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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福春-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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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安静了片刻,拨了拨我的头发,方对一旁的邵爵拱手道:“少侠见笑,看来少侠的确是蛮空派的弟子。”
邵爵拱手作揖,“见过骆门主,在下并非有意欺骗,只是为了骆大小姐顾全颜面。”
我点头道:“那我得谢你。”
穆府被灭门的事,从发现到处理,邵爵也一一对骆生说清,对于江湖如此之大,他居然不知穆府四少爷与穆四少是同一人这等事,骆生面上表现的还算镇定,他抚了一下我的头顶,静静一笑,那是他独有的不安的动作。
我是不该问,但也要知道,“红莲舍利是什么?”
邵爵扭头解释:“那些僧人是日昭寺的僧,而莲舍利是由上任住持圆寂火化后留下的,江湖上亲眼见过此物的,只有上一代前辈,传言舍利血色,形似红莲,是奇珍异宝,能降邪祛魔,舍利起初被日昭寺拱在佛塔顶上,当年朝廷远闻此物便强行夺走,可惜在护送路上遇恶人帮劫持,随后便遗落在江湖中。当年舍利落入江湖后,也一度惹起几派纷争,惹的腥风血雨,可人人难见难得,舍利在江湖上传言渐少,事情也就平息下来,当然,这些来龙去脉也是传闻。”他看了过来,对我又可怜又讥讽,“但当年从朝廷劫走舍利的恶人帮帮主严九死了,死在一月前,被人提着脑袋去了衙门,严九被通缉这么多年,终于还是死在穆怀春手里。”
其实我完全不用听这些,因为这故事如何听都像是穆怀春为了一笔高额悬赏金,惹了一身骚气,而我便是那倒了血霉,惹来额外骚气的娃子。
邵爵倒是淡然,对于苍崖门惹腥这一事很是冷冷冰冰,翌日他是要回穆府与眉君道人复命,可眉君道人却传来字条,说是一定要尽挚友之力,保护好已故老友的媳妇,便让他暂且留在我身边。
他虽然脸上寒冰,心里的不乐意却火一样大烧,实话是,若不是他的面皮生的叫女子心头奇痒难耐,我也不稀罕。
这回穆家灭门伴着红莲舍利之事,而穆怀春不知何去,我就成了裂缝的臭蛋,引来无数蝇虫。
这半月里事端不见停,各种找麻烦的人终于惹恼了好脾气的骆生,他广发武林帖,请江湖上四大帮坐客苍崖山庄,黄帖上写明细谈穆府一事,此帖一出,是人非人的角色都来了,浔阳城陡然热闹了。
九月初三,我翻了黄历,黄纸红字上很清晰:吉,宜商事,忌远足。
纵然不宜远足,江湖上的人也算入门不少,个个杀气十足,提着大刀小剑。我早早坐在大堂里,免不得被人家端详。好歹我如花似玉一姑娘,这等粗人凭什么看的这样起劲?我扯了手绢遮着口鼻,却突然被人拽开。
抬头一望,正是几个不知哪派的女子,细眉清高,不怀好意。
“穆家的四少夫人?还是骆家女儿?”
我深知有问题,但还未把话揉大了丢回去,那几人便掩嘴笑,其中一人扭头望向一旁的紫衣女子,道:“师姐你看看,她点头点的挺痛快,也不知道收敛些,嫁了个夫君却摸不懂夫君的心,无能。”
紫衣女子笑而不应,身形玲珑,细鼻薄唇,有成熟女子的一份沉静,她在群英面前懒得理会她们,但脸一侧,神情便巧妙一变,显然暗喜在心头。
“我的师妹们嘴巴无德,骆家小姐可千万别哭了。”
她将哭字拖的又慢又长,听出一丝我就顿悟了,女人与陌生女人之间的恨,要不与名声有关联,要不与男人有些关联。
我露出白牙一笑,“你们也配看我哭?”
那紫衣女照旧不动声色,清高的不愿与我争,她越是淡然越有种占了下风的意思,这却让一旁小师妹为她怒,几人还要出言不逊,却被脑后冷冰冰一声吓到。
“别挡道。”邵爵道袍款款立着,照旧单手按剑,一副不知人间何为笑的模样,他冲我瞟了眼神,“跟我来,别在这耀武扬威。”
那小紫突然上前,抬手将他拦着,讨好一笑:“邵爵,是我呢,忘了?”
他没血没肉的点头,做了个请让路的手势,“没忘。”话毕就走远了。
那女人也不气,蜿蜒一笑倒美的惊心,我实乃好奇,探头问了一句,邵爵便说,此人叫林施施,女阴教中出了名的毒蝎子,想来也是,女阴教修的本就是毒辣的幻术,毒中之毒,必然要多多小心。
邵爵又道:“听说她仰慕穆四少多年,你挺不幸的。”
危言耸听,小哥不是个好东西。
没过多久,骆生终于出来,今日他脱去散漫之气,换了苍崖门门主的正袍,长氅后墨字横飞,很是端严,我自是看的心花怒放,得意的瞧着堂中女子对他的仰慕神情。
“闲话少说,废话不提,今日请诸位来,说的就是告示上的事。其一,穆府灭门之事与苍崖门无关,骆某不必废了家妹的名节来求目的;其二,有关红莲舍利……”在场豪杰一听此事,立即浑身一抖,精神万分。
“若苍崖门与此事有上一点关联,骆生提头见诸位。”
骆生从来行事简单,讨厌拖泥带水,可这样一句话被人解释为搪塞,豪杰英雄很不满,连番对他质问,我暗暗见他背在后的手捏碎了桌上茶壶。
欺负好脾气的家兄,我最看不过去。
“门主若说不清,不如让骆小姐来说说,那夜的事谁比她更明白?”
林施施正抿嘴煽风点火,我索性一脚登进门,高声道:“也好,有话问我,我一字一字说给你们听。”若再敢逼人,我就打算将血泪甩的满屋皆是。
可谁想这来的都是大帮大派之人,问起话来头头是道,问题十分有因果条理,我答不到三句便已经语塞。人在危机之时总能触发潜能,我十指一颤,猛然回忆起那夜里湖心小筑里闯入的人,自然还有那把奇异的剑,只是这事一开口,众人突然静了下来。
邵爵小声道:“你不要信口开河。”
场下立即炸开锅,怀疑之色愈发凝重,亦有人道:“小女子性口雌黄,分明是推脱责任,我看穆府灭门与舍利之事正与你有关。”
我真心不理解,为何男子开口就是有迹可循,女子言论不是头发长见识短,就是胡诌瞎编乱扯,明明都是江湖女儿,为何还要把男女之间男为首的思想加进来?
我正想捋顺舌头,门外突然涌进一股强风,吹的秋叶满堂乱卷,漫天飞叶似雨,雨下正有一人走来,气势如虹,他身缠斗篷,手臂间露出碧绿的剑柄。
那人虽是英气之容,却如我头回见他,满眼载着杀气,正是数日不见的穆怀春。
各大派人即刻骚动,上前将他堵住,他懒洋洋的动了动肩,沉声道:“都滚开,多事。”
他们不知在怕什么,果真让出一条道,我与穆怀春正面对面而立,我此时不知用何种心情,本该是如同寻夫的女子般拥上去,可一念他两次溜走,觉得如若现在我还不计前嫌未免讨打。
林施施作佳人窈窕之姿靠上前,小手在胸口乱绕,“怀春,我暗暗寻你大半年,你怎么如今才来?”
他不客气的从她面前绕过,“小姑娘别做梦,我不是来找你的。”他又道:“你知不知道什么是不守妇道?带着别的男人来归宁是大罪一条,我记着了。”
我沉住气道:“今天能不能不提这个,把你家里的事摆平了再说。”
他笑着点点头,突然放开紧抱的双臂,将怀中剑往我脚边一插;“方才你说杀死穆府上下的人持着一柄四锋剑,看看是不是这把?”
我脚边正是那把剑,如今一看,剑柄刻着一条盘龙,泛着琉璃之色,剑身通亮,莹白如雪,四方皆有一面刀锋,十分厉害。
我拔出细看,“不错,就是重铸我也认得出,你抓到凶手了?”
自我说完这一句,漫长的几秒中,堂内人的脸全部青白了,邵爵对我做了个眼神,让我退到骆生身后,然而还是晚了一步,手已被穆怀春抓住,他握着我的手举起那把剑,细细端详后说:“这把剑我已经用了好多年了。”
大堂中忽而乱了,我只觉似个布包被穆怀春甩来甩去,其中几次小哥与骆生都碰到我的手,却被他一次次击开,满耳都是刀剑之声,双耳刺痛就要废了,一阵拼打后,嘶吼声突然逐渐远去,我被包在黑衣下,只听见夜空里骆生叫着我的名字,再后来,都安静了。
尘埃落定后,我从穆怀春臭汗味的斗篷下钻出来,四周黑漆漆的,不知是哪里的树林,我抽出他腰侧的弯刀,举在他鼻尖前。
“你要杀我。”
“别怪我没说,这把刀的刀柄上我涂了毒。”
我大悚,刚一松手,就被他提起衣领,“你胆子不小,居然敢在人前指认我,来来来,好事铁定没你的份,坏事肯定少不了你的,往后你就跟着我,一起倒霉。”
我那自以为不可侵犯又坚强的心在他杀气腾腾的眼中瞬间软了;“我哥说世上好坏无绝对,你若不要乱来,我也会好好服侍你,你看呢?”
他冷笑一声:“服侍我?那你还得求我答应。”
这狗男人,真乃混账一枚。
“得寸进尺,你杀我好了。”
他提刀掂量我的下巴,“杀你?可惜了一个洗衣做饭的女人,浪费了一个暖床的女人,错失了一个带孩子的女人。”
“你休想我给你生孩子。”
“爹?”一棵树后冒出一只小脑瓜,青南瓜那么大,是个□岁的小男孩,紫葡萄大的眼珠子眨了几下,我满脸惊愕,被穆怀春摔在身后,他抱起男孩,抚着他的头,难得有点温柔。
“小豆子,我不是让你呆在屋里不要走吗?”
小豆子在他肩头冲我眨眨眼,又奇又喜:“这是谁?爹抢来的娘?不会像上一个那么快死掉吗?”
穆怀春不自在的恩了一声,朝我勾了一眼:“这是爹正儿八经娶来的,玩残就好,不要搞死了。”
“你,你有儿子?”
他理都不理我,抱着小豆子往远处灯火处去,小豆子冲我翻白眼吐舌头,方才的乖巧全然没了,“母亲大人,以后你可要听我的话,爹要是揍你,我是不会帮你说话的。”
虐心否,是谁说的,做不成伟大的新娘,就做伟大的继母。
作者有话要说: 写的好累,求在脑门上贴小红花~
☆、四
十几年来人人说我八面玲珑,古灵精怪,或许是我太过机灵,好运耗尽才变得如今这个下场,远观人生,突然尴尬又艰难,让我坐立不安。
虽然在穆怀春离开之后的几天里,我每日都向小豆子碎碎念,灌输他的好爹爹杀人事件,但他不承认穆怀春是坏人,还顺便张牙舞爪的要我闭嘴,他说他的爹爹每日为了生计会去附近衙门揭追杀榜,杀了重案逃犯也是为了养家糊口,总而言之,再坏的事到了他爹面前都是情有可原。
依我看他太过崇拜此爹,穆怀春到底好人恶人有待我摸索。
日落西山,辉斜遍地的时候正是穆怀春回来之时,到今日为止我已摸索四周地貌,是时候溜走了,我趁着小豆子不备,掐住他后颈的穴位,便逃去阴森的夜林。夜里有妖风大作,冷冷凄凄惨惨,附近山洞发出哭号,我幻听身后有重叠的奔跑和粗喘声,当即想起骆生那些吓人的聊斋故事,即刻鸡皮乱颤,猛然后悔了,突然远处有几点蓝火,一闪即过,骤然又出现在另一边,我靠近后才听出竟有刀剑声。
那一处树下两个黑影身形如鹤,在飞旋中搏刀,气流卷起地上金色落叶,形如圆形结界,平常人不敢近身,两人一时间难见分晓,然而就在刀光剑影中我猛然分辨出穆怀春的脸。
忽然之间进退两难,后有鬼影追赶,前有血徒劫路。
我正想顺着风向悄无声息的溜开,却听见穆怀春一叫:“阿福?”
我回头一望,却见那个凶神恶煞的刀客举刀而来,分明知道我与穆怀春有关,要挟持我,正在千钧一发间,刀客的下喉被撕裂,头颅离开身体,那一颅热血喷的我满面都是。
穆怀春用锁链刀扯下他的头,轻松的用袍子包住,丢进我怀里:“拿好了,回家。”
他方才是故意引那人来擒我,好在后钻孔杀人,我长这么大从没受过这种摆布,纵是武林盟的人也要看在骆生面上对我嘘寒问暖,就算我喜欢的人也不准这样对我。
我不动,他也不催促,慢悠悠滑坐在树下,擦着满是血的靴子。我将那颗脑袋砸过去,他正抬手一把接住。
“这不是脑袋是五十两纹银,想不想换个好地方住?”那颗人头在他手上飞起落下,像在挑一颗猪头,他不轻不重的看过来,“这样好了,回去炖蜜糖莲子红枣汤。”
我不知道他是否查过我的底细,为何说的是我的挚爱,可恨肚皮不争气的响了,嘴硬不过胃,随后被他带了回去,等把甜汤喝的见了底才从迷糊中惊醒,真是蠢蛋,就这么被他骗回来了。
埋怨之余想想这穆四少的名号,其实早前倒也听门生说过一次。走江湖的都知道他是个赏金猎人,但名气还未大到人人皆知,听说他并非每一份死人钱都赚,只有囊中羞涩时才肯追杀逃犯,有钱了立刻消声隐迹,四海为家,江湖之上大概不出五十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他的名字窜入江湖波涛是因多少年前一事,当年的武林盟老盟主不知从何处见识他的剑术,很是欣赏,退位之际曾请他与之一起入画,但穆四少脾气大又不爱给人面子,众目睽睽下站了还未半刻便蹬腿消失了,只在画中留下一个方才上色的轮廓。
是怎样一个胆大之人敢当众人面泼老盟主的冷水?后事里,听说骂他的人在当天夜里都被人卸掉了两颗门牙。
可见有些人惹不得。
可偏偏是一只拆人牙齿,摘人脑袋的手,拨起桂圆来却灵活的很。他太奇怪,扮演了太多角色,以至于我对他的认识有几分错位,他一点不懂温柔为何物,但却总将温柔表露在不相干的地方,比如在下厨烧鱼的时候,眉眼低垂,举止轻慢,神情竟让我想起灶王爷抱着鱼米的画像。
一个夫君,对一条鱼都比对我温柔,我不好受。
在几番逃跑未遂后,我们互相不信任,我想穆怀春或许不止一个,他可以前一刻还被我甩在三里外,后一刻我一抬头,却发现他已在溪水对岸等着。
“不听话不服从是女子最大的禁忌。”他用这个理由,把红绸拴在我腰带上,还挂了金铃铛,走哪儿牵哪儿,作为回报的是,我往他洗干净的衣袍上踏了两个清晰对称的鞋印。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依骆生这个说法,我的出逃遥遥无期。
立秋的第二日,天色正晴,远山连着绵云,我们离开树林小屋,住进了南街一间客栈,小街热闹,车水马龙,进了客栈没有别的好处,唯独就是耳听八方,龙蛇混杂。
在客栈留住三日,客栈里来了一位说书先生,说要去王府给王爷的小郡主说书,先生要练嘴皮子,索性便宜了客栈里一干客人。
“……话说起,穆府家从来是重男而轻女子,各位想想,为何从前只听穆老爷有三位公子?那必然有原因,因为那穆四少爷,原本该是穆家小姐,但当年生穆四少爷的这位夫人为了博宠,便将穆小姐从小扮成男子样,为掩饰其质,索性教了舞刀弄剑,不让人近了她女儿的身,如此多年后,穆小姐她难辨男女之身,直到娶亲那夜才知自己实则女儿身,愤然中想起自己半生来阴阳难分,干脆挥刀弄剑血洗了穆府……”
我笑的差点跌下二楼,这说书的显然不知道故事的本尊就在小阁里,否则一定把嘴闭紧还多缝几个来回,我回头似笑而非看着穆怀春,“小姐,我这厢有礼。”
他一失手甩来一个茶碗,正碎在我肩头的墙壁上。
那说书先生显然名副其实,居然将穆怀春如何血洗穆府的事讲的绘声绘色,仿若他早已潜伏在尸首堆里看着故事的演变,然而很失望的是,整个故事居然只有一处提到我。
“说起那骆福如,悲剧啊。”
我点了点头,以表赞同。
穆怀春起身走了过来,将两扇窗关的严实,“毫无头脑的人喜欢听胡说八道的话。”
我点头:“你不也在后面偷听了半响?”
“……”
床上的小豆子不知何时醒了,听见下面一声又一声的音浪,不住吵着要下去听故事,穆怀春铁青着脸看着他,我想他大概在分辨一楼的声音,因为那穆府的故事移到尾声,他便突然把小豆子抱下去了,刚坐入人群,先生又想起一个新故事了。
“这事大致要从五十年前说起,当然,或许更远,老朽这就不知了,这要说的事是关于江湖上的风波。
大概五十年前,诸位还未出生时候,打南疆那头盛行起一个教派,落问此教几人在?只有一人,但说此教有几鬼,那就是成千上万。哎哎,诸位不要急不要吵,听老朽将这等传言慢慢道来。”
先生说,在五十年前,有个邪教从江湖起,突然风卷残云到了中原,这个教派所修非武,而是邪术,教中无教主,以祭司为大,传说那祭司得了上天神力,十分了得,能困鬼三万,能力之大,神见神躲,佛见佛怕,主教宫殿前有一片湖,他捉了三万只鬼,禁锢在湖底,湖色在亡魂月色下染成了血红色,那山岭八百里内无人敢近,夜夜听闻鬼哭狼嚎。不久后祭司要壮大势力,启开一万枯骨一万腐尸,取两万恶鬼的精魄注入枯骨腐尸中,那两万孽障就成了他的教徒,他用起死回生法和不老术收揽人教众,为他到处取强大之人的精魂。
后来多年后的一日,祭司路经当年的浔阳,与日昭寺老住持圆满大师斗法,百日里乌云成黑蛇状盘绕浔阳上空,雷鸣闪电不止,鬼怪横行乡野,民不聊生。不久后祭祀被住持拿走精气,终于败下阵来,压在宝塔之下,而后没几年,圆满大师圆寂火化,肉心中得来一块血色红莲状舍利子,都说当年因为舍利子,住持才打败了祭司,所以人们惯性思维,想那舍利必然功高过主,就把它当做了个宝贝。
在穆小姐事件后,我不相信老先生句句属实,何况他将邪教里的祭司说成白蛇,圆满大师做了法海,什么压在塔下,这实在匪夷所思,倘若胡编乱邹能去王爷府说书,那骆生绝对有实力。
穆怀春问:“好听?”
我搔了搔头,“无非就是听来打发时间,被他这么一说,好像连红莲舍利也成了虚构的。”
他似是而非的点头,颇有深意,“他故事讲的不错。”
故事是故事,故事不是真相,听完就算了,江湖里谁还会像这一屋子没文化的听客似的兴奋不止的议论,倘若故事是真的,那穆小姐就是真的,骆福如是罗刹也是真的。
“你见过红莲舍利吗?那时候,”我低声问着,穆怀春却看着别处,我只好提示,“在你杀严九的时候。”
怎知最后一句出口时候,老先生正歇口气,四座安静,我这一声十分突兀,惹得众人看来。
我喉头一干,垂头笑道:“阿九的肉好吃吗?听我哥说狗肉放红枣桂圆煮着最鲜美。”
穆怀春:“……”
因为客栈实在口舌是非多,所以穆怀春不久就带我们离开了,其实不过是因为近来穆府灭门的事引起恐慌,衙门正抓紧对他的拘捕,重要的是,客栈中众人骂声不绝于耳,他很烦。
但在临走一夜中,我们遇到袭击,我不明白为何这些人总挑月黑风高的夜晚,弄得我多年后对这样的夜晚依旧没有好感。
他们从暗巷中冲来,刀光剑影舔着血,黑影相拼之来一个接一个的倒地,穆怀春显身时,剑都一动不动在背上,他是轻功走壁,在他们之间飞速移动,让那些人误刺自己人。
到了最后,满地血,只有一个活口在地上苟延残喘,穆怀春停在那人三尺外,等着他说话。
那人问:“舍利子在哪里?”
他等了半响,直到那人断了气才道:“在我这。”
我头一回见到这么凶狠的大叔,半月里见他杀人两次,一次暴戾,一次狡诈,再转眼看他,面皮是好相公,人却与残豹相似,真是暴殄天物。
人都死后他便用剑挑开那些人的衣袖,翻看他们的腰牌,我只是随口提了一下舍利子,他便暮然抬头,“你很感兴趣?”
我被他的眼神震的心绪紊乱,忙摆手:“不不不。”想起说书先生那个真假难辨的传言,不住再问:“你要那舍利做什么?”
他倒回答的坦然,“救人。”
我突然想回到客栈把故事讲给那个老先生,说是从前有个女子嫁了个不喜欢她的夫君,夫君已过风华正茂,是大她一轮的大叔,大叔自己带着儿子,并且还有拯救红颜的使命,她只是个龙套角色。
倘若不是我想得太多,那么想问问小郡主,听了这个故事当觉得虐心还是虐身。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新年到了什么的就传些轻松的小桥段
☆、五
翌日后我们辗转住入一间民宅,传言宅子里大闹鬼,因此无人叨扰还算安宁,在此宁静下我几乎不能相信自己过上如此平庸的日子,每日早起铺床,等穆怀春掌勺,午后洗衣发呆,夜里继续发呆,这样虽然平淡无奇,却不叫人讨厌。
“难道这就是日子?”
穆怀春从席间抬起头,用筷子敲碗,“小鬼,食不言寝不语。”
中秋不觉将至,月朗星繁,要有好酒好菜,穆怀春说近处有湖,是时候去钓鱼,我本来还是抱着老本行,算计着怎么半路开溜,然而出了门便错愕了,这里满街马头墙与小青瓦,我从未见过。我趁着小豆子买腰果的空隙,询问一个小贩。
小贩用一口地方音道:“这里是庐江城。”
庐江在皖南,离浔阳差了十万八千里,原来不知不觉,越走越远,家乡已在千里之外。
我忽而看见一群人聚集在青墙下,墙上成排贴着官府告示,远远看见是白榜,竟是在追捕穆怀春,这追捕竟到了此处,架势是不小,可告示上却画着个满是麻子的大汉,无估猜有这样的画师,捕快们必然一事无成。
路口那头有几个骑马带刀的人,别样醒目,为首男子穿着白底金边袍,有刀眉朗目之貌,正顶着气势往这边观望,似乎是官府的人,我不知不觉朝那加快步伐,却被人遮住视线,穆坏春扶上我腰一转,拥着我往湖边挪。
我抬头盯着他光洁利落的下颚,嗯嗯啊啊半响:“我只是觉得那小哥很俊俏,想要攀谈两句。”
他说:“不守妇道。”
湖滩上今日无人,停留几艘小渔船,穆怀春解下一艘载着我三人往湖心去,疏影斜水清浅,暗香浮动也近黄昏,湖上水光光影微动,多看一眼就要入梦。眼前美景散了我的郁郁寡欢,想着回不去也罢,不如好好玩了,心情这才好些。
小豆子在船头支起鱼竿,分外安静的嚼着小麻花,片刻鱼线动了一动,我正想收线,却是穆怀春抽剑往水中一划,鱼便滚着血水浮上来了。
这样粗鲁,什么闲情雅致也毁在一汪血水中,当我对此表示鄙视,且表示不如去市场卖鱼,他却对我表示反鄙视。
突然水上传来琵琶声,声声悦耳,垂柳那边正行来一支漆金游船,船上达官贵人正相继笑谈风声,无人看到这片扁舟,我正愁闷的想着是否要高喊救命,却看见一张微微熟悉的脸。
邵爵正坐在二楼窗边,一身青蓝道袍,依旧是张冷冻千年的脸,我浑身大颤,可兴奋无用,穆怀春正在我身后坐着,正苦于无法呼救,却听见小豆子指着水中喊道:“爹,王八,把王八抓来吃!”
船上众人嬉笑望来,邵爵也终于肯垂眸看着,他的双眼黑白分明,明明白白看见我,眼神却只顿了一刻,很快又回头,平平淡淡望着对桌的人。
我当即对水中一望,自己发髻散乱,早已没了粉黛可施,整日被小豆子折磨脸色也越发黄白,这哪里还是骆福如,这根本是山野村姑娘,心里一乱,忍着委屈再抬头,琵琶声远,船只剩下一个浅影。
我十五岁这年的中秋佳节,没有上等桂花糕,没有芙蓉月饼,没有骆生陪我说笑,没有官府的追查,没有江湖的寻找,没有骆生的消息,或许他如今也是麻烦缠身,可当下见到一个也算认识的人,他却视而不见。
我像被全天下的人抛弃了,又或许是我一直把自己看的太重,其实我并没有几分几两。
这顿饭我咽了几口便吃不下了,蹲在门口哭了一会儿连忙将脸上的血洗净,一转头看见穆怀春坐在正厅桌边,他叩响桌面。
“你过来。”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盒子放在桌上,“中秋小礼,收下吧。”
那鸽蛋大的小盒绘着些水蓝色的腾花,分明是盒胭脂,还带着一片小铜镜,应是价格不菲,自我来此也没什么好处,今次不要才是傻瓜,我一把塞进怀里。
相对无语之间,他突然问:“你觉得小豆子如何?”
身后的门板一声闷响,小豆子蹲在门缝下偷偷看着,纵然这小东西卖乖卖萌也无用,不躲着他已是我最大让步,要我喜欢简直比登天难。
我绕着舌,不回答,只问:“他的亲娘呢?”
他极其平静:“已经死了。”
我心表了解,点头道:“关于这点我很同情你”
他静静看了我一眼,擦起剑身,“他不是我亲生的。”
我哦了一声,顺意道:“既然不是你儿子就还给他爹好了,何必带着累赘,你出生入死带着他多不好。”
他继续擦剑,“他爹被我杀了。”我短促的一顿,还是入了他的眼,“这些事小豆子很清楚。”
俗语说养虎为患的人物除了盖世霸王就是傻瓜二呆,他也是个糊涂人,我不想被连累,正想着要与他商量,他却掏出一把银子放在桌上,“其实我看你与我们在一起并不自在,更不大可能喜欢小豆子,还是走吧。”
我想他肯带我出来这一趟,初始不过是要帮臭儿子找个叫娘的女人,很显然我与小豆子相差不过六七岁,无论如何与隔代的关系都沾不上边。我顺应的点头,承认自己的确不适合做母亲的角色,那夜我揣着银子却没走,怕是穆怀春试探我,第二日他披衣出来,道:“怎么还在?”我这才相信所言是真,晌午后便安静离开了,盘缠不算少,够我置办一匹小马。
我一月来不得自由,此时在马上颠簸却满心欢心,四处张望,不得了的兴奋,虽有一段劫难,但也无碍,人总是要平安回去的。
赶路一日就到了渡口,过了湖便离浔阳城不远了,晌午后船还未到,我便坐在岸边茶棚里吃着东西等着,远远见芦苇下有一群人过来,手持一卷画,对等待的渡船女子一一打量。
旁边一桌借此谈起:
“哟?这又出了什么岔子?官府的?”
小二端着热笼屉低声道:“江湖人,比官府还惹不得。”
“又在找什么人?”
小二压低身子,道:“听说过苍崖门没?”坐客点头,“就是了,听说是门主的妹妹被一个侠士抓走了,全江湖的都在找他们。”
“难不成那门主的妹妹是个仙女?都要救她?”
“哪里,听说是苍崖门和一个什么宝物扯上关系,这些人是要抓她,逼着门主交出那宝物,再不然抓了就是生死的事,咱们可别提,惹急了可要丢小命。”
“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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