:“那你什么时候要?”

关秀秀板起脸,严肃异常,压低了声音道:“等您不再是世子的时候。”

她的意思是等朱高炽成了太子的时候,朱高炽却误以为她是说等自己成了燕王,不由立时板起脸:“小孩子浑说什么!”

关秀秀眨了眨眼,低下头去,继续擦拭着她那锭银子。

许是察觉自己过于严苛,朱高炽咳了两声,轻声道:“好,就算我欠你一个承诺,将来你来找我,我来还愿。”

关秀秀刷的抬起头,两只大眼睛闪亮闪亮,她高举右掌,兴奋的叫道:“一言为定!”

朱高炽笑骂道:“我还会骗你不成?!”

说话间,他的右掌却已经轻轻的落到了关秀秀的小手之上,二人击掌为誓,定下了一个未来之约。

马车回去的时候,比来的时候要快上许多,来的时候好歹夜间还歇息一下,现在却是日夜兼程,一干骑士俱都疲惫不堪,精神反而异常抖擞。

众人都盼着早日赶回家门。

朱高炽昏昏沉沉的靠在车壁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关秀秀说着话,“对对,那西施么,自然是极美的了。”

马车一个急停,两个人趔趄一下,再次跌坐了一团,扶起关秀秀,朱高炽朝着车外喊道:“怎么回事?!”

半晌,柳副将轻声回禀:“世子,二殿下来接您了。”

朱高炽一凛,双手撑在了关秀秀的腋下,把她稳稳的放在了一边,吩咐道:“待本世子着装。”

朱高炽取出梳子,递到了关秀秀的手上,压低了声音道:“你来给我梳头。”

关秀秀一愣,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她以前和郭志彬新婚之时,也曾变着花样的梳着男子发髻,可惜很快郭志彬就厌倦了,她的手艺也生疏了,此时却是无论如何都见不得人的。

朱高炽看着关秀秀不知所措的样子,倒是颇为新鲜,他伸出手,在关秀秀的头上敲了一记,笑道:“最简单的发髻即可,我只要有这么一身衣服,就稳稳的压过他去!”

关秀秀顺着朱高炽的视线落到了一旁的世子朝服上去,赤罗裳,玉革带,浓重的颜色象征了同样浓重的权势。

关秀秀郑重的点了点头,快手快脚的给朱高炽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又帮他戴上九旒冕,穿上了世子朝服。

朱高炽推开车门,早已经有人放下了踏凳,关秀秀安静的坐在车厢内,听着外面传来的寒暄之声。

“见过兄长。”

“呵呵,二弟怎来了?莫不是父王派你来的?”

“大兄真是料事如神。”

那个年轻的声音一顿,转而道:“听说这次大兄能够如此快的回来,多亏了一个小女,小弟甚是好奇,何不叫出来见见?”

大宴的规模就是席开几千桌,郊祀,元旦,立冬和万寿节,也就是皇帝的生日可以举行大宴,而皇后寿诞则是中宴,宴请的是有品级的命妇,地点是皇后寝宫。

☆、072 聚宝盆(一更)

关秀秀一怔,却听得朱高炽轻描淡写的道:“二弟想多了,是皇祖父体谅父亲辛苦,特意命我回来侍奉膝下,那小儿不过六岁,难道皇祖父还会听她小儿之言不成?”

他顿了下,不待那年轻男子再次说话,直接发声命令道:“柳副将!你把那小儿送回她家中,速速归来!”

“诺!”柳副将立刻大声应了。

下一秒,关秀秀身体往后一仰,马车再次启动,而且速度飞快的向前疾驰而去,似乎要逃离漩涡的中心,身后隐约传来了二人的对话声:

“大兄何必如此,小弟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她一个平头百姓罢了,二弟与其关心这些,不知差事办的如何了?上次父王让你去购买的矮脚马可买到了?”

后面的关秀秀已经听不到,平头百姓四个字在耳朵中无限放大,和燕王世子之间的距离一下拉远成了天和地,她摸了摸自己的右手,上面似乎还保留着少年的手的温暖。

车速终于慢了下来,车帘往上一掀,柳副将在马上躬下身体,探头望了进来,关秀秀犹豫了一下,轻声唤道:“柳将军。”

柳副将叹了口气道:“你莫多想,世子是身不由己,这次碰到二殿下是意外之事,这是世子早为你准备的离别礼物。”

话罢,柳副将将一个包袱丢了进来,随即抬手放下了窗帘。

关秀秀托住包袱,发了会呆,伸出手,慢慢的打开了包袱,随着包袱最后一角的撩开。五颜六色的春光泄了出来。

最上面的是一件桃花红的比甲,接着是一条六幅裙,裙子由至少六种花色拼接而成,颜色艳丽无比,然后是一件莲花粉的小袄,袖口和领口都绣了和六幅裙同色的花边。

最下面的,是一套贴身的里衣和肚兜,里衣的料子摸着甚是柔软。粗一看布料纯白,没什么稀奇,仔细看去,布料之上却自带了福字暗纹。

这一套衣服,恰好是关秀秀在燕王府穿过又被脱下的那一身。

关秀秀摸着衣服,发了半天的呆,半晌,她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对着窗帘透过的阳光,看着上面镀上的一层金色,轻声道:“老师,我会一直记得我们的约定。”

……

马车抵达关家门口时,天刚露出一抹亮光,关秀秀自行跳下了马车。迫不及待的奔到了大门前,两只小拳头使劲的抡了起来。

急促的捣门声把吴氏惊了起来,她随手披了一件外袍,匆匆的行了出来,打开大门,立刻有一个甜甜的小女孩的声音唤道:“姆妈~”

吴氏低下头,不敢置信的捂住嘴巴,关秀秀已经扑了上来,吴氏一把将她抱起。眼圈泛红的骂道:“你还知道回来。你个小没良心的!一走几个月,连半点音信都没有!”

吴氏几个月内强压下的担忧瞬间迸发出来,她抽噎着把脸埋在了小女儿的脖子间。

关秀秀也跟着泣不成声,只会一叠声的唤着姆妈。

怀里的小女儿柔柔软软。温温热热,吴氏的心逐渐被暖了过来,她抽了两下鼻子,把手里的小闺女往上颠了颠,笑骂道:“看来你是一路吃的好睡的香,比以前可沉多了!”

沉多了!

关小丫,你肥了!

关秀秀不敢置信的抬起头,瞪着吴氏,缀缀的叫道:“姆妈!”

她挣脱了吴氏的身体,提起裙摆向着刚刚出来的关家老爹奔去,一把抓住老爹的大手,开口告起状来:“爹爹,姆妈又欺负我!”

关家老爹憨厚的笑着,伸出大手摸了摸自家女儿的小脑袋,对着还站在门外的柳副将拱了拱手:“多谢军爷相送,若不嫌弃,还请进屋里喝上一口热水。”

柳副将看着他们一家团聚,心中温暖,笑道:“不了,我还得回北平跟王爷回禀,对了,这是你们家小女儿的东西。”

话罢,他把手上提着的四个包袱都递了过来,吴氏不及细看,连忙接了过来,手上一沉,她惊疑不定的看着手上,这才注意到手上的包袱,不是关秀秀走时的两个,而是变成了四个。

不等她细问,柳副将对着关家老爹抱了一下拳,又对关秀秀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关家三口凑到了门前,望着马车逐渐远去,关家老爹关上了门板,一边吴氏已经习惯性的揪住了关秀秀的耳朵:“你这包袱里都是什么东西?”

关秀秀耳朵吃痛,瞬间有一种从天之骄女打回原形的感觉,她又成了那个任由姆妈蹂躏的乡下小丫头了。

关秀秀叫道:“那都是世子殿下赏赐我的!”

吴氏半信半疑的松开手,关秀秀哼了一声,一把夺下了吴氏手中的四个包袱,费力的抱在怀中,吭哧吭哧的往堂屋里走去。

吴氏眯起眼,骂道:“你这死丫头,出去一趟脾气倒是长了不少了,姆妈还半句都说不得了!”

关家老爹在一旁苦笑,自己这个媳妇呦,小闺女不在的时候天天念叨,是日也盼,夜也盼,真回来了,两个人刚见面亲热片刻,就要吵起来。

关秀秀到了堂屋里,先把包袱放到了椅子上,自己攀爬上了椅子,再把包袱费力的搬到了桌子上,吴氏和关家老爹一前一后,同样进入了堂屋中。

关秀秀看着吴氏嘿嘿一乐,大有邀宠的意味,她打开了第一个包袱,那是燕王世子朱高炽给她的一套精致女儿裙袄,吴氏眼前一亮,面前一片花团锦簇。

吴氏本就是布商之女,对于各式布料做工极是了解,她伸出手,先熟练的摸了摸料子,又抖手拎起那一条六幅裙,女子裙袄惯有定例,也难做出什么花样,唯有这六幅裙,最是考验手工——拼缝是否平整,颜色选择是否和谐等等。

吴氏翻来覆去的看了半晌,从剪裁拼接一路看到了缝工,大是赞叹:“这裙子布料做工俱是上等!”

她又伸手拨了拨余下的几件衣裳,大是得意的道:“好,秀秀,等过年的时候,你就穿着这一身和姆妈回外祖家!”

次次都要父母接济,一儿一女的衣衫几乎全部是舅舅们送的,吴氏表面不说,却几乎成了她的一块心病,这下,她也要扬眉吐气一回了!

一旁的关家老爹吧唧吧唧抽着旱烟,一双眼睛早就笑的眯了起来,看着妻女,心满意足。

关秀秀嘿嘿一乐,把那包衣服推到一旁,又打开了一个包袱,这次的包袱是她临走时吴氏给她装衣服用的。

一眼望去,全部是些半旧衣裙,与旁边的新裙新袄一比,登时寒酸如同街边小丐,吴氏老脸挂不住:“你这是嫌弃姆妈给你做的衣裳不好么?!”

若这死丫头敢应一声,她就再脱一次鞋!

关秀秀看着吴氏,咧嘴一乐,伸出小手,在衣服里拨了拨,几件衣服被拨至一旁后,两簇银光露了出来。

吴氏张大嘴巴,惊喜的尖叫一声:“银子!!”

她随即掩住自己的口鼻,可脸上的笑容却无论如何也敛不起来了,一旁的关家老爹也猛然站起,一双眼睁得如牛眼。

关秀秀骄傲的扬起下巴,她就知道,姆妈看到银子会和她是一样的反应,所谓有其女必有其母嘛。

吴氏笑的合不拢嘴,颤悠悠的伸出双手,在指尖即将碰触到银子时,又倏的一下收回,在衣服上蹭了两下后,再次小心翼翼的伸出,先是在两锭银子上摸了摸,才舀起其中一锭,放在手里喜滋滋的查看着。

关秀秀笑眯眯的看着吴氏,伸手一抓,把剩下的一锭舀起,塞入了一旁脖子伸的老长却迟迟没有伸手的关家老爹。

关家夫妻一人捧着一锭银子,看了又看,吴氏惊叹声连连:“他爹,这银子这么白,怕是上等银子吧?”

关家老爹明显识货的多,他把手一翻,指着银子底下的几个字迹笑道:“是官银咧,他娘,你看,下面有字咧。”

吴氏连连点头,她小心的把银子举起到了口边,轻轻呵了一口气,手指捏住袖口,在银子上擦了又擦,看着越发闪亮的银子,当真是美的冒了泡。

半晌,吴氏恋恋不舍的把视线从银子上挪开,看向一旁的小女儿:“这银子,哪里来的?”

关秀秀头一扬,双手背在身后,鼻孔朝天得意洋洋的道:“是皇帝爷爷赏给我的!”

吴氏登时放下心来,连声道:“是皇上老爷赏给你的啊,怪不得这么多!”

关秀秀待吴氏终于收回了点兴头,神神秘秘的把最后一个包袱给推了出来,吴氏攥住了银子,好奇的探头过来。

按照小女儿打开前两个包袱的次序来看,第一包是上等衣裙,第二包是两锭官银,明显银子比那衣裙要贵重多了,那这最后一个包袱里,还能是比银子还贵重的物什?

吴氏的眼睛刷的一下亮了,连关家老爹也凑了过来。

关秀秀这次回家简直像是舀了一个聚宝盆回来,那几个包袱湣鹕裣傻男渥樱统鲆患忠患Ρ矗丶曳蚱抟凰劬Χ家换位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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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 登徒子(二更)

关秀秀有意放慢了动作,一点点的打开了包袱,随着里面的东西展现在关家夫妻面前,她满是期待的向着吴氏看了去,却意外的看到后者一脸的失望。

吴氏皱着眉头,在青花瓷茶壶上弹了弹,又拿起茶盅看了眼,不满的道:“家里又不缺茶壶,你乱花钱买这些做啥子!”

关家老爹赶紧宽慰吴氏:“难得孩子喜欢,买了就买了。”

关秀秀哭笑不得的叫道:“这不是我买的,是世子哥哥送的!”

吴氏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伸手拿起青瓷茶壶,仔细看了一番,登时勃然大怒,她把茶壶盖掀开,茶壶口往关秀秀面前一送:“你个死丫头,这分明是用过的茶壶,莫不是你贪心,顺手拿来,却诓我说是世子大人送的!”

那茶壶里面一圈浅褐色茶渍,宛如铁证。

关秀秀被吴氏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满心的期待都化做了泡影,登时委屈的吧嗒吧嗒的落下泪来,她抽泣着胡乱用手背抹了两下眼睛,叫道:

“姆妈休要乱讲!明明就是世子哥哥送我的,我为何要骗姆妈?我若是喜欢顺手牵羊,那燕王府里有的是宝贝,何必巴巴的拿了这用过的茶壶!”

还不是因为这是未来的太子殿下用过的!

关秀秀一番辩白,说的颇有道理,吴氏登时有些下不来台,关家老爹赶紧再次当起了和事老:“他娘,孩子啥样的你还不知道么,银子都给你了,这茶壶有啥骗的呢!”

银子二字同时提醒了母女俩,吴氏的手下意识的向怀里摸去。一双小手却比她还快,刷的一下顺走了吴氏怀里的银子。又劈手拿走了关家老爹手上的。

关秀秀把两锭银子死死的捂在了胸口,忿忿道:“银子是我的,不给姆妈了!”

话罢,小姑娘极有个性的拧身进了自己房间。

吴氏瞠目结舌,她指着关秀秀的背影对着关家老爹诉苦:“你看看,都是你惯的!”

顿了下,吴氏哼了一声,啐了一口:“臭丫头,且让你得意两天,过些时日。我就把银子搜走!”

关秀秀回到自己房间。赶紧把眼泪抹干净,抱着两锭银子东张西望,她可得藏好了,不然姆妈一定会打着给她积攒嫁妆的旗号给搜刮了去。

有个狼一样凶残的姆妈,真是防不胜防啊。

关秀秀藏好了银子出来。桌面已经被收拾干净,那青花瓷的茶壶被擦拭的干干净净,摆放在了桌面上,颇为赏心悦目。

关秀秀登时心疼的了不得,这可是以后的皇上用过的东西,要是一不小心打了,还怎么传给后世子孙!

关秀秀毫不犹豫的掀开茶壶盖,把里面温热的茶水往地上一泼,原本准备联络一下母女感情。顺便问候一下银子下落的吴氏立时跳了起来:“你个败家丫头!”

关秀秀充耳不闻,把茶壶抱在怀里,又拿起两个茶杯,颠颠的跑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同样仔细的藏好了。

呦呦,她关秀秀现在也是个小富婆了呢。

刚一藏好茶壶。门外便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吴氏的声音温柔的拧出水来:“秀秀,给姆妈开一下门。”

关秀秀一个激灵,看来姆妈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

她谨慎的打开了一条门缝,吴氏脸一沉,随即想起什么,重又和颜悦色的道:“秀秀啊,这是你哥哥几次回来给你捎回来的书信。”

关秀秀狐疑的伸手接过,看了眼,便知道都是郭志彬给她写的信,看那厚厚一摞,郭志彬还真是笔耕不辍呢。

吴氏看着关秀秀始终警惕的守在门边,随时准备关门的小心模样,眼珠一转,笑眯眯的道:“秀秀啊,你哥哥考中了秀才呢!”

关秀秀一怔,随即欢呼一声,连声追问:“真的么?真的么?”

吴氏抓住空当,肩膀顶住门板使力,一下撞开了房门,她心中得意至极,臭丫头,老娘还治不了你了!

关秀秀哎呀一声,被撞在了一旁,她使劲瞪着吴氏,太卑鄙了!太狡猾了!

吴氏的双眼锐利的在房间内扫来扫去,床底?衣箱?五斗橱?死丫头藏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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