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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福春-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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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吐舌,扭头对天合掌许愿,只盼一世长安,
许是我除夕那夜表现的太动容了太善良以至于看上去很好欺负,晚儿在大年初二开始缠上了穆怀春,还没过年十五,我已经连续在穆怀春院里看见她十二次之多,当然都有各种看上去合理的理由,比如“是多出些茶汤,姐姐让送一些进来”“哎呀,原来姑娘住那头,是我走错了院子”“我准备走了,又碰到姑娘了。”
我黑脸的模样终于被穆怀春看进去了,他躲在一旁笑着,毫不在意,事后还安慰我。
“是缠上又不是看上,有什么好让你担心的。”
“要是看上还好些,若是看上了她还会小鹿乱撞,脸红心跳,不会像缠上一样恬不知羞,死缠烂打的,若真是有节操的人,她日久后明白你的心意了自然会眼泪三千丈的离去,断不会一次次推门进来,我是没什么好担心的,就担心自己没她那样的脸皮。”
穆怀春盯我看了好久,几乎要在我眉心看出一个洞,随后推开后窗对着小豆子说:“你又把醋缸当水缸砸了?”
那天我正在石片上磨着指甲,便见婴宁远远走过来:“你这是要干嘛,想去挠谁?”
我对着磨好的指甲吹了口气,“谁和我抢东西我就对谁不客气。”
她扑哧笑出来,看穿我没有挠人的胆量便劝我:“这男女之事我还真不好插嘴,你若真的受不了了,就和她好好谈,谈到你心里舒服为止,何必一个人在这生闷气呢,你和穆怀春都没错,晚儿本来就单纯,你这样怒目横眉的,她也看不懂,说不定心里还怪你对她有意见。”
我觉得这话有理,本想着等春暖花开的第一天,就邀她去湖边沿柳树走走,谁知过了几日她便主动来找我,说订了一段布料,就是多了些,余下的想给我做条腰封,所以要我陪她一同去裁缝铺子。
她那日虽穿了一件铜色的长袍,一段雅红色的裙边却露在外面,腰身本来就细还绑了一段腰缎,仿佛可以芊芊一握,即使我看不惯她,也还是要承认很美,而我裹的和灰熊一样,就这么跟出去了。
天冷的厉害,呼出去的气都成了白雾,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晚儿不知何时开始走的慢了起来,我回头瞟了一眼,她正踩着雪地上我的脚印,生怕靴子被弄脏。
见我回头来,她便笑:“姑娘和我的脚一般大小,刚刚好。”
“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完吧,没必要邀我去裁缝铺,就在这说完,也省去走路的力气。”
她突然把那温柔的腰背挺的笔直,平时微垂又幽怨的嘴角含起笑来,让我背后顿时立起寒毛,她说:“你真觉得我是为了穆怀春吗?我接近他是为了你。”
我有些诧异,不知怎么接话,启齿几次,遗憾道:“那个……我不喜欢女人。”
她呵呵笑着,突然加快脚步,一手捏着我后腰带,猛一下将我提起来,我没料到她一个手无缚鸡的人能有穆怀春一般的力气,身边一辆马车飞驰而过,她把我甩了上去。
车里坐着一个女人,她依旧穿着紫衣衫,头上长发用几根彩色绸缎缠着,脸上有一股飞扬跋扈的霸气,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春风得意的林施施了。
她见我摔得狠,笑的直拍掌,“你整天和那几个人在一起,我不好邀你出来,只好叫我的人把你单独骗出来,适逢大雪,这街道上空空如也,正是绑了你的好时候。”
我脑中飞快闪过几个逃跑的念头,想从前面跳出去是不太可能了,车窗太小,只怕身子掉出去一半就被拉回去了,和她们破罐子破摔实在得不偿失,我用指甲生生在手腕上割了一条血口,将血滴在背后的木头缝隙中。
“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师父已经死了?”
“如何?”
她有些得意:“你现在应当叫我林大教主。”
三个月前女阴教的童教主,破山会的无骨老人,还有皮子帮的李帮主先后失踪,但是这三个帮派却一点不急于寻找,很快就各自宣传新的掌门人,随后这三个帮派就成了盟友,早前我便听骆生说过,除了女阴教其他两个帮派也是不分正邪的狠角色,都算是江湖的边缘教派。
我看,是林施施收买师兄弟杀了自己师父,这点狠手她还是下得去的。
我故作镇定:“看来林教主来找我不是为了私事,难道我这种没头没脑的小人物也值得林教主费这个心思?”
“小事情,就是想挖出你的心看个仔细。”
我一惊却故作愤怒:“你开什么玩笑!”
她遮着嘴,笑起来像只野狐狸,“我自认还是有点本事的,我那老师父当时想咬舌自尽,那又如何,还不是让我逼出了天大的秘密。”我感到发迹间都是汗珠,正汇聚在一起,不停的往下落。
她说:“你身体里是不是有一枚舍利子?”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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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我真的没想到这件事还有人知道,我曾以为除了骆生和卫小川之外,这便是个绝密了。现在好了,不待多时我便要被人挖心下酒了,我急中生智胡说了一句话,也没理会合不合理。
“你师父真是可悲,即使当年我爹不爱她,她还是要来报复我们骆家。”
林施施果真一愣:“什么意思?”女人还真是八卦的好料。
我轻蔑的笑:“我还真当你什么都知道,二十多年前我爹已成婚,却在江湖和你师父相识,那时你师父没识破我爹的身份,而我爹对她的确也有过一丝动情,也算是执手经历了一些风雨有了感情,但是无奈苍崖门还要我爹支撑,我娘还怀着身孕在苍崖山庄等他,他只好不告而别,谁想一次武林盟会上他们再次相见,后来,你师父拿着我爹给的玉簪,一直站在苍崖山庄外,足足二十七天,最后失意离开。”我看车里二人均听的痴迷,便添油加醋道:“连我的后辈都知道此事,你们女阴教居然不知道?你看每次苍崖门有事,你师父哪次自己露过脸?”
晚儿接嘴道:“想来也正常,我们师父那么要面子的人,有这种事情死也不会允许在女阴教传开的。”
我理解的点点头:“正是正是。”
这世上果然是越不靠谱的事情越容易叫人信服,看着她们二人若有所思的样子我总算能暂时松口气。
林施施瞪了我一眼:“你的意思是,是我师父故意害你,所以才和我胡说?”
“她不但是害我,而且是害你,穆怀春、邵爵、小川王爷哪一个不是杀人不眨眼的,你杀了我,他们再杀你,两败俱伤。何况你现在残害苍崖门最后一个人,只怕很快就被江湖唾弃,总有人会猜疑是你逼死你师父,这果然是一箭双雕的妙计。”
她横眉一立,“你以为我会相信?先找个地方挖了你的心再说!”
如果有人铁了心要我的性命,那我应该在被要了性命之前和她拼老命。既然要死,不如弄得对方生死不如,半残半瘫。我从头上取下穆怀春给我雕的木簪,趁三人与车夫对话时,猛然扑到林施施背上,正想往她颈后奋力一刺。谁想马车忽然车厢猛然一晃,车里的人摔得东倒西歪。
林施施没空理会我,起身甩车帘出去,正路上横着一批高大的灰色壮马,马上坐着一个俊俏的公子,大概就是他拦了路,他往车厢里一望,拍了拍衣角,眼波一转便笑了。
“都是姑娘。”
林施施定了定神,笑道:“难道你想找公子?”
他儒雅一笑:“不是。”他下了马,微不可查的朝车下雪地中扫了一眼,我猜他是发现了我从马车缝中滴出去的血,一定留意到这车中有异常才追来,我对着他眨眼,却没什么作用。
他说每一句话的时候都要笑着,看起来是个十分亲切的人:“我家公子是生意人,路经此处掉了一个价值连城的夜光杯,公子叫我来寻那个小偷。”
“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因为那夜来偷东西的是三个女子,收到消息说是城里有名的偷盗师,今早会逃出城门。”
晚儿接嘴道:“你怀疑我们?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他又笑:“我瞧着你和你身边那位姑娘就很像其中两个偷盗的。”
为引起他注意,我连大喊:“放屁!”林施施见我接嘴,狐疑的看了我一眼,果然,那笑面男乘她二人不注意对我眨了眨眼。
“方不方便叫那个圆的,就是那个脸上脏脏的那位姑娘走近来给我看一看,我若看着不像便不会缠着你们,只是不让我查清楚,万一夜光杯真叫人带出去了,只怕我要被我家公子打死。”
“只需看一眼,我们还有急事。”林施施见他坚持只好妥协,大约觉得也不碍事,便挟我下车,那笑面男低头凑近左看右看,突然提着我后背腰带送上了马,转而抱拳道:“不好意思,我看她嫌疑最大,只能等我送回客栈给我家公子过目了才好给二位答复。”
林施施一惊,和晚儿纷纷拔了剑,谁想下一秒路边屋脊上冒出了无数人,像市井无赖般耍着手中柳叶镖,她二人大骇,笑面男又道:“还没过年十五没必要见血光,只是五千两的夜光杯不是小数目,若姑娘不让我带走她,我没法交代回去肯定要见血,让我选的话,我肯定选二位流血。”他搔了搔下巴,好似在考虑怎么安慰她们:“不如二位姑娘就去城南门下等着,我若要逃跑也要从南门离开,总会碰面的,废话不说,我要回家复命了。”
我回头看见林施施还想跟,却被屋檐上飞来的柳叶镖截住来路。
这个架势看起来,这家的公子不是小人物。
过了几个拐弯,沉默的笑面男才开口说话:“下次不要用放血的办法来做标记,一来雪会化,二来万一路程太远,不等人来你的血已经被放完了。”
“没办法,只是下策罢了,好在遇到公子了,后面就不劳烦你了,我自己回家。”
“不要紧,送佛送到西,喔,不是送你上西天的意思,别紧张。”
“你不怕哪日出城被他们截住吗?”
“只要我和城中太守说一下,就可以北门北离开。行了,你指指路吧,我送你回去。”
等我回到家中,只有小豆子在,听他说,原来婴宁在晚儿的包袱里找出一张人皮面具,这才怀疑起她的身份,连忙与穆怀春卫小川分头出去找我了。
我本想留笑面男小坐一番,他却谢绝,匆匆就要走,谁想卫小川的一个下人正路过,突然跑过来对着笑面男点头哈腰。
“椴王爷,王爷您怎么来了?我是卫渠啊,您累不累渴不渴,等会主子便回来了,您不如留下喝杯暖茶再叙叙旧?”
怪不得觉得他眼熟,原来是传言中的小椴王爷,但是我从没听卫小川亲口提起过他,十有□是关系不好。
“如果你是王爷,那你家公子是谁?”
他笑着坐下:“就是我自己,我只是怕下人太笨,骗不了她们。”
我听说小椴王爷既不查民情也不守边疆,但脑子格外灵光,几乎在帮他爹出谋划策,后来他爹觉得他很有想法又善于与那些装腔作势的人打交道,于是在江北设立了追雁堂,让他做了堂主,其实就是让他和更加装腔作势的江湖人打打交道,促进一下感情。
我本没戒心,也打算放心与他交朋友,直到其他人都回来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
穆怀春推门一看,脸上表情一下松了下来,他上前捏着我的脸左右看:“伤到没有?下回单独和不熟悉的人出去要和我说一声。那个晚儿手里有另外一张人皮面具,那张脸我在武林盟上见过,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女阴教的人。” 我刚想赞他猜得准,卫小川就踏进门了。
他先看见我,刚想开口便看见小椴王爷,激动的快要哭了,于是两人热切的拥抱了一下,立刻破了我猜他们不和的臆想。
他们相聊甚欢,除了哥俩好之外,小椴王爷对穆怀春也表示的十分感兴趣,无比崇拜的将穆怀春的传言重复了一遍,简直比穆怀春自己说的还清楚,随后又借来惊香又摸又看,看的穆怀春一阵不自在,左手扶一下额头又换右手。
卫小川道:“四哥,这次怎么到了这个小地方,有什么急事?”
“还不是伏羲教的事,现在江湖上越挠越乱,皇都附近连续出了几场命案,死了几个皇商,全家上下加起来四五十口都被吸干了血,还有一家书院中的读书人,现在朝廷要压这个事,让我以追雁堂堂主的身份去南疆。”他放下剑,抬头对我笑:“对了,我暂住几日不打扰大家吧?骆小姐?”
我点头,背后却惊出汗,在刚才那段时间里没有人告诉他我的名字,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知道我的姓,夜中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穆怀春。
“也可能是查过我们的底细,不排除有目的的可能,怕就要怕这种半入江湖半在朝廷的人,你这几天睡我的床好了。”
我舔了舔上唇,挑弄眉毛,他扭头笑:“我、睡、地、上。”事实证明,他还是区服了,乖乖睡在我身边。
翌日,在一同吃了个人蛇混杂的团圆饭后,小椴王爷开了话匣子,一边和卫小川说了说宫里的事,一边说:“你娘到底希望你早点回去一趟,很多本属于你的东西也分给了别的兄弟。”
“那种东西与笼子里的兽食有什么区别。”
“那你母后怎么办?”
“父皇答应过我,一旦我在洛阳的山庄脩好,就允许我将她接走。”
“总这样也不是办法,你要不回一趟宫,要不这次随我一起去南疆,回去在父皇面前表表功。”
我心里一颤,总觉得这小椴王不安好心,手上一颤,碗就掉在桌面,摔碎了。
小椴王面色缓和,笑道:“骆小姐有什么看法?”我笑说手上有油,就这么含糊过去。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穆怀春微有倦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将我揽的紧了些。
“是不是冷?”我摇头了。
“那是想去找卫小川?”
“你不觉得那个王爷很古怪吗?如果他是真的要灭了伏羲教那的确是好事,可是如果有别的意思在……比如……”
“嘘,不要想那么多,睡吧。”他抚了抚我的头发,闭了眼睛,“就算他真有这个意思,你也不能贸然和卫小川讨论,他最初也是为了舍利插过一脚,尽管说他曾把夺来的舍利安置到了鬼水湖,但是事实怎样我们不好下结论。谁都不知道人心是怎样的。”
不知怎的,我心里落得更空了,我紧紧抱着他的腰,还是睡不着。
“怀春?”
“恩?”
“如果有一天我们又走散了,怎么办?”
他轻声笑:“我会找到你的。”
“如果那一次不同呢?一点消息也没有呢?”
“不会的,我会拼命找你,只要你留在一处等我。”
“那我种花吧,我怕等你太久会无聊,听说有一种花叫柳叶桃,花开四季,如果你看到成片的柳叶桃记得敲敲主人的门,我肯定就在门后面。”
“好,看不到花我的脚步就不停下。”
那夜我睡得很好,梦里面好像有柳叶桃,尽管我根本没见过这种花。多好,就算他找不到我,也能因为这个承诺走遍人世间看尽那些万万千的风雪。
作者有话要说: 霸王霸王霸王霸王····(挖鼻)
☆、三
那日我刚用过早饭,卫小川便来告诉我他答应了小椴王爷去南疆的事,我心里着急一下岔了气,不停得打嗝。
他拍了拍我的背,“我只答应我自己去,你们可以不去。”
“不行!你这个四哥古古怪怪的,不能轻易相信,你一个人跟着他一批人马去,万一死在那里怎么办?你死了我、我去哪给你收尸啊?”
“喂喂,不要开口闭口就是死,我除了死能不能有个稍微好点的下场。”他扫了一眼窗外,确定没人才说:“卫椴这个人心思太重,多简单的事都能用复杂的办法解决,何况他控制欲太强了,我若不从了他的心愿,他必定就要抓我一个要害来威胁我,我想还是先答应他,去了那边无非毫无作为,陪他转悠一圈。”
“小川,你有没有想过,你之前和伏羲教有过关联,现在朝廷让追雁堂来诛伏羲,可能会连同盟一起杀的,要抓人证很容易,要定你一个罪也很容易。”
“不如和你说说我四哥,曾经吐鲁番进贡过一颗鸡蛋大小红碧玺,我那老爹把宝贝赐给了他,他转手给了自己一个小妾,那小妾当日只是想表表谦逊之意,便推脱了一下,说把这碧玺送给正室才合适,过了几日那小妾就死了,听说是被逼着把那碧玺吞了下去,还有一年,我四哥从江南弄来几尾金锦鲤,其中一条穿过荷花游到另一边的池塘去,他便命人把锦鲤杀来吃了,他看上去确实儒雅亲近,但若不依他的意思,他什么狠心都敢下。”
卫小川的武功无论如何都在小椴王之上,如果他真有意思避开这件事又怎会找不到办法?
“他抓到你的把柄了对不对?”
他歪了歪嘴,不置可否。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卫小川的把柄竟然是我,原来早年小椴王爷去会见卫小川,也就顺便见了见把他迷得七荤八素的亲师父,现在看了我的模样,自然知道卫小川舍不得我死。他和卫小川说,若是他不随行便要拿我下酒。
几天后小椴王爷又来找我和穆怀春,他前脚踏进门,穆怀春就在桌下按住了剑。
“过几日我就要和卫小川去一趟南疆了,想问问二位要不要一同前去。”
他开门见山,我们被打的措手不及,我暗暗看了穆怀春一眼,回:“这么突然,能不能容我们考虑几日再做答复。”
穆怀春在桌下拉住我的手,笑道:“既然王爷亲自来请,我们一定去,只不过王爷到底是去做正经事的,我二人不过是趁春至游山玩水,到了南疆附近就该分道扬镳了。”
小椴王爷眼底划过一丝诧异,大致没料到穆怀春会答应的这样干脆,满肚子的劝言和逼迫一时不知往哪说,梗塞的一时无话,只好笑着点头,亲切又满足的走了。
我以为穆怀春之所以答应下来,是有体面的逃跑计划,结果他却说不是,说着眼神就往房梁上扫,我突然意识到,小椴王爷的人应该早就蹲在我们头顶了。
他对着我安慰一笑:“别想太多,该吃的时候照样吃。”他见我心神不宁盯着屋梁,便伸手捏我的脸,扭向桌面,右手食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画着南疆的地形图,说那里有一道美食叫百虫抄,主材料是蜻蜓幼虫。我不看桌面看着他,想着这一行去到南疆,恐怕留给自己的时间越减越少了。
翌日我去找婴宁,她正在屋中擦古琴,见我来了只浅浅扫了一眼,哼哼道:“你我算不算好姐妹?”
我点头如捣蒜:“算算!”
“那你为什么又来求我。”
“那你觉得我们算不算好姐妹?”
“当然不算。”
“哦。”我灰溜溜的正要走,她却叫住我,轻轻抬眉,“说吧,你有什么事又要麻烦我这位朋友。”她凝神正瞧着我,脸上似笑非笑的,我知道她从来就是这样的心软。
“让豆豆留在你身边吧,打打下手端水洗碗做什么都行。”
她半天没说话,“这回是去哪里?”
“要和小椴王爷去一趟南疆,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来,也许很快也许要很久,总之不能带他去。我们这里七七八八积攒了六百两银子,想麻烦你待我照顾他一阵子,等他十六岁就放他走吧。”
婴宁也不接银票,只是把眼珠一番,又开始擦古琴,“你们去潇洒快活却把他丢给我,换谁也不乐意,将来我因为他这个拖油瓶被人笑话没人敢娶,我可是会叫他给我倒洗脚水的。钱嘛本姑娘有的是,不在乎你那点,我也不吃苦情戏的。”她歪着脑袋看着我,“不如夸我两句来听听。”
我心头一喜,扑上去抱着她,“比如沉鱼倾城吗?”
“对呀,我就喜欢这种俗气的。”
和婴宁聊了片刻心事,多是关于未来的,尽管我什么也没说。走前她突然叫住我,低低说:“你好好照顾他吧。”
我不能再假装不明白,也不能在这个尴尬的位置上表达一点点的伤感,只好点点头。
“你好好活着,总能遇到的。”
风生水起的春分我们上路了,那天小豆子早早在路中央盘腿坐着,见车马来了便叉上腰,乍看之下就是个算命的小老头。
穆怀春走到他面前,低头说:“你长大了,爹不好拦你了,所以你真想跟我们走?”
“没错。”
穆怀春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那走吧。”小豆子听完撒腿就往回跑,我急着喊他:“你干什么去?”
“我去收拾包袱!”
直到他消失在街道里,穆怀春才转过头,“王爷不介意快马加鞭的赶出城吧?”
用了一个这样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办法,就这样和小豆子再见了,我甚至可以想象他耍无赖一样的在路中央翻跟头,但老实说我挺喜欢这样的,不用刻意安好的告别,总让我觉得不知在哪个角落他又会跳出来。
小椴王爷这一路赶的十分着急,丝毫没有要怠慢的样子,无论路上是繁花初露还是残雪未尽,或者东风美人,他都没有停下一步,他一直起着红马在队伍最后一直催着我们往西去。
我过得并不闲,每天编制着各种话与穆怀春聊,他总是细细听着,上一秒似乎没在听,我若停顿下一秒他却会问“然后呢”,我喜欢他这样的安静,安静里带笑,望一眼又是满满春意,心里很暖。越是这样觉得越是欢喜,越是满心酸楚。
我的确挣扎,挣扎于牺牲,挣扎于离别,挣扎于孤寂,这一世我先走了,下一世太早到来又会错过想遇到的人,这是一种选择,或者是陪着他,看着他时而像人时而像鬼;或者选择让他安然这一世,代价是我先走。
“我听说孟婆汤其实是人的眼泪,这一世眼泪越少,下辈子能记住的就越多,”他笑了笑,问我怎么说这个,“我是想说,你这辈子可要少流眼泪,下辈子要记得我。”
他从马上伸手摸我的头,力度总是不控制,揉的我满头乱发,“这么说,我下辈子记得你一定比你记得我要清楚得多。等这件事解决了,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不会有眼泪的,我是不会的,你也不准了。”
“喜极而泣可不算,再说了,我这么乖巧可人,到了奈何我就去求孟婆,抱着她大腿赖着她,她若非要逼着我全部喝下去,我就长成她腿上的瘤。”
穆怀春在那头多看了我两眼,大概在盘算到底是个多大的瘤,终于打了个抖索,竖起大拇指:“够恶心,你赢了。”
走了几日后,路上就不停的下着春雨,细细绵绵带着未散的冬意,小椴王爷虽然挺着消瘦的小身板坚持了几日,最后终于也也受不住了,抛了裘衣斗笠下令就近入城休息。
在客栈我要了小炉子,急匆匆烤着随身衣物,穆怀春坐在窗台上擦着惊香,时不时望望远处的黑色城墙,我好奇的凑上去却被他一把抱住,“上来看看。”我坐在窗台上,遥遥看见城外一片紫蓝色的竹林,美得虚幻,是一片墨色里找不到的色彩。
我不知为何想起了晚芙和卫容,明明是不一样的时节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风景,但偏偏总是有一点触动,或许是因为这时的风和那时的风一样也飘着沉香。这样想着便准备去找卫小川聊聊往事,穆怀春不太放心,起身把惊香盖在毛毡披风下,拉起我随我一起去。
那时候天色已渐暗,客栈的三楼过道中点了三盏灯,显得两边屋内都特别暗,到了卫小川门前,我抬手敲门却敲在了穆怀春的手掌里,他握着我的手,暗示我不要出声。
这一安静,便在卫小川屋内听到了小椴王爷的声音。
小椴王爷:“……从前到现在,连父皇都听我的,你又有什么理由不听我的?等这件事搞定之后,我自会在父皇和懿贵妃面前对你美言。”
“不必了,我从来就不在乎父皇怎么看我这个无心国事的儿子,更不在乎一个小小贵妃的眼光,我此生不会回宫,也用不着她来照应。”
屋中静的可怕,好一会儿才传出小椴王爷的笑声:“六年前父皇代懿贵妃对追雁堂下旨把红莲舍利带回宫,要我这个堂主还有你这位千金公子参与此事,这件事你现在还记不记得清?追雁堂得到的消息是,不久前你明明已经拿到部分舍利子,却隐瞒此事折回南疆丢进了鬼水湖,这件事我可是帮你隐瞒着懿贵妃。像懿贵妃这种貌美如花的女人都害怕衰老,越害怕就越想拿着拿世间珍宝来炼长青丹,她什么都试了就想试一试舍利子,六年里皱纹一每多一条就更疯狂。一个疯狂的女人,又是曾因你无视她而嫁了你爹的女人,对你恐怕什么都做得出来。”
卫小川笑了笑:“我没有不答应你拿舍利,反正我已经下过一次湖,眼睛再瞎一些也无所谓,这些启程之前我都已经答应过你,你现在又想来说什么?”
“没什么,想来说说那个骆福如。”
他的声音陡然带着怒气:“关小福什么事!不要扯上她!”
“小福呵呵呵呵……我已经好多年没听你用这种口气叫一个女人。卫小川,我心里知道什么,你恐怕也猜得到。”
“我没兴趣猜。”
“那我就坦白告诉你,我的人从那日抓骆福如出城的两个女人那得来一个秘密……”
我可以猜中小椴王爷知道的是什么,他知道最后一片舍利在我的肉心里,他要这片舍利,这就是他想我随他前去的原因,他想杀我,更不会放我和穆怀春一起走。
但是那个刹那,我想到的是不能让穆怀春知道这件事,然而我还没捂住他的耳朵,他却快我一步将我带离了那里。
我原本以为只要我跳进湖里把心挖出来一切就结束了,我和穆怀春再也不用每夜噩梦连连,可是我现在明白了,即使我跳下湖,也会被致信的人背叛,死亡会成为徒劳的牺牲。
穆怀春却没有什么异常,直到重新上路也只是摸摸我的头,笑着亲吻我的额头。我知道他心里一定在猜小椴王爷知道的秘密,也许他猜到了,也许他根本也没打算猜,正在想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作者有话要说: 老实说确实拖得太久了,想快点结束,本来这故事可能预定写30左右 现在大概缩减到25左右了
☆、四
即使知道了卫小川的事,我们依旧掩饰的很好,对他还是玩笑尽开,把表面功夫做得极致,但是我不再敢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总无时不刻感慨人心难测,笑话自己的信任一次次打水漂。说恨他多少是有一点,但是到底多恨呢,每次一想到这又觉得那点恨也不算恨,毕竟他对我的好比对我的坏还是多得多。
那夜露宿在溪流边,大概是流水声太诡秘,我夜中做了噩梦,惊的一坐而起,正伸手摸水袋,却看见远处几棵树之间立着两个黑影,我偷偷靠近了些,竟看清是穆怀春与卫小川,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见惊香在月光下闪着大片寒光,剑锋正对着卫小川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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